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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決戰直播

第二十八章 決戰直播

蕭菁道:「那你為什麼要劫持所有上網者?戴維不關心這事,我必須關心。」
那麼,如何處理與這150個人的關係?哪些是需要敬畏的?哪些是可以利用的?哪些是值得深入交往的?哪些是必須小心提防的?哪些是現在沒有用將來可能會有用的?哪些是自始至終都無須理會的?人的腦子就不停地觀察和思考這些問題,數百萬年下來,人腦就只能非常熟練地處理與150個人的交往。
暗影堡壘在地球同步軌道上,距離最近的地面也有36000千米,時間上與所有太空軍一樣,採取的是格林尼治時間。2077年12月31日,404團組織了喜慶但簡短的慶祝活動。戴維對盧文釗說:「以往的慶祝活動要隆重得多。今年這個情況,你也知道……」盧文釗無心欣賞節目,他心底惦記著那件就要發生的大事。
「現在看似一體的文明,不管是東方文明,還是西方文明,其實都是由無數的碎片拼貼、組裝、嵌合而成。這些碎片,有人稱之為文化因子,來自不同時期、不同地區、不同部族的發明和發現。從來就沒有什麼純粹的獨立起源的文明,不同文明,哪怕是在最為遠古的時期,當我們還是直立人的時候,部落與部落之間也存在戰爭、貿易與交流。
一個記者舉手提問:「我是第一視角的記者,我想問蕭瀛洲總司令一個問題。您剛才所說的謀殺案,讓人震驚。我想問的是,動機是什麼?織田財團為什麼要謀殺前秘書長靳燦?」
「你怎麼罵人啊?」蕭菁表示不滿,「都到過火星的人了,不準說粗話。」
留在東非的若干智人部落繼續繁衍生息。如果不是一場天災,很可能現在智人都還停留在那種原始的生活方式之中。
「在我看來,鐵族最大的優勢在於他們的團結一致,而人類卻四分五裂,內耗甚多,總是形不成合力。在歷史上,75000年前,多巴超級火山爆發,促使人類想象出比部落規模更大的組織,實現了心智結構的劇變,最終使人類走出非洲,佔領了全世界。現在,新的危機出現了,又到了需要人類做出改變的時候,這次改變,是75000年前那次心智革命的進一步延伸和拓展。這一次,我們需要想象,想象人類是一體的。想象你身邊的每一個人,想象地球上的每一個人,想象太陽系裡的每一個人,想象你自己,都是人類這個大家庭的一員。在這個大家庭里,我們休戚相關,我們榮辱與共,我們風雨同舟。
盧文釗對蕭菁說:「迄今為止,人類文明還只是一個空洞的概念。我們四分五裂,我們各自為政,為資源,為仇怨,為信仰,我們尋找著諸般借口,相互殺戮。彷彿我們最為痛恨的,正是我們自己。這大概是事實吧。然而,也讓人疑惑,倘若這是真的,我們早就應該在自相殘殺中滅絕了,卻沒有,為何如此?因為我們也有光明的一面。
「那麼,人類與鐵族會不會通過不斷地演化和博弈,最終發明一種全新的社會結構?這件事情真的會發生嗎?一旦發生,不論怎麼估計它的意義都不過分。這種社會結構很可能延續數百年,並且成為未來數百年間最重要的歷史角色。問題是,在我們滅絕之前,我們能找到這樣的社會結構嗎?
「除了祈禱,我們什麼都做不了。祈禱盧文釗的神經足夠堅強,回家的信念足夠強大,祈禱幸運降臨到盧文釗頭上。」
這時,巨大的恐慌將他的身心全部籠罩。他好害怕,害怕找不到回家的路。因此,只能繼續走,繼續走,一直走下去,一直走到地老天荒。
他們錯了。
虛擬現場並不特別擁擠,但後台程序告訴盧文釗:此刻聚集在這裏的至少有20億人。之所以感覺不擁擠,是因為量子寰球網進行了分時調配,使得到虛擬現場的每一個人都擁有獨立的視野,並根據用戶的需要,對另外的用戶進行屏蔽,或者加強。
「最初,既無東方文明,也無西方文明。文明由無數的風,無數的雨,無數的生與死,無數的血與淚,無數的征戰與殺戮,澆灌而成,融匯而成,鐫刻鑄造而成。
「我們的語言,我們的文字,我們的風俗習慣,我們的飲食,我們的宗教,我們的服飾,我們的審美觀念,我們的藝術,我們馴養的家禽和家畜,我們種植的糧食和果樹,我們的DNA……都不是百分之百的本地特產,在很久以前,它們就受到了別的地方、別的部族、別的文明的影響。
「這個時候,除了罵人,沒有別的辦法可以表達我此時此刻的心情。」盧文釗反駁道,儘管他儘力壓制,可心底的焦灼還是表露無遺,「其實,我更想知道,人類都登陸火星了,為什麼還有那麼多愚昧無知的人呢?有時候我也想,瑪麗說的,也不是全部都是錯的。這麼多年過去了,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死掉了這麼多的人,我們似乎一點兒也沒有吸取教訓。我們的進步到底表現在哪裡?」
