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們的『月球閉合線計劃』一樣。」符樂略帶驕傲地說。

「這就必須從頭說起了，」王座神秘人嘆了口氣，「這是一個悠長而悲傷的故事……」

「這一回可沒有那麼幸運了，月球軌道與隕星軌道沒有交集，」神秘人說，「於是，我們進行了『隕星攔截計劃』，聚集地球上所有的核彈、氫彈、中子彈，用火箭運載，發射向隕星。」

魯沖姓魯，魯智深也姓魯；最重要的是，魯沖手中的鍋鏟還真有點像魯智深的兵器——禪杖！大家忍不住哈哈大笑。

「玻璃罩是保護我們的，」符樂急忙關閉玻璃罩，「而且，從這麼高的位置跳下去，即使月球引力是地球的六分之一，落地的後果也不容樂觀……」

陸文鷹喃喃自語：「這幅場景，我怎麼覺得在哪裡見過？」

就在這時，已經沒電的機器動物，眼珠中突然射出紅光。接著，它張開大嘴，發出刺耳的長嘯。

四個小航天員感到極度震撼，議論紛紛。

「魯沖，你能不能不說話？」符樂嚴肅地提醒，「我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機會逃出去，而不是烏鴉嘴嚇唬隊員。」

「明白。」符樂點頭，「那麼請問你們是誰？月球內部為什麼有巨大的城市，城市裡卻沒有一個活人？」

「等一下，」蘇芸開口，「它改變航向了。」

機器怪鳥繞著「太陽」飛行半圈，再次改變航向，向月面俯衝。對面是一座城市，最顯眼的就是城市中央的一座四方形建築。漸漸地，那建築清晰了：是類似於瑪雅金字塔的建築，基座是四面傾斜的金字塔，塔頂並不是埃及金字塔那種尖頂，而是一個平台；平台之上建造著一座四四方方的宮殿，大門正對的金字塔斜面，有三條筆直而漫長的階梯，從地面直達宮殿。宮殿的四角屹立著四個巨大無比的動物雕像，高舉雙臂托住宮殿的華蓋。機器怪鳥飛過時，動物雕像身體沒動，巨大的眼珠卻隨著機器怪鳥轉動，好像在監視著他們。

「除了你。」魯沖補充。

「真是驚人！」符樂感慨，「從你所述的時間分析，你們莫非就是……地球上的恐龍？」

「哈哈哈哈，想象力夠豐富！」王座神秘人放聲大笑，「怎麼說呢，你們只是歪打正著了。」

宮殿內部寬敞如十個足球場，殿內沒有立柱，兩旁壁立著許多大型容器。每個容器裏面都站立著一個巨人，長相與巨型飛船中的外星人相似：腦袋尖尖的，嘴巴前突。他們都閉著眼睛，不知是死是活。

「墜落的流星雨激起滿天塵土，遮蔽了陽光，」神秘人語氣悲涼，「這雖然不是核冬天，但勝似核冬天。地球迅速變冷，許多生物都死亡了。」

畫面切換，隕星在大氣層外被擊中。轟轟烈烈的爆炸之後，它四分五裂為大大小小數不清的小隕石，九-九-藏-書有的飛向太空，但大部分仍然依著慣性墜向地球。

小航天員們豎起耳朵聆聽，然而神秘人很長時間都沒說話。半晌，他才略抬左手，按下扶手上的一個按鈕。王座正對的幕牆亮了，顯示出在漆黑的太空中有一顆藍色的星球。

「太陽能電池板？」符樂不解，「月球表面怎麼會有太陽能電池板？」

「原來如此！」符樂驚嘆道，「太陽能電池板為什麼不是一整塊，而是分解成許多塊呢？」

「我們無法在地球上繼續生存，必須尋找新的家園寄居，等待地球恢復正常再返回。」神秘人說，「我們首先否定了金星，因為那裡純粹就是地獄，無法改造；然後否定了火星，因為改造火星需要幾千年，到時我們早已滅亡了。最後我們將目標鎖定為月球，因為月球內核已經噴發衰竭，很容易掏空，建造一個大型的封閉自然生態系統。」

