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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草原上的孔夫子

第九章 草原上的孔夫子

認定方法在沒有經費,沒有專門設備用以分析鑒定的情形下,只有在各種配方中反覆試療效,這樣往往花費很多時間。病疫流行時,牲畜大批死亡,不允許你從容分析試驗。唯一的辦法就是親口品嘗。
而我在採訪中接觸到的他的學生,也都煙酒不沾,我問是不是老師有其規定。都說老師從不干涉別人的生活,只是接受了老師的影響罷了。
他嘗了這兩種葯,而且劑量一定要達到能使自己中毒的程度。
尼瑪和他的學校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衝擊和考驗。
當然,這些都是後來的事情了。
制好後用作肌肉和穴位注射。
這種教育方式中,書本上這一簡單明了的知識,在學生那裡卻是非常生動的東西。因為他們得以參与每個環節。藥物根據古典醫書中的一些線索,全體學生在尼瑪帶領下採集、加工炮製、試驗,變成書本上和頭腦中的知識儲存,又拿到實踐中去運用。附帶還通過學習抄寫語錄得到了文字方面的基礎知識。一段時間,語錄成了教材。雖然不太適用,但有足夠的安全係數。
但他這種集掃盲、成人與技術教育於一身的萌芽狀態的教育方式,並不在當時發展教育的總體規劃之中。
獸防站的帳篷每到一個牧場,就有新的學生參加進來。學員當年就增加到32人。比剛開始授課增加了十倍多。
在祖國的首都北京,他登上天安門城樓,登上北海公園中的土山去瞻仰那藏味濃重的白塔。
尼瑪任這所學校的校長。
用量:成人1~3錢。牛馬1~4兩,豬羊0.5~1兩。
生活上十分嚴謹的尼瑪一生從不奢侈放縱不沾煙酒,這次中毒可能叫他體會到了一次醉酒的輕鬆。
他們自己也起了正式的名字。
在隨著畜群遷徙的帳篷中,在研究治療牲畜病害的閑暇中,尼瑪開始給同事們上課。補習文化,講授醫學原理,藥物特性。
一個叫「藏獸醫學校」。
創造了一套西醫和藏醫相結合的方法,這種方式也是當時竭力提倡的一種方式:叫做走中西醫結合的道路。而在這個提法當中,是把包括藏醫在內的少數民族傳統醫學也歸人了中醫這個範疇。
四性五味在一般意義上講就決定了這種藥物的作用。
「我們能夠學會我們原來不懂的東西。」
而號召人們警醒者被視為叛逆。
6~7月開花時,拔全株洗凈晒乾備用。
從而知道了雪上一枝蒿和另一種藥物鐵棒七一樣,中毒是窒息性的。教材上就有了這樣一段文字,在介紹完全葯之後:
尼瑪仍然一身而三任:獸防站站長,校長,教師。
尼瑪大笑起來:「我就是尼瑪,可我不是神仙。」
如果說,早期,他走上義務教育的道路是為了推動工作更好進展的話,現在,關於教育,關於民族教育,他已經有了一些全新的想法在萌芽了。
幾乎每個學生都能給你講述幾件這樣的事例。
百事纏身的尼瑪可能從來沒有過足夠的閑暇從容地進行這種從歷史到現實的宏觀思考。
紅星獸防站建立初期,除尼瑪及早退的首任站長,吸收到站上工作的幾名人員都沒有文化。雖然要從事的是全鄉範圍內畜病治療與預防這一技術性很強的工作,職工卻缺乏最基本的文化知識,充分反映出那個時代的鮮明特點。
這也不是一個單獨的事例。
從1960年到1977年,尼瑪和他的同事、學生們共採集了1200多種藥物,共40多萬斤,加工成膏、丸、酊、散、注射等多種劑型,除了滿足本地用藥,還撥出兩萬多斤成品葯支援外地的獸防工作。