「歷史紀錄是世界總人口的66%,今年估計沒有那麼多。」戴維曾經告訴盧文釗,「除去25億不準安裝植入系統的嬰幼兒和青少年,基本上就剩15億老古董沒有參加新年網路狂歡。所以,這是劫持全人類的最佳時機。」
人類製造了鐵族,並自以為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對待鐵族:將鐵族視為聰明的奴隸,給鐵族制定種種符合人類利益的行為準則;將鐵族視為可怕的魔鬼,恨不得將鐵族屠滅殆盡,碎屍萬段,還要踏上一腳,令其永世不得翻身;將鐵族視為可以合作的對象或者朋友。然而,這些都是人類從自我的角度出發,過於自負的表現。我們都忘了,智慧的最高層次是自由意志,沒有自由意志,哪有什麼高級智慧?既然有自由意志,那鐵族為什麼要在乎人類?我們都忘了鐵族有自己的想法。
科技倫理管理局副局長約翰·史密斯發表了簡短講話:「值此全人類危急存亡之秋,地球同盟執委會卻失去了它應有的作用。為了全人類的利益,廢掉地球同盟執委會,建立臨時性的軍政府,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時間有限,科技無限。本期《科技現場》到此結束。謝謝大家的欣賞。」
最初是等奶奶。奶奶別的都好,就是做事慢條斯理,進超市買瓶醬油都可以買半天。小菁菁就只能在超市門口(還有別的地方)等奶奶。無數次地等。
後來是等父親。九九藏書父親從來就不喜歡別人等自己,做事總喜歡提前,但這個別人不包括蕭菁。他似乎認定,蕭菁等自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因此,小菁菁在學校門口等父親來接,在太空軍總司令部的休息室等父親開完會,在家裡等父親和母親的冷戰結束。無數次地等。
「那怎麼辦?」蕭菁問。
一個原始部落大約有150個人,看似與鄧巴數字不謀而合,其實正是後者形成的原因。當時,生產力低下,各個部落以採集和狩獵為謀生方式。在這種情況下,一個原始部落最多能夠養活150個人。
夜空中突然出現了玫瑰色的巨大數字10。那數字至少有10千米長,由無數的玫瑰花紋構成,海灘上的每一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這自然是新年倒計時了。等候的人們期待已久,一起跟著倒計時聲嘶力竭地狂喊:9,8,7,6,5,4,3,2,1,0!新年到!
「那就有可能了。」戴維非常肯定地回答。接著他進行了一番分析:量子寰球網組建的時候,以安全聞名於世,然而數十年過去了,無數的電腦高手爭先恐後地研究量子寰球網,早就發現其中諸多破綻與漏洞,「劫持」浸入式上網者,不過是其中之一。「同時『劫持』數十人的事情發生過多次,『劫持』數百人的事件也發生過,但同時『劫持』所有上網者,還沒有出現過——那可是好幾十億人啦!」
盧文釗對蕭菁說:「等我起來的時候,就是2078年1月1日了,再說新年快樂有些晚了,所以提前說一聲:蕭菁,我的小菁菁,新年快樂,有生的日子天天快樂。」
史密斯副局長沒有回答別的問題,尤其是誰將出任軍政府首腦的問題。有消息稱,帶頭攻入塞繆爾·洛克利爾官邸的,正是這位以嚴明古板、不苟言笑卻精明幹練著稱的科技倫理管理局副局長。然而,據消息靈通的人士透露,史密斯副局長並非此次軍事政變的最高領導人,他只是具體執行者。那最高領導人是誰呢?目前還不得而知。
「其中一些,因為年代久遠,我們以為是自己的祖先發明或者發現的,並以此為傲,然而,仔細追溯起來,它很可能是別處傳來的。另一些東西,我們以為是從別處傳過來的,反而可能是我們自己的祖先發明或者發現的。」
盧文釗眨了眨眼睛,海灘上已經空無一人,只剩遠處的海浪永不止息地拍擊著海灘。夜空暗淡下來,星星先是一顆一顆熄滅,然後是成批成批地熄滅,轉眼之間,所有的星星都熄滅了。潮水聲消失了,因為海浪消失了。一望無際的大海不知道為什麼,變成了一片黑暗。
「但這能解釋蕭總司令發動軍事政變的原因。」丹尼爾興奮地說,「你們說,現在地球同盟四分五裂,還有誰能夠將整個地球各方勢力整合起來?只有蕭總司令。就算是在監牢里,蕭總司令也有巨大的號召力。他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石破天驚,將腐朽無能的執委會全部拿下。這就是蕭總司令的魄力。」
不久,預定的時間到了,盧文釗、蕭菁和戴維三個人偷偷進了會議室。那裡有頂級的上網設備,功率強大,足以完成他們要做的事情。
「怎麼沒有?喝水會嗆著,吃飯會噎著,就連走路都會踢著。」
