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內部空氣很稀薄，壓力很低，就像一台巨大的吸塵器，以每小時幾百千米的速度瘋狂前進，把沿途一切東西都吸到它的『漏斗』里，直到風力減弱，再把吸進來的東西拋出來。」丁鬼用他的專業知識解釋，為了便於牛牛理解，又說，「龍捲風肆虐一小時所釋放的能量區間值相當於廣島原子彈威力的八到六百倍。」

「這應該是地球人共同的理想，」牛牛頓了頓，「諾頓將軍到底是什麼人，他有這麼大的能耐嗎？」

「丁叔，你家離這兒遠嗎？」牛牛的問話有些突兀。

「咱倆差點去見閻王爺！」丁鬼心有餘悸地說。

這時，天空陰沉下來，丁鬼抬頭看了一眼翻滾的烏雲，說：「回去吧，要下雷陣雨了。」

「怎麼，不認識丁叔了？」丁鬼問。

「改變大自然？」牛牛搖頭道，「龍捲風這樣的災害，能找到對付它的辦法嗎？我不信。」

牛媽以為這會兒上WW，牛爸一定不在線上，不料牛爸居然在。她把牛牛玩VR遊戲的反常狀態和出去透氣的事說給牛爸聽，牛爸的話和早上一樣：注意觀察，不可打草驚蛇，有情況及時報告。

丁鬼始終沒問他們有沒有接著玩《末日》遊戲，真沉得住氣！牛牛反而憋不住了，他已經走到〇〇七號大院門口了又折返回報刊亭，直截了當地問：「丁叔，你就不想知道我們今天玩《末日》遊戲的感想嗎？」

牛牛順著丁鬼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黑壓壓的雲層下伸出一個狀如大象鼻子的怪物。那怪物打著轉，嗡嗡叫著，旋轉著不斷向下延伸。它越來越長，聲音也越來越大，鼻子尖一會兒就觸到了地面，看上去就像天地間豎著的一個大漏斗。

牛牛知道媽媽的智能手機他沒權利碰，當然上線使用WW聊天時，媽媽都是避開牛牛的，他想看也看不到。

對於龍捲風，丁鬼有著豐富的專業知識，他太了解這個怪物的本性了。但此時，他的專業知識毫無用處，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裏禱告，求怪物放他和牛牛一馬。

「那個家吧，也就臨時湊合一下的，不去也罷。」丁鬼說，「要去就到我真正的家裡去，我敞開懷抱歡迎你們『尖兵大本營』。」

「好！」

牛牛坐到牛媽對面的沙發上，準備和她一起擇豆角。一看，媽媽hｔｔｐs://ｒｅａｄ•９９cｓｗ.coｍ膝上的笸籮里，兩個人吃的豆角已擇得乾乾淨淨，擺成一朵朵雪花的樣子。

「媽，您這是擇豆角，還是玩豆角呀？」

對於原子彈的威力，武器專家牛牛當然熟知，他瞪大了眼睛：「哇，這麼厲害！」

牛牛告別丁鬼，走在回家的路上，對丁鬼的看法跟來時不一樣了。來的時候，他基本認定丁鬼是個壞人，至少是個值得懷疑的人。剛才共赴生死，拉近了兩人的距離。回想丁鬼抱緊他的情景，還有安慰他的那句「孩子，別怕！」牛牛深深地吸了一口雨後清新的空氣，心想：丁叔重感情、有學問，追隨以改變大自然、造福全人類為理想的諾頓將軍，沒準是個大好人呢！