「可能是備用電源，」符樂不安地說，「如果我猜得不錯，那最後一聲長嘯，應該是警報……」

「後來我們在月球內部建造了核電站，太陽能電池板就很少使用了。我們派出岩石機器人鏟運月球浮塵，將電池板掩蓋起來，」神秘人道，「月球內部本就是中空的——但沒有現在這麼空，我們的先期拓荒者將空間挖大，挖出的火山岩一可以提煉各種金屬，二是提煉之後的礦渣，再拋到月球表面，以增加月環的自重。眾所周知，月球的自轉周期是28天，產生的離心力太小了。於是我們又用合金固化了月球內部的岩層，還加裝金屬層，以增大月環對月球內部物體的萬有引力。我們的樓房不是像地球那樣打地基，而是直接與金屬地面焊接為一體，這樣更加穩固。我們製造了『人造小太陽』，其實就是一個核動力裝置，向月內世界提供光和熱。這裏像地球一樣有山川有湖泊，有飛鳥有走獸——都是我們派出飛碟從地球帶回，在這裏世代繁殖的。」

「照你這麼說，月內世界應該非常繁榮才是，」符樂進一步提問，「為什麼我們從沒見過恐——『人類』？」

果然，街道上的金屬雕像，大部分都「活」了！它們有的用尾巴在燈柱上充電，有的形成一個包圍圈，逼上前來；前面的沒電了跑去充電，後面充了一些電的補位上來……如此反覆，終於將符樂他們團團圍住。

怪鳥長嘯一聲，振翅高飛。它的翅膀真是大得嚇人，翼展足有十幾米，簡直像一架小型飛機。

「現在，該說的都說完了，」機器人道，「我要宣布對入侵者的審判……」

聞聽此言，小航天員們大吃一驚！並不是因為這聲音從宮殿的四面八方傳來——立體聲音箱就能做到——令人吃驚的是：對方說的竟然是純正的地球語，中國話！

「『恐龍』是你們九-九-藏-書的稱呼，」王座神秘人道，「我們稱自己為——『人類』！」

「擊中沒有？」蘇芸緊張地問。

「你……」符樂驚愕萬分，「你是誰，怎麼會說我們的語言？」

「難道就這樣等死嗎？」陸文鷹忍不住說，「跳下去，還有一線生機……」

「你是俘虜，好像沒有資格發問吧？」王座上的神秘巨人道，「先回答我的問題：地球人登上月球，一看這裏荒涼無比都是留個腳印就走，你們為什麼會想到進入內部？」

機器動物憤怒地回頭，「乒！乓！」臉頰又挨了兩個「耳光」！抽耳光的是一個巨型鍋鏟，持鏟者為魯沖！

果然，機器怪鳥不再升向「太陽」，而是傾斜身體，環繞「太陽」做弧線飛行。玻璃罩內的溫度不再升高，習慣之後也不是那麼難熬了。

他們在月內世界的上空掠過，腳下是「大地」，周圍是「大地」，連天空都是「大地」！這種奇景，在地球上是絕對不可能看到的。

蘇芸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指向機器人：「我們在飛船中看到的『外星人』，難道……難道就是你？」

「做什麼？」陸文鷹心臟怦怦直跳，腦子裡胡思亂想，「在考慮烹調方法，紅燒還是清蒸？不對，不對，機器動物不吃肉，只充電……」

「我們的守護神——月球，替我們擋過一劫，」神秘人說，「劇烈的撞擊，在月球表面形成醒目的環形山，也就是你們所謂的『第谷環形山』。」

「五百萬年？」魯沖瞠目結舌，「你活了五百萬歲？」

「錯，」神秘人道，「五百萬年前，我就已經死了。」

「這不是宮殿，」「話癆」魯沖開口，「這純粹就是陵墓！」

宮殿大門高達幾十米，頂部為拱形。從大門下面走過，頓時讓人感到自己是那樣的渺小，那樣的無足輕重。

「因為我們發現了月球閉合線。」符樂一邊說，一邊朝隊員們使眼色。隊員們心領神會，用眼睛的餘光打量四周，希望發現逃生的機會。

大家嚇了一跳，正準備迎戰，機器動物眼中光芒熄滅，叫聲停止，再次進入雕像狀態。

「這是為了儘可能長時間地吸收太陽能，」神秘人給他掃盲，「電池板是可以升起的，如向日葵一樣始終保持面向太陽。年深日久，兩塊電池板之間，就形成了溝壑，也就是你們所謂的『閉合線』。」

「我早說過，我們是一個團隊，」符樂挺起胸膛，驕傲地說，「我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隊員！」

他按下按鈕，畫面切換：一顆巨大的隕星飛向地球，然而飛到半途，卻被橫空出現的月球所阻擋。隕星撞擊在月球表面，激起的浮塵高達幾十千米，景象蔚為壯觀，又觸目驚心。

畫面切換，地球大氣層外面，飄浮著幾艘巨型飛船。

「這是一億年前的地球，」神秘人hｔｔｐs://rｅad•９9ｃｓｗ.cｏｍ的聲音響起，「是不是跟你們熟悉的地球不太一樣？因為那時候溫度較高，海水淹沒了一部分陸地。那時地球的含氧量也較高，地球上生物繁茂，我們不愁吃不愁穿。」