「接下去要做的是,重新審定《地球憲章》,將其中過時的條款刪改,根據實際情況,增加新的條款。尤其是地球同盟的組織機構,我們已經試過了秘書長責任制與泛民主代議制,現在需要新的領導機構。」蕭瀛洲說,「軍政府只是一個臨時機構,我們自行設立了一年的期限,一年後的今天,軍政府將把所有權力歸還給新的同盟領導機構。」
「你這個『前』字用得特別好。」蕭瀛洲答道,「具體的案情需要在特別法庭審理時公之於眾。我不是特別法庭的大法官,不能代替大法官宣判。這裏我只能透露一點,與當年裸猿研究所遺失的碳族資料有關。」
人是社會動物。處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人最重要的任務,也是最重要的能力。然而,一個人,究竟能夠處理好與多少人的關係?人類學家羅賓·鄧巴經過一番計算,認為:一個人擁有穩定社交網路的人數是148人,四捨五入,大約是150人。這被稱為150定律,也叫鄧巴數字。
先前,她去找過戴維·查莫斯。
蕭瀛洲穿著銀白色的太空軍總司令裝,綴滿各種勳章、獎章和綬帶,走上太空軍總部拉尼亞凱亞廳的主席台。當初,就是在這裏舉行的遠征艦隊出征儀式。他神色悲慟,以壓抑而緩慢的語調對著台下數百名記者,也對通過各種媒體收看這場直播的所有人,說道:「根據靳燦秘書長醫護組護士長中川有香提供的情報,靳燦秘書長並非自然死亡,而是死於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經過科技倫理管理局數十位工作人員執著與艱辛的調查,此事牽涉甚廣,但所有的真相都已經揭露,所有的兇手都已經被捕。有充分的證據表明,織田財團大家長織田信仁是謀殺靳燦秘書長的主要策劃者,而地球同盟執委會中有三人參與其中,剩下的人都知道此事的存在,然而沒有予以制止。因此,我策劃並發動此次軍事政變,目的很簡單,就是使我的老朋友靳燦沉冤得雪。他若泉下有知,定會同意我現在的做法。」
「從前,東城有一個遠近聞名的獵人,善於騎射,又熟悉山林洞窟,外出狩獵從不空手而歸。這天半夜,獵人聽到窗紙淅淅作響,不久又聽到窗下傳來窸窣之聲。獵人膽大,披上衣服,厲聲叱問:『誰在那裡?』立刻有聲音回答道:『我是一個鬼,有事來求你,你不要害怕。』獵人問鬼,有何事相求。鬼喋喋不休,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05

「50多年前,鐵族剛剛誕生的時候,人類認為鐵族是純粹的異端,對他們心懷恐懼,多數人恨不得將他們全部消滅掉。50多年過去了,孩子們是在有鐵族的環境下長大,鐵族對我們這一代人來說,已經是世界本來秩序的一部分,而死亡30億人的深仇大恨也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淡去,與我們的父輩相比,我們這一代人,更容易接納鐵族的存在。要是再過50年,碳、鐵兩族又將有什麼樣的故事?是依然相互仇恨,彼此屠殺,還是已經組成了一種新的社會結https://read.99csw.com構?」
「鐵族是人類眼前最大的危機,人類如何應對鐵族是現在以及將來——如果人類還有將來的話——相當長一段時間的主要問題。關於這個問題,每一個人都會有無數的話要說,我也不例外。」盧文釗說,「我準備了很多話,想對大家說。可千言萬語,不知道從哪裡說起。時間也不夠。所以,我決定講一個故事,一個鬼故事。
「我不能什麼都不做,眼睜睜地看著數百萬年的人類文明毀於一旦。」盧文釗給蕭菁解釋了「綠岸公式」「費米悖論」和「文明過濾器」,最後總結說,「如果鐵族進入奇點,而人類沒有,那麼人類滅絕的危險就在不久之後了。」
小時候,蕭菁在等待中度過了非常多的時間。
當那玫瑰色的數字變為0時,忽然放射出無窮的白色光芒,隨即煙花一般爆裂成無數的亮點。每一個亮點,都在剎那間幻化為一顆隕石。數以千計的隕石曳出一道道閃亮的火焰一般的尾巴,劃破長空,向著海灘上狂歡的人群砸落下來。
下一微秒,盧文釗已經置身於狂歡的人群之中。他在這些虛擬的形象中穿行,東張西望,心裏充滿了好奇。在這裏,人們被准許以任何形象出現,因此,除常見的俊男美女之外,還有很多特別的打扮。雖然他也參与過這樣的虛擬狂歡,但看到一根會行走的巨大陰|莖還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02

