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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憤怒低語的光球

第十五章 憤怒低語的光球

「原理是一樣的,」我答道。「機緣巧合,它也能產生相同的效果。盧西塔尼亞號現在已經沉沒了;當初它的汽笛能把勝家大樓夷為平地。不過開奧運會時,勝家大樓倒是沒怎麼樣,伍爾沃茲大廈卻抖個不停。在這些例子里,都是由聲音引起某座建築的原子振動……」
「不,」他回答,「別在向我打聽她了。」他沉默了一會兒。「你們的人像樹葉和水滴那麼多,那麼你們都在那邊做什麼呢?」話題又扯回來了。
從他的話中,我對這兒有了一些大概的認識。這是一個古老而又富饒的國度;少數貴族近親通婚,世世代代統治著這裏;人民對某位神有著虔誠的信仰。整個國家由戰士保護,最底層的則是飽受壓迫的勞苦大眾。
他沉思著;看得出,他似乎對我的話有所懷疑。
「桑那羅亞,」我回答,眼皮直打架。
「她們是你們的了,」他說。
「你們的世界有多大,雷多?」我問。
「沒有,」雷多說,「這兒還有一片紅海,那裡住著——」
「在愛爾蘭的全盛時期,」拉里打斷了我的思路,用家鄉的方言講道。「有個人名叫凱利爾——疾矛凱利爾。艾明·阿布拉克島的基文是安格斯偉大人民的子孫;一天他變成蘆葦的樣子睡覺,不巧被凱利爾誤傷。於是基文就讓凱利爾進行苦修,以示懲戒——整整一年中,他都不許離開這座仙島,而且基文要借用他的身體。凱利爾答應了。
她們退到了帷幕之後。
「拿酒食來,」雷多命令道。
「這竟有小妞兒!」拉里說。「我是說,她們能讓人開心,」他向雷多解釋道。
這條小路以淺灰色為基底,菘藍綠與粉紅兩色的石塊嵌于其上,精緻而又醒目;石雕飛蛇的嘴裏銜著璀璨的花環,上面的花朵宛若玫瑰十字會燃燒的薔薇。我們面前有一座小樓閣,門敞開著。https://read.99csw.com
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她的眼睛盯在我們身上。
「其實我也不知道,」他坦白地說。「我們和閃靈所在的這片土地,一直沿著白水綿延了……」他說了一個我聽不懂的詞。「閃靈之城以外的白水岸邊,住著梅雅拉達拉——就是平民。」他喝了一大口酒。「這裏的人分為這樣幾等:首先是古時君主的後裔,他們都長著金髮;其次是我們這樣的戰士;最後一等人就是梅雅拉達拉,專門干開礦、耕作、紡織這種苦活兒,還得把女兒獻給上頭、聽閃靈的命令!」
「那就小心點,別把你的夢說給尤萊拉聽,」矮人嚴肅地說。「你說的那個人是拉克拉,默靈的侍女。尤萊拉、魯格爾和閃靈都不怎麼喜歡她。記住了,陌生人。」
我們旁邊的光球突然發出了不詳的響聲。雷多向它彎下腰,臉色變得蒼白起來。它在悄悄地說著什麼,專橫而又憤怒!
「尤萊拉用的綠色光線就是這樣的東西。你也看見了,它射出來之後,矮人的身體就快速振動起來——其實它分散成了電子,而不是原子!」
「你們在哪兒看見她的?」矮人跳起來,打斷了他。
「明白了!」他抓住桌邊,啞著嗓子叫道。「遵命!」
他漸漸地安靜下來。我調動起所有腦細胞和神經與睡魔搏鬥,但還是慢慢地被它征服。在失去意識之前,我好像看見拉里身邊掛著灰色帷幕的牆上,出現了一個閃著玫瑰色光芒的蛋,還有隻燃燒的影子在上面搖曳。影子俯視著拉里,變得越來越濃。她金色的大眼睛中半是好奇,半是害羞的溫柔,美麗的唇邊掛著微笑——這是月池之室里的那個女孩,那個被綠衣矮人稱作「拉克拉」的姑娘。我的眼皮越發沉重,再也抵擋不住睡魔的誘惑——這個被拉里召喚而來的影子認出了他……
