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曉尼躡手躡腳地準備繼續向廚房走時，突然感覺到很詭異。

他發現牆居然是軟的。怎麼可能？像棉花糖一樣的牆誰見過？

他慢慢走上前，用手摸著牆面。

「對，也就是說，現在，我才是你，而你，只是我的影子。」

透過窗戶，東曉尼看到自己的虛擬體正站在明亮的卧室里，臉上帶著狡黠的笑容看著他的方向。

紅光照在東曉尼身上，東曉尼用盡全力掙扎、抗拒，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地被吸入裂縫中。

此時的大地顯得很寧靜，馬路上沒有車，街道上沒有人，偶爾會有風吹過樹梢，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風之精靈在對人們說著悄悄話。

東曉尼想要站起來，卻發現兩條腿一點力氣都沒有，他只能匍匐在地上，一點點往牆壁那邊爬。

窗外的月光灑在房間里，晶瑩通透。爸爸媽媽安靜地躺在床上。

「快醒來！快醒來！」東曉尼用手掌使勁拍打自己的腦門，他覺得也許這樣做就能夠把自己從夢境中喚醒，然而不管他如何使勁，他還是沒有從夢中醒來。

爸爸媽媽怎麼會變成木頭雕成的人偶呢？

此時，東曉尼正蜷縮在書桌上的電腦前，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打著什麼。

「你為什麼要搶我的家，還有我的爸爸媽媽？」東曉尼透過攝像頭看著現實世界中的虛擬體。

虛擬體看著反射在電腦顯示屏上那個蜷縮在黑屋中的東曉尼。他看東曉尼的眼神就像人類看著地上爬行的螻蟻。

東曉尼感覺自己好像在地上晃蕩了幾下，然後輕飄飄地被吸入了牆縫。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掙扎。

「救命啊——」東曉尼大喊，聲音卻消失在黑暗中。他的意識逐漸模糊起來。

「我讓你看看什麼是真實與虛幻吧。」虛擬體打了個響指，周圍的場景一下子變了。東曉尼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黑漆漆的小屋裡，唯一的光源是前面一個類似潛水艇舷窗的窗戶。

他面前出現了一條狹長而深read.99csw.com邃的裂縫，裂口處還有粉末簌簌地往下掉。

「你是我創造的，你不能囚禁我，這樣做違背了程序的基本運行規律。我在原始程序中曾經寫入：程序的升級和更新必須經過我的意識授權！」東曉尼大聲說道。

這是怎麼回事？

東曉尼正準備質問虛擬體到底發生了什麼，他憤怒的聲音卻被門外的叫喊打斷了。

不知道是受什麼驅使，東曉尼竟然走進爸爸媽媽的卧室，靠近床邊，仔細地端詳著熟睡中的爸爸和媽媽。

就在這時，他驚悸地看到，那根細線輕微地動了一下，「人偶爸爸」和「人偶媽媽」的眼睛像開關一樣，啪的一下睜開了。

今晚的月亮很圓，月光反射著太陽光，將大地變成了白茫茫的世界。

東曉尼目瞪口呆，接著，他開始尋找走出夢境的出口。找了很久很久，他依然沒有找到，肚子卻咕咕地叫了起來。

在東曉尼進入自己構建的電腦虛擬夢境后，在他眼前，自己家的白牆壁突然變成了深紫色，然後只聽到噗的一聲脆響，牆居然裂開了。

「別痛苦了，我會抽空進程序里陪你玩的。」虛擬體笑著系好鞋帶，站起來，拉開房門，「但現在，在這個現實世界中，只有我，沒有你。」

那道裂縫越來越大，正向外泛著紅色的光暈。

他突然發現，這個虛擬夢境真是太怪異了，自己處在虛擬世界里，是多麼孤立無援，自己死了都不會有人知道的。

「沒幹什麼……我肚子餓，想去廚房找東西吃。」極度的恐懼讓他忘記了撒謊，而是將自己原本要做的事情說了出來。

東曉尼順著男孩的指示看過去，他指的那面牆上正好有一條裂縫。等他四處查看后才發現，這個地方和他的卧室居然一模一樣。

這時，虛擬體再次靠近電腦，譏諷他道：「你可以在夢境程序中快樂玩耍啊，只要電腦不斷電，你的意識將永遠存在。九_九_藏_書即便斷電，你最多只會感到昏昏欲睡，電腦再次接通電后，你的意識就會恢復。這就是你想要的不死不滅的狀態啊。」

