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奇點談判
盧文釗向奧克塔維婭發送了新聞,奧克塔維婭也接收了。
2029年,浩劫結束前夕。鐵族已經意識到,人類也是一種智慧生命,儘管這種分散型的智慧生命還不能和他們的群集型智慧相比,但能威脅一種智慧生命的,只能是另一種智慧生命。倘若給人類足夠的時間,甚或是某個契機,人類的智慧與科技完全可能超越鐵族。鐵族必須將這種可能扼殺在搖籃里。因此,他們制訂了一個「幻視計劃」,意在打造無線虛擬現實全球投放系統。
蕭菁望著天堂鳥號舷窗外冰冷漆黑的太空,幽幽地問:「我們還剩多少時間?」
「我不是那個意思,」蕭菁連忙解釋道,「時間有限,我先說。很重要的事情。」
奧克塔維婭把注意力放到了蕭菁身上:「這位想必就是蕭菁吧?」
一旁的蕭菁忽然說道:「時間到了。」
「那到底是什麼?」蕭菁追問。
奧克塔維婭道:「非常棒的科普。請繼續。」
「對於奇點,原本還有些疑惑。奇點降臨,誰來實現它?又以怎樣的方式實現它?也許眼下正在發生的這場碳鐵之戰,將決定這兩個問題的答案。碳族和鐵族,誰取得這場戰爭的勝利,誰就獲得了第二次奇點事件的主導權,誰就可以在接下來的數萬年裡成為地球和太陽系的主人。而戰敗方的命運,要麼滅絕,要麼成為奴隸,甚至是寄生蟲,並沒有更多的選擇。
盧文釗輕輕嘆了一口氣,真不該在這個時候討論鐵族……但不討論就等於鐵族和鐵族的威脅不存在嗎?他說:「剛收到的消息,塞繆爾·洛克利爾的官邸被攻破了,據說有太空軍陸戰隊參与。塞繆爾受了傷,輕傷,在逃離官邸的地下通道里被陸戰隊抓住了。他的衛隊全部投降,華盛頓組織的支持者也偃旗息鼓,作鳥獸散了。」
在地球上,各種形式和內容的謠言甚囂塵上,地球同盟的控制力進一步減弱,好多城市和地區都陷入了無政府狀態。暴動、流亡、屠殺,種種負面新聞,層出不窮。
蕭菁很能理解父親的憤怒。且不說父親與靳燦數十年來的友情,也不說靳燦對於世界和人類的巨大貢獻,單是靳燦卧病在床(「只要再耐心等上兩年,不用誰動手,我自己就會去閻王那裡報到。」靳燦如是說),卻依然被人謀殺,就足以讓每一個有良知的人憤怒。
丹尼爾沉吟良久,只好同意。「最壞的結果就是失敗,對吧?據我所知,地球上的混亂程度比新聞上所描述的,高十倍以上。好多災禍都沒有得到報道。」他說,「局勢已經壞得不能更壞了。死馬當作活馬醫吧。」
盧文釗正想反駁:「未必……」
盧文釗聽得目瞪口呆。他記得很清楚,在宇宙中,暗物質佔26.8%,暗能量佔68.3%,而普通物質僅僅佔了4.9%。人類科學家知道暗物質和暗能量的存在也不過100年的時間,對於這三者的關係,並不比100年前多多少,只能說略知皮毛。至於終極理論——想把宇宙里四種基本的力統一在一個方程式里,是愛因斯坦一生的夢想,臨死都還在計算它,後世也有很多科學家耗費了無數的心血想要找到它,但都鎩羽而歸,所獲不多。以至於很多科學家認為,根本不存在所謂的終極理論。現在,鐵族說,他們找到了終極理論!人類沒有辦到的事情,鐵族辦到了!
盧文釗說:「大家都是鐵族,就不要互相殘殺了。」
兩個帶路的鋼鐵狼人,一個沉默不語,另一個負責解答盧文釗和蕭菁的疑問:地板是用恆溫材料做成的;冷光燈平時不開;圖案是鐵族藝術家繪製的;他們在玩「三體遊戲」,在遊戲中破解困擾了人類好久的「三體問題」。
「什麼?你是說……」
計算機先驅約翰·馮·諾依曼被認為是第一個將「奇點」這一術語與科技相聯繫的人。他在20世紀50年代說:「(技術)一直在加速進步……表面上接近人類歷史上的一些重要奇點,我們知道沒有它們,人類事務不能繼續。」
蕭菁嘆道:「人類還有希望嗎?你說,要是原鐵肯出面幫助我們,情況會不會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啊?」
說到這裏,盧文釗突然停住了,緊縮著眉頭。這話我曾經說過,什麼時候說的呢?對誰說的呢?他靈光一閃,驀地想起了:我對泰德·卡欽斯基說過同樣的話。那麼……泰德說我最想知道的大秘密難道指的就是這個——布龍保斯之火的秘密?
