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醫者的道路
祈禱不能幫他。不能求助於祈禱了。一輪太陽噴薄而出，慢慢驅散了草原上的霧氣。也是生平第一次，他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和腳下這片大地，和這片大地上生存的同胞緊緊地聯繫起來了。
首先是診斷。
紅星鄉獸防站建站之初一共五名職工,為集體所有制單位。獸醫們的月工資額是9元人民幣。器械就只有一些聽診器和注射用具。那個配屬的土製藥廠就是一大口老虎灶，上面一個蒸餾釜算得上現代工具，其他的鍘刀、碾子都是準備用來加工就地採集的藥材的。但獸防站幾名獸醫幾乎還不知道草原和附近的群山裡天賜的眾多藥物中，哪一種可以解除馬牛羊的病厄。
他說：「我不餓，我是著急。」
脈的種類他也總結了很多，一一列舉限於篇幅，擇主要幾種作一個簡單介紹。材料來自於尼瑪先生遺物中哪些至今腥臭味不散的筆記本，並感謝珍藏這些東西併為我翻譯的先生的弟子牡丹先生。
最後選出了蘭側金蓋花和墨地根兩種隨處可得的藥物。
路上，顧不得欣賞良辰美景，尼瑪向站長談了他的想法：有目的地研究藏人醫學，移植到畜病治療及預防上來，建立一套獨立完整的藏獸醫體系的想法。
一個當過僧侶的人，即使是經過實踐證明了自己對紅色政權的忠誠與貢獻，一旦接觸這種可以稱為科學也可以稱為迷信的書籍，誰也不敢擔保不會招致厄運。
漢地醫生問治療鳥病和狗病的方法，雖然他問的不是馬牛羊的疾病，但畢竟是獸類了。
尼瑪從自己最初的實踐中看到了一條重建藏獸醫學的希望。
這個時候，熱當壩鄉境內馬疥癖病流行，很短時期即死了180多匹。這是一種經常在草原上流行的寄生蟲病，經常造成大批牲畜的死亡。但誰也對此束手無策。
正是這些書籍中的糟粕——屬於迷信的、神秘的部分使他心存著憂慮。
尼瑪和主人都很感動。他覺得自己是在奪人所好。就說：「書我拿回去，抄完，馬上就還回來。」
尼瑪立即趕去了。
整理書籍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他就和獸防站的同志一起去了牧場，跟在患病的馬匹後邊觀察。
讓我們強調1960年，是若爾蓋·尼瑪一生又一個起點。
晚上，大家都該休息了。
只有最後一點起了很好的作用。那正是三年自然災害時期，本來糧食就不夠吃，這倒叫尼瑪解除了後顧之憂，可以專心致志進行他的試驗工作。
這種味道是馬匹所不熟悉的。第一二次用藥，馬只能皺皺鼻子。第二次用藥，牲口就奮蹄揚尾地奔跑，想要甩掉那古怪的氣味。可它們甩掉的只是死亡、痛苦和一層層介殼。不久，患部又會是油光水滑的皮毛了。
紅星獸防站剛成立不到兩年的時間，就攻下了牛犢、羔羊痢疾和馬疥癖兩個肆虐草原的人人懼怕的病魔。
不論設想多麼正確，實行起來卻是十分困難的。那時，他一方面自己還處在摸索狀態中，另一方面身邊已聚集起一批學生。
這個年代可不是有了什麼樣條件就幹什麼樣工作的年代。
冬天，人和大地的筋骨都鬆弛下來了。
一部書面目比較清楚了，等待他的又是繁複而又精細的校勘工作了。同一種書由於刊刻時間與地方不同，就出現了差異，如果，刊刻過程中，主持者再加進一些個人看法，這項工作就會變得更加艱巨了。
尼瑪自己配製了解毒藥，熬好，放在身邊，吩咐繼續開始試驗。這回，圍著他的學生們眼裡涌滿了眼淚，打針的同學手在顫抖。這樣又試了三種藥物，仍然沒有反應！
這都需要一種辨證的眼光。
下面,尼瑪以為他要詳加解釋了，他不禁合上書本，閉上雙眼祈禱了一番：「我在佛陀，藥王，醫學的保護神前鞠躬頂禮，在所有偉大的醫生面前鞠躬頂禮，讓偉太醫聖宇妥大師給我明確開示和教誨，用醫學之劍解救牛羊。」脫下裝裟以來，除了一些習慣性的儀禮，尼瑪是第一次有意識為一件事情而特別地祈禱。禱詞是寺院中醫學院學僧祈禱的用詞。在門巴扎倉中，被頂禮者的名單十分漫長。他已經進行了一些省略了。
同事們都永遠記得他那滿意的樣子。尼瑪搓搓雙手說：「有資料就好辦了。只要掌握了牲畜的特性、身體結構、生理規律，就能將人醫運用到畜醫了。」