「否則你怎麼知道我們沒有玩，你肯定聽到了我們後來在TT會客廳的全部對話。」

丁鬼和牛牛從報刊亭里出來，看到龍捲風光顧的另一個有力證據——被撕成布片的太陽傘和碎成木塊的桌椅板凳。

「我退出了。」丁鬼不承認。

「為什麼？」

牛媽不知說什麼好，只能無語沉默。

夏天的雨來得急去得快，街面上的雨水還在往各個排水孔里奔涌，天已完全放晴，氣溫也降下來了。

牛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你真正的家？」

怪物越來越近，朝他們張開血盆大口，牛牛驚恐地閉上了眼睛，丁鬼緊緊地抱住他，輕聲安慰道：「孩子，別怕。」可是牛牛分明感覺到他的身體在瑟瑟發抖……

「我的天，快看！」丁鬼叫道。

牛牛一個人來到大街上。午後的陽光明晃晃的，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暑氣就像一把大掃帚，把大街上的人都掃回家了。牛牛在空蕩蕩的街口站了一會兒，不由自主地朝報刊亭走去。

牛牛走在〇〇七號大院里，他不知道自家落地窗前，媽媽正憂心忡忡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呢。

牛牛像是從夢中醒來，說：「哪能不認識呢。」他意識到剛才走神了，笑道，「你那張臉，看一眼就忘不掉，嘻嘻。」

牛牛敏感地意識到，丁鬼想將TT會客廳里的話題繼續下去。還沒跟「尖兵大本營」的小夥伴們商量好下一步該怎麼走，怕聊出破綻來，牛牛就說：「不了，我媽讓我早點回家。」

丁鬼說：「不管你信還是不信九-九-藏-書，TT會客廳里的人就是我。當然，是虛擬空間中的我。」

觸到地面的怪物搖搖晃晃地動了起來，在暗沉沉的天空背景前，不斷有閃電照射著它，看上去十分恐怖。牛牛不由自主地往丁鬼身上靠，丁鬼順勢把他攬在懷裡，說：「龍捲風，別怕！」

出乎牛牛的意料，報刊亭居然開著，丁鬼坐在裝有空調的報刊亭里做生意。他請牛牛到屋裡吹空調，牛牛就像沒聽見似的，久久地盯著丁鬼看。丁鬼那碩大的假鼻子，鼻子邊上的痦子毛依然如故。這形象和他悲慘的身世結合起來，給牛牛的印象是謙和溫順的，甚至有些可憐。而TT會客廳里，那個藏在VR裝具里的丁鬼卻是傲慢狂熱的，簡直就是另外一個人。牛牛問自己，眼前的丁鬼和虛擬空間里的丁鬼，我該相信哪一個？

「牛牛，你知道嗎，看到你我就想起我的兒子，他跟你一樣，聰明極了。」丁鬼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牛牛撇嘴：「鸚鵡學舌！」

丁鬼說：「你們根本就沒玩，何來感想？」

牛媽假裝擇豆角，一直待在客廳里，緊張地盯著書房門。見牛牛推門出來，奇怪地問：「這麼快就不玩了？」

「牛牛，別那麼悲觀。科技發展到現在，人類只要努力，是能夠改變大自然的。」

「你沒有。」

牛牛的問話觸動了丁鬼憂傷的心弦，他內疚地說：「對不起，丁叔，讓你傷心了。」

「哈，你們對地球環境問題感興趣，真是太好了！」丁鬼高興地說，「改變大自然，造福全人類，這就是諾頓將軍的理想。牛牛，你想想，諾頓將軍是不是很偉大？」

「聽媽媽的話，真是個好孩子！快回去吧。」

雷陣雨來得太快，看來只能進報刊亭暫避一下了。

「是嗎？」牛牛將信將疑，「諾頓將軍，何許人也？這麼神奇！」

牛媽目送牛牛，一直到看不見為止，才回到客廳沙發上坐下。牛爸早上那個電話是特意打過來的，說「尖兵大本營」很可能捲入了一起跨國要案，但目前千萬不能驚動他們。只需注意牛牛的一舉一動，然後通過WW告訴他就行了，別阻攔。牛媽知道，如果牛牛在家，牛爸這些話會在WW里專門對她說。