戴維躊躇滿志地說:「電腦病毒會過時,但編製電腦病毒的思路不會過時。布龍保斯之火能夠禁止靈犀系統重新啟動,布龍保斯之火二代能夠直接關閉靈犀系統——雖然沒有成功,理論上是這樣的。我想,如果逆向修改的布龍保斯之火二代,是不是可以在瞬間劫持所有使用植入系統登錄量子寰球網的用戶呢?啊,劫持所有上網者,想想都讓人激動。希望這次不會讓你失望。」
大約7.5萬年前,位於現在的印度尼西亞北蘇門答臘省的多巴火山爆發。多巴火山連續爆發了兩個星期,噴出2000到3000立方千米的凝灰岩,釋放的能量達到10億噸TNT當量。在馬來西亞,火山灰厚達7米,幾千千米外的印度德干高原也有5厘米厚的火山灰。
「跳出族群的限制,站在更高的地方,審視人類,我們會發現:在最本質的地方,人類是如此相似。不用說,美好的一面極其相似,就連黑暗的一面也是如此相似:自私、貪婪、無恥、偏執、分裂、癲狂。歸根結底,雖然一度分佈在不同大陸,但人類還是一個物種,數十萬年來,基因與文化的相互交流,從未斷絕。
蕭菁握住了盧文釗的手,看著他微閉的眼睛,深情地說:「快快醒來吧,盧文釗。醒來之後,立刻對我說:新年快樂!」
寫到這裏,盧文釗再也寫不下去了。他怒氣沖沖地瞪著屏幕,既有對人類的憤怒,也有對自己的憎恨。現在說這些有意思嗎?他一口氣將先前所寫的一切,一個字都不剩地全部刪掉。
在聖迭戈,所有的動物都遭到宰殺,因為那裡的人們相信:某個動物體內有聖物(也叫祥瑞),找到這個聖物,當下的危機就能解除。
整個世界只剩下海灘,極大,又極小。身前是白色的沙子,身後是白色的沙子。左邊是,右邊也是。盧文釗惶恐地在海灘上匆匆行走。不久,他看到前面有一串凌亂的腳印,不由自主地跟著那腳印走。走啊走,不知道走了多久,他麻木的腦子突然間意識到:這腳印不就是我先前踩下的嗎?原來我一直在原地轉圈啊!
「怎麼樣了?」
「最大的危險是什麼?」

03

…………
這一次寫得挺順利的。盧文釗繼續寫,越寫越快:
盧文釗繼續在人群中漫無目的地遊走。
「太可怕了。你能阻止他這樣做嗎?就說布龍保斯之火三代無效!」
「必須去做嗎?」慶祝活動的間隙,蕭菁悄聲問盧文釗。
「這些我都不關心。」阿里大聲吼道,「我只關心軍政府會怎樣對付鐵族?這才是眼下最關鍵的問題!會發動一場全民戰爭,把鐵族徹底消滅嗎?」
「泰德·卡欽斯基曾經對我說:『在現實和天堂之間隔著一座高不可攀的屍山,一片茫無涯際的血海。你能爬上那座屍山?你能涉過那片血海?』」盧文釗說,「我的回答都是否定的。我爬不上那座屍山,涉不過那片血海。我無法犧牲別人來達成自己的願望。正如剛才我所說,我只能盡我的本分與職責,做一期面對全人類的《科技現場》。」
盧文釗嘻嘻一笑,啟動了浸入式上網。瞬間,他的神經系統被截斷了,所有的下行神經信號不會傳遞到任何執行器官,所有的上行神經信號也被電信號取代,他感受到的是量子寰球網要他感受的一切。
盧文釗一陣恐慌,他有些迷糊。這裡是哪裡?我在這裏幹什麼?他隱隱約約記得一些事情,好像有誰在等他,等他說「新年快樂」,那又是誰呢?似乎是個女的,但想不起她的容顏了。
「那是以後的事情,現在的問題是……一次直播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那我就只解決其中一個……我知道該怎麼說啦!」盧文釗近乎瘋狂地抱住了蕭菁,狠狠地親吻了幾下。「謝謝你,謝謝你!你真是我的繆斯!」他不停地說,然後丟開她,樂呵呵地跑開了。
隕石雨鋪天蓋地砸落下來,只一會兒工夫,海灘上的所有人都變成了冰雕,所有參与這場新年狂歡的人都被「布龍保斯之火三代」劫持了。
然而,當生產力提升,部落人口大量增加時,150人的交往上限就受到挑戰。如果不能突破鄧巴數字的限制,作為一種社會生物,人類的演化也會因此停滯不前。
「可是……」
現在,蕭菁再次體會到等待的滋味。
「我以前的同事都會嫉妒我的。這一期《科技現場》會是有史以來收視率最高的,比第一視角所有節目加起來的收視率都高許多。克勞迪婭再也沒有理由開除我了。」盧文釗興奮地說,「時間已經確定了,就在格林尼治時間2077年12月31日晚上12點,新年的鐘聲噹噹敲響的時候。那時,絕大多數人都會湧入量子寰球網,一個時區一個時區地過新年。而我,有三分鐘的時間,對著所有人講話。給read.99csw•com你三分鐘時間,讓你對全人類講話,你會講些什麼呢?」
「是我的錯。」盧文釗對戴維說,「我之所以熱衷於重演靳燦當年的成功,是因為我太崇拜靳燦了。這種崇拜使我的思路變得狹窄。如今我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接下來盧文釗問了戴維一個他琢磨了很久的問題:當初來永清要挾蕭菁盜取碳族資料時,是趁蕭菁進行浸入式上網時,將她「劫持」,那麼,有沒有可能「劫持」全人類?