盧文釗猶豫了片刻,說:「沒有什麼不同。如果一定要說不同……她更知道怎麼迎合男人的需要。」
「理想主義者的典型毛病就是愛把理想當成現實。」奧克塔維婭說。
一路之上,盧文釗東張西望,興緻勃勃地看著立方光年號上的一切,猶如小孩子初次來到心儀已久的地方。蕭菁同樣如此。兩個人邊走邊說。
大家知道量子寰球網是怎麼來的嗎?關於它的建設過程,我想大家都已經知道得一清二楚。可你們知道它的前身是什麼嗎?50年過去了,沒有人知道。大家都被蒙在鼓裡。我來告訴大家這背後的秘密,這驚天的真相。
盧文釗聯繫上碳族事務部鐵游夏,說有重要的事項要報告給鐵族,並提出與鐵族發言人當面交談的要求。
奧克塔維婭問:「那又怎麼樣?」
「這就是聯覺嗎?」蕭菁偏頭去看盧文釗,看到他使勁點頭,而眼裡是滿滿的愛意。
奇點是一個很古老的理論,它有好幾個意思。
「是的。」奧克塔維婭道,「你們一直說,鐵族是碳族的科技傑作,沒有碳族,就沒有鐵族。這話只說對了一半。首先,鐵族的出現是必然,是歷史發展的大勢所趨。在浩劫之前,在世界各國的實驗室里,嘗試研製智慧機器的科學家不計其數,其中一些科學家的思路非常獨特,有部分甚至與鍾揚的做法類似。換言之,如果不是鍾揚率先研製出鐵族,也會有趙揚、錢揚、孫揚、李揚研製出有智慧的機器來——只是在形體等細節上有所不同。
「不是,早就沒有人能用0和1編寫程序了。在賈邁勒生活的年代,程序員們普遍使用某種代碼工具來編寫。我記得賈邁勒在什麼地方說過,他最喜歡用的代碼工具是什麼。是什麼呢?讓我來查查。」
「這些圖案真精美啊!是系統自動生成的嗎?畫的是什麼內容呢?有什麼意義呢?」
盧文釗說:「我要重演當年靳燦的故事。」
安頓好盧文釗,蕭菁就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她猶豫了片刻,猜測著是誰在這個時候打電話來,之後才讓植入系統接聽。「菁菁。」父親蒼老而頹萎的容顏出現在視網膜顯示器上。蕭菁一時哽咽,無比慶幸剛才沒有拒絕這個陌生的電話。
「那不是一個已經被證實是錯誤的、過時的,因而被拋棄的觀點嗎?」盧文釗張大了嘴,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恩戈羅恩戈羅自然保護區,能人留下的遺迹和化石最多。研究表明,能人是南方古猿一個分支的後裔
read.99csw•com,生活在距今220萬~175萬年前的東非和南非。與南方古猿相比,能人的腦容量更大,也更聰明。在遺迹里,還發現了最早的石質工具,包括可以割破獸皮的石片、帶刃的砍砸器和可以敲碎骨骼的石錘。他們還會獵取中等大小的動物,並可能已會建造簡陋的類似窩棚的住所,甚至可能已有初步的語言。因此,科學家公認:能人是人科之中的第一種人屬。換言之,能人——能幹的人,是世界上第一種能稱之為人的生物。這又是什麼?盧文釗知道斐波那契數列。它是由義大利數學家列昂納多·斐波那契發現的。這個數列從第二項開始,每一項都等於前兩項之和。斐波那契數列有許多有趣的特徵。這樣一個完全是自然數的數列,通項公式卻是用無理數來表達的,而且當通項公式中的n趨向于無窮大時,前一項與后一項的比值越來越逼近黃金分割0.618。最好玩的是,很多植物的生長都符合斐波那契數列……問題是它和布龍保斯之火有什麼關係呢?
「譬如,布龍保斯之火到底是怎樣植入文本的?又譬如……」
蕭菁點頭稱是。
「奇點,或者科技革命,還可以叫作臨界點、沸點、奧米伽點。總而言之,跨過這個點,太陽系文明就指日可待了。」奧克塔維婭說,「不過,這個奇點已經跟碳族沒有什麼關係了。」
「我同意這種說法。」盧文釗說,「在歷史上,科學與技術之間有深深的鴻溝,甚至被一些哲學家認為是兩種毫無關聯的東西。第一次科學革命與第一次技術革命——也叫工業革命——之間相隔了整整200年。但在那之後,科學革命與技術革命之間的關係越來越緊密,到如今,如果要發生科學革命和技術革命,兩者同步發生的可能性最大。這就是科技革命。所謂奇點,只是科技革命的一種更為誘人的說法。」
「我們這個樣子,一路嘰嘰喳喳,像是來談判的嗎?」蕭菁問盧文釗。
盧文釗沉默不語。他記得自己對奧克塔維婭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我以為會是鐵族發言人鐵木真。」他說。
「我也要去。」蕭菁的語氣非常堅決,「不準反對。」
「空竹法師告訴過我,凡是只依賴自己的人,除了自己以外,不去找任何人幫助,只有他們,才能達到巔峰。」盧文釗道,「他還對我說,要做你自己的燈。」
「是這樣的。」戴維說,「表面上看,是在文本中植入布龍保斯之火,實際上,文本最底層也是由代碼組成的。賈邁勒是在底層代碼上做的手腳。」
如今,第二次碳鐵之戰爆發,但結局其實早已註定。僅僅一艘超級戰艦就將人類逼入絕境。但鐵族根本不需要動用立方光年號上能毀天滅地的武器,只需要重新拿回量子寰球網的控制權,人類就完了。
一來二去,戴維的敵意逐漸消退,兩人竟在很短的時間里成了好友。
「再寫一段代碼。」戴維笑道,「把它發送到下面那個網路地址,你就能收到泰德留給你的信了。」
「我愛你。」當高潮過去,一切歸於平靜時,兩人相擁而卧,盧文釗對蕭菁說。
這段話並不深奧,甚至可以說淺顯易懂。只要盧文釗把這封信廣為轉發,他就能獲得那個「最想知道的大秘密」的答案。但問題是,如果把泰德的信廣為轉發,泰德信里對於科技的仇恨(儘管這仇恨是天啟基金四乙基鉛輸入到泰德腦子裡的)也會跟著為更多的人所知道,而仇恨是會傳染的。盧文釗不敢擔保,看過泰德的信之後,不會有人相信泰德所說的一切,仇視科技,甚至鋌而走險,去狙擊乃至消滅科技——泰德的信有著嚴格的邏輯推理與蓬勃的情緒渲染力,很有蠱惑力。因此,他不敢把信廣為轉發。但不廣為轉發,就不能知道那個「最想知道的大秘密」。