可他拿著那朵小花，望著望著，思緒又轉到了工作上面。這時，沒有具體的問題來打擾他。於是，就拿起了筆，對自己的工作進行總結。他摸出衣覺里的筆記本，記下了這樣的五條。
到1963年，馬濟癖又在若爾蓋縣範圍流行，損失嚴重。「蘭側金盞花」驗方在全縣範圍推廣，療效達99%。疫情很快得到了控制。
牛、羊、馬它們癥狀上的表現與內地疾病的聯繫。
這樣製成的柏枝油每斤調和蘭側金盞花一兩，墨地根五錢（均碾為細末，過篩），存放3～7天，待藥力充分溶解，馬全身擦藥。奇迹就這樣出現了。這病立即就顯得簡單了。一般患馬，用藥三次即可以痊癒。遠遠近近的患疥癖的馬都牽來了。用柏枝油調和膏藥，時間太長，求治的馬太多。尼瑪靈機一動，從拖拉機手那裡要一桶柴油，按4%的比例調和藥粉，竟然也有一樣的療效。
在紅星獸防站，他的學生告訴我他艱苦探索的過程。
在黑河牧場，一個在畜種改良上很有成績的學生也告訴我這樣的故事。
（2）收集群眾中較好的驗方，進行補充完善；
而在獸醫學初創階段，有兩個困難必須首先解決。
有一天他竟然把牧場上隨處可見的堅硬灌木，煮成湯喝了起來。這種低矮堅硬的植物連牲畜都不去吃的。平常只採來紮成刷把洗鍋，或扎得更大，是草原是最適宜作掃帚的材料。
宇妥在受了許多外國醫生的請教后，輪到漢地醫生向他提問了。漢地醫生的提問使尼瑪精神為之一振。因為漢地醫生提到了他所關心的問題。
雖然，哪個時代人人都相信可以創造奇迹，但如果人人都創造了奇迹，也就無所謂科學的態度了。或者說科學就不需要了。
reaｄ.99ｃｓｗ•cｏｍ站長想說他睡不著覺，而且還看見尼瑪窗前徹夜未熄的燈光，但這不是容許他們抒發感情的時候。他說：「又有羊群得病了。」
獸醫，除了一些民間驗方就完全是一紙空白。
但其中以望舌、切脈和尿診三種手段最為重要。舌診是根據舌苔、舌質的情況來診斷疾病。尿診是觀察尿的顏色、沉渣、蒸汽、氣味、泡沫的情況進行判斷。脈診則與中醫相仿。
配方解決了，又要尋找粘合劑。又反覆試驗。找到了理想的柏枝油。但製作起來卻是非常麻煩。四川民族出版社出版的尼瑪先生專著《藏獸醫驗方選》詳細記載著這種製作方法：
藏醫在治療人體疾病方面已經有了相當的診斷手段。
人家又要還他衣服，推辭不過，他找了一件破舊的穿著就上路了。
人的切脈，是在手腕處，和中醫相同。
回答是：「治法、治療、驅邪、藥理、油脂的應用、背誦咒文、外科及再生。」
尼瑪因其突出的成績，鄉里任命他繼任站長職務。
④數脈;一息六至脈。主熱症、嘔吐、發熱、癰皰。沉數為里熱、浮數為表熱。數脈無頭無尾屬熱甚脫水，瀉痢或崩漏。數而促，是心臟衰弱的脈象。
脈搏的跳動次數，是以醫生一呼吸計算的。人在醫生一呼一吸間，跳動四次而且和緩則為正常。馬、牛、羊在醫生一呼一吸之間，脈搏跳動四次或三次，而且和緩，則為正常。
每頭牛隻需用一斤藥水。
尼瑪故意說：「阿媽，我不祈禱會怎麼樣呢。」
他的舌頭立即就完全麻木了，他模糊不清地說：「就——是——這——種——葯——」說完，就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
有人問他幹什麼。
這是首次把只用於人類的醫學理論移植到家畜身上進行治療而取得成功的範例。是一個創舉。同時也充分證明寺院文化包含著合理的東西,具有科學性的東西。
……
終於，日積月累，弄清了經脈及其他組織的分佈。
後來，很偶然地他們發現自己配製的治馬鼻疽的藥方，馬服后引起全身麻木，感覺遲鈍，說明有明顯的麻醉作用。
直到下午，和風變涼，才把他吹醒了。這麼長時間，沒睡過一個好覺，也沒吃過一頓好飯。在只有每月十幾斤配額的情況下，他居然餘下了一些糌把，不知哪個患馬的主人，往他口袋裡裝了一塊酥油。他心一熱。別人想到了他，他想起了媽媽。
第一步就要搜集這方面的資料。用當時流行的領袖教導，需要這些典籍作「取其精華，棄其糟粕」的工作。
助葯：協同主葯和輔葯更好地發揮作用，以補主、輔葯之不足。
弟弟到紅星開會，見了他覺得愧疚不安，倒是他勸弟弟不要把這種事情放在心上。
紅星鄉獸防站並不因此而滿足，又開始了預防疥癖方葯的研製。從消滅寄生於牲畜身上的疥蟲這一根本點入手。查閱資料,訪問一些有經驗的老牧民。
