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從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他跟他老爸說,他發現一個女生——也就是我——獨居的大套房,讓親戚朋友全過來住,反正一個弱女生無法反抗。」
符樂按住魯沖的拳頭,慢慢壓下來。房間里很靜,可以聽見外面的嘈雜人聲。
「魯沖,客氣點。」符樂提醒,「這位同學,我叫符樂,你叫什麼名字?」
「真下手你就死定了!」大金鏈子瞪眼,「我這麼多老鄉,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你淹死!」
「阿姨,」符樂禮貌地說,「我們要上樓。」
「我們也是業主啊,」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說,「只不過從沒來住過。」
聽到這裏,符樂心中升起一種隱隱的不安。確實,房子空著可以住人,但房子是別人的,不問主人就住進去,這合適嗎?
「他們是你的家人?」
「哦?」鏡架男生的眼睛亮了,「那麼我能暫住一晚嗎?」
「我也要上樓,」大媽沒好氣地說,「等我家行李全搬完,你們再上。」
女生先將箱子咚地放在地上,雙手並不離開把手。她先喘了幾口氣,然後才開口:「爸爸媽媽叮囑我:箱子不能隨便交給別人,謹防小偷。」
鏡架男生睜開眼睛,打量蘇芸和她身後的人。
話音未落,防盜門突然響起嘭嘭聲。那不是敲門,而是砸門。他們還沒反應過來,陸文鷹就出人意料地躥出去,咯啦一聲將門打開。門外頓時擁進一大幫人,丁零哐啷地將行李箱放下。
「我知道,」陸文鷹頭也不回地擺擺手,「我給老爸打個電話,你們先走。」
女生斬釘截鐵地說:「不必了,我自己能行!」
「沒有,沒有,」魯沖連忙擺手,「我只是嚇唬他,沒有真的下手。」
符樂和魯沖熟門熟路地走向自己家所在的大樓,沿路看到草坪上盛開出藍色、黃色、紅色的巨大花朵——那是有人搭起帳篷,索性露天過夜了。
「老李,你家是幾棟啊?」
「他們……」女生的眼圈紅了,「他們沒擠上空中郵輪,要等下一班……」九九藏書
「就你一個人嗎?」符樂環顧四周,「你爸爸媽媽呢?」
「我媽是江南人,我爸卻是江北人,」蘇芸盯著陸文鷹說,「我能聽懂江北話!」
「我就買房的時候來過一次,哪記得路線!」
樓前空地上,擺滿了行李,站滿了人。有的是剛剛「從天而降」的外地人,有的是小區業主,出來詢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那……沒事,海南很多空置的房子,外地業主買了不住。你看哪套房子空著,先住進去再說……」
「我叫魯沖,幾年前跟隨父母從東北搬家過來的。」
大金鏈子男人捋胳膊挽袖子:「你竟敢欺負我兒子?」
小區裏面倒是沒有玻璃艙的蹤影——也許被清理到馬路上了吧。現在是晚上十點多,大多數居民已經入睡,小區內部理應比較清靜——可是,通道上到處都是人!那些人明顯是從外地來的,他們拖著大大小小的行李箱,輪子與地面發出骨碌、骨碌的噪音。他們四處尋覓,旁若無人地大聲交談,發出的噪音比行李箱還刺耳。
女生盯著他,認真地回答:「爸爸媽媽說過:小偷臉上不會寫『小偷』。」
「陸文鷹。」對方不情願地回答,「我不是不肯讓開,而是累得爬不起來了。」
「不是,」魯沖替蘇芸回答,「蘇芸的父母沒擠上空中郵輪。」
「謝謝你們的幫助,」蘇芸臉上露出微笑,客氣地說,「現在我要洗漱一下,準備休息了。」
「蘇芸,他說了些什麼?」符樂詢問。
「太好了!」符樂高興地蹦起來,「你住我的房間,我住客廳沙發!」
「我就是從賓館過來的,賓館爆滿。」
咯啷啷,轉動完畢。蘇芸一拉門把手,塵封已久的防盜門發出咯啷啷的聲音,好像缺乏運動的老人,骨骼噼啪作響。