見他要去把脈,病人趕緊把手深藏進寬大的袖子里。病人認為自己病很重,只有尼瑪這樣的醫生才能治好。
他要幫助同事們掌握技術和理論。沒有文化又限制了他們的發展。在這種情形下,尼瑪邁出了教育之路上的最初步伐。
開始找這種葯是在1960年,直到1976年,終於在一部對《四部醫典》進行註疏的著作中發現採回的葯不是「石濟嘎爾波」,而是藥性與生長條件均極其相似的「石洛丕扎」,這兩種葯枝葉幾乎完全相同,只是根部有細微差別。再一個區別就是前一種極其普遍,第二種葯卻數量很少。過去即使採取到,也和前一種葯混合炮製使用了。
縣上同時撥款五萬元重修了公社獸防站,獸防站原先的房子給技校,解決了教學和生活用房。
尼瑪卻一直不能忘懷,反覆試驗,反覆揣摩,在各種醫書中查找。
這個學校就這樣在風雨飄搖中逐漸成長,逐漸完善,在那些最初的年月,維繫的紐帶就只是畜牧業生產的需要和老師個人知識與品格的吸引。
學生們騙人時候不多,因為總要被老師正言厲色地批評。但到來求診的病人看上去並沒有什麼大病,病人又不認識他時,尼瑪也會開開玩笑,不等學生開口,他自己就對病人說:「人家說尼瑪不在,病了,到遠處休養去了。」
在若爾蓋,現今在寺院中開了一個藏醫門診部的僧人就是尼瑪當年的學生。採訪他時,他興緻盎然地對我背誦了《實踐論》和《矛盾論》中的一些段落。
1967~1969年克服馬鼻疽病。
這兩read.99csw.com種藥物毒性很大,但適用面很廣,更是好的鎮痛藥物。適用於各種內外傷疼痛,急腹症及神經性疼痛等疾病,但使用不當,往往引起病畜中毒。
比如:「知識的問題是一個科學的問題,來不得半點虛偽和驕傲。」
所以,我們找不到一個具體日期來說明這偉大的一步是如何開始的。
獸防站的「醫生學校」也並不因此而偃旗息鼓。相反,教學和工作效果卻越發明顯地顯示出來。
病人們都有些固執,說這是阿古尼瑪的房子,我就在這裏等他回來。
確定學校從公社獸防站獨立出來,由縣文教局、縣農牧局共管,面向全縣開展多種內容的文化技術培訓活動。
上高山採藥,晚上上完課,他冷得睡不著。他又不好意思說,還是尼瑪老師備完課發現他瑟縮一團,顫抖不已,臉上儘是冰涼的淚水。老師把這個學生拉進了自己的被窩。半夜,學生暖和了。
大家都稱他是一個「民族教育家」,與這個稱謂近似的一個譬喻就是「草原上的孔夫子」。
在文字的敘述過程中,為了表達的方便,我們不得不把尼瑪先生在實踐中本來融為一體的各種功績作分開的表述。這是我們不得不借重但又深受束縛的文字所造成的限制,文字處理的過程也是生活中原生狀態的信息大量損耗的過程。回顧正在成為分析與故事。
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談起這件事情時的真摯與深情令我感動。
1992年盛夏,我前去採訪,他又深情地吟誦起這首詩。詩比較長,篇首引用的只是一個段落。吟詠完畢,他仰首在椅上,椅背後面是寬大明亮的窗戶。成都平原特有的淡淡陽光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熠熠閃光。
會上,他還承擔了收集整理古典藏醫著作的科研任務。
採訪時,藏文中學校長牡丹說他就是這一時期到紅星投到尼瑪先生門下的。
後來,尼瑪老師動情了,說:「我也不想對你們這樣,像頭兇惡的老虎。可是,你們看看我們的草原,我們的故鄉需要什麼!我是要把你們造就成草原上最需要的人啊!」
這年學校開始了一個新的時代!