也有好心人以為他餓了，給他端來食物，被他謝絕了。
而母親也從自己嘴裏省下了東西。這時，已經煮在鍋里，散發出了香味。
有些地方明明該有的什麼也找不到。死牲畜身上一刀劃開，它就在預想的那個地方。活畜身上，卻就是摸不到它。或者是偶爾一次兩次找到了，下次卻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回答問題也是同前面一樣。
他說：「我選獸醫。」
牲畜的軀體皮毛厚,脂肪多，經絡捉摸十分困難。
四處打聽，終於找到了那家人。男主人在這個季節里穿著破爛的單薄衣裳，任你怎麼問也一言不發。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⑦奇脈：吸氣終了時稍弱，呼氣時又變強，主心包膜積液或心包膜炎。
寒冷一旦降臨草原，肆虐的病魔也收斂了淫|威。遠牧的人們回到冬房。
①浮脈：在皮膚表面跳動，輕按即得。這種脈象主表症，外感風寒。
同時，他不僅原諒了弟弟，而且理解自己的弟弟。他確信弟弟這樣做只是出於對人民政府的衷心擁護，對共產黨的拳拳忠心。自己何不也是一樣呢。在俗，他們是貧苦人家出身，出家，他們都是虔心向佛,無權無勢，幾十年也沒有富裕起來。解放，才給他們帶來了新生。弟弟成了政府倚重信任的基層幹部。自己也負責了一方土地上六畜的平安。佛經上說，獲取知識與智慧是為了饒益眾生。在舊時代，那是一句很崇高、但也無比虛妄的話。只是到了今天，工作代替了空泛的言辭。雖然艱苦、繁雜，但卻真正感到了獻身的歡樂。
生於農區海拔2400米的溝邊、林邊陰濕處。
「可我醫好了那麼多馬。」
學過的藥理告訴他，應該尋找一種性溫，但卻能解毒殺蟲的藥物。醫書上還有一幅這種藥物的簡圖，此外並無更多的說明。他就把這圖描下來，隨時和覺得相像的植物比照。圖上植物有邊緣鋸齒形的掌狀葉片，花生於莖頂。草原卻多的是這種形態的植物。同一科同一屬的許多種植物外形相似，藥用價值卻是大相徑庭。書上說這種藥物能治癰皰痔毒，能治蛇傷，並註明味辛且有毒不能內服，為了驗證找到的是不是這種植物，他又只好硬著頭皮去品嘗味道。
②沉脈：在筋骨之間，重按才得，這種脈象主里證。
這是若爾蓋·尼瑪先生早期研究的成果。為藏獸醫學獨立發展奠定了一個科學的基礎。
雖是嚴寒的冬天，傳來的消息卻叫人憂心如焚。許多經書被焚毀了。過去藏匿經書的人受不了犯罪感的折磨，自動承認或暗地銷毀。那其中，確實是有他正急需的東西呀！
從書上他終於不得其解。
第二天，就背著被褥到獸防站報到了。今天的紅星鄉獸防站是一個磚木結構的安靜的院子，院子里栽了柳樹，院子中央是綠鸞鶯的草地。而在1960年，一切並不是三十年後的今天的樣子。
毛茛卻只是濟癖預防方中的一種主要藥物。後來又尋找、實驗，找到了鐵線蓮花、溪畔銀蓮花、草決明、大麻籽等藥物，配成了藥方。大範圍使用，預防效果達到了95%。
習慣上，藏ｒead.99cｓｗ.cｏm文典籍不是裝訂成冊的。而是仿印度貝葉經樣式的長條形的散片。每找到一種，都必須仔細辨析，弄清中間有多少缺損，弄清秩序，修補殘破，這才成函捆紮。典籍的這種方式決定了在其輾轉的過程中嚴重缺損的不可避免。
每一個腳印都印在人民心間。
柴油散發著一種奇怪的味道。
（3）學習兄弟民族的先進技術；
牛、羊、馬的生理結構。
站長玉多站在他身後。他知道尼瑪在想什麼，也不想打攪他。卻忍不住咳嗽起來。尼瑪轉身扶住他說：「你病了，又不休息,早上就多睡一會兒吧。」
甚至，連他離開寺院時，埋藏起來的有用的書，隨著反封建運動的深人，也給起出來一把火燒掉了。
浮數主風熱。
獸防站有住房，沒有設備。一切都要靠自己動手。
在人醫方面，書上已經有清楚論述,多少塊骨頭，多少種脈息。哪一種癥狀和那一種疾病相連，哪一種疾病又會出現哪幾種癥狀。
這種回答相當巧妙，也相當玄奧。
草原上流行的畜病正一個個被克服。
尼瑪在深夜閱讀醫聖宇妥的傳記。他已經十分睏倦了。突然幾個跳進眼中的句子使他一下子又精神煥發了。