牛牛搶過丁鬼的話頭，說：「這個我知道，我們『尖兵大本營』剛討reａd.99cｓw.cｏｍ論過，蔣高參是這方面的行家，《巴黎協定》的內容他全知道。」

牛媽不由得火冒三丈，回復道：這是咱們的兒子啊，你真當是條蛇啊！跨國要案，聽起來都能把人嚇個半死，你就忍心見死不救？

「模擬一個人的聲音，對於現代科技來說太簡單了。牛司令，你懷疑TT會客廳里的我和跟你說話的我不是同一個人，對不對？」

這個丁鬼，太可怕了！我想什麼他立刻就知道，到底是人還是鬼啊？牛牛心想，索性點頭承認：「對！」

好懸！龍捲風和報刊亭剛好擦肩而過。

丁鬼說：「如果玩過了，你就會認識諾頓將軍，就不會懷疑TT會客廳里的人不是我了。」

往常，只要玩上VR遊戲，不催幾遍，牛牛是不會主動退出的。今天太陽真是打西邊出來了！種種跡象表明，小鬼頭們正在醞釀一件大事，而且這件事的危險氣息連遠在天邊的牛爸都嗅到了。

風呼嘯著拐彎，怪物跟著轉向。不好，它朝報刊亭撲來了！霎時間，怪物就到了十字路口，將街心大花壇吸到它的肚子里。

牛媽關切地注視著牛牛，說：「寶貝，下星期就考試了，收收心。放暑假你爸爸回不來沒關係，媽媽帶你去玩。當然，媽媽沒本事帶你到青藏高原探險、登珠峰。媽媽帶你去海南島旅遊，去三亞，好不好？」

「雖然看不見你的臉，但聲音總不會假吧。你一出聲，我就聽出來了，TT會客廳里的人是你。」牛牛腦子反應快，說的也是事實。

牛爸送給牛媽的可穿戴式智能手機不簡單，那是〇〇七號大院為解決在外工作的科研人員和後方親屬間親情聯絡而設計的專用手機，保密程度高。世界上總有那麼一些人，企圖竊取他人的科研成果，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而且，配發時還規定了許可權——未成年子女不得使用，怕孩子不懂事意外泄密。所以，這款手機專屬牛媽。牛爸想牛牛了還是只能通過衛星電話聯繫——試驗基地很偏遠，牛爸打來的電話需要通過衛星通信系統傳輸。

丁鬼神情傷感，幽幽地說：「我沒有家，妻兒走後我就沒有家了。」

怪物移動速度越來越快，所到之處，橫掃千軍。牛牛眼睜睜地看著一輛漂亮的小轎車被它捲起，拋向空中，又砸回地面，成九-九-藏-書為一個醜陋的大鐵餅。

WW是這款手機的即時通信軟體，除了不能用VR技術，體驗感較差外，WW和TT的功能相差無幾。

「龍捲風屬於發生突然、影響範圍小的災害性天氣，目前很難找到對付它的有效辦法，但人的力量可以改變影響時間長、範圍大的氣候現象。比如，控制溫室氣體排放……」

「丁叔，再見！」

又被他看穿了！這個丁鬼，情感豐富，思維敏捷，若不是因為家庭變故心灰意冷，一定能在他的專業領域內做出突出成績。牛牛是個自信心十足的孩子，這讓他對才華橫溢的丁鬼產生了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聰明人和聰明人對話，還是直接一些比較好，牛牛點頭：「對。」

大雨彷彿被天幕兜住似的，牛牛剛進報刊亭，就看見一道道閃電如利爪般將天幕撕破，被兜住的大雨傾盆而下，很快就在街面上聚流成河。

吃完飯，牛牛聽媽媽的話睡午覺。可丁鬼製造的謎團越來越大，千頭萬緒理不清，他一點也睡不著。好不容易躺到媽媽規定的時間點，牛牛借口上午打遊戲打暈了，跟媽媽請假出去透氣。媽媽倒也沒攔著，只叮囑他早點回家。