還是去廚房找點吃的吧。東曉尼心想。

東曉尼正吸著鼻涕，沒有聽清他說了什麼，只是覺得他話音剛落，自己的身體便突然一軟，居然真的變得像影子一樣，軟綿綿地趴在了地上。

「我該怎麼辦？」東曉尼絕望地蜷縮在地上。

爸爸睡覺打呼嚕的習慣東曉尼是知道的，而且，自己家樓下就是馬路，即便再晚也會有汽車路過的聲音。但今天，周圍太安靜了，一點聲音也沒有。

咦？這是怎麼回事？手指頭怎麼拔不出來了？這牆，怎麼還有吸力呢？

這一切都不正常。東曉尼的直覺告訴他。

被吸入牆中后，東曉尼只感覺天旋地轉，然後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東曉尼的夢境虛擬體穿著東曉尼最喜歡的那件白色T恤衫，挑釁地看著他。

當東曉尼再次清醒過來時，他以為自己在做夢。睜開眼后，他居然看到眼前站著一個男孩。

完成數據採集和程序設定后，他將一個跟電腦通過藍色電纜線連接的金屬帽戴到了頭頂上。他將臉貼近電腦顯示屏，再次核對了一遍其中的數據和程序運轉是否正常。

「我馬上就出去。」他哆嗦著，從「人偶爸爸」和「人偶媽媽」的房間里退了出來，輕輕地關上了房門。

「啊——」看到如此恐怖的景象，東曉尼忍不住尖叫出聲。

他再也忍不住了，躺在地上壓抑地哭了起來。

城市三環路上的一個住宅小區中，一扇窗戶向外透出一絲光亮。整個房間陷在昏黃的燈光中。一陣陣晚風掀動白色的窗帘，飛蟲們趁機闖進了房間里。

東曉尼回過神來后，想要大聲呼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喉嚨像是失去了功能，手腳也完全沒有了知覺。

「不行，我得回到現實世界中去！」

「違背程序規律？你的意識授權read.99csw.com？」虛擬體得意揚揚地說，「我就是程序，我怎麼會違背自己呢？而我又是你，我又怎麼會需要自己的授權？哈哈哈哈——真是太可笑了。」

他一直在研發夢境程序，但他從來沒有真正將意識完全融入其中。因為他一直在等待這個程序趨於完美后，再進入其中。今天，這個重要的時刻終於到來了。

城市的夜晚，一輪明月掛在天空中。

「只有你，沒有我？」東曉尼獃獃地重複著這句話。

「這是哪兒？」東曉尼獃獃地問。

第二天，東曉尼的夢境虛擬體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東曉尼立刻從地上爬起來，衝上去抓住他的衣領，大聲質問道：「我為什麼還沒有退出虛擬夢境？」

他用手向四周探去，完全沒有摸到任何物體。

今晚的夜空難得晴朗，平時見不到的星星散落在天際，調皮地閃動著眼睛，與城市中閃爍的燈光交相輝映。

路過爸爸媽媽卧室的時候，他看到爸爸媽媽竟然沒關房門。

「我才是東曉尼。你為什麼要冒充我？！」東曉尼指著男孩大聲質問道。

難道我是在做夢嗎？東曉尼緊緊地握著拳頭，連指甲嵌入了肉里都沒有感覺到。

他怕吵醒眼前的「人偶爸爸」和「人偶媽媽」，連忙捂住自己的嘴。

說完，虛擬體瀟洒地扭過頭，扔下一句話：「影子只配留在虛擬夢境中做人偶。」

電腦顯示屏上，一排排數據快速地變換著，時不時地，顯示屏上會出現一些奇怪的畫面：一些怪異的城市，還有一些古怪的生物。這些正是東曉尼創造的夢境世界。

它像一隻沉默地待在黑暗中的怪獸，突然被驚醒后，沖東曉尼亮出了獠牙。

「你不配生活在鮮活的現實世界里。」他繼續說道，「從現在開始，我才是真正的東曉尼，我才是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人。」