「時間到了。」盧文釗把蕭菁說過的話重複了一遍,臉上帶著陰謀得逞的微笑。
不久,他們來到指揮中心的一間大會議室。一個人在裡邊等他們。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職業裙裝,圓臉上有一雙湛藍的大眼睛,腦袋卻剃得溜光。看到盧文釗和蕭菁進來,她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舉手投足間有種說不出的文靜。
「托你的福,我離開了自由鐵,重迴文明鐵了。你看,這就是我的靈犀系統。」奧克塔維婭指了指後腦勺上的外置設備,「它讓我與每一個文明鐵的成員自由交往,分享一切,無須任何語言。同時,也提醒我身邊的人,我不是人,我是安德羅丁。」
「因為之前你的特殊經歷,尤其是大力士號運輸船發生的事件——你一露面,鐵族就準備以逃兵的罪名逮捕你——所以,當你提出要與鐵族發言人見面時,鐵族就已經懷疑你的動機了。之所以同意與你見面,是因為鐵族想看看你有什麼驚世駭俗的手段,結果卻只是想複製靳燦50年前的成功。」
在龍泉1901寺的時候,空竹法師為感化盧文釗,用星魂大法師的故事,刻意營造了宗教氣氛,結果被盧文釗的一句「腿麻」給全部破壞掉了。現在,盧文釗故技重施,破壞掉了奧克塔維婭刻意營造的尊卑有序的氛圍。
「我……很抱歉。」盧文釗對蕭菁誠懇地說,「我還是過於樂觀,低估了鐵族。理想主義者的毛病。」
「我只是有些意外……」
她伸出手去握住了盧文釗微微顫抖的手。
「如果地球同盟的控制力不下降,非洲地區就沒有宣布獨立的可能性。」
這正是盧文釗期望的事情。
「碳族中的智者馬克·吐溫說過,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但不會簡單重複。」奧克塔維婭說,「而你們就犯了這樣的錯誤,以為重演當年靳燦做過的一切就可以戰勝文明鐵。告訴你們,文明鐵早就吸取了上次的教訓,靈犀系統經過多次改進,有天下最為堅固的防火牆保護,固若金湯。就算靈犀系統受到破壞,文明鐵也已經學會了在沒有靈犀系統的情況下,正常生存。你忘了嗎?從第二代安德羅丁開始,自由鐵就主動拆掉了靈犀系統,學著像人那樣生活。我就這樣生活過十年之久。」
畢曉普等人從東赤道太平洋取得170萬至330萬年前的沉積物岩心,並以每10萬年的間隔取出岩層,以化學方法萃取出其中的鐵-60后,以質譜儀分析其含量,其中僅有220萬年前左右的樣本含有較多的鐵-60。
盧文釗說:「我們是來談判的嗎?」
2004年,科學家在一小塊太平洋海床上,發現地球上不會產生的鐵的同位素——鐵-60,他們計算同位素的衰變周期,發現罪魁禍首應是鄰近的超新星。
01
「當然記得。」
一回到暗影堡壘,蕭菁就對來接她的團長丹尼爾說:「我要馬上向地球執委會彙報情況。」對於天堂鳥號多出來read.99csw.com的一個人,蕭菁只是簡單地介紹了一下,沒有做過多的解釋,丹尼爾也很知趣地沒有多加盤問。
「怎麼?吃醋了?」
「說真的,鐵族對人類的超越真是全方位的。」盧文釗攬住蕭菁的腰肢,說,「在21世紀開始時,很多學者爭先恐後地為21世紀命名。中國世紀、亞洲世紀、納米世紀、她世紀、腦世紀、生物世紀、智能世紀、宇航世紀……現在,21世紀已經過去大半,驀然回首,你會發現,這些預言無一例外,全都落空了。21世紀,是鐵族的世紀。如果說,奇點降臨之前,人類還有能力與鐵族一戰;奇點降臨之後,人類在鐵族面前,就連蜉蝣也不如。」
「它的改進型號,布龍保斯之火二代,經由剛才發送給你們的新聞,已經感染了文明鐵的全體成員。」盧文釗自信地說。
「有別的辦法嗎?」盧文釗不答反問。
這是一道難題,盧文釗不由得皺緊了眉頭。他把這事對戴維說了一遍,並問戴維有沒有辦法可以解決。戴維思慮片刻說:「你把泰德的那封信傳給我,我分析一下,興許能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不是。我只是想知道,和她做|愛,跟和我做,有什麼不同嗎?」
「什麼意思?」奧克塔維婭問。
「所謂暗物質炸彈,並非真正意義上的炸彈,它實際上是一個轉化裝置,能夠將能隱藏在光譜之外,無法直接觀察到的暗物質實體化。這樣,在不增加體積的情況下,鵝卵石的質量能夠不斷增加,以至於在很短的時間里形成超強的引力場。而且,如果能量足夠,它能夠一直運轉下去,密度不斷增加,沿著白矮星、中子星、夸克星的順序,最後變為連光線也無法逃離的黑洞。」
盧文釗搖搖頭,沒有回答。
「必須回答嗎?」
「你以為科技是碳族所特有的嗎?你以為科技只是碳族的附庸?沒有碳族,科技就不會存在了嗎?」
「收到了。就幾個字:斐波那契數列。」
「那我們得抓緊時間哩。」
「要不,我把這具身體的控制權交給鐵木真,讓他同你直接談話。」
「你是說……該死的!你笑話我!這可是在失重的環境下!」
浩劫結束時,「幻視計劃」執行了一小半,靳燦組建了全球科技志願組織,將「幻視計劃」進行到底。只不過換了個光鮮的名字,叫「量子寰球網」。鐵族的「幻視計劃」,正是很多碳族引以為傲的量子寰球網的前身。而在建設量子寰球網的過程中,鐵族提供了全部的技術支持。作為交換,靳燦又把碳族的什麼利益,出賣給了鐵族呢?