氂牛拴在專門埋下的結實的木樁上，容易受到驚嚇的馬強制性地推到了木架上邊。他們或者灰頭土臉地趴在地上，仰面朝天，在牛腿上摸索、或者抱著馬脖子，一邊摸索，一邊談情說愛一樣對著馬耳朵喃喃細語。
尼瑪舉起省下的糌耙，說：「阿媽，看我給你準備了什麼。」
⑥交替脈：強弱交替出現，為嚴重的心臟、血管系統疾病。
比如從多保來的醫生問他：「什麼是醫學的八個分支？」
說完，不容他傷感，玉多就乘馬到前面去了。
更有一種在新時代覺悟了的人，相信的是共產黨可以拯救一巧，羊群被病魔的陰影籠罩了，他們盼望救星似的盼望著政府的人4。以前中央慰問團、地區工作組前來帶的醫生治好過喇嘛們束手無策的人畜疾病。他們卻不知道這個國家有多麼廣大，幾乎是每個地方，每個角落都在盼望。而初創政權的共產黨也在經歷一個相當困難的時期。
（9）問診；
尼瑪說：「我年輕，頂得住。在西藏比這更冷的天氣也沒有凍壞我。」
政府辦一個獸醫站是因為草原上各種牲畜疾病在四處蔓延，大批牲畜死亡，嚴重阻礙了牧業生產的發展。而不是像現在建立有些機構，等、靠、要，確確實實花了國家許多錢（國外叫做納稅人的錢，也就是老百姓的錢），卻什麼事情也不會去干。
經過長期努力，把藏醫理論中十二脈象的原理用於切脈辨症，並進一步總結完善，開創了獨立的藏獸醫脈象理論和一整套切脈辨症的具體方法。
（3）糞；
這之前，他只見過這種本地不產的石油製品使汽車和拖拉機力大無窮。前幾天，才在鄉政府院子里看見年輕的漢族文書用柴油調了油漆塗抹簡陋板房的窗戶。白白凈凈的文書給他比比劃划講了一通石油，事急時拿來一試卻派上了用場。
那本來之不易的書揣在他胸前，燒得他周身滾燙。
一段時間里，紅星獸防站前象是有人在進行馴獸表演，過往的行人都好奇地在那裡駐足圍觀。
兩個帶點口糧，騎上馬就上路了。
鄉政府旁邊的康薩寺人去樓空。新建的單位就地取材。破木板，廢木料全都派上了用場。簡陋的房子搭起來了。雖然四壁漏風，但卻可以聊備風雨。有了一個睏倦后可以放倒身體的地方。冷嗎？風帶來了嘯聲和塵土嗎？這一切都很簡單。只要用大羊皮襖把自己從頭到腳一包，一覺醒來，也就是天亮時分了。
擇其精要，敬錄如下。
草原因此出現了人歡馬叫的興旺景象。這條路走過了。但誰又知道這其中包含的艱辛與他經歷的困惑啊。
尼瑪眼眶一熱，淚水差點就湧出來了。
男主人卻突然開口了，說：「我們素不相識，這件衣服我受之有愧，你拿走吧，路上很冷。」
（7）體質；
尼瑪立即決定動手把二十五味葯全部製成注射劑進行實驗。
母親說：「兒子，你的鼻子更大了。」那是說他瘦了。
手頭有東西的人，不敢隨便相信人。而且他還不敢見人就問。一個冬天,他足跡幾乎遍及若爾蓋，甚至跑到甘肅，又從冰封的黃河到了青海。結果，卻往往是失望。
（2）痰；
有學生不忍觀看，溜到門外，卻給他叫了回來。他要每個人都看到反映的過程。經他再三鼓勵，學生拿起針，這次，注射到一半，那個意志堅定的學生再也下不了手，丟了針，雙手掩面哭了起來。尼瑪已經感到了藥物的反應。舌尖和指頭有了那種期望的感覺。他自己把剩下的半針藥劑打進了自己的身體。
（4）用科學的態度進行實驗工作；
這種灌木就是小葉杜鵑。
有的書剩下不到三分之一，而且這隻是指篇幅而言，並不意味著會留下連貫的章節和內容。尼瑪有過找7本同名的書才大致整理成一本的紀錄。
即使有關於人的病疾，尼瑪當時能到手書籍中記載也過於簡單，那段時間，一有空閑，他就在翻檢手中的醫書。書上說疾病有404種，其中42種是氣類病，26種是膽汁類病，另33種是黏液類病。
一個本子記滿了，又一個本子記滿了。珍貴的第一手材料就這樣積累起來。每一個本子都沾滿了牛馬身上腥臭的味道。
他忍不住又要祈禱。但平生第一次明確地中止了祈禱。
運用傳統藏醫學知識摸索著治療馬疥癬病成功成了一個極富意義的開端。
有人就大聲發問了。
摸到了什麼，就告訴尼瑪，他證實了，回身摸出筆來，在紅色塑料封面的筆記本上記下幾筆什麼。又來摸索了。
《四部醫典》中把一次檢查分為十五個部分：
（5）尿；
再研究各藥劑量，以達到最佳療效。
他的學生在十多年前回憶這件往事。完了，他把臉深埋在兩手中間，淚水從指縫中淌出來。
先是羊痘病、牛肺炎、馬腺疫、馬胸膜炎、馬肺炎。