「完了，」符樂心裏想，「這下計劃要失敗了……」

「以我們的科技，擊中它猶如拿石子打大象，焉有不中之理？」神秘人語音中略帶驕傲，「但問題是，擊中的結果並不如我們所料……」

雖然遭受重擊，但機器動物好像沒有受傷。它扭轉身體，既想抓偷襲者，又不願放開爪下的陸文鷹，雙方就這樣僵持著。

「那是『阿格萊亞號』，」神秘人終於回答了一句，「我們駕駛這七艘飛船運送地球上的物資、生物、空氣、土壤和水，當然還有我們自己，整個過程歷時十年。先期到達的拓荒者，首先在月球表面鋪設了巨大的太陽能電池板——在核電站建立起來之前，它會為我們提供足夠的能量。」

「哈哈，這有什麼稀奇？」王座上的人說，「與宇宙中的智慧生物交流，最重要的就是語言。我們離地球這麼近，當然會派探測器——就是你們所謂的『飛碟』——去錄下你們的語言。返回月球之後，電腦會分析整理，編寫出『地球語翻譯系統』。地球上的5651種語言，我都會——當然，其實我說的是自己的母語，由電腦翻譯成你們能夠聽懂的語言，通過擴音器播放出來。」

「這是第谷環形山形成的視頻？」魯沖感到不可思議，「是真實拍攝還是動畫模擬？」

就在這時，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只聽當的一聲，機器動物的後腦勺挨了一下。這次的擊打物可不是小石子，而是一個巨型的平底鍋！手持平底鍋的，是我們的船長同學——符樂！

「剛才的廚房啊，」魯沖舉起大鍋鏟擺造型，「你看，我像不像橫掃千軍的趙子龍？」

近距離觀察，他們發現「太陽」並不是懸空的，而是被封閉在一個金屬圓籠中，籠上附著許多大型的儀器；與籠子相連的那些「纖維」其實是巨大的支柱，分散伸向月球內部表面的不同位置，支撐住「太陽」。支柱內部是中空的通道，不時有升降電梯駛過。

「你們？」符樂聽出問題，「一億年前，你們生活在地球上？」

「最後審判的時刻到了，」魯沖囁嚅著說，「這次恐怕凶多吉少……」

機器動物「狼頭劍齒虎」高高躍起，向陸文鷹撲來。陸文鷹並不減速，而是低頭猛衝。機器動物從陸文鷹頭頂掠過，落地后立即轉身，再次撲來。陸文鷹把吃奶的勁都read.99csw.com使出來狂跑，每一步都能打破地球上的跳遠世界紀錄——長度幾乎有10米！但是，血肉之軀畢竟比不過鋼鐵之軀，機器動物幾下就追上，將陸文鷹撲倒在地。它並沒有急於咬下，而是一爪按住，另一爪將陸文鷹翻轉過來。它的雙眼中射出異樣的光芒，從上到下打量陸文鷹，好像在掃描他的身體。

機器怪鳥降落在宮殿大門口，立即有八個機器動物上前，兩個看守一個小航天員，押送他們走進宮殿。

牆壁屏幕上顯示出一顆面目猙獰的流星。

「閉合線讓我們聯想到了橙子：沿著閉合線剝開表皮，就能露出裏面的果肉，」符樂繼續說著，顯然他是在盡量拖延時間，「所以我們猜想，月球內部可能是中空的，閉合線就是為了打開月球『表皮』所留下的痕迹。」

「它不怕打！」符樂一邊後退一邊大叫，「戳它的尾巴，讓它漏電！」

盯著屏幕上的漫天塵土，陸文鷹感嘆說：「這真像加強版的霧霾啊！」

王座神秘人沒有回答，而是繼續說：「這時，災禍降臨了。」

神秘人仍然沒有回答，而是繼續道：「我們又幸福地生活了四千萬年，這時，與第一顆隕星屬於同一個星際家族的第二顆隕星再次飛來。」

「巨大的飛船無法從地球起飛，我們先用火箭將零件運送到地球衛星軌道，然後在那裡拼裝成七艘大型飛船。」

「這正是最悲哀的地方。」神秘人語氣低沉，「改造月球雖然不像改造火星那樣需要幾千年，但也經歷了兩百多年。在此期間，許多人由於勞累和不適應月球環境，相繼去世——宮殿兩側的巨型水晶棺，存放的就是首批拓荒者中的英雄。到改造完成之時，我們只剩下幾千人。」