話題是民族教育。
到今天回首,每一個時期附著在尼瑪的研究和教學工作上的虛妄不實的誣陷之詞和隨著文革的節節發展而附著的政治上的時髦色彩都變成了過眼煙雲,跌入塵埃。
時代變了,同樣也以弘揚文化為自己偉大抱負的尼瑪創辦的學校卻做到了這一點。他的嘗試也突破了人們關於教育的規範與定義。在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歷史上,許多自發於民間生動而又活潑的東西一旦受到官方嘉許,一旦登堂人室就變成了另外的東西,它也許還存在在那裡,但成了人們不敢也不樂於問津的東西了。
性溫,味淡,酸,人肝、脾、腎三經。
學生們一一都先在老師之前診斷,最後才是他來作結論和講解。又看了病,又講了課,只可惜一鍋飯食早已涼了幾次。有時,是哪個牧場有了病畜,一來人報信,立即就丟下飯碗動身上路。
20世紀70年代,有了一個相對平順的環境,一切發展都變得順利了。
這時,他因為有了早期跟隨他工作學習而成績優秀的一批弟子分擔他一些日常的教學和醫療業務,他有時間得以總結經驗,進行專業著述了。
還是1971年8月,若爾蓋有了一本關於藏獸醫學的正式出版物,書名就叫做《髙原中草藥治療手冊》。署名為「若爾蓋縣革命委員會生產指揮部編。」
在紅星農牧民文化技術學校,如今已是教師和領導的當年學生介紹了這樣一件事例。在學校的標本室里,他們指給我看兩種劇毒的藥物。
四川省政協副主席楊嶺多吉還記得他初次視察這所「五七」學校的情形。那時是冬天,那天下雪,零下二十幾度的嚴寒中全校師生還在堅持學習。
同年,出席了粉碎「四人幫」后舉行的全國科學大會。
當時開設了藏文、畜牧獸醫常識、藥物常識、人醫常識、記賬常識等課程。這些學員中許多人家庭貧困。有的沒有口糧,有的沒有禦寒衣物。所有這些都會得到尼瑪個人的施予。有一個學生名叫羅羅,前來投學時連一件皮襖都沒有。
前言中也透露出了尼瑪在這本工具書編撰中所起的作用:「1970年派出樣本採集組,配合西南民院教改工作隊……攀懸崖、上雪線、下海底、過泥潭,共收集了700佘種中草藥……反覆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整理出植、動、礦藥物443種,編寫成這本人畜共用的治療于冊。」
經驗的積累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在會上所作的關於整理傳統藏醫學理論,來創造一門獨立的藏獸醫體系的報告引起了熱烈反響。
他只清醒地說了一句:「我管不住自己了。」就開始說胡話了。
作為這所學校未曾有人任命的教師和校長,尼瑪這時就已經敏感到這是在文化落後的草原推廣科學技術、普及文化知識的很好的路子。所以,課程開設立即就突破了識字為掌握獸醫技術打基礎這樣一個最初的設想。目的也就不僅僅是著眼于培養合格的獸防人員。
但卻只有奮鬥九*九*藏*書者才會倍感機遇的重要而獲得發展。
十年含辛茹苦,終於得到了一個正式的名稱。
連他自己也無法預計這最初一步的重大的意義。
國家領導人關於向科學進軍的號召音猶在耳。而在草原,如果不先解決教育的問題,那就永遠沒有科學!