起因是和他一起還鄉九*九*藏*書的弟弟這時已經入了黨，當了大隊幹部。向黨交心把這件事說了，才導致了這樣的結果。聽到這個消息，尼瑪心頭十分難過。他也不能向任何人辯解。這對他正在進行的工作沒有一點好處。這一點他知道得清清楚楚。
③遲脈，主里證。有力為疼痛，無力為虛寒。
但卻沒有專門的時間，更沒有專項的經費出去搜集。
這樣，到1965年,若爾蓋全縣基本撲滅了這種畜病。
一次，他趕到一個地方，一個人正在羊群邊上焚燒一本書。黑色的灰燼飛起來，和那老人的淚水凍在了一起。尼瑪趕到時，只從他手下奪下最後的幾頁。
最後在一片林區的邊緣陰濕的溪邊找到了這種學名叫做細裂葉毛茛的植物。這才發現原醫書製圖者的草率，隱去了毛茛一個重要的特徵，即全株蓮幹上的細毛。在一個有現代植物學知識的漢族醫生幫助下，他記下了這樣的筆記：
人們百思不得其解，難道這些獸醫要替牛馬捉盡身上的虱子嗎？
一邊觀察，一邊採集各種藥物進行實驗。尼瑪過去所學的醫學理論在這時開始發揮了作用。首先，是有關病理學的知識，讓他知道治病其實就是恢復已經被打破的平衡。人體是這樣，馬也是和人一樣因氣血的循環而維持著生命力。他仔細觀察了患馬的癥狀，決定從滅蟲、消炎、和血三個方面下手。有了明確的主攻方向，在過去的學習生涯中，從理論上講，他是精通藥理的。他就開始了在多種可以和血消炎的草藥中進行篩選。
這個演員就是尼瑪和他的同事們。
尼瑪卻深深地失望了。
二十四種，毒性更大！
下面的文字筆頭一轉，到了神話上去了。說宇妥從這提問的漢地醫生胸中看到了文殊菩薩的圖像。
母親也笑了。繼而很幸福很滿足地睡著了。尼瑪往母親褡褳里裝了兩元錢，和省下來的一袋糌粑。這才整理床鋪睡覺。這一覺又沉沉睡去。等他醒來已經很晚了。他是一貫早起的，可他這一向實在太疲倦了。醒來，小屋板壁那些寬大的縫隙里漏進來一片片陽光。牛糞火上茶水在卟卟作響。母親已經走了。她把那袋糌粑又掏出來了。
我們的知識分子是有歷史觀的人。懂得歷史越是大步前進，某些方面就會顯得過猶不及。尼瑪不是超人，但歷史觀給了他開闊的眼界和由此而來的寬廣胸懷。
一兩個月了，母子倆在一起時，他才吃到了一頓熱飯熱菜。
抑葯：又叫擷抗藥，利用一種葯牽制另一種葯的副作用。
這個藥方是個複雜的藥方，共包括二十五味葯。不知起麻醉作用的是哪一種。
夜風輕輕掠過屋頂，之後，寂靜一片，好像這世界上再沒有第二個人存在了。遠處的牧場上，傳來牧羊犬的吠叫，使夜晚顯得更加空曠，更加寬大無邊。
《四部醫典》是這樣，其它醫書搜求也是一樣。
（11）病史；
花朵十分美麗。
幾頁殘篇在尼瑪手中發出被縛的鳥掙扎著拍擊翅膀的聲響。
隨之，又配製出了專治痢疾的「水楊梅方」和「石榴皮畢拔方」。療效均達到95%以上。
還遠不止這些，如今寺廟裡主持醫學院的喇嘛也是他的學生。他們都了解老師羅讓尼瑪創立獨立的藏獸醫過程中所經歷的困難。
沉弦——直上直下——主痛症；沉遲主里寒；沉滑主草積，沉緊主冷痛；沉緩主水濕內蓄；沉優主吐瀉、失水；沉結主癌瘤、癰腫。
（5）認真總結經驗教訓。
尼瑪並不為大家的不解感到惱火。他點點頭，幽默地做了一個掐虱子的動作，以僧人傷了生那種不安的神情說：「罪過，罪過。」
開創一門獨立的藏獸醫學，主要困難並不在於病理和藥理的移植，診斷才是關鍵所在。
母親嚴肅地說：「會下地獄受苦。」
搜集到手的書籍往往又殘缺不全,而且從未搜集到過專門的獸醫書籍。在藏族歷史上，曾經在強盛的吐蕃時期，有過一部專門的獸醫書籍，叫做《醫馬明經》。在一個民族強盛擴張的冷兵器時代，人們對馳騁疆場的軍馬的重視，可以想見。但隨著佛教思想的逐漸深人人心，人們連自己也日益輕視，更何況牲畜呢。歷史上就出現了這樣的現象，一方面惜生，連蟻螻之命也被珍重愛護，一方面維持人們基本生活的家畜的疾病卻再也無人去研究和醫治。曾經有過萌芽的藏獸醫學也就逐漸失傳了。
「哥拉熱撒索拉熱」，這句安多地區的俗諺是說「氂牛是黑頭藏民的生命源泉」。但卻不曾被醫學之神眷顧過。
原來，他是領著大家一起摸索牲畜的骨骼、肌肉群、經脈的分佈與特性。這是一切望診的基礎。