「有危險嗎?」
「別扯遠了,我要聽實話。我也進行過浸入式上網,知道其中的危險。告訴我,有多危險呢?」
寫到這裏,盧文釗停了下來,琢磨是不是寫得過於細緻了。三分鐘能說這麼多話嗎?會有人喜歡這樣的論述嗎?管他呢,先寫出來再說,大不了寫完再刪繁就簡。一股興奮之情,激勵著他繼續寫:
盧文釗曾經和戴維討論過軍事政變最高領導人的問題,但所提出的名字都被一一否定了。「會不會是蕭瀛洲總司令?」盧文釗靈光一閃。「不可能的。」戴維搖著頭說,「不要說蕭總司令還在牢里,就以他堅毅隱忍的性格——這是褒義的說法,貶義的說法是膽小怕事,缺少擔當,缺少改變現狀的魄力——也不可能組織這場規模空前的軍事政變。」蕭菁也不認為政變的最高領導人是蕭瀛洲。盧文釗想了想,就放棄了這個不怎麼靠譜的想法。
「大家好,我是盧文釗,歡迎大家收看今天這期的《科技現場》。」盧文釗說。他啟動了身上的全套設備,共情分享系統能將他的情感放大到足以感染任何一個人,而「布龍保斯之火三代」會保證他說的話傳遞到40億人的腦海里。此刻,他有40億個化身,在同一時間,對著肉身遍布全球的40億人佈道。每一個被劫持的人都會覺得盧文釗是面對面對他說話。
「全人類?不可能吧。」戴維說,「不是所有人都上網的,總有人在網路之外遊盪。」
「他迷失了。剛才的直播,他相當於把自己分成40億份,現在要重新把這40億份碎片整合起來。非常困難。」
蕭菁擠出了一個笑容,說:「提前說的不算,等這件事結束,我要你親口對我說。」
答案是否定的。父親說,我母親結婚後做的唯一的事就是阻止他做任何事。而我,不會成為我母親那樣的人。所以,此時此刻,蕭菁望著椅子上斜躺著的盧文釗,焦急萬分地等待他醒來。
肯定有人想起了「蕭瀛洲的流星雨」,也有可能會有少數人想起「死亡掃帚」,但不會有人在乎,因為這裡是網路上的虛擬現場,再真實的場景也不過是虛擬的,呼嘯而來的流星雨不過是系統生成的畫面,是歡慶儀式的一部分,傷害不了任何人。
「我對這個軍事政變的最高領導人感興趣。他是誰呢?最關鍵的問題是,他掌權以後,會怎樣應對眼前這場全人類的危機呢?純粹是個爛攤子啊!」盧文釗說。
「請你記得,把這句話記在心裏,還要告訴你的孩子,如果可以,也請銘刻在基因上:人類是一體的。
軍事政變!軍事政變!軍事政變!
「聖殿騎士團」共2245人在堪培拉集體服毒自殺,該教派認為2077年12月25日13時13分是真正的世界末日,經由教主的祈禱,集體服毒自殺者能夠進入「永恆的天堂」。
「泰德在他的信里寫道:『從很小的時候開始,我腦子裡就有一個時鐘,嘀嘀嗒嗒地提醒我,時間在流逝,時間在流逝,時間在流逝,我的一生不能空過。過了50歲,這鬧鐘的聲音就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響亮,也越來越急切。它不斷地提醒我,我的時間不多了,我需要更為輝煌的成功。』」盧文釗說,「這就是我此時的感受,非常特別的感受,彷彿我腦子裡有個洞,我必須做點兒什麼才能將那個洞填補上,否則我這輩子就完了。」
「我知道那個碳族資料。」蕭菁道,「有一段時間,我在琢磨怎麼從織田財團手裡把它盜取出來。」
「是這樣的。」蕭菁說,「我很清楚自己是混血兒,這種身份給我帶來了獨特的體驗。在我身上混合的,不只是基因,還有東西方文化。東和西,在很久以前就不只是方位詞了,各自都有著深刻的內涵和廣泛的外延。有時候,我能很清楚地知道,這句格言、這個觀念、這種做法是來自東方還是西方;有時候卻很糊塗,難以明晰地做出判斷。有時候,我在東與西之間進退自如;但更多的時候,我卻無所適從,不知道該東,還是西。你知道嗎?有相當長一段時間,我為此非常苦惱。後來又自己釋懷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其實知道來自哪裡也沒有什麼用嘛;在很久以前,東與西,還有其他區域性文明,就開始交融、浸潤和博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現代文明的社會結構就是這樣形成的。