雪蓮花一味葯後來就進入了發給學生們的自刻自印的課本。為了不被人指斥走白專道路,搞封建迷信,每一頁題頭都印一段他自己譯成藏文的毛主席語錄。
過去,漢族的偉大教育家孔子「有教無類」,廣收弟子三千,是說他突破了門第觀念,但他那私塾的門檻也不是任隨一個想進去的人都可以邁過的。
1967~1975年克服肺絲蟲病。
藥物歸經是說某種藥物是人走某臟器和經脈。
明眼一看,尼瑪在其中的貢獻就明顯地凸現出來了。他和他的弟子人們豈止提供了標本,每一種藥物的性味特徵,炮製方法,臨症應用都是他們多年心血的積累。
在尼瑪的教學生涯中,其實從來沒有有過上課與下課的分別。上課時的文化技術傳授主要是面對中等程度的學生。剩下的是聽不懂課的學生,和文化較高有更多需求的學生。下了課,自己起居那間陋室的火塘邊,又成了第二課堂,兩類學生都在那裡接受他的指點。同時,求醫問葯的人不斷前來。
附記:此葯中毒后,心臟麻癖,血壓降低,肌肉遲緩,全身震顫,瞳孔縮小,口吐白沫。解救辦法山生柯子搗爛成粉醋調內服;墨地果(八月瓜)3~4個生吃可迅速解毒……
文化大革命猛烈的風暴在最初的階段,煽動了一批沒有歷史感和文化感的人們的愚蠢與狂熱。
學生們都還記得,遇到這種情況,他總是平平淡淡地說:「我經驗比你們多,可以更深入體會毒性。」
羅羅覺得這個帳篷比在家裡還舒坦,居然鑽出被窩唱起了「拉依」。
尼瑪吸收西醫的長處,試製各種針劑,把藥效大大提高了一步,注射劑的製作,全是土法上馬,先進的東西就是一隻蒸鎦器,既用於蒸餾吸取藥液,也用於成藥的滅菌消毒。再有就是幾隻酒精燈。針劑制好后,注人買來的小藥瓶中,酒精燈用來進行瓶口消毒和燒結。
治羊痢疾的時候,一個學生老不開竅,他弄一灘羊糞叫學生觀察,學生趴在地上仔細地看啊看啊,後來頭一歪,臉擱在羊糞上就睡著了。
書上簡短的幾行文字,包含了科學知識,更包含了更為巨大的人生內容。老師中了毒,學生卻不能哭,因為老師還要堅持口述自己身上的毒性反應,學生們都要拿筆作力求完備的記錄。
一批適用的教材很快經他一人之手就編寫出來了。
從東方矚望以雪山為柵的髙原故土,滿目蒼茫,白雲在視線中載浮載沉。他知道,這中間也曾有一條線隱約穿到北京。那是一條宗教文化之路。從拉薩,出青海或四川,到山西五台山,到承德的皇家的外八廟,到北京雍和宮,把髙原上的黑頭藏民的脈息搭到了一個巨大有力的搏動的心臟上面。
1975年,若爾蓋縣革命委員會將「紅星公社『五七』學校」改為「若爾蓋縣『五七』學校」。
歷史的創造者往往以這種方式被歷史輕易地嘲弄了。
草原上民風淳樸善良,加上尼瑪品格與才學上的名聲,治療中有一兩起中毒事件,都認為不可避免。但他卻帶著學生們一定要找到解毒的辦法。第一步就是體會兩種藥物的毒性反應的特點。
有X這樣的現實情況,這所四處流動,居無定所的學校對渴求掌握生產技術,提高生產水平的牧民形成了很大的吸引力。
學校像一個雪球自發地在滾動中越來越大,影響從一個鄉,擴展到一個縣,又從一個縣向外擴展,直至達到省外。
這很符合那個時代在戰爭中學習戰爭,即在實踐中學習的時代風尚。但卻不是為迎合時尚而升起了風帆。只是帆升起來,就有一股風吹在帆上,助它去到要去的地方。它是一所學校。因為有一名德才兼備的教師,有潛心向學、勤奮努力的學生。它還不是一個學校,因為從慣例來講,它連一分錢辦學經費都不花,沒有校舍,沒有固定教材,也沒有來自政府機構的認可與命名。
這所學校成了對知識價值和人才價值的一種無聲而有力的宣傳。
這不斷的耦合使他的形象不斷變化。從一個時代隨時準備拋出運行軌道的前宗教徒變成一個時代需要的典型。
縣上還派來幾名專職教師。學校就一共有了連尼瑪本人在內的五名教師。