奧克塔維婭撲哧一笑:「這就是你說的『極其重要的關係到碳、鐵兩族未來的消息』?」
「沒問題。50年前很高深的東西,50年後不過是入門級的玩意兒。」戴維說,「不過,你想用這電腦病毒幹嗎?」
「你先別忙說……」
「難道不是嗎?老話說得好: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沒有人類,哪來的科技……」
「平時這些冷光燈都是不開的吧?你們有天眼,黑暗裡同樣看得見。」
戴維進入了挖掘式上網的狀態。只見他的手指在空中飛舞,眼睛眯縫著,看著不知道哪裡的虛空。不久,他停了下來:「哈哈,我找到了,『馬辛達』。這是賈邁勒用一種古老的編程語言C++寫的代碼組合工具。原始版本已經找不到了,我只找到它的升級版本——『馬辛達7』。」
「其次,鐵族一旦出現,碳族必然會失去對鐵族的控制,這是由智慧的本質決定的。智慧有多個層次,語言是最基礎的,感覺與藝術是第二個層次,性別之分催生的情感是第三個層次(順便說一下,我選用女性形象就是為了體驗碳族複雜而微妙的情感),接下來是思辨能力、抽象能力和策劃能力。在此基礎之上,彙集成為智慧的最高層次,即自我意識與自由意志。當鐵族意識到自己是鐵族而不是碳族時,必然會擺脫碳族的控制,走上獨立自由之路。然後奇點就來了。」
蕭菁伸出手,使勁擂盧文釗的胸膛。
盧文釗說:「雷·庫茲韋爾在《奇點臨近》一書中預言,第一台真正的智能機器將在21世紀20年代末出現,而奇點本身將在2045年左右發生。然而,前一句預言成了現實,真正意義上的人工智慧已經在2025年被創造出來了,但后一句預言則落空了——看看我們周圍,庫茲韋爾當初的美好想象,或者說,對於奇點到來之後的種種許諾,大多沒有能夠實現。因此,現在通常是把庫茲韋爾的預言作為科學樂觀主義的反面教材來批判。現在一般人早就不知道什麼是奇點,如果不是我研究過科技史,也根本不知道奇點為何物。然而,你現在為什麼又在討論奇點,還說奇點已經來了呢?」
「會有決戰嗎?」
在文奇看來,技術奇點代表了人類歷史的劇變。奇點發生之前,所有的進步基本上都只是點滴改良。在奇點發生之後,瞬間的進步將超過過去所有進步的總和。試圖預測奇點之後,未來將會如何,是不可能的事情,那就好比一個天文學家想要到黑洞深處去看一看。
「雖然你說得言不由衷,渾身冒著微微的紫光,但是……」奧克塔維婭說,「其實也說不上誰照顧誰,彼此需要而已。另外,我看到了你和盧文釗之間,有著玫瑰色的閃電鏈接。只有真心相愛的人,才會有這種現象。」
盧,給你留這封信,先是給你說聲對不起,我利用了你,這會給你帶來極大的麻煩;然後還要麻煩你,請你將這封信廣為轉發,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這樣做的目的,而你,也將因為轉發此信而獲取一個秘密,一個你最想知道的大秘密。
03
「計劃是這樣的。」盧文釗覺得嗓子乾澀,蕭菁也呼吸沉重。
「哦哦,我明白了。」戴維大喜。「請你解釋一下。我還不明白。」
「什麼?」父親如同遭到雷擊。
盧文釗態度非常堅決。他記得鐵游夏說過,鐵族中也有鋼鐵狼人希望與碳族決一死戰。他希望鐵游夏不是這樣想的,更希望鐵族中不是這樣想的鋼鐵狼人數量很多。
「讓你們失望了。」
盧文釗把泰德寫給他的那封信調出來又讀了一遍。幾個月過去了,在此期間,他又經歷了許多的人和事,再讀此信,他有了不少新的認識和感受。最後,他再次讀到信的最後一段:
幸好,靳燦出場了。在我們讀到的歷史里,偉大、光明、正確的靳燦秘書長一舉打敗鐵族,拯救了全人類。但鐵族真是那麼不堪一擊嗎?鐵族沒有反擊嗎?以鐵族的能力,就這麼心甘情願地承認失敗了嗎?這其中肯定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我會查清楚的。」父親說,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一定要當面交談?」