「83棟。」
蘇芸放下箱子,從脖子上摘下鑰匙鏈,將鑰匙插|進鎖孔。防盜門許久沒有開啟了,要使勁往裡推,才能轉動鑰匙。
符樂https://read.99csw•com急忙擋開魯沖的手,不解地問:「這位同學,你這是……」
「為啥住你家?」魯沖亮出東北人的大嗓門兒,「我家跟你家結構一樣,樓層還高——住得高望得遠!」
「六樓,馬上到了。」
「因為……」陸文鷹喘了口氣,「因為我爸的房產,都在我老家的城市裡。我們走得急,還沒在海南買房子,所以現在才像窮光蛋一樣到處找過夜的地方!」
「不高?我家在15層!」
「嗯。」蘇芸點頭。
「老陸!」魯沖像老朋友一樣喊道,「你走錯方向了,大門在這邊。」
「你——」
蘇芸第一個進去,按亮了電燈。魯沖和符樂幫她各拎一個箱子走進去。剛剛認識的陸文鷹,也好奇地跟進來。
「我叫符樂,海南本地黎族人,跟魯沖是同班同學。」符樂自我介紹,「蘇芸,你家住幾樓?」
蘇芸想了想,輕聲說:「我住符樂家吧,謝謝你們。」
陸文鷹愣住了,臉上一陣白一陣紅。
穿過大廳,是一條短小的走廊。走廊與四個房間相連:最初正對的兩個,一個是卧室,另一個是衛生間,卧室里貼滿卡通畫紙,其中僅擺放一張單人床;走廊底部的兩個房間,一個是擁有獨立衛生間的卧室,另一個是面積較小的書房。卧室里有一張雙人床,書房裡靠牆擺放著書架,上面空蕩蕩的沒有書。
「這樣的話……」蘇芸開口,「我允許你住在我家,還有你的父母……」
陸文鷹通話完畢,蘇芸的胸脯急速起伏,生氣地說:「你……你怎麼能這樣?」
「同一棟樓,房間結構是一樣的。」符樂說,「你覺得蘇芸的房間大,是因為她家沒有那麼多傢具。」
這是一套三室兩廳的房子,與大門相連的兩廳已經打通,連成南北通透的一個大廳。皎潔的月光,傾瀉在朝南的陽台上。大廳分作三個部分:與陽台相連的是客廳,一面牆上懸挂著一台超薄的大屏幕液晶電視,對面靠牆擺放read•99csw.com著一套米黃色的真皮長沙發,周邊以橙色的實木包裹,兩邊的扶手呈橢圓的水滴形,中間是大理石案板,可以擺放滾燙的茶杯;中間正對防盜門的是餐廳,擺放著一張簡易的紅木餐桌,以及六張紅木餐椅;最北邊的陰台是防火灶台和盥洗池,靠窗擺著一台滾筒洗衣機。
符樂明白為什麼外面站著那麼多「業主」了——他們都是被這位潑辣的大媽堵在外面的。
「先住賓館,明天再租房。」
「陸文鷹,你怎麼能這樣?」符樂嚴厲譴責,「房子是蘇芸的,只有徵得她的同意,你們才能住進來!」
「同學,」符樂態度誠懇地說,「我們是這棟樓的住戶,我住9樓,他住15樓。我們是真心實意想幫助你……」
魯沖站住了,皺起眉頭說:「這什麼方言,怎麼聽著像韓語?」
「哇,好大啊!」魯沖驚嘆,「比我家大多了!」
「蘇芸,看來今晚你沒法住在自己家了,」符樂充滿同情地說,「要不,住我家去?」
女生想了想,點頭說:「謝謝,你們真好。我叫蘇芸,來自江南城市,你們呢?」
他伸出手去拎箱子,沒想到那位「美女」竟然死不鬆手,急得彷彿馬上就要迸發出尖叫。
魯衝上前拽住陸文鷹的胳膊,陸文鷹就勢耍賴倒在地上。魯沖舉起漢堡包般的拳頭嚇唬他,陸文鷹立刻蜷縮成一團,抱住腦袋發出驚叫。
「我不跟你爭,讓她自己選擇。」符樂說,「蘇芸,你是孤身一人住在這裏,還是住在我家,抑或住在魯沖家?放心,我們兩家的父母都非常善良,非常好客。」
符樂和魯沖的目光,全部聚集在陸文鷹身上。
「這樣吧!」魯沖拍胸脯,「我們不拎你的箱子,只是在旁邊保護你,怎麼樣?」
「這是送客呀!」魯沖誇張地咧咧嘴,「明白,我們這就走,不打擾了。」
符樂和魯沖拎起蘇芸的行李箱,走出門去。電梯已經通暢,他們按電鈕進入電梯。上行的時候,魯沖一
九-九-藏-書直不甘心地跟蘇芸解釋:「你不選我,是不是害怕我欺負你?別看我塊頭大,其實我就像一頭金毛犬,外表唬人,內心溫順……」「那你為什麼要佔蘇芸的房子?」
