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羅拉之審判
「你為什麼這樣看著我?」她喊道。
看得出,這個人躊躇滿志、野心勃勃,而且大權在握。他跟其他矮人一樣,臉上也掛著嘲弄、不屑與冷漠,而且有過之而無不及——隱隱透著邪惡。
她對紅衣矮人說道:
尤萊拉的目光投在了奧拉夫身上,變得冷峻起來;她的雙眸也變成了冷冷的灰色。我下意識地注意到,從一開始,這個諾曼人就被這一男一女深深地吸引了;他一直死死地盯著他們,而且那位女祭司也時不時地瞥他兩眼。
我看到奧基弗的眼中閃過了轉瞬即逝的光。他跟我都清楚,奧拉夫能聽懂他們的話。不過馬拉季諾夫知道他聽得懂嗎?
毫無疑問,地上與地下是兩個世界,其時間也有著微妙的不同之處:地下的時間過得更為緩慢。然而這也是相對而言的——相對論認為,時間與空間不過是人類為了確定自己的生存情況而杜撰出來的概念。我試了好幾次,想算出地下的時間具體比地上慢多少,但總也得不到精確的結果。只能這樣說:我們的一小時大約等於莫利亞人的一又八分之五小時。對此問題有興趣的讀者可以參閱相對論方面的書籍。
「如你所願,魯格爾,」她說。
在我打量尤萊拉時,她身邊的男人站起身,繞過桌子朝我們走來。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魯格爾。他比綠衣矮人高几英寸,塊頭更大,似乎力大無窮。
「我聽不懂,」他用英語說。
白須老者僵立著,身上的長袍似乎已經融化殆盡,露出了他遍布節瘤、極為醜陋的身軀。過了一小會兒,他的身體開始振動,好像疾風在靜水上拂起了漣漪;振動的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快,讓人不忍直視,卻又不能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
五彩繽紛的球體再次變暗,隨後射出了玫瑰紅色的光。不知從哪裡傳來了沙沙的聲音,好像有幾十隻腳從地毯上走過。球體底座上有一跟細長的柄,尤萊拉按下它,光驀地熄滅了,四周的暗影之牆也隨之消失;透過廊柱,我們看見了兩側奇異而又美麗的花園;背後有幾塊帷幕擋住了遠方的景色,而前方則是一條飾有鮮花的走廊——這個我們曾經走過的地方,現在擠滿了剛剛在大廳里的綠衣矮人。
「你的話真是破綻百出,不過沒關係,」她說。「我不知道什麼森林中的深潭,而且羅拉的人民已經有好幾萬年沒見過曙光了;但我明白你的意思!」九-九-藏-書
「他們抓到了三個褻瀆閃靈的人,」她慢條斯理地地說。「我想給他們看看羅拉之審判。你說呢,魯格爾?」
「你們都看見了,」她說。她的殘忍的目光落在了奧拉夫蒼白的臉上。「當心哦!」她輕聲道。女祭司又把頭轉向那群笑容滿面的綠衣矮人。
奧拉夫的臉上掠過一抹慌亂。
魯格爾也迅速地以手勢回應他。
矮人挺直身體,舉起乾枯的雙臂,眼中噴出了怒火。
「尤萊拉是閃靈的女祭司,而我,魯格爾,是閃靈的話語者——你們最好對我們說實話!」他威脅著我們,喊道。
女子又說話了。
顯然他對奧拉夫的偽裝一無所知。然而,奧拉夫為什麼要這樣呢?