在這種情況下,學校在學生跳級、換班、留級、開學、退學方面繼續保持有別於正規學校的靈活性。保證了前來投學的學生隨時可就讀。
1971年,他加人了中國共產黨。
當時紅星全鄉人口不到兩千,牲畜頭數三萬余,人均收入為39.59元。主要原因之一是獸防工作落後,像羊鏈球菌這樣的常見病死亡率都在90%以上,產仔成活率僅能達到60%。
1973年,尼瑪出席了全國中獸醫科研協作會議。除了早年在青藏高原上雲遊四方,這是他中年以後的第一次遠遊九*九*藏*書。雖然在那個年代,並不時興觀景陶性,但離開高原,一路南行,花自燦爛水自廣闊,叫他充分感到了時光的美好和人生的價值。
尼瑪說:「我可不可以在你等他的時候給你看看病,看看我的醫術如何。」
至於用那個名稱,不同的境況中都有靈活的變化。
最叫尼瑪感到欣慰的是,前來求學的學員有了基本的生活保障。整整十年,那麼多學生都是自費前來的。學校一經有了正式名目,在校學習的學生就在原生產隊有一份同等勞力的工分了。過去,為了這一點,他常對學生們心懷愧疚。而他個人又沒有周濟所有學生的能力。他的收人是每月9元人民幣,後來漲到15元。但他還是周濟過許多學生。
從這本書策劃時,所接觸到的有關人員,我們的各級領導幹部都有這種感情的流露。
其實,這又何嘗不是表達了學生們的看法,或者說是希望呢。他們的阿古尼瑪像不壞的金剛之身,精力充沛,健康無恙。
學校升級為縣屬學校后,班級設置、學制長短等逐漸走向制度化。
醫書上記載是長在低山的亂石叢中,書上也沒有這種藥物的圖樣。尼瑪帶著學生們憑著對藥物的一些基本認識上山尋找。尼瑪一星期就穿破一雙解放鞋。
「桃李無言,下自成蹊。」
一種是我認識的,叫雪上一枝蒿,夏天,它那總狀花序的黃色花朵嬌媚而艷麗。
尼瑪老師是人,不能逃避世界給人定下的基本法則。他也不能不在服下這毒藥後進人譫妄狀態。藥性發作很快。
而他的著述永遠是實踐的結果。
每一種書上記載的藥物真正認定都要花費很大的力氣。
四性是葯的寒熱溫涼。
一批學生學到了文化基礎知識和一些在農牧區的適用技術離開了。回到各自的村寨,成了獸防技術員、會計、記分員、民辦教師。新一批學生又自動前來。不需要招生簡章,不需要開學通告,更沒有當時正規教育出現的需要行政干預,反覆動員才有一批學生來校上課,中間又不斷流失的狀況。
尼瑪是編寫這本書的主要人員。
一種葯的認識用了十六年時間!
幾個沒有文化,沒有醫學知識的同事成了他最早的學生。學習之餘工作中,他們又是他的助手。幫助採集加工藥物,幫他跟蹤觀察牲畜的癥候。
五味是辛酸甘苦咸。
達娃從此不再打瞌睡了。
這所學校並不僅僅因為傳授實用技術就有了吸引力,更主要的是教師因人、因材施教保證各種人均學有所得,這才構成了它的鮮明特徵。
尼瑪嘗了雪上一枝蒿,又去嘗試東莨宕。這種藏語叫做唐充的植物中毒后引起的是人迷離譫妄的狀態。
那麼,他又是怎樣從一條醫者的道路迷上了一條教育之路的呢。他又是怎樣從一個肉體的拯救者變成用智慧之光照亮和開啟眾多蒙昧心靈的呢?讓我們回到1960年,他創業發軔的最初時光。
現任紅星獸防站站長達娃告訴我,尼瑪老師的精力那樣旺盛用生理學是解釋不了的。那時晚上一上課就是三個鐘頭,往往到11點多。白天跟著老師出診採藥,已經很累了。年輕人也睏倦得不行。年輕的達娃居然想出了一個矇混過關的辦法。那時用煤油點燈,帳篷內光線很暗,他就用兩手捧著腮幫打瞌睡,姿勢卻是十分端正。許多次得到老師的表揚。每次表揚都使他慚愧,下決心再不打瞌睡了。可自己也控制不了。後來,尼瑪發現了真相,學生們哄堂大笑。尼瑪老師也跟著大家一起大笑。笑完把他嚴肅地批評了一頓。
1969年,紅星公社革命委員會將這所已存在十年之久的學校定名為「紅星公社『五七』學校」。