「對不起,」蘇芸禮貌地說,「請問你能讓讓嗎?我要開門。」
「算了,算了,」符樂當和事佬,「我們走樓梯吧,反正也不高。」
「怎麼轉悠半天還沒找到?」
「這是你的家?」鏡架男生沒有動窩的意思。
「對哦!」魯沖一拍腦門兒,恍然大悟道,「我家電器傢具太多了,我老媽還患有嚴重的『網購症』,老是從網上買來一大堆沒用的東西,填滿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陸文鷹根本不避諱他們,繼續大聲說話。魯沖和符樂像聽天書,臉上的表情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然而蘇芸則不同,她的臉上陰晴不定,既有莫名驚詫,又有焦急擔憂。
「小偷?」魯沖驚訝地指著自己,「你看我像小偷嗎?」
這是一棟32層的高樓,符樂住9層,魯沖住15層。他們走進門洞,卻看見電梯門大開,裏面堆滿了行李。一位珠光寶氣的大媽站在門口,用腳卡住電梯門,不讓它關上。等待的時間太長,電梯自動關門,卻又關不上,於是發出「嘀——」的刺耳長鳴。
「我怎麼了?」陸文鷹佯裝無事,「我不過給老爸打個電話報平安。」
「還是你們有遠見,提前在海南買了房,」另一個人加入對話,「我們匆匆忙忙飛過來,今晚住哪兒都不知道。」
魯沖自告奮勇地說:「美女,我來幫你!」
趁著夜色趕回小區,符樂和魯沖發現:眼前的家園,已經不再熟悉!小區門前是一條雙車道的馬路,曾經平整潔凈,可現在路邊停滿了空玻璃艙,頂部的降落傘隨風搖擺。街道上緩慢行駛著機場的大型回收車,車頂有鋼鐵抓鬥,扣住玻璃艙頂部的鐵環,吊到長長的後車板上排列放置。
艱難地「攀登」完最後幾級台階,終於抵達目的地。沒想到厚重的金屬防read•99csw•com盜門前,坐著一個戴眼鏡的男生。不過眼鏡上並沒有鏡片,而是一個空鏡架——這樣顯得斯文。他背靠防盜門,一臉疲憊。
「老則(老爸),」陸文鷹對一個身材魁梧,脖子上戴著指頭般粗大金鏈子的肥頭大耳男人說,「他打我!」
「你——」魯沖氣得說不出話來。
魯沖和符樂朝大門走去,陸文鷹卻向陽台走去。
「哪裡不對了?」大媽雙手叉腰,擺出一副準備吵架的樣子,「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吧?我先來的,就應該先上!如果你們後來的反而先上,這才不對!」
「就當減肥了。」
魯沖不情願地跟在符樂身後爬樓,注意力很快被別的事情吸引:他並不孤單,有許多人都在爬樓!有些人還拎著箱子、扛著箱子,與他們相比,魯沖輕鬆多了。
走到五樓的樓梯轉角,魯沖發現一個跟他們年紀差不多的小姑娘,一手拎一個大行李箱,細細的胳膊綳得僵直,雙腿直打哆嗦,顯然已經累得筋疲力盡了。
「我父母比他父母更好客!」魯沖強調。
「這不對吧?」魯沖直通通地說,「你一個人搬家,把我們那麼多人堵在外面?」
「你這叫『鵲巢鳩占』!」魯沖想起一個成語,「馬上跟我出去!蘇芸,你立即鎖門,不能讓強盜闖進來!」
原來那群人是陸文鷹的老鄉。他們沒把符樂、魯沖和蘇芸放在眼裡,相互間用聽不懂的江北話呼喝著,選定各自的「領地」,將行李搬過去。眨眼間,客廳、卧室和書房都被佔領,連廚房和一個衛生間都打地鋪住了人。蘇芸那充滿女生情調的卧室,自然未能倖免。
「喂,你有完沒完?」魯沖瞪眼,「有句話叫『什麼不擋道』來著?」
「求求你別打我!」他的嗓音比縫衣針還尖厲,「我不是叫花子,我也不想欺負蘇芸!我爸是房地產大老闆,有的是房子!」
他掏出手機撥號,一開口語音全變了:「老則,嫩則啊搭扣(老爸,你在哪裡)?」
說完,陸文鷹翻身撐地,費力地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