關於他在事業上取得的成功，他自己總結了五條經驗。這五條是記載在一本牛皮紙封面的工作筆記上的。筆記本是他隨時帶在身邊的東西。每一頁都有污跡。說明都是在炮製了一種藥物之後，治療了一頭病畜之後，來不及洗一洗手就記下的關於某一味藥性的再認識，一個典型的病例。這五條經驗就夾雜在這些點滴積累的材料與心得中間。紙頁間還有一小朵枯萎的白色花瓣。
在有關的醫書中，關於任何疾病的病因，認為是：1.由於黏液、氣和膽汁不平被引起的疾病；2.前世所造的罪孽而引致的疾病。而這又是關於人的致病因由，而無關於牲畜。因為它們早已因為罪過而墮人了輪迴的惡趣之中了，不在拯救之列。
可以設想，這個藥方在若爾蓋全縣，乃至更大範圍推廣所起的作用。
尼瑪見他冷，脫下自己出門才穿的氆氌衣服給那人披上。這才被留下來和他們一起吃飯。吃完飯，尼瑪見索書無望就要離開。
工作立即就在作坊式的獸防站土製藥廠里展開了。
尼瑪笑了，說：「我當一個好醫生，功德無量怎麼會下地獄啊！」
脈象把握起來就更加困難了。
有了技術，手術卻不能廣泛開展。因為施行手術時麻|醉|葯是用西醫的人用麻醉劑。人用藥品到了牛馬身上劑量大增，成本太髙，獸防站沒有資金，生產隊經濟困難沒有支付能力。施行手術救活了病畜，卻給獸防站自己造
ｈｔtps://rｅad.９９csw.com成了經濟困難。「我,知道了。早知道你在拉薩學到那麼大的本事，我就不叫你表妹去口@你回來了。」母親臨睡時，念念不忘祈禱。她還問兒子怎麼不祈禱。
當時，采來的藥物製成注射劑有兩種方法。一種是浸取。先將藥物研細，經水酸化處理，過濾，再將藥渣按前法處理。前後兩次的液體混合，除去雜質，濃縮，加人酒精,放置十多小時，人蒸餾器蒸發酒精，滅菌，這樣才可以使用。
（1）主要靠堅持學習傳統醫學知識，對牲畜的病歷進行認真的研究工作；
其次如浮散、浮軟、浮微等脈，俱屬虛症。
之前，組織上動員他和另一個和他一樣對藏醫學理論有深入研究但卻缺少實踐的旦科一起出來工作。並提出，一個當人醫，一個當獸醫。藏醫學在人的醫療方面比較順理成章。歷史上，它就是以對人體各種癥候的研究來積累和完善的。
並把醫書交給了他。
所謂用科學態度在他當然有兩層意思。一層意思是已有成果必須進一步印證，二層意思是嚴謹再嚴謹，對任何事物不是大概把握，走一般經驗主義的路子，而是能徹底掌握的決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失掉它。
藥方為木香一兩，纈草、甘草、甘松、亞大黃、莨菪各五錢，製成湯劑。
如今,幾乎隨處可得的《四部醫典》，他自己也有過，醫學院用作教材的。後來卻是他千辛萬苦才拼湊起來，用了4部不同的殘缺不全的版本才初具全貌的。
回到獸防站，母親居然看他來了。
這一年，紅星鄉建立獸防站。
燒書的人是一個喇嘛。他告訴尼瑪燒的是自己過去寫下的作品。但不是醫書。尼瑪安慰他幾句。老人感動了，告訴他一條線索。說他知道甘肅卓尼地方一家牧民手中有一本醫書，就是不知道毀掉沒有。
他們又把研究工作更深入一步。
一經使用，神醫再世也不能治愈的羊羔、牛犢、馬駒的痢疾止住了。當時工作初創，沒有充足材料記錄所起的作用。從1970年開始統計，7年時間里僅在紅星獸防治的範圍內，即用此方治病羔5600隻，痊癒5320隻，治愈率達97%。治愈病犢4000餘頭，治愈率達到了95%。
馬的切脈，是在頷下動脈。牛在尾根或脈。豬羊是在後肢股內側動脈。
酸楚和歉疚在他心房上咬嚙。
叫人推想到他在百忙中終於有了一段閑暇。剛剛在牧場上治療完了一隻病牛。就著女主人的水瓢洗了手，坐在陽光下的草地上，品嘗著噴香的奶茶。隨手從地上摘起一朵白色小花。弟子們都不忍去打擾他，要讓他在這難得的輕鬆中恢復一下身心的疲勞。
（6）血；
書上說它性微濕、味苦、澀、小毒、人肺、腸等。
柏枝幹僧油製法：兩鍋相加，下面的一口鍋底部鑿一小孔，並襯以細鐵絲網，兩口鍋中間放鮮柏枝，兩鍋街接處用黃泥巴敷嚴，不使漏氣，鍋的周圍燒火，待柏枝油從下鍋孔中漏出，用容器盛接備用。
繼而又攻下防治炭疽病、口蹄疫、布氏桿菌、青草瘟的難題。
從此以後，尼瑪就有意識地開始了這種藏醫理論移植過來，逐漸完善從而創立一套獨立的藏獸醫學的浩大工程。