這次大會,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歷史上是一次具有非凡意義的大會。為在十年浩劫中被打人十八層地獄,受到蔑視和踐踏的科學恢復了名譽和尊嚴。尼瑪參加了這個具有劃時代意義、象徵科學命運一個巨大轉折的大會感到了驕傲和光榮。
有些藥物和另一些普通的沒有藥用價值的植物外形都非常相似。有些同科同病,卻又藥性不一。
這是四川省政協副主席的楊嶺多吉在羅讓尼瑪逝世一周年時用樸素語言寫下的緬懷詩句。
一種葯叫做「石洛嘎爾波。」

3.柳暗花明

當初這種靈活性是以教師付出巨大的勞動而獲得的。
但他更喜歡那些有關哲學觀點表述的語錄。有一頁教材起頭是這樣的:「唯物辯證法認為,外因是變化的條件,內因是變化的根據,外因通過內因而起作用。」下面才是關於雪蓮花的知識介紹。
全校師生精神百倍地投人了新的工作。
他的學生都說:「阿古尼瑪不只教給我們技術,向他學習技術時也學到了他很好的品德,使我們終生都受用不盡。」
十年風雨飄搖。
遇到毒性大的藥物,尼瑪都是親口品嘗。他沒有「我不人地獄誰人地獄」,「下定決心,不怕犧牲」之類的豪言壯語。

4.在耕耘中收穫

機遇在任何條件下都會產生。
信念使他們堅持,對未來的信心使他們不致因絕望而動搖。尼瑪忍受著個人的屈辱堅持他的教學和研究活動,忍辱負重九_九_藏_書,仍把一批學生聚集在四周。
但只要記住是1960年,是大凡中國人都會有很多回憶和聯想的年份就夠了。只要記住這一步是和探索建立藏獸醫體系這一步就夠了。
這個時候的尼瑪脫離寺院不久,剛剛參加革命工作,還沒有機會接受共產主義思想的教育。這時,在他品格中更多的是一個宗教徒與人為善的態度,宗教能給人一個寬廣的胸懷。他還更具有深厚的文化知識。
一個叫「藏獸醫培訓班」。
這種不正規的辦學方式,除了老師給學生知識上的傳授外,言傳身教,更給了學生許多品格上的影響。
命運的轉機出現了!
向我講述他和尼瑪相交相知的老人陷人了久久的沉默之中。
毛澤東「五七」指示的發表,在大運動中的中國掀起了一個走「五七」道路的小高潮。

2.良師風範

更開放的眼光與更髙漲的熱情永遠是他最寶貴的收穫。
這樣,慢慢就生出了胃病。
但有一些是使他感到非常欣慰的,就是前來投學的學生不需要再擔驚受怕。也不需要怕影響學生的前途了,這樣就可以把優秀的學生留在身邊,一面作自己研究和教學上的助手,一面繼續深造,成長為更為全面的人才。
學校也沒有固定的授課時間。
到1965年,全體師生一起動手,夯土牆,砍木棒鋪頂,敷上一層泥土,修了四十多間簡易的棚子,解決了冬天住房和禦寒問題。
剩下的恰恰是一條由無數事實本身構成的鮮明的生命軌跡。
教室就是1965年建成的那些簡陋房子。這時已經十分破敗了。這位後來和尼瑪結下深情厚誼的革命老人那時調到阿壩州主管全面工作。他說:「上課的地方根本就不能叫房子,又低又小不說,就是周圍圍搭些土坯當牆,頂上鋪一層樹枝和泥巴,擋不住風,也擋不住雪。可幾十個學生就靜靜地坐在地上聽尼瑪講課。」
1974年在昆明的藏獸醫學術會議上,被指定作X長達8個小時的專題報告。經農業部肯定為成功經驗,向全國牧區推廣。並承擔了相應的科研任務。
書中收集了443余種本地藥物,從認識特徵到生長環境,從採集加工到臨症配位都有科學詳盡的說明。
1967年克服0型口蹄疫。
1961~1975年克服青草瘟。
學生們睡了,他又在油燈下備課,早上不到六點,又把學生們叫起來,再上一兩個小時課,匆匆吃點東西,又是一天忙碌的工作時間了。
現在問題是,當有了相對良好的條件,相對固定的班級制度和成套教材這樣一些正規教育的條件后,使這所學校保持著高度靈活性的那些特點會不會因此消失,換句話說,它對畜牧業建設所起的能及時輸送實用型短線人才的優點會不會因此而喪失呢?