「我聽說,你們三個膽敢褻瀆閃靈和它的女祭司與話語者,」尤萊拉繼續平和地說道。「還企圖向三位默靈求助。是這樣嗎?」
「你真讓我開心,」她輕聲說。
「默靈的圖符!」魯格爾低聲說道。
他轉向雷多。
「那麼,你們如願以償了嗎?」她問。「那些古城是我們建的,不過你說的那扇門在什麼地方?」
「我是來幫他們的——出於某種原因。當時我也不知道是誰在召喚我。親愛的女士,她的眼睛像曙光下森林中的深潭,」拉里回答。即使在說這種陌生語言的時候,他也帶著愛爾蘭口音,眼中還躍動著愉快的微光。
「冷焰?」她重複這個詞。
我沿用了馬拉季諾夫的思路:https://read.99csw.com他故意不提那輛飛車和月池,一定有合理的原因——這一點我毫不懷疑;而且小心點總沒錯。我的內心深處總有什麼在提醒自己,要對這次的任務守口如瓶,不能說斯洛克馬丁的事,就好像這位好友親自在我耳邊毅然敲響了警鐘一樣!
回答她的還是馬拉季諾夫——他字斟句酌,講得很慢。
魯格爾幾近粗魯地打斷了她的話,怒視著她。
拉里轉述了尤萊拉的話。
「因為你們心腸毒辣,罪惡滔天,」他大聲說。「我說的,是你跟你的愛人」——他指著魯格爾喊道。「閃靈在你們手中也變成了惡魔;你和他,還打算利用閃靈做更卑鄙的事!不過我告訴你,你們惡貫滿盈,即將迎來末日!哈——默靈現在還耐著性子一言不發,不過很快就會出來制止。」他又指著我們說,「他們就是預兆,是給你的警告,盪|婦!」他吐了髒話。
「掛著五朵花的藤!」紅衣矮人驚呼道。「它是什麼樣的?」
「那他可是夠幸運的,」她說。「那所謂的『冷焰』就在這裏。跟他說,他一定能見到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我保證。」
「那麼,讓他站住來講話,」她命令道。
他伸出了長長的胳膊,拇指上帶著一隻碩大的戒指,上面鑲著灰藍色的寶石。戒面上刻著的符號,與月池之室玫瑰色石門上的花紋一模一樣,不過藤上還有七隻圓環;其中五隻分別圍著五朵花,還有兩個比較大的交錯在一起,疊壓在它們上面。
當再次看向我們的時候,魯格爾的眼中燃起了兇惡的火焰,奧基弗悄悄把手放到了手槍上。
「確實,」她說。「你們是怎麼到這裏來的?」
「說完了嗎,桑格爾?」她仍舊親切地說。「那讓默靈來救你吧!他們離這裏很遠——不過也一定能聽見你的叫聲。」她用甜美的聲音挖苦這位長者。「至於這二位,則應當在閃靈面前祈禱,求得寬恕——當然,閃靈會將他們擁入懷中的!你嘛——你的命夠長了,桑格爾!向默靈祈禱,然後灰飛煙滅吧——你!」
她跟綠衣矮人一樣,臉上也露出了懷疑的表情;而魯格爾則滿面慍怒。
——沃爾特·T·古德溫
「這兩個人,」她指著我跟馬拉季諾夫說,「看起來像是飽學之士,也許能幫上我們的忙。至於他,」——她朝拉里微笑著——「有些事我想讓他說明一下,」她猶豫了。「野……野蜂……蜜是什麼?」——剛剛拉里是用英語說這個詞的,她也學著說。「還有這個人,這個海read.99csw.com員,魯格爾,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只是要記住,我答應過他,讓他跟妻兒團聚的!」她甜甜地笑著,笑靨中還有一絲邪惡。「現在——雷多,把他們帶走吧。以酒食款待,讓他們在下次召見前好好休息。」