那就是用自己的身體試驗藥物。他沒有說什麼大而無當的豪言壯語，也不說試驗中隱伏的危險，只說：「藥性我比你們熟悉，我琢磨得會比你們透。」
「甘苦寸心知。」
使他深感遺憾的是，他只能在民間搜集。寺院中的經書中本來還混雜有這些典籍，但不是銷毀就已經封存起來了。
興奮的心情又降落到低點，但他還是仔仔細細地往下讀，直到天亮，也沒有再找到一個字提及獸醫方面的事情。一夜未睡，他也不想吃東西，起身到了外面。草原上濃霧籠罩著一切，可以看清腳前的地方，但看不出多遠。他心裏十分茫然。在這種狀況下，他可以一直往前，而走上一條坦途嗎？
當時，正是反封建運動如火如荼、深人人心的時期。出現的擴大化傾向，過火行為都被認為是最有覺悟、最堅決、最徹底的革命行動，被認為是對維護社會主義、建設社會主義最有利的作法。
就這樣舉步維艱，但每一步都留下了堅實的腳印。
⑤水沖脈：跳動強，持續時間短，系主動脈瓣閉鎖不全，和甲狀腺亢進。
只帶走了兩元錢。他趕到供銷社，人家告訴他母親買了茶葉和鹽、針線走了。尼瑪望著母親離開的方向，淚水真的流了下來。他知道母親收下那兩元錢，也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另外已有妻兒的兒子。
好在尼瑪許多弟子也有了相當熟練的技術，這些事情不需要他親自動手了。
不一會兒，風就把紙灰吹得乾乾淨淨了。只有陽光照耀著低洼處的積雪，閃爍著刺目的白光。
浮緊——狀如繃緊的繩索一主風寒；浮緩主風濕；浮滑——狀如珠子滾動，往來流利主疾熱；浮虛主傷暑；浮洪，是熱甚；浮而無力，是氣血衰弱；浮如搶蔥為吐血，血崩及內臟出血。
配方終於研製出來了。共用了六味葯：小葉杜鵑、叢菔、桂皮、豆蔻、白姜、畢拔。
這時,尼瑪卻又摸索到了什麼，一臉認真在他的的本子上記錄去了。彷彿這笑聲不是由他所引發的一樣。
這是一個智慧者所能獲得的最好的感覺。
紅星獸防站現任站長回憶說，他到獸防站給尼瑪先生當學生時，獸防站已經可以替病畜進行外科手術了。
再製成散劑，后又製成發酵酒。
細裂葉毛茛識別特徵：多年生草本，高0.5米。主根不明顯，枝根粗壯。全株有毛。根出葉叢生。葉掌狀，邊緣有銀齒、花生於莖頂，黃色，花冠五辦倒卵形。痩果多而小，集成球形。
尼瑪走上社會，在他新的人生歷程上初戰告捷！
他們還來不及充分享受勝利的喜悅，首任站長玉多卻因積勞成疾而病退了。送完站長上路，冬天就到了。
人們反倒都以懷疑的眼光看著他們。
領導找他談話時，尼瑪想到的卻不是這些，也沒有想做人醫的尊貴和做獸醫的低賤。他不能想象這一切東西，是因為他又想起了在西藏曾九_九_藏_書長期供養他的次巴一家，因為牛病而導致的悲慘結局。
在草原，春天百草競發，也是牲畜繁殖的季節，羊羔、牛犢剛能吃草時，極容易患上痢疾，而且很快大面積感染。羊羔、牛犢的髙死亡率不僅僅隻影響到牲畜存欄數目的消長。一個牛群的存在價值主要還在於產犢后大量產出的牛奶。牛犢的死，很多母牛因停止哺育而斷了奶水，帶來更大的損失。而當時，牲畜產仔成活率在病害不嚴重的正常年份也僅只能保持在60%。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讓我們收住前行的腳步，回過頭去。回顧文化大革命前後那些風雨歷程。
繼初戰攻下馬濟癖和羊羔牛犢痢疾后，從1961年到1975年，一個又一個疾病攻克了。
坐在門前的卡墊上，冬天的太陽在中午時分也能夠給人足夠的溫暖。尼瑪眯縫著雙眼，又一冊書整理完畢了。他鋪開一張四方的嶄新黃綢,長條的書頁一張張秩序摞上，再用漂亮的黃綢包紮起來，就是一本完整的書了。書一部部積累，一天天增多，順著一面牆壁堆砌起來，成了一面更加堅實的牆壁，知識之牆給他一種非常安穩的感覺。
第二種用於不適於浸取法的藥物。這類藥物揮發性較強，加水浸透后，放蒸餾器中蒸餾，取得的藥液配成0.9%的等滲溶液，滅菌備用。可以想象25種藥物製作的過程是一個多麼漫長而繁瑣的過程。
更叫好多人感到好笑的是，那個尼瑪竟然羊一樣去嚼那些草。後來，竟然扯一大把草熬成湯喝。