「哦，這個家呀。」丁鬼恢復科學家的理性，「你還是懷疑TT會客廳里的人不是我，想去我家裡看看我的電腦和VR裝具，對不對？」

「沒有。」牛牛又看了一眼笸籮里的豆角雪花，「媽，您忙您的，別老監視我好不好，我不會給您惹事的。」

牛爸發來一個抱拳表情，牛媽回了一個嘆息符號。牛爸發來一大束玫瑰，獻給牛媽。牛媽不為所動。牛爸又捧上一大顆愛心，牛媽才回了個破涕為笑的表情，雖然她心裏仍然很委屈。

母子二人哈哈大笑。

牛牛睜開眼睛，報刊亭外已是風平浪靜。如果不是近處面目全非的花壇，和遠處變形為大鐵餅的小轎車，實在難以相信差點要了他們性命的龍捲風曾經光顧過。

丁鬼點頭，補充道：「神奇而偉大。」

咳，這都哪兒跟哪兒呀！牛牛不得不說：「丁叔，你誤會了。記得你在TT會客廳里說，你在我們這座城市有一個臨時租住的家，我問的是你的這個家。」

大風將雨水刮進報刊亭，丁鬼關緊門窗，和牛牛一起站在玻璃窗前看被狂風暴雨擊打的街景，像看一部與己無關的九-九-藏-書電影。他們哪裡知道，巨大的危險正步步逼近。

「天太熱，打得頭暈，不玩了。」牛牛總得找點理由來說呀。

牛媽學牛牛的話：「我那不叫監視，叫觀察。你爸爸走的時候特地交代我，讓我替他管教你。我得觀察你，才能掌握你的情緒變化，才好管教你呀！」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牛牛聽到丁鬼的聲音：「孩子，沒事了。」

丁鬼說得情真意切，特別是那一聲「牛牛啊」把牛牛的心叫軟了。但牛牛腦子裡的問號依然還在：「那你怎麼知道我們沒玩呢？」

「太厲害了！」牛牛嘆了一口氣，「人類在大自然面前真是太渺小了！」

牛爸發了個微笑表情，跟著一行漢字：夫人息怒！放心，不會有事的。但此案事關重大，大到什麼程度是你想象不到的，照我說的做就行了。

「也擇，也玩。」牛媽掩飾道。她摸了摸牛牛的頭，說：「沒中暑吧？」

說開了也好，牛牛說：「你果然沒有退出TT會客廳，而只是隱身。」

「那好吧。」牛牛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名堂了。

牛牛這玩笑開得一點兒不高明，被丁鬼一語戳破：「可是在TT會客廳，你並沒有看到我的臉呀。」

丁鬼鄭重地說：「嗯，我真正的家，『西亞西斯』。」他再次發出邀請，「進來聊吧。你看你，一身的汗。」

牛牛感嘆：「以前只是聽說，今天親眼見到，龍捲風真是太可怕了！」

「牛牛啊，你錯怪丁叔了。丁叔是真心跟你交朋友，沒必要躲躲藏藏的。」

牛牛和媽媽有抵觸，也有默契，很多小幽默和小樂趣就藏在這份默契里，使得他們母子二人世界充滿濃濃的親情和愛意。

丁鬼略顯神秘地說：「想認識諾頓將軍，先玩《末日》遊戲吧。」

「厲害著呢！我們今天遇到的只是個小不點兒龍捲風，」丁鬼舉了個例子，「二〇一五年六月一日深夜，南京開往重慶的『東方之星』號客船突遇龍捲風，結果客船傾覆，四百四十二名乘客遇難。你想想，能把一條大客船掀翻的龍捲風該有多厲害？」

一道劇烈的閃電劃過，緊接著雷聲轟鳴，狂風大作，彷彿只是瞬間，天色就暗如黑夜。牛牛想跑，丁鬼叫住他：「快進來避一避，來不及了。」

伴隨電閃雷鳴，豆大的雨點砸到燥熱的地面上，騰起的土腥味兒直往鼻子里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