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一條街區，沒有發現任何人影。他們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下，椅子太高了，坐上去腳都碰不到地面。挨著長椅的一頭，站立著一個金屬雕像，那雕像有一個狼一樣的腦袋，上肢細小，下肢粗大。在兩條大腿之間，還長著一條粗壯的尾巴，約有大腿的一半長。那莫名的動物雕像彎曲著大腿，以尾巴支地，上身豎直地坐在地上。雕像並不算高，魯沖站在椅子上，正好能夠著它的腦袋。

懷著緊張的心情走出電梯，他們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它在充電！」符樂做出判斷，「快跑！」

「那……」符樂略一思索，「陸文鷹，你去窗口放哨，注意拉上窗帘。」

「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魯沖一拍腦門兒，「街邊還真有不少『雕像』。」

魯沖站起身來：「我的體力最好，我去！」

大家又等了半天，撅著臀部、耳貼地面的魯沖，始終沒有發出「安全」的信號。

「春暖花開的氣溫，還冬眠？」他一揮手說，「走吧，我們探視一下城市的情況，也許能找出『人去樓空』的原因。」

陸文鷹比了個「勝利」的手勢，趴在地上的魯沖卻擺手，示意不要輕舉妄動。

「船長大人，給我拍個照，」魯沖喊道，「既是珍貴的航天資料，也可以向同學們炫耀，嘿嘿。」

「嗡」，電梯門打開。

「氧氣含量比地球還高，」魯沖驚嘆，「符船長，我們是不是可以摘掉頭盔了？」

這是一個類似單身公寓的房間，廚房和衛生間用半面牆隔開，灶台上方的牆壁上釘著金屬架，掛著鍋鏟、刀叉什麼的；剩餘的空間是一間卧室，擺著一張床。從比例來看像單人床，但床面相當大，能躺下三五個人。床頭正對的是一張電視櫃，上面卻擺著水壺、茶杯，沒有電視機。電視柜上方的牆壁上，有一塊牆磚是與眾不同的玻璃鏡面，上面還有幾個按鈕。

「不，我去！」蘇芸也「說」。

「那傢伙力氣真大，」魯沖后怕地說，「可它為什麼兩下就沒力氣了？」

屋裡的三個小航天員互相盯視，吃驚萬分！

小航天員們的目光聚集在「臨時船長」符樂身上。後者略一思索，下定決心說：「不ｒｅaｄ•９9csw.ｃｏm入虎穴，焉得虎子，上！」

外面的街道上，響起機器動物震耳欲聾的咆哮……

「面積太大了，」符樂判斷，「是另一艘太空飛船的可能性不大。」

「可是，不出聲怎麼討論對策？」

符樂沉默良久，無聲地嘆了口氣。

陸文鷹費力地拉上巨大的窗帘，然後將窗帘一角掀開一條縫，警惕地打量外面的世界。

「這裡是地下，有潮氣是正常的，」陸文鷹說，「不對，準確地說，這裡是『月下』——月球內部世界的地下！」

「你們看，」蘇芸指著一面牆壁說，「那裡有一個箭頭，是指向上的。」

「就算找不出，也可以返航了，」蘇芸補充說，「我們的任務就是確定月球內部是否是中空的，現在任務已經完成了。」

「一定還有別的升降電梯，」符樂當機立斷，「先找地方躲起來！」

魯沖依然跪在地上，直起身體用手語回答：「它沒走，躲在附近。」

「啊！」蘇芸發出驚叫，「符樂小心！」

「喂，我在這裏！」陸文鷹朝升降梯相反的方向跑去，故意大聲呼喊，「來追我呀，大笨熊！」

「你們快跑！」符樂一邊高喊，一邊轉身逃跑，「乘電梯返回月球表面，別管我！」

腳步聲突然停住了。

符樂再次拍開關，大家進入電梯。裏面果然有圓形按鈕，雖然上面的字不認識，但是從常識來判斷，應該是按照樓層的順序，數字從小到大依次排列。

動物雕像轟隆一聲落地，符樂已經跑開，它撲了個空。它弓起腰脊正要再撲，身體卻發出嘀嘀的警報聲，兩隻眼珠也發出紅光，一閃一閃的。它悻悻地瞪了符樂一眼，邁著笨拙的步伐，走向街邊的燈柱。它用爪子扒開燈柱下面四方形的金屬小門，將尾巴插|進去。照明燈沒有亮，然而燈柱卻響起嗡嗡的電流聲。

大家屏住呼吸，能夠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蘇芸更加敏感，甚至能感覺到地面在微微顫動。魯沖索性趴下身去，像西部牛仔一樣將耳朵貼在地面上。