當年，解毒藥研製成功。
回到獸防站，修補破損的書籍這工作本身就成了他巨大的享受。
宇妥回答說：「治療鳥病的方法叫信號之輪，治療狗病的方法就叫剃刀之輪。」
男主人叫他再烤烤火上路，旁敲側擊問他許多問題，都是有關藏醫學方面的。尼瑪知道人家是在試探他是不是一個真正的醫生。果然，老人說：「你是真正的醫生，也是一個善良的人，可是你自己也要小心。」
接下來，日日夜夜，試驗配伍，加工方法，而這一切都是在相當緊迫的時間內進行的。蘭側金盞花毒性很大，溫度偏高時經常接觸的雙手腫脹麻木，並對神經系統也起著麻痹作用,而使四肢強直，不思飲食。
往往是聽到一點消息，他就趕去了。
他又抱一頭羊子回去，一邊熬茶，一邊在羊身上摸索，記錄。
站長聽了，真摯地對他說：「身體和學識都允許你這樣做，你努力吧，我的身體不會叫我看到哪一天的。」
痢疾在當時牧民中有魔病之稱，認為即使是傳說中那些神醫現世也難以控制，獸防站的人就帶上帳篷，隨著牧民的畜群在草原上遷徙，就近觀察。這樣吃苦，他們不怕，但牧民們並不相信他們。沒有人會相信凡人會創造奇迹。事情就是這樣，如果他們還披著袈裟，頭上就頂著了一輪肉眼看不見的光環。人們就會相信他們。而且，一旦失敗就把天意作為遁詞，解釋也十分圓滿，不會影響他們從受災人家的手中獲得固定的收人。
找書難。
盼來的卻是以前的格西，趴在草灘上研究牲畜的糞便，照著一些破舊的殘章斷簡在地上尋找草藥。
他開始有意識廣泛地在民間搜求各種醫學書籍。
（4）嘔吐物；
（1）五官：耳、鼻、舌、眼和軀體；
但一投人工作，他就把什麼都忘了。剛剛製成的馬疥癬藥方，使用時，會引起中毒，特別在高溫天氣使用更是這樣。他自己中過毒，也看到牲口中毒后全身水腫，腹脹，頸項和四肢強直，食慾廢絕。如不加救治，也會引起死亡。雖然這種死亡率非常之小，但也會給他們初創的前所未有的獸病防治工作帶來不利影響。他又開始了解毒藥的試驗。
男主人搖搖頭說：「你只要把想做的事做到了，就不用還我了。書是作什麼用的，不就是叫人睜開眼睛能看到別人所看不到的東西嗎？獻書人還說書上把良藥比作甘露，你就替我們的牛羊找到這種甘露吧。」
他說他是嘗藥味，掌握藥性。
只有尼瑪知道，兩種疾病被克服和大範圍提髙防治病害的能力之間有著多麼大的一種距離。何況要建立一門獨立的藏獸醫學需要積累大量的實踐經驗，更需要有一個堅實的科學的基本理論的指導。這需要以整理研究傳統的藏醫學著作入手進行這項浩大的工程。
人群爆發出一陣笑聲。
只有一件事情，他絕對不肯讓給弟子們去做。
進一步是為了辨析每一種脈象可能代表的癥候。方法是把病畜和健康畜成對捉來對比分析。
他想起創業之初那種種的艱苦，不禁淚從中來。
最後一匹患馬從眼前消失，走向它自己的水草，它自己的清風明月。尼瑪並沒有過多沉醉。他也來不及沉醉，倒在溫暖的陽光下沉沉地睡著了。
（10）脈診；
工作一旦取得突破口，只要鍥而不捨，即可步步深人。在此基礎上,他又整理出牛疥癖治療方，療效同樣達到95%以上。
（8）叩診；
二十五種針劑，一種一種在他身上注射。學生們也不太動情，因為這種場面他們見得太多了。只是試了二十種藥物都沒有麻醉作用。剩下的都是毒性很大的藥物了。
如今，這些頭頂光環的人成了一些極其普通的人。跟在羊子的後面，好像那些病羊又臟又臭的稀糞中會混有金子一樣。
就在這樣的情形下，他開始了搜求傳統醫學典籍的工作。
紅星鄉獸防站成立伊始即發揮了作用。制止了過去認為勢不可擋的病患的蔓延！這是過去喇嘛們念經求神不起作用即歸為天遣的疾病，就這樣找到了徹底的治療方法。
馬的主人和馬的醫生禁不住哈哈大笑。
日積月累，他終於到手了70多種醫書。以前在寺院見到過或從書目上見過的找到了，許多沒有見過也沒有聽人說過的書也找到了。這種書往往更有價值。或者說，這些不是書，因為從未刊刻過。只是一些手抄本。這種書多是民間醫生的點滴經驗或揣測，但往往閃爍著真知灼見的光芒。只是光芒已為時間和塵土所掩沒。現在，他使它們復活了。復出在塵世，造福於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