「那鬼對獵人說:『我想與狐爭鬥,然而我本是文士,肯定打不贏;我又想到土地神那裡告狀,即使有幸勝訴,過後那狐終究會來報復我,最終我還是輸。思來想去,我想到了一個辦法。只有請你,遠近聞名的獵人,去打獵的時候,繞道經過我的墓,則那些狐必定驚恐而逃走。』
過年,對絕大多數人來說都是一件大事,它不僅僅意味著地球又繞著太陽轉了一圈,而且對絕大多數人來說,都意味著舊日結束,新的一年開啟。
蕭菁看著他的背影,一絲不安浮上她的心頭。她轉身去找戴維。
蕭瀛洲沉吟了片刻,說:「這場碳鐵之戰,人類必敗無疑,再打下去,除了生靈塗炭,增加更多的傷亡人數,毫無意義。我們已經派出星魂大法師作為信使,飛往立方光年號,向鐵族表達我們和平的意願。」
那些隕石,晶瑩剔透,猶如巨大的紫水晶,砸落到地面,發出輕微的咔嚓聲,立刻碎裂成無數介於液體和固體之間的物質,潑濺出去。被這物質沾上的人立刻動彈不得,宛如冰雕,不但不能在網路里自由活動,就連退出網路,重回現實都辦不到。
「獵人照著鬼所說的,騎馬狩獵,數次從那鬼的墓旁經過。不久,那鬼又來找獵人,說狐已經遷走,特來感謝。
「肯定不是單純復讎這麼簡單。」在暗影堡壘的會議室,戴維說,「我不相信蕭總司令是那樣的人。」
部落聯盟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組織。同一個部落的人,大家都相互認識,而同一個部落聯盟的人,彼此都是陌生的,如何能相信他們和我們是一夥的?只能以部落為單位進行想象。忽略該部落的具體細節,只留下幾個重點詞語作為標籤來進行描述(可以講,就是把一個部落作為個體來處理,今日所謂刻板印象就源於此)。九*九*藏*書
「這個故事不是我編的,出自《閱微草堂筆記》。在故事結尾,作者紀曉嵐發表如下感慨:『夫鵲巢鳩據,事理本直,然力不足以勝之,則避而不爭;力足以勝之,又長慮深思,而不盡其力,不求幸勝,不求過勝,此其所以終勝歟?孱弱者遇強|暴,如此鬼可矣。』
40億人,那是什麼概念?盧文釗曾經琢磨過這個數字,但怎麼也無法感知,這個數字已經超出了常人的感知能力,只覺得就是一個字:大。那,劫持40億人,又有什麼感受呢?他更是無法回答。眼下,他有一些感受,但來不及細細體會。因為量子寰球網的安全系統肯定正在加班加點地工作,要將這次前所未有的網路攻擊,史上最大規模的黑客行為擊敗。
他眼前一黑,隨即看到星空下,一片被無垠的大海包裹著的大海灘上,聚集了數以百計的人。他知道,那裡是湯加島,歡度新年的網路現場。
「原來,自古以來,狐與鬼是不能居住在一起的。但是,這個鬼的墓在村北3米多遠的地方,有一家狐趁他外出,舉家遷入,反將他驅逐了。
盧文釗瀏覽了一下,非常不滿意,刪掉,再寫:
因為這想象,使智人擁有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力量,在極短的時間里(相對於地質年代而言,5000年真的很短),從早期智人演化為晚期智人。7萬年前,多巴火山造成的災難甫一結束,晚期智人就迫不及待地踏上了征服地球的征程。

06

「盧文釗呢?」
「計劃中的任務已經完成。量子寰球網的安全系統全面反擊,已經將布龍保斯之火三代全部清除。我做了技術處理,他們還暫時查不到我們所處的位置——多虧了暗影堡壘的這套網路系統。」
科技倫理管理局的特工遍布世界各地,一向以行動快捷迅猛著稱。這一次同樣如此,在不到一個小時內,將散居在不同城市的地球同盟執委會執政官悉數抓捕。從各方資料看,汪麟東、蘭姆·辛格、伊里奇·桑切斯和詹姆斯·西爾維斯特均已被科技倫理管理局控制。有目擊者證實,參与抓捕行動的,還有大批太空軍陸戰隊。