「噓——」符樂提醒，「動物雕像隨時可能出現，別出聲。」

「是。」

他們繼續警惕前行，這裏開始出現牆九九藏書壁，將空曠的「停車場」分隔成許許多多的空間。這裏的儀器也多了起來，除了流水聲之外，還有電流的嗡嗡聲。外星字他們不認識，但是外星的箭頭還是能看懂的：像是用鋒利的爪子劃出來，上尖下粗，渾然一體。

符樂欣然躍下長椅，掏出專用的航天相機對準魯沖。魯沖摟著動物雕像的脖子，做「征服者威廉」狀。

「那是什麼東西？」魯沖脫口而出。

來到金屬門前，符樂助跑起跳，伸手拍在門框約四米高的方形開關上。金屬門發出輕微的聲音，側滑縮入牆壁。他們定睛一看：裏面並不是通道，而是一個封閉的空間。

「噝！」陸文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哇，我從沒呼吸過這麼新鮮的空氣，25％的氧氣含量啊！」

巨型電梯啟動了，既快又平穩。如果不是有嗡嗡的電流聲，他們幾乎感覺不到電梯在運行。

蘇芸加入手語行列：「那怎麼辦？」

然後，不等大家反應過來，陸文鷹就打開鎖頭拉開門，義無反顧地沖了出去！

符樂蹦起來，拍亮最上面的按鈕。

大家跟著符樂，沿著馬路沒命地狂奔。跑了一會兒符樂突然意識到：「不好，跑反了，電梯在另一邊！」

「哎，它轉過來了，快拍快拍，」說完，魯沖才意識到不對，「媽呀，它轉過來了！」

他們闖入居民區，一家一家地拍門上的開關。不知是沒電還是上了鎖，很多門都打不開。還是蘇芸手氣好，終於拍開一家房門，大家迫不及待地衝進去，關門、反鎖。

魯沖還沒做出反應，動物雕像突然沖他威脅地齜牙！魯沖嚇得蹦下長椅，動物雕像飛身撲上，前爪將他壓在地上！陸文鷹嚇傻了，雙腿發軟動彈不得。蘇芸衝上去用拳頭打那動物雕像，卻被它用頭一拱，嘰里咕嚕滾出老遠。

「那個機器動物充電完成之後，一定會沿街搜索，」符樂布置行動計劃，「等它走過去，我們就原路返回——注意，不要驚擾任何看起來像『雕像』的東西。」

什麼，犧牲一個人？小航天員們非常吃驚，睜大了眼睛盯著符樂。

動物雕像瞧了他一眼，不以為意，繼續低頭看魯沖——當！頭上又挨了一下ｈｔtpｓ://ｒeａd•９9cｓｗ•cｏm，這回打到眼睛了。抬頭一瞧，符樂的兩手都空了，正搖晃著雙手挑釁：「來呀，來追我呀！」

「或者是……」蘇芸猜測，「電梯？」

「可是，怎麼出去呢？」窗邊的陸文鷹加入討論。

那動物雕像雖然頭部像狼，身體卻像地球上早已滅絕的劍齒虎，身長達三米！動物雕像低頭打量爪下的魯沖——當！頭上挨了一下，發出金屬的碰撞聲。它抬頭一瞧：符樂站在十幾米開外，左手捏著一塊路邊撿到了石頭，空著的右手正朝它示威。

如果折返跑向電梯，必然要從動物雕像身邊經過；而動物雕像好像已經充了不少電，正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

「我的天啊！」要不是頭盔擋著，魯沖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這裏簡直是世外桃源啊！」

「太有了！」陸文鷹說，「月球內部怎麼可能有人造城市？這本身就說不過去。」

他們沿著道路向前行走。這裏的路很寬，房子很高，人行道上的方磚，每一塊都有八仙桌那麼大。一般來說，路磚是按照腳的尺寸來設計的，比腳略大一點，正好踩在上面——如此說來，難道月球內部世界的居民，一隻腳跟八仙桌差不多大？真是匪夷所思。

「是的，」符樂點頭，「但還是必須確定一下，免得地球科學家鑽進來，發現這裏全是冬眠蘇醒的外星人。」

窗外出現一個大大的陰影，隔著窗帘朝裏面觀瞧。瞧不出什麼，它又走到門前，在房門開關上拍了幾下。房門從裏面反鎖了，當然拍不開——然而這也不屬於特殊情況，因為絕大多數房門都鎖著。

話音一落，那動物雕像真的轉過臉來，沖相機咧開大嘴。

符樂很著急，朝魯沖比畫了一個「別再亂動了」的手勢。

「沒有辦法了，」他用手語比畫，「為了保證『月球閉合線計劃』順利完成，我們必須犧牲一個人了！」

「這是什麼？」魯沖不解地問，「儲藏間？」

大家順著她的手指望去，只見金屬牆壁上有一扇長方形的門，門上畫著一個尖頭朝上的箭頭。門有八米高，所以箭頭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實心的埃菲爾鐵塔一般。