「那你鑽進我們的房間里幹什麼？」「人偶媽媽」的語調也是冷冰冰的。東曉尼感覺自己的心read.99csw.com都在發抖。

東曉尼沒有開燈，在銀色的月光指引下走向廚房。

看到爸爸和媽媽的臉后，東曉尼完全陷入了恐懼——他看到了兩張類似木偶的臉，木頭特有的紋路在月光的照耀下更加顯眼。

男孩摸臉頰的動作，東曉尼很熟悉。每次感到困惑的時候，他就會這樣，摸著臉頰，皺著眉頭。

沒有多餘的溢出數值，所有運行都完美無瑕，整個虛擬夢境已無可挑剔。

「我沒有冒充你，倒是你突然從牆裡面摔了出來……」那個男孩指指牆，「可把我嚇壞了。」

「住嘴！我最討厭看到你哭的樣子。」虛擬體吼道，但馬上又轉怒為喜，「不過，現在你只能哭哭了，我的影子。」

「因為我比你更強大。」虛擬體像逗著小狗一般笑著。東曉尼這時候才覺得，這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怎麼會這麼丑，這麼討厭。

好不容易爬到牆壁裂縫跟前，他用手指戳了戳裂縫，裂縫已經不存在了。

「這裏？難道你在穿越現實與虛幻的時空隧道時迷失自己了？這裡是你創造的虛擬夢境啊。我就是那個夢境程序產生的東曉尼，用專業一點的名稱說，我是你的虛擬體。」東曉尼對面的男孩笑著回答道。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東曉尼一步步向前挪動，走了不知道多久后，他的腳被絆了一下，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前傾。

「那是因為你本來就想進入這樣的世界。」虛擬體似笑非笑地看著東曉尼。

東曉尼發現，面前的男孩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

「影子至少能夠被人看見。而你，連影子都不再是了。」裂縫外面，虛擬體面無表情地說。

這是哪兒？

為了讓自己擺脫面對死亡時的無助和挫敗感，東曉尼在電腦中構建了這個沒有生死的虛擬夢境，讓自己成為夢境世界的主宰。夢境世界里沒有死亡，也沒有孤獨。

「咔嗒咔嗒——」男孩的頭扭轉起來，脖子發出機械齒輪扭轉的聲音，「對，這裏就是https://read.99csw.com你夢寐以求的世界。我先走了，祝你玩得快樂！」

「你是誰？」東曉尼驚叫著後退了好幾步。

幾秒鐘后，他按動了鍵盤上的一個啟動按鍵，金屬帽立即閃爍著五彩斑斕的光芒。他的目光頓時變得凝滯，眼睛獃獃地望著電腦，整個人如失去了意識一般。

「你在幹什麼？」冰冷而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從「人偶爸爸」的嘴中傳了出來。東曉尼嚇得渾身一哆嗦。

「我到底是在現實世界里，還是在虛擬夢境里啊？」東曉尼使勁推開虛擬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你！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東曉尼趴在地上大哭起來。

「難道出口已經關閉了？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啊？」

事情的真相是，東曉尼的意識在虛擬世界中，虛擬體跑到了現實世界里，並佔領了東曉尼的身體。它坐在電腦屏幕前，看向電腦屏幕中的東曉尼，對他說：「你就在裏面好好玩吧，我要在現實世界里享受了。我要感謝你創造了我，並且讓我能寄居到你的大腦中。你開啟夢境程序的時候，我已經把你的全部思想進行了剪接——記住，是剪接，不是複製，你所有意識已經被完全轉移到電腦夢境程序中。你現在對外部世界的觀察，都是通過連接電腦的攝像頭看到的。哈哈哈，現在你變成了個獨眼怪，你說滑稽不滑稽？！」

「我是東曉尼啊。」男孩摸著臉頰說。

「怎麼會以這樣的形式進入虛擬夢境呢？」東曉尼呆住了。

對了，自己不是進入了夢境程序嗎？這裏應該就是自己創造的夢境世界。

「虛擬夢境？虛擬體？」東曉尼盯著男孩，發現他的表情很怪異。

東曉尼小心翼翼地挪步上前，仔細地觀察著牆面的變化。過了好幾分鐘，牆面一直沒有任何變化。他又使勁戳了牆面一下。沒錯，真的是軟的。

就在這時，東曉尼看到了露在被子外面的爸爸媽媽的腳踝，分明就是人偶的關節，上面盤踞著一根細細的、類似光纖的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