「恩諾斯曾經對我說,我是理想主義者。我也一度認為是。現在我不這樣認為了。理想主義是我靈魂的一部分,但我靈魂里還有另一部分——現實主義的部分。正是後面這一部分,使我沒有止步于空想,而是努力把空想變成現實。比如說現在。」
「聽了鬼的要求,獵人覺得不過是舉手之勞,就同意了。鬼又補充道:『倘若與狐相遇,也請獵人不要傷它們性命。』獵人不解,鬼解釋道:『我怕此事泄露出去,狐會更加惡毒地怨恨於我,而我就更不得清靜了。』
盧文釗又一次停下來,咬著牙,凝視著面前幾十厘米遠的虛空。有必要寫這個嗎?最後肯定會被刪掉的呀。他反覆問自己。沒有明確的答案,只能繼續寫,像被虛空中無形的鞭子抽打著一樣,不能停下來:
全球化的一個遺產就是公曆新年成了全球性的狂歡,而其他曆法的新年,早就式微,只在極少數地區還有化石一般的殘餘,供民俗學家和古文化愛好者研究。量子寰球網建成后,在網上「追逐時區,追逐陽光,追逐新年」成為時尚。每次過年,數十億人會以浸入式上網的方式聚集到大洋洲湯加島(位於日界線西側)的網路現場,第一次歡呼元旦的到來,然後自西向東,進入下一個時區。在每一個時區的網路現場和新加入的人群一起慶祝新年的到來。就這樣,激|情四射、不知疲倦的人們會繞著地球赤道轉一圈,最後在薩摩亞島(距離湯加島不過數十千米,但位於日界線以東)的網路現場,第24次歡慶元旦的到來。
戴維正色道:「即使有布龍保斯之火三代,還有這些外置設備的幫助,浸入式上網也是非常危險的事情,更何況我們要做的事情史無前例。」
盧文釗解釋說,之前,戴維·查莫斯將布龍保斯之火進行了修改,使這種古老的電腦病毒煥發出新的生命力。然而,布龍保斯之火二代對鐵族沒有任何作用。對此,戴維非常遺憾。
所以,當蕭瀛洲以軍政府總統的身份出現在新聞畫面里時,盧文釗、蕭菁、戴維、丹尼爾和所有人一樣,大吃一驚。
多巴火山爆發,導致環境劇變,所有原始部落人口銳減,原本相互陌生甚至敵對的殘存部落必須攜手合作,才能在這場天災中生存下去。繼續存在下去,是生命存在的目的。原本就有的想象能力,在這個時候得到了有效擴展。智人們開始想象並接受超越部落之上的存在:部落與部落之間的聯盟。
盧文釗回身,用一個吻止住了蕭菁的反駁。
恐慌與絕望也在以前紀律嚴明的軍隊中滋生,並悄悄生長。盧文釗和蕭菁回到暗影堡壘后,已經發生了三起逃兵事件。其中兩起被及時制止,逃兵被抓住,並被送往軍事法庭。最後一起有下級軍官參与,居然成功了。丹尼爾·佩頓大發雷霆,但也無可奈何,只好向太空軍憲兵和地球安全部發了通告,要求他們抓捕逃亡的軍官和士兵。至於結果,丹尼爾完全不在乎。「似乎他們認為只要能離開太空軍,逃到別處,就能活下去。」私下裡,丹尼爾對蕭菁說,「他們錯了。戰爭期間,待在軍隊里才是最安全的。」
「我見過史密斯副局長,」蕭菁說,「新聞里說他嚴明古板、不苟言笑卻精明幹練,不過是媒體渲染出來的刻板印象,非常不準確。」她向盧文釗講述了她去黃石脈管實驗室見來永清之前,史密斯副局長對她說過的話,還有他與塞繆爾的對峙。
「你打算幹什麼?」
他有三分鐘的時間——最多有五分鐘,理論上的。
盧文釗坐到椅子上,戴維將一系列裝置安放到他的身上,使他看上去一半像人,一半像機器。
「我已經和非洲執政官倫納德博士聯繫上了。他同意放棄非洲獨立的立場,回歸地球同盟。這是馬上要做的事情。」
蕭菁問道:「是不是說侵略不存在?當敵人打進來的時候,我們舉手投降就是?因為按照你的這種說法,我們遲早會變成一家人?」「不,我沒有這樣說。」九九藏書盧文釗搖搖頭,「侵略是真實存在的,侵略中的血腥殺戮更是不能遺忘與原諒的,而所有的抵抗都值得讚美與歌頌。即便是後來融為一體了,這抵抗的行為與精神,也是其中極為重要的組成部分。」
「迷失心智,被虛擬空間困住;或者心智成為無數的碎片,無法匯聚為一個整體。」
「如今,人類陷入困境,我們該怎麼辦呢?盲目仇恨,並不可取;一味地忍讓,也不是辦法。我們該怎麼辦?