「不過我剛剛可能許諾得太快了,」他低聲說。「可能是因為大祭司怕她們透露什麼……或者……」他向拉里笑了笑。「總之那兩個侍女不能給你們!」雷多先是許給了我們一份特殊的禮物,隨後又收了回來;他剛才最後一句話也很奇怪。然而還沒等我問他這一切是什麼意思,雷多就笑著掀起門帘,走進了有噴泉的圍場。
「他打了暗號,啊?」拉里沉read.99csw.com思道。「為什麼他們都知道這個暗號?」
他把臉轉向我們,那種邪惡的神色消失了——這還是第一次。
「咱們互相了解一下吧,」矮人笑著說。「你們那兒的人都這麼高嗎?」——他打了個手勢——「還有,你們人多嗎?」
我的疲勞在轉瞬間一掃而空,頭腦也變得清醒;心中無憂無慮、無牽無掛,有的只是不可名狀的快樂與喜悅。拉里也很快恢復了他那樂天派的老樣子。
他搖著頭,彷彿要甩掉腦中的噩夢,隨後又警覺地說道——
「天,我太困了!」他叫。「真不明白,你說……最有趣的……天!」他又打了個呵欠,最後直接說:「他們那麼喜歡那俄國佬,為什麼啊?」他問。
「這麼說,咱們兩邊的世界也沒什麼不一樣,」矮人說。
拉里急切地湊了過去。
「她住這兒嗎?」拉里神采奕奕地說。
雷多在門口停下,深深地鞠了一躬,招呼我們進去。裏面很寬敞:兩側掛著灰色的幕布,後方則垂著五光十色的帷幔。屋內還有一張藍石砌成的矮桌,鋪著雪白的桌布,旁邊擺著一排柔軟的長沙發。
「那三個受審的人又是誰呢?」這次是拉里在問。
綠衣矮人下面的話讓我瞠目結舌。
我停了下來,感到一陣深深的睡意。奧基弗也打起了呵欠,彎腰去解綁腿。
左側的三腳高桌上,擎著一隻和尤萊拉房間里一樣的玫瑰光球;桌子邊上還有一隻小球,跟那隻會說話的球極為相似。雷多在它的底座上按了一下,又有兩塊幕布從空而降,封住了入口。
他沉默了下來,顯然對自己的想法十分滿意。而在那一刻,我對拉里·奧基弗的最後一絲疑問也消失了。我明白,他確實對報喪女鬼、小矮妖的存在,也對蘇格蘭蓋爾人古老的傳說深信不疑——不過他信的,只是愛爾蘭的神話。
「其實要解釋這個現象很容易,拉里,」我說。「當然,我不知道那綠色的光線究竟是什麼東西,不過它顯然能引起原子振動。當振動頻率高到一定程度時,原子內聚力就會破壞,所以那個人的身體會變成粉塵——打個比方吧,飛輪極速轉動時,構成它的原子就無法凝聚在一起了。」
「可那都是冰島時代的事了;而且現在的情況跟傳說完全不同,博士!」他笑了。「我一點兒都不害怕,老兄。那位蛇蝎美人打錯了算盤。如果你有過這樣一位朋友——既有精力,又有潛力,而且樂觀豁達,說他在末日來臨時也要讓這世界震三震;可是在下一秒,一塊該死的彈片就削去了他半個腦袋,打斷了他的笑聲,奪去了他的一切」——他的臉扭曲著——「老兄,比起這個來,女惡魔給咱們看的那齣戲根本算不了什麼——反正我不在乎。不過替布萊恩·博茹想想,如果我們當初在打仗時能用上那種東西——哈!」read.99csw.com
他鄭重其事地考慮著。
「在莫利亞,」最後他說,「男人都跟魯格爾和我一樣,女人嘛——你們都看見了——就是尤萊拉和那兩個侍女的樣子;」他猶豫起來。「其實還有第三種人,不過只有一個。」
「這個教團的歷史相當悠久。毫無疑問,早在矮人定居在這兒之前,它就已經存在了,」我回答他。「地面世界和那段失落的歷史之間聯繫著幾根紐帶,而它則是其中的一根。」
「魯格爾說到這個名字時,我看見馬拉季諾夫朝他做了個手勢。我猜,『桑那羅亞』是『唐格羅亞』這個詞的原形。唐格羅亞是波利尼西亞人最重要的神;群島上現在還有他的秘密教團呢。馬拉季諾夫可能是其中的一個——不管怎麼說,他知道這個神。魯格爾認出了他的手勢,相當驚訝,不過還是回應了他。」
他腦中的一隻抽屜里,裝滿了迷信和神秘主義;這類思想有時會讓人變得軟弱。然而,當面對險境或難題時,這隻抽屜就會「啪」地一聲關上,讓他變成一個無懼無畏、意志堅定、睿智機敏的人——有一把懷疑論的掃帚會把他思想中所有的蛛網一掃而凈。
「然後震著震著就碎了!」他大聲說。
綠衣矮人一邊用詭異的目光注視著我們,一邊自酌自飲。