從此,尼瑪所創立的、後來被稱為「尼瑪教學模式」的教育體系,開始走上了正規化的道路。學校固定招收了3~4個班。學生常年保持在150人上下。屬於由社隊公社派出的學生還能在記工分之外享受一定量的生活補助金。
另一種我不認識,叫東莨宕。標本上的花朵是紫色的,花形像一隻只金鐘,能引起人美好的聯想。
生活中,更多人往往和機遇交臂而過,而嘆息命運的不公。
一味「雪蓮花」,生長在海拔4500米以上的高山,他們的帳篷就扎到了雪線以上。採到這種藥物製成標品,現場就講解特點。藥物學上叫做四性五味和歸經。
其實,這些話平常人人都在說。尼瑪中了毒,就拿學生中一些人的男女之事開起了玩笑。他的弟子說,因為當時學生年齡不是正規學校那樣整齊,從十幾歲到五十多歲的都有。尼瑪老師中了毒就拿那些有家室和有對象的人開玩笑。
所有這些成功和榮譽並沒有使他像許多有了成功和榮譽的人那樣,把這些東西變成一種階梯,一塊敲門磚,用以追逐地位和權利。他又回到熱當壩草原這一偏僻的角落默默地開始又一輪的工作。
下了課,又看見尼瑪刻印教材,十分辛苦,回到州里,他親自過問,到西藏購回一台藏文打字機,送給這所學校。
1969年克服布氏桿菌病。
在若爾蓋藏文中學為《教育大辭典》撰寫的材料中有一段文字這樣介紹他:「納科,紅星藏獸醫學校第一屆畢業生,1974年起在該校任教。他長期跟隨尼瑪同志,有實踐經驗和業務水平,是尼瑪進行教學研究的助手之一。」
功能主治:補血壯陽,崩漏帶下。
這是我們忍受的文化本身的窘迫。
只有教育,才是一個蒙昧許久終於開始覺醒的民族走向成功的唯一的藥方。就在那座肅穆的白塔下面,遊人如織,他卻望著家鄉的方向陷人了沉思。
老師學生就帶上行裝上高山,下海子,幾乎踏遍了若爾蓋的山山水水。
現在,藏族人在新的中國又應該鋪展怎樣的一條文化之路呢?他在此時體會到了肩頭的歷史重負。在現代,一個民族的強大與發展,只有一條最根本的道路:教育!
全帳篷的人都坐起來,看他唱歌。
1978年,他在平常授課的教材基礎上進一步研究整理,編寫了《藏獸醫驗方選》一書。作為在九_九_藏_書「科學技術工作中作出重大貢獻」者,受到了中共四川省委的獎勵。
「一切真知來源於實踐。」
1970年,他被邀請參加在蘭州舉行的全國獸醫工作會議。專題演講受到了好評。
一個個從無對策的畜病克服了。
尼瑪從草原實際需要出發的研究和教學,總能在當時流行的觀念中找到這樣的對應點,而獲得不斷生存壯大的機會。這在一部當代中國的發展歷程中,應該說是非常少見的現象。有心人如果專門研究一下這種不斷和社會機制耦合的現象,肯定會有大的收穫,可惜筆者不是社會學家更不是政治家身上缺少著這樣的敏感。
病人卻說:「不要騙我們了,阿古尼瑪這樣的神醫怎麼會生病呢?」
根據有關資料,1962年,若爾蓋全縣普通基礎教育在校生為1652人。教育經費為94494元,人均花費教育經費為57.2元。按這個標準計算,尼瑪的這所學校按學生50人計算,則需政府投人近3000元經費。

1.帳篷里的搖籃

這種葯應用中卻總是達不到書上所說的療效。大家認為只能這樣了。
在這最初的帳篷搖籃里,從純技術的角度講,老師會的,學生也都會。這所沒有名字的學校的名字也隨著尼瑪的名字在牧民中間越傳越響。
學生有文盲,也有中學生。有十多歲的,也有五十多歲的。