小航天員們掃視四周：路邊停靠著奇形怪狀read.99csw.com的汽車，但是裏面沒有駕駛員；馬路比地球上的高速公路還寬，卻沒有車來車往；樓房的門或開或關，沒有人員出入。不知什麼原因看不到人影，這裏像是一座「死城」。

「安全，」他彙報道，「可以討論了。」

「不對，」符樂說，「你們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對頭的地方？」

符樂急了，又不好發出聲音，就用蹩腳的聾啞人手語詢問：「怎麼回事？」

「噓——」陸文鷹突然說，「它來了！」

說話間，金屬門又滑出來，自動關閉了。

「是！」

門外靜了片刻，然後腳步聲再次響起，朝前方移動而去。耐心等待，腳步聲終於消失了。

「可以，」符樂首肯，「但是航天服不能脫，防止出現意外情況。」

動物雕像發出憤怒的咆哮，放開魯沖，猛地撲向符樂。

「牆磚電視，」魯沖即興起名字，「真是高科技啊！」

「都別爭了，」陸文鷹打斷他們，「你們所有人都執行過任務，唯獨我沒有。如果不是你們救我，我早就死在神秘飛船里了。所以，這次必須讓我去！」

陸文鷹想了想，眼淚流淌出來。他很快擦掉眼角的淚花，比畫手語：「告訴我爸爸，他的兒子不是懦夫，是個英勇無畏的航天員！」

月球內部的表面應該是弧形的，但由於面積廣大，感覺不出弧度，而像是平整的地面。地板、天花板皆由淡黃色的合金製造，巨大的空間之中，林立著一個又一個圓形支柱，感覺像是來到了迷宮般的地下車庫。金屬圓柱上塗著不同顏色，標註著字體——與巨型飛船內的字體類似，他們根本看不懂。想來，是分區的標識。月內的重力與月表的重力差不多，雖然穿著笨重的航天服，他們行動起來也並不費力。一邊走一邊觀察，他們發現天花板上排布著粗細不一的管道，有的管道中傳出汩汩的流水聲。有聲音就表示有空氣，符樂低頭看了一下手腕上的監測儀，顯示出這裏的氧氣含量為25％，氮氣含量為73％，還有少量其他的無毒氣體。

「嘿，肯定是電梯！」陸文鷹一拍手，「跟地球電梯一模一樣！」

「也許是城市裡巡邏的機器警察。」符樂發表看法。

「嘻嘻，」蘇芸九_九_藏_書小聲笑了一下，「為什麼我卻聞到一股潮氣霉氣呢？」

符樂瞧了一眼監測儀，氣溫為15攝氏度。

「不！」用手語說話的是陸文鷹，「你是隊長，『探月小隊』不能沒有你——我去！」

「我也感到不對勁了，」蘇芸說，「這裏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

「可能，就是巨型飛船里的外星人建造的，」符樂推理，「這裏的文字，跟飛船里的文字非常相像。」

腳步聲朝房間走來，大家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兒了。

「可是……」符樂提醒，「你爸爸那邊，我們怎麼交代？」

「我出去，把機器動物引開，」符樂堅定地「說」，「你們趁機跑向升降梯，不要回頭。」

「像是機器人，」蘇芸推測道，「不，是機器動物。」

這裏根本不是黑暗、寂寥的荒漠，而是光明、美麗的世界！他們身處城市之中，街道寬闊整潔，樓房鱗次櫛比；街道上有多層的住宅，有高聳的辦公樓，還有大型購物超市；天空中，高懸著一個火紅的球體，放射出熾烈的光芒。初步判斷，它應該處於月球的圓心位置。他們看見有一些纖細的金屬繩索從地板伸向中心火球，與其相連；說是「纖細」，其實可能很粗很粗，因為距離太遠才顯得細小。這是一個與地球截然相反的世界，站在這個城市裡，可以望見其他城市：因為城市是分佈在月球內部的弧面上的！他們可以看見有的城市是綠色的，有的城市是黃色的，有些城市是藍色的，還有些地方沒有城市，而是高山、湖泊、森林和海洋——最不可思議的是：這些城市和自然景觀，就高懸在頭頂，在月球內部的另一邊！

「動物的臉是歪向旁邊的，」符樂瞧著預覽窗口說，「如果它能面朝鏡頭就好了。」

「可能是因為長期處於休眠狀態，沒電了。」符樂說，「到現在為止，我們碰到的都是機器人或機器動物，而沒有任何活的智慧生物。我覺得蘇芸說得對，『月球閉合線計劃』已經完成，我們可以返回地球通知科學家了。」

四個小航天員拍下按鈕，頭盔的透明罩向上彈開。

「會不會是……」魯沖說出大胆猜想，「現在屬於月球內部的『冬季』，外星人都在冬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