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馬爾斯計劃
敲開符樂家的大門,魯沖立刻大著嗓門詢問:「蘇芸,昨晚睡得好嗎?符樂有沒有欺負你?」
教室里,同學們和外地人也很沮喪。魯沖發牢騷說:「開什麼國際玩笑?十萬年後,地球上還有沒有人類都不一定!」
「可是,你們也不能……」
魯沖拿手試探符樂的額頭:「你是不是昨天睡沙發著涼了?」
「說什麼呢?」符樂揉著發紅的眼珠說,「蘇芸反插著門,我想欺負也沒機會呀。倒是我,被欺負了一晚上。」
黑板左側的牆壁上,懸挂著一台大屏幕的液晶電視,平時是用來顯示電腦課件和收看教育節目的。司馬老師打開電視,只見市政府門前擺起了檯子,台上擺著一張長桌。桌子一邊擺放著話筒,另一邊則擺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桌子後面,豎起一面白色的投影幕布。
說著,他點擊滑鼠,幕布上出現了一顆金色的星球。
「不是吧?」魯沖推推符樂,「蘇芸的動作是很嫻熟,可是你的表情也不用這麼誇張吧?」
「請講。」
走進教室,符樂和魯沖傻眼了:教室里的大人,比學生還多!很多同學站在走廊上,書包都沒卸下來。教室里的課桌和課椅,被拼成簡易睡床,天都大亮了,還有些人躺在上面!
同學們陸陸續續地離校,外地人也出去尋找更舒適的居住場所。符樂和魯沖走出校門時,正好遇到蘇芸走進來。
台下擠滿熙熙攘攘的人群,翹首以盼地望向主席台。一位身穿西服的官員對著話筒發言:「朋友們,媒體的記者們,你們好!現在本省擁入大批遠道而來的客人,他們之中的很多人在本省沒有房子,居住成了很大的問題。政府會開放一些尚未出售的房屋,緩解安置壓力;同時,也希望本市、本省有多套房產的居民,能夠慷慨大方地為外地的朋友提供住房,政府會對你們進行一些補貼。然而,這樣做只是治標不治本。造成『大移民』的根源,是無處不在的污染問題。眾所周知,『污染』是世界難題:倫敦治理霧霾用了30年,而洛杉磯用了50年。我們如何才能治理霧霾,讓大家不再流離失所,回歸自己的家園呢?為此,科學家們提出了一個大胆的計劃。下面有請陶教授深入淺出地向九_九_藏_書我們講解這個計劃。」
陶教授點擊滑鼠,投影幕布上出現一顆火紅色的星球,像一粒打磨圓潤的瑪瑙。
魯沖接過橙子,用手指摳出個小洞,然後滋滋地嘬裏面的汁水。蘇芸笑了,說:「你這是喝椰汁的方法呀,橙子不是這麼吃的!」
符樂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
「這是大家所熟悉的月球,」陶教授繼續解說,「眾所周知,月球上面沒有大氣,也沒有水,表面完全|裸|露在太空中,不適合人類居住。」
台下的觀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聲地議論著。有說10年的,也有說20年的,甚至有人誇張地說出100年。
「那該怎麼吃?」
「那你要我們怎麼辦?」一個胸肌發達的男人轉過身來,「我們初來乍到,沒地方吃沒地方住,難道都睡在大街上嗎?」
「你還是別『但願』了,我聽著有點像烏鴉嘴。」
很快,高音喇叭發出沙啦啦的電流聲,劉校長渾厚沉穩的聲音響徹校園——
「蘇芸欺負你?」魯沖感到不可思議。
「大家好!」陶教授說,「為什麼倫敦治理霧霾用了漫長的30年?道理很簡單:在治理的同時,又有新的霧霾產生出來。我們做一個假設:如果所有的工廠、汽車停止工作,僅憑大自然的自我修復能力,霧霾多久能清除?」
「錯!」符樂大聲說,「像月球!陶教授展示的月球照片,就像一個劃了刀的橙子!我有了一個新的計劃,比『馬爾斯計劃』好一千倍,一萬倍。沒準兒我們根本不用等待一千年,只要幾年就行!」