「是，我的老毛病犯了。」魯沖檢討，「讓我看看，這裡有沒有地縫……」

陸文鷹盯著他打量，然後搖頭：「不，你像倒拔垂楊柳的魯智深。」

它們紛紛用眼珠對四位小航天員進行掃描，然後嘰里咕嚕地說了一通聽不懂的語言，就像貓兒互相對話一樣。接著，它們讓出一條道路，一隻長著翅膀的金屬飛鳥走了進來。那鳥的身體像兩匹馬那麼長，雙翅摺疊縮收在身體兩側；它的腿像馬腿，爪子卻是鳥爪；它的頭不像鳥頭，倒像是長著長鼻子的蝙蝠頭；它的背上有五個凹坑。機器動物們推推搡搡，逼迫他們上去。坐到凹坑裡面，彈出四個透明玻璃防護罩，將他們罩住。

叉子的一頭接尾巴，另一頭接觸地面。看不見電流流出，但是機器動物的身體卻突然劇烈抽搐！它想扭過身來揮爪拍走蘇芸，但是蘇芸動作靈活地躲避著，始終躲在它背後。電流在導線中的速度與光速相當，為每秒30萬千米，快得無法形容。只見那機器動物轉了幾下，速度明顯減慢；繼續轉下去，爪子下垂了，九*九*藏*書腦袋也耷拉下來了。當最後「一滴」電流通過金屬叉流入大地（其實是月球），它停止掙扎再無動靜，彷彿一尊凝固的雕像。

「它怎麼又有電了？」魯沖不解地問。

「這都是什麼東西啊？」陸文鷹盯著他們手中的「武器」，「從哪裡搞來的？」

畫面切換到地球內部景象：天空中出現無數隕石，它們帶著滾滾濃煙，冒著熊熊火光，墜向地面。天空中像是下起了火雨，整個場景猶如世界末日。

「看能不能逃脫。」符樂一掀玻璃罩，居然很輕鬆地掀開了。沒想到一股熱浪從縫隙中席捲而入，外面的空氣比裏面還熱。

「後來呢？」蘇芸追問。

說完，王座無聲地轉動，露出神秘人的真面目：他渾身散發著金屬的光澤，竟是一個機器人！

「五百萬年前，我把自己的意識複製到電腦中，然後只身前往『阿格萊亞號』，想重返地球，落葉歸根，」機器人道，「然而經歷千萬年隕石撞擊，『阿格萊亞號』傷痕纍纍，再也無法啟動了。」

這時，押送他們的機器動物發出嚎叫聲，好像在向主子彙報。王座上的右手輕輕拍了一下，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入侵者？地球人？」

機器怪鳥不停上升，向著月球中心的「太陽」飛去。漸漸地，玻璃罩內的溫度不斷上升，熱得大家難以忍受。

「因為月球閉合線並不是為了打開月球『表皮』，」對方解釋，「閉合線只是巨大的、呈橘子瓣形的太陽能電池板之間留下的溝壑。」

「天啊，嚇死我了！」陸文鷹爬起來，驚喜地說，「你們怎麼來了？」

符樂和魯沖離機器動物好幾米遠，怎麼戳？說時遲那時快，潛伏在機器動物身後的蘇芸，擰開機器動物尾巴尖上的圓蓋，將一個大大的金屬叉捅進尾巴裏面！

說話間，他們就沿著高速公路那麼寬的紫紅色地毯，走到宮殿的盡頭。這裏高出一個平台，平台上擺著一個金光閃閃的王座。王座背對眾人，露出擱在扶手上的兩隻巨大手臂，還有椅背上方露出的頭頂，幾縷不算濃密的白色頭髮，披散在椅背上。

「那也可以繼續繁衍壯大呀！」

事不宜遲，符樂大喝一聲：「快跑！」

「是我的真身，」機器人道，「而且，我也不是『外星人』，我是光榮的地球人。」

「為什麼？」

「我知道了，」魯沖說，「機器動物判了我們『火刑』！」

「神秘飛船的外星巨人。」蘇芸小聲回答。

「我們見過！」魯沖驚呼，「第谷環形山外面就有一艘！」

「你不懂遺傳學嗎？」神秘人反問，「對於生物種群來說，幾千人太少了。經過幾千年幾萬年的通婚繁衍，月球上所有人之間，或多或少都帶有血緣關係。近親結婚的結果你是知道的，必然產生畸形兒、殘疾兒。到五百萬年前，月內世界只剩我一個健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