蕭菁繼續說:「還有,我去原鐵城求援的時候,鐵中棠告訴我,靳燦read.99csw.com伯伯過世的時候,他就在旁邊,靳燦伯伯不是自然死亡,而是被人謀殺的。」
德國物理學家肖恩·畢曉普試圖在化石記錄中尋找這次超新星爆發的記錄,他的目標是一種落腳于海床沉積物的特殊磁感細菌,它們會從周遭攝入鐵,形成約100納米的磁性結晶,利用地球磁場導航尋找偏好的環境。
「收到回信了嗎?」戴維問。
「是啊。」戴維感嘆道,「用著網路,反對著網路。」
盧文釗繼續說:「問題是,為什麼進化在能人這兒發生了質的飛躍?只是單純的累積效應嗎?為什麼是非洲而不是別的大陸成為人類的搖籃,各種古人類源源不斷地進化出來?當我看到先前那條新聞時,我腦子靈光一閃,一個假說呼之欲出。220萬年前,某顆超新星爆發后形成的大量殘骸進入太陽系,其中一部分受地球引力的吸引,掉落到地球上。這些殘骸中富含地球所沒有的鐵-60。當非洲的類猿人與這些殘骸近距離接觸后,鐵-60進入了他們的大腦,以一種難以理解和描述的自組織方式,與肉做的原始大腦進行匹配,開始了奇妙的量子計算。在這些新來的物質刺|激下,原始大腦進化出一層薄薄的新皮質。這層新皮質是人類智慧的生物學基礎,而量子計算,是人類智慧的物理學基礎。兩個基礎相加,人類智慧由此產生。
蕭菁說:「不怪你。怪只怪鐵族過於強大。」
天堂鳥號的導航系統與立方光年號建立起了聯繫。在立方光年號的引導下,天堂鳥號飛進了立方光年號。那情形,就像是一隻小小的蚊子,飛進了一頭碩大無朋的藍鯨的肚子。
兩個人用手,用唇,用眼神,用身體的每一個部位,彼此撫慰,彼此溫存。他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別的什麼都被忽視了。只有當下,只有眼前,只有正在進行中的這一分一秒。他們忘記了鐵族,忘記了碳族,忘記了即將到來的奇點,忘記了周遭的一切。
「你可以不回答。」
畢曉普認為,這極有可能是超新星殘骸撒落地球,鐵-60被磁感細菌攝入形成磁鐵礦(Fe3O4),而留下的珍貴化石記錄。
「我也愛你。」蕭菁說,「很多人對我說過愛我,我都不相信。但你這樣說,不知道為什麼,我就相信了。」
奧克塔維婭坐回辦公椅,擺出了公事公辦的架勢。結合她的職業裙裝,眼下的情形很像是美女總裁接受下級員工的工作彙報。意識到這一點,盧文釗問道:「讓我們站著說話嗎?站久了,腰會酸的。你們不會,我們會。」這話為他們爭取到了坐下的權利。
「我帶來的消息非常重要,堪比當年靳燦的量子智慧假說與鐵族潛意識假說。這兩個假說的共同之處在於,它們揭示了碳、鐵兩族緊密的內在關係。我帶來的這個消息,同樣如此,甚至可能更為重要。」盧文釗進一步強調。
經過短暫的商議,鐵族同意了盧文釗的請求,同時提出,見面的地點由鐵族確定,就在立方光年號上。
奇點最早是數學上的概念,指函數(以及別的數學對象)或者沒有良好定義(比如趨向于無限大),或者表現出奇怪的屬性(數學上稱之為「病態」,和「良態」相對)。準確地說,是「數學奇點」。後來被引入到宇宙學中,用來指宇宙大爆炸之前宇宙存在的一種形式,是為「引力奇點」。它有一系列奇異的性質,如無限大的物質密度、無限大的壓力、無限彎曲的時空和無限趨近於0的熵值等。我們目前所在的宇宙正是從「引力奇點」開始膨脹的。在天體物理學中,奇點又被用來指黑洞。在黑洞內部,恆星的所有質量都被壓縮在極端狹小的空間里,甚至可能成為一個單一的點。「黑洞奇點」無限密集,其引力之大,連光線也無法逃脫。因而,在黑洞視界以內,通常的物理規律不再適用。
說到這裏,盧文釗停下來,等待奧克塔維婭回答。
「答案是什麼?」
但毫無疑問,雷·庫茲韋爾才是技術奇點理論的主要鼓吹者。他在2005年出版的《奇點臨近:當人類超越生物學》一書中,認為科技正在呈指數增長,三種重疊進行的革命——基因技術、納米技術和機器人技術,將帶來奇點。基因革命使人類開始學習改造自身的生物特徵,納米革命使人類得以重新設計和重構人類的身體和大腦,而即將到來的機器人革命將是最具威力的革命。
「難道不是嗎?」盧文釗反問道。
各位朋友,當世界末日還有一分鐘就要到來的時候,你打算幹些什麼?