「現在到了重點:火星。」陶教授的語氣中透出些許欣慰,「火星不僅有水,還有大氣,而且表面積跟地球的陸地面積差不多。夏季,火星赤道的溫度甚至可以達到20攝氏度——這可是地球春天的溫度哦。從採集到的樣品分析,火星土壤類似於地球南極的土壤,含有植物生長所需的養分。不過,由於火星大氣稀薄,無法有效地保持溫度,所以晝夜溫差為100攝氏度,夜間的最低溫度會達到零下139攝氏度。怎麼樣,感覺像不像『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所以我們制訂了改造火星的計劃,稱為『馬爾斯計劃九九藏書』——因為火星的外文名為『Mars』。只要進行一些步驟,讓火星的大氣層豐厚起來,就能保住陽光所帶來的熱量,使火星表面溫度上升。只要升到零度以上,火星南北兩極的冰冠就會融化,形成河流、湖泊甚至海洋!計劃是這樣的:第一步,在火星上建造五個核電站,不斷地生產溫室氣體:四氟化碳。如果每小時釋放1000噸這種氣體,30年內火星的溫度將升高27.8攝氏度;第二步,釋放火星土壤中的冰化二氧化碳,繼續讓火星升溫;第三步,火星赤道溫度可長年保持在0攝氏度以上時,開始播種植物;第四步,植物的光合作用吸收二氧化碳釋放氧氣,進一步改造火星大氣成分;第五步,耐心等待植物生長,持續改善火星,直至它適宜人類居住。到時候,人類移民到火星赤道居住,只要忍耐一年,地球必然能夠依靠自身的力量,消除一切霧霾。到時候,我們就能重返美麗的家園了!」
「下一個候選者,是金星。」陶教授說,「金星是一顆類地行星,大小和質量跟地球差不多,也像地球一樣包裹著濃厚的大氣層,所以被稱為地球的『姐妹星』。但問題是:金星的磁場很弱,大氣主要由二氧化碳組成,大氣壓強為地球的90倍,表面溫度高達470攝氏度!金星表面火山密布,地上流淌著岩漿,空氣中瀰漫著硫酸,閃電和雷暴頻發,根本無法改造,更別說居住了!」
「當然,這裏面有一個極大的難題:如何才能讓地球『休息』一年呢?」
「外地人空降校園了,」魯沖憂心忡忡地說,「但願教室沒事。」
「不,我不是驚訝於她切橙子的方法,我是驚訝于橙子本身!」
「我爸媽還帶來了水果,」蘇芸拿出三個橙子,「喏,一人一個,謝謝你們!」
「這樣啊,」魯沖有點失望,「好吧,今天我就給符樂保駕護航吧。」
「哇!」人們發出驚嘆。
「你說什麼?」
「椰子被偷摘了。」符樂指著椰樹說,「你看,樹榦上有乾涸的血跡,說明是爬樹時劃破了腿。這是傳統的爬樹法:兩條腿盤曲裹住樹榦,一點一點往上蹭。」
「大家別吵了,」她說,「劉校長有重要的事情宣布。九九藏書」
「他們是怎麼進來的?」魯沖不解地問。
「不,是蚊子。」符樂說出謎底,「既然大家都準備妥當了,就一起去上學吧。」
「街道被飢餓的來客『洗劫』了,」魯衝動容地說,「但願學校沒事。」
「沒有,體溫37攝氏度!」符樂興奮地高喊,「正好今天停課,跟我來,去找陶教授!」
「像……」魯沖撓撓頭,「像切開的橙子呀!」
這時,人群中豎起一隻手臂,像是海洋中升起的船帆。陶教授示意將話筒遞過去。一位戴著金絲邊眼鏡,文質彬彬的年輕男人站起來,接過話筒。
「陶教授您好,我是電視台的記者,」他說,「我想提一個問題。」
「咦,你怎麼來了?」符樂好奇地問,「接到爸媽了嗎?」
蘇芸拿出一個粉紅色的塑料環,套在右手大拇指上。塑料環的下方有一道弧形的突起,弧的內部有窄尖的刀口。蘇芸左手拿著橙子,右手指環往橙子頂上的圓點一按。轉動橙子,塑料指環就在橙子皮上劃出一道切口。如此反覆,以橙子圓點為頂點,劃出幾條輻射狀的線路。
「太野蠻了,太不講道理了!」魯沖生氣地嚷道,「這裡是教室,你們怎麼能隨意破壞公物,隨意闖入霸佔呢?」
走出小區大門,天空一如既往的晴朗。別的地方就算有藍天,藍色也是淡淡的,像矇著一層灰紗;而海南的天空藍得乾淨,藍得透明,就像一塊毫無瑕疵的藍寶石。
「哈哈哈哈!」他的建議,引起一片善意的笑聲。
「椰子也證明了這一點,」符樂指向地面,「熟練的椰農是用彎曲的砍刀,咔咔幾下砍去椰蓋,用吸管吸椰汁。而眼前的椰子明顯被亂砍,浪費了椰汁,也浪費了椰蓉。」
「我推薦你上我們的學校,」魯沖對蘇芸說,「我們學校環境幽雅,設施完備,老師和藹,同學友愛——最關鍵的是,」魯沖拍了一下胸脯,「有我做你的保護傘,沒人敢欺負你!」
「沒什麼,沒什麼。」魯沖連忙擺手。
「算了算了,」符樂打斷魯沖,「班主任來了。」
「這個嘛,」陶教授猶豫了一下,「這隻是計劃,很難給出準確的時間。理想情況下,一千年就夠了;如果遭遇什麼意想不到的情況,兩萬年甚至九九藏書十萬年都有可能。」