蕭瀛洲的回答引來了更多的問題,現場的記者紛紛舉起手來,有的甚至不顧禮節,直接站了起來。赫耳墨斯傳媒集團的著名記者「烏鴉醫生」穆罕默德·阿里得到了提問的機會。他問:「此次政變,地球同盟執委會成員悉數被捕。我想知道,蕭總司令下一步準備怎麼做?」
「這都是些什麼狗屁倒灶的事啊!」盧文釗感慨道。
恐慌與絕望像著了火的瘟疫一般在地球上蔓延,每天一睜開眼睛,看到的都是糟糕透頂的消息:
現場響起一片嘖嘖讚歎之聲。盧文釗也不禁贊道:「地球聯盟分裂的危險總算是避免了。」

04

華沙發生大規模騷亂,數萬人走上街頭,要求地球同盟向鐵族無條件投降。
現在,盧文釗對蕭菁說:「布龍保斯之火三代已經編寫出來,戴維沒有解釋為什麼這麼快,似乎他早有準備。經過小規模的測試,證明布龍保斯之火三代是非常有效的。」
除了盧文釗。
更大一些,蕭菁不等人了,輪到別人等她了。
「辦得到嗎?」
「你就不問我為什麼要劫持所有上網者?」
「你到底想幹什麼?」蕭菁突然害怕起來,驚恐地問道。
現代人的直系祖先現代智人大約在20萬年前在非洲東部演化出來。憑藉聰明的大腦,智人在東非的生活變得容易,人口數量與部落數量很快增加。大約12萬年前,智人就嘗試著離開非洲。但這些遷徙,以失敗告終,遷徙出去的智人部落全部滅亡,只在歐亞部分地區留下早期智人的存在痕迹。
盧文釗停下來,覺得這段寫得太深,似乎與自己要表達的意思關係不大,刪掉重寫:
將對歷史的思考——這裏的歷史不光是人類的歷史,也包括科技史、生物史、地質史,乃至銀河系和整個已知宇宙的歷史——作為變數,加入到我們今天的決定中,毫無疑問,這將極大地影響我們的未來。然而,歷史本身以及對於歷史的思考,只能作為參考,卻永遠不能成為我們今天的行動指南。過於沉湎於過去的輝煌,無助於今天取得更大的成功,甚至可能成為不必要的負擔。
盧文釗說:「我不是戰士,不是科學家,不是超級英雄,我只是一個記者,只是一個科技史節目的主持人,只是個普通的媒體從業人員。我能幹什麼?簡單,我要做我的本職工作:節目直播。」
隨著時間的推移,湯加時間越來越接近午夜,進入虛擬現場的人也越來越多。25億,30億,35億,最後,終於突破40億——世界總人口的50%。
「有危險嗎?」
現在,又一場智慧生命之間的生存競爭開始了。一方是人類,一方是鐵族。這並非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決戰,結局似乎早就註定了。人類的種種弊病在這場碳鐵之戰中表露無遺。當鐵族依靠靈犀系統鏈接為一個牢不可破的整體時,人類卻四分五裂,形同散沙……
「你覺得這樣就能阻止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嗎?」
多巴火山的噴發造成了全球性氣候災難,令全球溫度在之後數年間下降了3℃至3.5℃。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使本就處於原始時期的智人人口銳減,最少時可能只有1000人。現代人類雖然表面看來分別頗大,但在基因上的高度相似叫科學家也吃驚不小。根據遺傳基因突變的平均速率推算,現代人全都源自於1000至1萬人的群體。這個數字小得不可思議,現在總算知道是多巴火山爆發造成的。
這是有史以來最為偉大的遷徙,歷時5萬年。到2萬年前,智人已經踏上了除南極洲之外的所有大陸和大部分島嶼。與此同時,當初生活在這些地方的其他人科動物,其他古人類,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你可以想象,當年人科動物之間的生存競爭激烈到何種程度!
後續新聞很快出來了:
「這事還是你去操心吧,我只是個程序員。」戴維哈哈一笑。
這條簡短的新聞迅速在量子寰球網上傳播。當前沒有比它更能吸引眼球的了,其關注度就是之前向鐵族宣戰和太空軍出擊(好多人對軍事不感興趣),當年「毀神星來襲」(那時能上網的人沒有現在多),都不能與之相比。盧文釗對蕭菁說,越是簡短的新聞,所隱藏的信息量越大。但這條新聞背後的信息,他不敢瞎猜。
「只是上網的人呢?所有上網的人?」
所以,看到行走的巨大陰|莖是量子寰球網根據我的需要而特意讓我看到的?這說明我也是個俗人嘛。想到這裏,盧文釗忍俊不禁,撲哧笑出聲來,緊張的心情也隨之放鬆了許多。
「你這是投降!向鐵族投降!無恥啊無恥!」阿里憤怒地吼道。蕭瀛洲沒有反駁,也沒有辯解,只是緩步離開主席台,把沸騰的大廳拋在身後。
對部落聯盟的想象,使智人能夠處理的人口總量遠遠超過鄧巴數字。後世的諸多組織方面的概念,比如地區、城市、黨派、民族、國家、教派等,都是以部落聯盟為基礎,發展擴大而來。對同一組織的共同想象,使受空間和時間限制而不能直接接觸的人群獲得了認同感和歸宿感,從而突破了空間和時間的限制,使得數量龐大但彼此陌生的人群能夠團結起來,為著共同的目標,共同的事業,共同的願景而努力奮鬥。
接下來,就是那條決定歷史走向的突發新聞。格林尼治時間2077年12月26日1時15分,一條爆炸性的新聞出現在量子寰球網上:

01

「怎麼辦?我能做些什麼?」
幸而,巨大的危險也是巨大機遇。突然而劇烈的環境改變導致分散的人類群體加速演化,最終使智人在心智結構和認知模式上發生巨大的改變。這種說法叫作「多巴巨災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