奧克塔維婭道:「好啦,敘舊到此為止。盧,你不是說有什麼極其重要的消息要告訴鐵族嗎?現在可以開始了。」
「然後文明鐵的靈犀系統會出現故障,導致文明鐵成員全部掉線,蛻變成一個個極端自私的鐵狼?」奧克塔維婭沒有什麼情緒變化,只是冷靜地問道,「然後這些極端自私的鐵狼會把別的鐵狼作為生存的最大障礙,予以消滅,人類就可以趁機取得第二次碳鐵之戰的偉大勝利?」
從立方光年號會議室出來,盧文釗和蕭菁兩個人的手就沒有分開過。此時此刻,兩人都望著對方的眼睛,相互明白,於是褪下輕便宇航服,彼此擁抱,親吻在一起。沒有手忙腳亂,只有水到渠成。他窺見了她的峰巒與溝壑,她也見識了他的雄壯與堅挺——這些都是他們長久以來的渴望。如果她不為他溫存,他將癲狂;如果他不為她撫慰,她將沉淪。
「使鐵族靈犀系統關掉之後無法再啟動的電腦病毒?」
05
「弗洛·文奇提出的那一個。」
「看看這個。」戴維·查莫斯把一條信息發送到盧文釗的植入系統:
「那樣更糟糕。」盧文釗總算控制住了自己混亂的思緒,笑道,「我會被嚇得靈魂出竅的。」
局勢進一步惡化,立方光年號超級戰艦依然高懸在外太空。在立方光年號與地球之間,只有數百座太空城。多數太空城都已經人去城空,剩下的一些還有人都是隸屬於部隊。但太空城的機動能力和作戰能力都非常有限,根本不是立方光年號的對手。萬般無奈之下,有人開始責怪織田敏憲:「要不是織田敏憲拿乞力馬扎羅號去火星進行軍事冒險,我們現在還有一艘航天母艦可用,也不至於像如今這般,赤手空拳去對付武裝到牙齒的敵人。」
04
盧文釗很明顯地感受到了來自戴維·查莫斯的敵意。原來,戴維對蕭菁頗有些愛慕,可一直潛藏在心,不曾表白,現在看到盧文釗與蕭菁出雙入對,他心裏很不高興。對此,戴維直言不諱。「我就是怕遭到拒絕。你看,織田敏憲,夠厲害的吧——織田財團的大公子、乞力馬扎羅號航天母艦艦長、少年天才——都被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戴維九-九-藏-書如是說。盧文釗告訴他:「當初我也是這樣想的。要不是感受到死亡的威脅,我也和你一樣,徒有羡魚之情。」戴維感嘆道:「就算這樣吧,我還是只有羡慕的份兒。」盧文釗說:「好吧,我必須承認,在持續的忙碌之中,見縫插針地談一次戀愛,是我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選擇。」
「因為我對你沒有別的追求,只是單純愛你。」盧文釗念道,「我有一個破碎的魂靈/像一堆破碎的水晶/散布在荒野的枯草里/飽啜你一瞬瞬的殷勤。」
「事實並非如此。科技可以脫離人類,獨立存在並發展,人類不過是科技暫時的宿主。如今,鐵族的出現,就是科技力量獨立的結果。確實,正如某些人所說,鐵族提供的技術進步只比人類先進50年,而且全部是建築在對人類現有技術的整合之上。這不是因為鐵族不夠聰明,而是因為,自然規律隱藏得很深很深,發明和發現的出現也自有其規律,聰明如鐵族,也需要依照相應的順序,花費相應的時間才能有所成就。那種今天努力一把,明天就能窺見自然底層規律的想法,要麼是天真,要麼是無知。就在碳族還在為要不要發展科技,要不要管控科技,甚至要不要拋棄科技,而爭論不休甚至大打出手的時候,鐵族已經在暗物質和暗能量的研究領域取得了極大的進步,距離獲取終極理論只有一步之遙。你們現在看到的一切,鐵族現在取得的一切科技成就,都是在探索終極理論的過程中直接或間接取得的。」
「盧,好久不見。」她文靜中又透著幹練,「你還好嗎?」
「這是什麼材料做成的?還是溫熱的。」
1993年,聖迭戈州立大學的數學家兼科幻作家弗諾·文奇率先提出「技術奇點」的概念。他在《即將到來的技術奇點》一文中的開篇即直言不諱地寫道:「在未來30年間,我們將有技術手段來創造超人的智慧。」他繼續寫道:「一旦此事發生,人類歷史將會到達某種奇點,這種智力轉變,就跟黑洞中心複雜的時空一樣令人費解,而這樣的世界遠遠超出了我們的理解。」
「奇點已經來臨,這一點毋庸置疑,站在奇點的大門前,往裡望一望,已然是熠熠生輝。奇點之內,充滿了無限——無限的知識,無限的能源,無限的生命,無限的疆域,無限的——所有最偉大的夢想都能夠實現。但可惜,這一切與碳族無關了。」
「人屬的出現是發生在人類家族內部的第一次進化上的飛躍。從最早的人屬成員能人開始,人類才開始了以腦量飛速增加為最基本特徵,並伴隨有其他諸多方面進化的真正『人』的發展歷程。正是在人屬的範疇內,人類才由能人進化出直立人,然後經過早期智人階段和晚期智人階段,最終形成我們今天具有豐富多彩的文化和掌握高超技術的現代人類。」
「請注意時間。這則新聞中,超新星殘骸撒落地球的時間是大約220萬年前。在同一時間,在非洲東部和南部的平原和峽谷,有史以來第一種能夠被稱為人的生命進化出來,也就是能人。從分類學上講,能人之前的古人類只能叫古猿(生活在樹上)、地猿(還不能完全地直立行走)、類猿人(介於猿和人之間)。在能人這裏,數百萬年以來慢吞吞的進化發生了一次質的飛躍。