也是1971年,峨嵋電影製片廠到紅星拍攝了《草原獸防站》的紀錄片。主題當然是翻身農奴走「五七」道路的業績。紀錄片在全國範圍內廣泛放映,客觀上也起到了很好的宣傳作用。引來了許多人前來參觀和求學。這些人不僅來自州內各地。全國有大牧區的甘肅、青海、西藏、新疆、內蒙、雲南等省區前來取經求學的人絡繹不絕。
他回憶說,他到「五七」學校時,已漢文初中畢業。年齡也剛十四歲。而同學中有一位名叫角列的,已有五十二歲,而且可說是一位文盲。還有一些學生則來自語言有差異的西藏、康巴和嘉絨地區。更有新疆、內蒙等地語言完全不同的學員。要保證這樣一個複雜的群體每個人都學有所得實在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
但他的目光始終不移地注視著草原上的牛羊和廣大的人民。這片草原被蒙昧迷霧籠罩的年代是那樣久遠,以至於對文化的任何一點渴望都應該視為使草原恢復春光的一星花朵。所以,他要百倍地付出。
在治療過程中發現,植物葯在人醫中有很好療效的,有些在獸用時卻達不到預想療效。經過長期觀察研究,發現是牲畜採食過程中經常食用。牲畜採食只會躲避毒性強的藥物。一般藥物都和牧草一起採食,增加了抗藥性,加上遺傳作用,抗藥性更強。而動物葯和礦物葯就有很好的治療的作用。這種藥物在治療中又不寬泛。
獸防站開辦的時候,許多牲畜疾病沒有克服。等到找到了醫治方法,卻又缺乏藥物,尼瑪只對學生們說了一句話:「我們不能當老爺獸防人員,與其坐在家裡等,不如我們自己去找。」
他第一個注意的是納科。
1972年,關於運用藏醫藏葯的經驗在全國農牧業科學技術經驗交流會上發表,得到好評。
一些牲畜疾病又被陸續克服。
只有藏文中學的司機說:「因為行車安全的緣故,尼瑪老師要我在他面前作過保證。」保證了也就能百分之百做到。
他是卓越的獸醫,在人的治療方面也是非常出色的。治病求醫的人絡繹不絕。有時一頓吃飯的時間,就要停下來看好幾次病,學生們不忍他這樣辛苦,就對病人說尼瑪不在,累了,到你們找不到的地方休養去了。
藏醫書中的藥物圖形,都是用木板刻印而和原形差異很大。
永遠尊敬他的學生只是說:「啊哇哇,吃了東茛宕他說話一下就多了。還說了好多羞人的話。」
第一次實踐的總結就是前面提到過的《髙原中草藥治療手冊》。在尼瑪的業務材料中寫明是與人合著。手冊的前言中說這是和西南民族學院教改工作隊合作的結果。那是一個不重視個人的作用的年代。連提到他艱苦創業的業績時也沒有提到他的名字。而是說:「1960年,五個貧下中牧建起了第一個土製藥廠。他們憑著一顆紅心兩隻手,就地取材,因陋就簡,不到半年時間,就生產出80多種成品葯,對防治牲畜疾病,起到巨大的作用。」
雪蓮花,藏名轄爾古斯哈。
建校初期,都是白天工作,晚上教學。學生們休息了,尼瑪還要自己動手編寫教材。
學生們知道他超常的付出,卻不知道他千辛萬苦辦學所招致的壓力和承擔的風險。
牧民們親切地給了它一個命名「醫生學校。」
尼瑪甚至不太激動。「曾經滄海難為水」,付出那麼多東西,這應該是命運所給的並不大方的回報。
多年生草本,長於海拔4500米以上的髙山岩石風化流沙處。
紅星獸防站這所自發辦起的學校竟然和毛澤東這一指示中許多東西不謀而合。罩在他們頭上的烏雲一片片散開。在全國出現的走「五七」道路的高潮中,各種「五七」學校紛紛誕生。
藥物學上也總結出了一套在獸防上十分有用的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