「不過在跟家人團聚之前,他得先見見瓦爾多和塔赫拉,」他嘲弄地笑道。「要是他打贏了他們倆,就能贏回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你那邊的世界中,有很多跟你一樣的人嗎?」她溫柔地問。「我們說不定馬上就會——」
「客人們累了,魯格爾,」她說。「休息好之後,他們就能想起門在哪兒了。」
尤萊拉倒吸了一口氣,凝視著魯格爾的雙眼。
「告訴我們為什麼要這樣做,桑格爾,」她說。「你知道自己會有怎樣的下場,為什麼還要做這些事?」
她把手探入懷裡,拿出一隻暗銀色的權杖。她將權杖平置,後者底部的蓋子「咔嗒」一聲開了,從裏面射出一道深綠色的光線。
「你們是什麼人?怎麼到這裏來的?」她轉頭問雷多,「他們能聽懂我們的話嗎?」
「我們最好先弄明白他們是怎麼到這兒來的,」他低吼道。
尤萊拉注視著拉里,雙眸由灰轉藍,臉上浮現一抹微笑。
「我沒找到他們說的門,大人,」綠衣矮人馬上說道。
尤萊拉眼睛的顏色漸漸變深,邪惡的光在裏面狂舞著。
「地面世界上,」他說,「有很多古城遺迹,但這些城市根本不是常人建造的。它們呼喚著我們,於是我們就前來探尋智者心血的結晶。大家找到一條走廊,又沿著它走進那邊懸崖上的門,然後就到這裏來了。」
「我們一走出來,門就關上了;一點痕迹都沒留下,」馬拉季諾夫回答。
待魯格爾說完之後,我看見馬拉季諾夫似乎嚇了一跳。他做了個手勢,動作很輕、很快,幾乎讓人難以察覺。紅衣矮人盯著這個俄羅斯人,臉上流露出驚異的神色。
我們轉身離去;尤萊拉身邊閃著玫瑰紅光與藍光的球體突然黯淡下來,發出了一陣微弱的鐘聲。她向它彎下腰,球體震動著,出現了一條條暗色的波紋,一陣低語從中傳出;就算它在說話,我也根本聽不清說的是什麼。
「她說什麼?」他問。
矮人們走了過去。我注意到,他們都跟雷多一樣,有著茂密的黑髮。他們分散開,其中三個走上前來:有一個是不到20歲的年輕人,個子很矮,不過肩膀卻異常地寬厚——這裏的男性都是如此;一個是17歲左右的姑娘,膚色白皙,比前面的男孩高一頭,黑色的長發凌亂地披散下來。他們身後的人異常矮小,九-九-藏-書似乎已飽經風霜;他低著頭,白鬍子一直垂到腰際,有點像古代神話中的侏儒。這個人的眼中滿是憎恨;女孩一下子撲到在尤萊拉的腳邊,哭了起來;小夥子則好奇地盯著她看。
隨後,驚魂未定的我們懵懵懂懂地走到了花園之中,光塵在我們身邊舞動著。也許身邊這跳躍的星光,就是桑格爾等人的化身——這種想法讓我毛骨悚然,不寒而慄。
「把他們帶走!」她下了命令。
奧拉夫的身子微微地顫抖了一下;美艷絕倫的尤萊拉微微頜首。
侏儒點點頭,眼中仇恨的火焰愈加強烈。
「他是個海員,用我們的話講,他是從北方來的,」拉里猶豫地說道。「我想他是瘋了。這人總說胡話,告訴別人他老婆孩子是被一團冷焰捉去的。他是個流浪漢,不過力氣很大,所以我們才帶他一起走。如此而已,女士——聲音比野蜂蜜還要甜的女士!」
那個宛若侏儒一般的矮人消失了——幾秒前他還在那裡的!
我覺得,他們對我們的態度似乎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這裏面有關注,有疑慮,也有溢於言表的恐懼。他們在害怕什麼呢?為什麼他們這裏的花藤跟之前的有所不同?默靈又是誰?