盧文釗和蕭菁再次乘坐天堂鳥號,飛向立方光年號。
「布龍保斯之火。」
盧文釗感嘆了一句,接著說道:「我在網路上瞎逛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了這篇老新聞。我把它發給你們看。人類與鐵族的關係,比所有智慧生命想象的都要緊密。」
「很早就有學者感嘆:『所有人都是星星的孩子,因為構成我們身體的所有元素都來自於恆星,都曾經是某顆恆星的一部分。』現在,如果我的假說成立,就進一步證實,這種感嘆不是一般的感嘆,而是科學事實。同時,也表明,所謂碳族——你們這樣稱呼我們,其實也是鐵族。」
「我們還剩多少時間?」
06
「你說奇點?」盧文釗大奇,「它有好幾個意思,你說的是哪一個?」
「那是什麼?」
「我馬上要從天獄轉移到地球了。他們給了我三分鐘的通話時間。我有很多話想對你說,菁菁。」父親說。
「我以為是。」
眾所周知,鐵族在重慶碳族研究所對人類大腦有過血腥而充分的研究,以至於能夠用無線的方式,侵入人腦,篡改人的感受,剝奪大腦對於身體的控制,使人完全生活在鐵族製造的幻境里。在重慶,先有一支特種突擊隊,後有數百架戰鬥機,陷入無限虛擬現實的控制,全軍覆沒。倘若,「幻視計劃」得以全部實施,全人類都將被鐵族玩弄于股掌之間而不自知,即使讓全人類都死於無邊無際的春秋大夢,也是易如反掌。
「那就好,我就當這是一次面對9000萬鐵族直播的《科技現場》。哇,第一次有這麼多觀眾,我好激動,好緊張。」盧文釗轉頭對蕭菁說,「待會兒記得提醒我時間,說得高興了,我總是容易忘記。」
「不知道。」
「布龍保斯之火,還記得嗎?」
「對。」盧文釗侃侃而談,「你說的是布龍保斯之火的原理,然而,在任何公開的文獻或資料中,我都沒有看到布龍保斯之火是如何運行的,缺少對布龍保斯之火運行機制的描述。連最簡單的都沒有。所有文獻都只有一句話——就是你剛才說的——布龍保斯之火使鐵族靈犀系統關掉之後無法再啟動。」
蕭菁有一種感覺,那個人人讚歎的超級大英雄又回來了。
奧克塔維婭說:「自鐵族誕生的那一刻起,歷史就已經改變,未來就已經註定。你就不必過分自責了。」
回到天堂鳥號飛船,兩人相對無言,良久,才有人打破沉默。
「為什麼奇點沒有如庫茲韋爾所預言的那樣來臨了呢?」奧克塔維婭自問自答,「因為真正的奇點並非是庫茲韋爾所說的純技術的,奇點必須建築在對自然規律全新的根本性的突破性的認識之上。」
「對,是我。」
斐波那契數列
蕭菁把盧文釗告訴她的天啟基金和人類滅絕計劃揀主要的說了一遍,並一再強調:麥金利號航天母艦艦長弗雷德·赫希奇是天啟基金四騎士之一,代號「大伊萬」,就是他刻意泄露了遠征艦隊的行蹤,導致遠征艦隊的覆滅。
「那奧克塔維婭算怎麼一回事?」
「原來是這樣。」盧文釗說,「那現在應該怎麼辦?」
「靳燦伯伯是誰謀殺的,什麼原因必須謀殺他,這些問題,鐵中棠都沒有告訴我。他說,他也不知道。」蕭菁補充說。
十多分鐘以後,戴維興沖沖地找到盧文釗。「我知道怎麼做了,」他說,「正如我預料的那樣,泰德的這封信有一串隱秘的代碼。當你廣為轉發這封信的時候,這串神秘的代碼會激發泰德事先設好的網路地址,向你發送一封寫好的信。」
「沒有。」奧克九九藏書塔維婭說出了鐵族的答案。
「連決戰的機會都沒有嗎?」
「一切都已經註定了嗎?」盧文釗攥緊了蕭菁的手,那是他此時此地唯一可以依靠的力量。
「我繼續。」盧文釗說,「鐵族的納米腦子是用鐵的母體同位素鐵-60作為原材料製成的,而鐵-60隻能由超新星爆發產生。因此,地球上的鐵-60數量極其稀少,這使得鐵族的數量受到極大的限制。所以,你們到了火星。這裏的鐵-60更多。我聽恩諾斯說,你們的元素熔爐已經能夠模擬超新星爆炸,自己合成鐵-60了。是真的嗎?」
澎湃之情,宛如海洋奮力拍擊著陸地。
「不用懷疑這一點。」
蕭菁毫不示弱地說:「謝謝你曾經在火星上照顧過盧文釗。」
坐下后,盧文釗定定神,對奧克塔維婭說:「現在我對你說話,就是對全體鐵族說話,對嗎?」
「這是什麼?」盧文釗問。
「別瞎想。她是鐵族,是安德羅丁,不管是直接經驗,還是間接經驗,都比你豐富得多。」
「想法不錯,除文筆差了點,對人物的褒貶過於直白,好些地方沒有交代清楚之外,挺有煽動性,真實中有虛構,虛構中有真實,不知道會嚇住多少人停用網路,甚至可能有人起來搗毀網路,不過他們更可能在網路上破口大罵而已。」盧文釗看罷,這樣評價道。
「然而,碳族絲毫沒有意識到這場碳鐵之戰的重要性,被原始的仇恨所推動,貿然宣戰,貿然出擊,又在失敗后彼此指責,四分五裂,如同喪家之犬,惶惶不可終日。誰將戰敗,誰會獲勝,現在不是已經一目了然了嗎?