「就當是去火星度假了,哈哈哈哈!」
「我倒情願調換一下,」魯沖情緒低落地說,「你住我家,你爸媽住……」
「我們做了個電腦模型,模擬地球系統,」陶教授接著說,「結果表明:如果人類不製造污染的話,霧霾在一年之內就能清除!」
官員拿起座式話筒,遞給旁邊的男人。只見此人坐于桌后,戴一副玳瑁色的寬邊眼鏡,頭髮花白,皮膚略顯鬆弛。他有兩個明顯的暗青色眼袋,應該是長期睡眠不足造成的。
海南的街道也像天空一般潔凈,一方面因為環衛工人的辛勤工作,另一方面也得益於海風,輕輕一吹,就把街道吹乾凈了。馬路兩旁種植著具有海南特色的椰子樹,樹榦又直又高,下面沒有任何枝杈,只在頂端生長出繁茂的樹葉,結出累累碩果。這一排排椰樹就像身材修長、隊列整齊的模特,迎接著行人和四方遊客;樹頂上那一顆顆綠色、黃色的椰子,就像懸挂在模特胸前的珠寶項鏈。
說到這裏,陶教授點擊滑鼠,背後的幕布上,顯示出筆記本電腦上的圖像:那是一幅月球的黑白照片,亮的是平原,暗的是月海。左下角有一個因隕石猛烈撞擊所形成的巨大環形山,以其為中點,向四面八方輻射出衝擊塵所形成的弧形線條。
符樂指了指門框,鎖頭位置被撞出一個窟窿。
符樂一把抓過蘇芸手中的橙子,將圓點對準他們:「你們瞧,它像什麼?」
「移民!」有人喊起來,「到天上去!」
「在火星居住,只要一年時間;」記者說,「可是改造火星,需要多長時間?」
「這位朋友說得很對,」他豎起大拇指,「現代人已經離不開電力、汽車等,而這些現代工業正是產生污染的根源。如果不想給地球造成污染,唯一的辦法,就是離開地球!可是我們又能到哪裡去呢?」
「唉,過一天享受一天吧,」時髦女郎搖頭嘆氣,「本市有什麼大型商場?我要去掃貨。」
還沒進校門,就知道學校已經出事了:校園植物園的草坪上,盛開出五顏六色的花朵——那是人們搭起的帳篷。草坪上扔著餐巾紙、飲料瓶、易拉罐和快餐飯盒,一片狼藉!
司馬老師急匆匆地走進來,眼前的景象並沒有read•99csw•com令她驚訝——看來她早已知曉了。
「接到了。」蘇芸的情緒明顯好轉,臉上洋溢著動人的光彩,「昨晚那些人不肯搬走,爸媽只好讓他們住在那裡了。魯沖的爸媽真好,答應讓我爸媽住在他家。」
「什麼,十萬年?」觀眾頓時嚷起來,「人類文明史才五千年!」
沒想到,陶教授卻對此人大加讚賞。
破天荒頭一回,魯沖一大清早就起床,迫不及待地去上學。當然,上學之前必須叫上老同學,這才是「同學情誼」。
「同學們,鑒於今天的特殊情況,我宣布:停課一天!來自五湖四海的兄弟姐妹們,我理解你們的難處,你們可以暫時留居在校園裡。不過,還請你們儘快找到合適的居所,搬出學校哦。同學們先別急著離開,我接到教育局通知,讓我們立即收看本市新聞——老師們,請打開電視機。」
「看來,我們這一代人是等不到了。」記者無奈地說,「謝謝您的回答。」
然而今天,湛藍的天空上不時出現巨大的、圓形的陰影,遮蔽了陽光——那是兢兢業業的空中郵輪,將四面八方的旅客運送而來。它就像一片暗色的積雨雲,向地面噴洒出「雨點」——運載客人的輕便送客艙。符樂對「雨點」的感情非常複雜,既不希望它們出現,又希望蘇芸的父母就在其中。
「哇,聽起來好有希望!」人們欣喜地議論紛紛,「只要等一年啊,不長不長!」
然而今天,「珠寶」不見了,模特的「髮型」也亂了。一夜之間,許多椰子都沒了,樹冠也一片凌亂。馬路上、人行道上,到處都是砍開的椰殼,椰汁淌了一地,木片似的椰屑也散落得到處都是。
「他們不知道椰樹的樹榦有一圈圈的凸起,硬爬很容易被划傷。」魯沖接著說,「有經驗的椰農,爬樹都像青蛙一樣,雙手雙腳摳扣住凸起部分,雙腿根本不接觸樹榦。」
「我是想上你們的學校,但今天不行,」蘇芸抱歉地說,「爸爸媽媽來了電話,說他們已經擠上了下一班空中郵輪,我要在家裡等他們。」
「我們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實在是沒辦法而為之。」一位打扮時髦的女人說,「你們設身處地地想想:如果你們淪落到我們的地盤上,我們也對你們呼來喝去,你們高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