「你的探子已經說過了——而且你早就在心裏給我們定了罪了吧?」老矮人的語氣相當尖刻。
尤萊拉用灰藍色的眼睛盯著奧基弗,顯然對他的興趣越來越大。
「尤萊拉」,紅衣矮人說。「請把這個聰明人,還有那個巨人借我一段時間,多謝了。」
「這就是實話,」我插了一句嘴。「我們就是沿著走廊到這兒來的。走廊盡頭刻著藤條,上面還雕著花」——紅衣矮人眼中的怒火平息了,臉色隨即變得蒼白起來。「我把手放在花上,門就開了。不過我們邁過門再回頭看時,身後的崖壁卻完好無缺——門消失了。」
尤萊拉從沉思中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奧基弗長長地吸了一口氣,我則覺得頭皮一陣陣刺痛。
他看著尤萊拉,裝出一副感激的神情。之前一直在端詳他的魯格爾走上前來,讓他屈起胳膊,捏了捏那結實的肌肉。
他的肩膀大約有4英尺寬,相當結實;雙腿肌肉發達,強而有力;胸肌在他的紅袍下鼓了出來。有一串亮藍色的寶石在他銀灰色的捲髮上熠熠放光。
尤萊拉朝我們傾過身來。
尤萊拉的眼中閃過一絲光,隨後又變成了冰冷的灰色。女孩顫抖著,把手伸向女祭司——尤萊拉華服的褶邊。
諾曼人還是裝作完全聽不懂的樣子。這時,我對奧拉夫的智力有些刮目相看——他明白,憑頑強的意志才能控制自己的言行。
魯格爾的read.99csw.com臉色更難看了。
尤萊拉又對球體說了些什麼,然後叫道,「帶他們到這裏來!」
奧拉夫也在審視著她,面無懼色,清澈的眼中流露出一絲輕蔑,就好像一個玩蛇的頑童——誰都知道蛇是很危險的動物,不過他並不害怕。
眼前的身軀變得朦朧起來,放射出萬道細小的光芒,好像顯微鏡下的鐳發散出無數粒子射線一樣。矮人的身體越來越朦朧,突然變成了一道發著微光的影子;這影子與那光線一樣,其中滿是閃閃發亮的原子。隨後影子消失了,但那些閃亮的原子還停留了片刻,隨後與其他同類聚集在一起,舞動著。
紅衣矮人不懷好意地點了點頭。
第一個開口的卻是馬拉季諾夫;他也會說波利尼西亞語,而且比我講的流利得多,這讓我大感意外。
「好啊!」奧拉夫說。「太好了!」
她朝奧基弗伸出一隻手。愛爾蘭人俯下身,輕輕地接住了它,捧到唇邊吻了一下。魯格爾不滿地從嘴角吸了一口氣,而尤萊拉卻注視著拉里;她的眼睛現在泛著溫柔的藍光。
這樣的審視讓尤萊拉很不耐煩,我知道,她在揣摩這目光中的深意。
這道光徑直射中了老矮人的心臟部位,迅速蔓延開來,形成一張白色光膜包裹了他的全身。她緊握著圓錐的上部,光線消失了。隨後尤萊拉又把這神秘之物塞回懷中,滿懷期待地俯身向前——魯格爾和其他矮人也是如此。女孩發出了一聲悲痛的低號;男孩則跪倒在地,以手掩面。
「你呢?」她問拉里。「不——如果他能講我們的話,我想聽他自己說,」她蠻橫地讓馬拉季諾夫閉嘴。
拉里猶猶豫豫地張開了嘴,他對這種語言並不熟悉,因此還要費力想想怎樣遣詞造句。
尤萊拉掃了他一眼,邪惡的光再次在她奇特的雙眸中舞動了起來。
「一種在月下盤旋的東西,看起來像是冰冷的火焰;它的聲音像鈴鐺一樣清脆,」拉里專註地看著她,回答說。
「有一個人能,而且還會說——不過說得很糟,尤萊拉大人,」綠衣矮人回答。
「我們各有所求,我來這兒是為了探求某種知識;他」——他指著我說,「想知道別的事。而這個人」——他又把目光投向奧拉夫——「要找他的妻子和孩子。」
尤萊拉首先回過神來。
「羅拉之審判,」紅衣矮人開口說道。「以桑那羅亞之名,施以羅拉之審判,佑我閃靈!」
「你就是下游的桑格爾?」尤萊拉輕聲問道,語氣幾近親切。「這就是你的女兒和她的戀人?」
她看著魯格爾,大笑起來。
「跟這個差不多,」我說,「不過沒有這些東西」——我指的是那些圓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