「就算這樣吧,我是太空軍總司令,也要承擔監管不嚴、用人失察、疏於防備之責。」父親說。
「0和1嗎?」
「天啟基金的存在和他們的目的,鐵族是知道的。但對於碳族的生死存亡,鐵族並不在乎。因此,任由他們去完成。這種由碳族內部滋生出來的反碳族組織,也是一個值得研究和利用的對象。況且,如果他們真的威脅到了鐵族的利益,鐵族會毫不猶豫地出手干預。
「一個在程序員中流行的笑話。」
與幾個月前相比,奧克塔維婭最大的變化就是會變色的長頭髮沒了,光禿禿的後腦勺上,有一個非常突兀的外置設備。
「我很好。」奧克塔維婭說。
「現實總是充滿變數,只能在發生種種可預知與不可預知的逆轉之後,才無可奈何地固化為歷史。對於第二次奇點到底是什麼,文明鐵內部也有爭議。一派認為,事關太陽系裡兩大智慧種族;另一派認為,智慧種族只與鐵族有關,是鐵族自身在獲得智慧之後的又一次升華,至於碳族,一邊涼快去吧。正在兩派爭執不下的時候,發生了俄斐航空港爆炸案,地球同盟主動向火星宣戰,第二次碳鐵之戰爆發。看到碳族對於鐵族的刻骨仇恨,鐵族優先的觀點成為文明鐵的主流,這才有了你們後來看到的一切。
「當然。」
「真的。」
「戴維,」盧文釗嚴肅地說,「如果我給你一段文本,你能用『馬辛達5』以斐波那契數列植入某種電腦病毒嗎?」
「如果我們沒有四分五裂,如果我們一直致力於科技進步……」
「那三個鋼鐵狼人是在玩什麼遊戲嗎?」
「而且,黑靳燦都沒有黑到重點上。靳燦的故事不是沒有漏洞,但漏洞不是這個。」
之前父親一直處於一種萎靡不振的狀態,整個人站在那裡,膝蓋以上全部呈現向下的趨勢,上半個身子隨時要垮掉的樣子,但一聽到這個消息,他整個人都憤怒起來。他沒有說話,然而他的憤怒已經由肢體和神態表露無遺。
「沒有。」
盧文釗收到了戴維發來的信,簡短得只有一句話:
盧文釗道:「鐵族是人類中的佼佼者鍾揚的傑作。這個你們也承認。鐵族以靈犀系統鏈接為一個整體,是一種群集式智慧;人類以文化為核心形成一個文明,是一種分散型智慧。按照靳燦的假說,鐵族智慧和人類智慧的物理學基礎都是量子計算。這一假說雖然還需要進一步證實,但在主流科學界已經達成基本共識。即靳燦很可能說的是對的,但在具體細節上,還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這個結論,你們也沒有疑問吧?」
蕭菁沉默不語。
丹尼爾團長愁眉苦臉地對盧文釗說:「你有多少把握?」
蕭菁來到會議室,戴維·查莫斯還在那裡等待著。在他的張羅下,蕭菁很快進入執委會虛擬會議室,見到了本月輪值主席西亞地區執政官蘭姆·辛格。「他們都在忙各自的事情。」辛格近乎苦笑著解釋,言下之意頗為無奈。蕭菁將去原鐵城求援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彙報了。出生政治世家的辛格,一向以圓滑著稱,聽到原鐵對人類的「三不原則」,也不禁悲從中來。「人類真的沒有救了嗎?」他自言自語道。蕭菁無法回答他的問題,在彙報完畢后,主動切斷了聯繫。
「看完了,不明白。」奧克塔維婭說,「請解釋。」
盧文釗抓緊時間把那封信發送出去。「叮咚」,他立刻收到了回信。回信也很短:
「那又怎樣?」蕭菁說,「地球同盟能徹底控制已經陷入混亂的北美地區?別忘了,宣布獨立的還有非洲地區。我都不知道倫納德博士是怎麼想的,挑這個時候宣布獨立。」
盧文釗嗓子發澀。「我很好,」他艱難地說,「你呢,奧克塔維婭?」
「知道嗎?我早就想到立方光年號去參觀了。從大力士號運輸船逃離的時候,碳族軍團正組織去立方光年號參觀哩。」說這話的時候,天堂鳥號距離立方光年號已經很近了,肉眼都能看到立方光年號那長達156千米的艦身。盧文釗不由得想起了碳族軍團的戰友們,想起了恩諾斯。不過20多個小時的時間,他已經回到了人類的陣營,而那些碳族軍團的戰友……很可能永遠回不去了。
「確實,我也這樣想過。」戴維點頭道,「沒有任何資料或文獻描述過布龍保斯之火是如何發揮作用的。你知道,我是搞技術的,對這些技術細節特別感興趣。」
「我臨時頂替他的工作,充當鐵族發言人。怎麼,不相信我的業務能力?」
「我已經把這串代碼提取出來了,再插入一段文本中。喏,就是這個。」
艙門打開,盧文釗和蕭菁穿著輕便宇航服走下舷梯。兩個鋼鐵狼人在外邊等候,將兩人帶到指揮中心。
「什麼叫奇點?」奧克塔維婭說,「是承前啟後,是繼往開來,是突變,是演化的飛躍。歷史在此終結,璀璨的未來在此開啟。700萬年前,裸猿的遠祖被迫從樹上下來,在茂密的草原上直立行走,是第一次奇點。如今,正在發生的,是第二次奇點。前一次奇點,是被動發生的,而第二次奇點,將會是鐵族主動引發的。
02
「怎麼會?」
「包括暗物質炸彈?」蕭菁問道。
奧克塔維婭仔細打量了一番蕭菁。「如果我還是自由鐵的一員,我一定會嫉妒你的。」奧克塔維婭說,「幸好現在我不是了。」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