「仙女依瑪有三隻神鳥,它們分別長著白色、紅色與黑色的羽毛。那一年,凱利爾與依瑪邂逅相愛,生下一個兒子,取名為艾利爾。艾利爾降生時拿著一根蘆笛,對凱利爾吹起了奇怪的曲子。第一隻曲子讓他沉睡,第二首使他發須全白、乾枯憔悴。當艾利爾吹奏第三隻曲子時,凱利爾變成了影子,又變成了影子的影子,最後轉為一陣風,消失得無影無蹤!」拉里的聲音顫抖著。「就像那個老矮人,」他輕聲說,「他們口中的那個桑格爾一樣!」
雷多揮了揮手,兩個女孩再次退下。我把杯舉到唇邊,深深地啜飲了一口。這種滋味是我所未品嘗過的,不過也是沁人心脾。
我要不要問他「居主」的事情,從他嘴裏套https://read.99csw•com出斯洛克馬丁的下落?這時,耳邊彷彿又響起了警告,告訴我要克制、要等待;我再一次服從了。
「什麼都別問,陌生人,」他說。「要是吃好了,我就帶你們去洗澡和睡覺的地方。」
「第一眼看到這裏時,我還以為自己來到了天堂,博士,」他嘆了口氣。「可我現在知道了,就算這兒是天堂,還是去無主之地度蜜月比較好。我們在他……他們手裡,博士……」他又向後倒去。「祝你好運,老兄,不管你要去哪兒。」他無力地揮揮手,「很高……興見……到你。希望……能……再……見……」
「那是你們的浴池,」雷多說。他放下門帘,回到室內,觸碰了一下牆上的花朵形浮雕。我們頭頂響起嗖嗖的聲音,並且展開了一張黑色的帷幕:它密不透光,卻不會阻礙空氣流通——因為我們還嗅到了從花園飄來的芬芳。清新悅目的冷色微光灑在房間中,讓人昏昏欲睡。綠衣矮人指了指旁邊的沙發。
「我真想知道你們的世界是什麼樣子,」最後他說——「岩山那邊的世界,」他又狡猾地補充道。
他拍了下手,帷幕從左右分開,走出兩個女孩。她們高挑輕盈,纖腰如柳,藍黑色的捲髮一直垂到肩膀下方,明澈的藍眼睛讓人終身難忘,皮膚如絲如緞、潔白無瑕——真可謂尤|物。二位美人上身穿著極為暴露的藍綢緊身衣,下身是一條尚未及膝的短裙。
「看見她?」拉里清醒了一些。「沒有,雷多。大概——我只是夢見了這麼個美人。」
「二戰時,西線軍有一台75毫米炮」奧基弗說,「它能把所有人的耳膜震碎——不管人們用怎樣的防護措施。這台炮看起來跟同類沒什麼不一樣,但它的聲音就這麼特殊。最後西線軍只好把它毀了重鑄。」
「要是有把倍率很大很大的放大鏡,我們用它來觀察自己時,就會發現自己的身體像張網一樣——這就是所謂的空間點陣。能分解這個點陣、讓我們消失的東西,會讓原子高速振動,最終逃離束縛、四處飛散。」
「是不是長著棕色的、閃著銅光的長發,金色的眼睛;雙手又長又美,就像仙子那麼可愛?」他喊道。
「那可麻煩了,」拉里嘟囔著說。「該死的,陰謀啊!我都聞出來了。我說,博士,咱們這麼困,這正常嗎?我得找個防毒……面具……」他說話開始斷斷續續起來。
「什麼?」
「沒錯,」我點點頭。「自然界中一切都在振動。不論是人與野獸,還是石頭、金屬或者植物,都是由振動的分子組成的;而構成分子的是振動著的原子;構成原子的是無限小的顆粒,叫做電子。電子是一切物質的基礎,也許它們本身就是以太的https://read.99csw.com振動。」
「誰統治這裏?」我問。
「是梅雅拉達拉,我送給你們的侍女也是。不過那三個太不安分了,竟然敢忤逆閃靈——這簡直是褻瀆!」他突然提高了嗓門,嘲弄地笑道。
「說完了?」拉里問。
「真是好東西!」他的聲音中滿含渴望,「要是在打仗時用上這種東西——想想看,我們只用幾個人就能毀掉敵人的大炮;而炮手呢,震著震著,自己就碎了!太酷了!」他興高采烈地說。
「我們也很想了解你們的世界,雷多先生,」我回答。
「別提那個金眼姑娘了,拉里,」我用英語插嘴。「等弄明白這兒的人為什麼這麼忌諱她再說吧。」
「拉克拉!」我聽見奧基弗在自言自語。「金眼姑娘拉克拉……不是依靈……那仙女!」他拚命撐起半個身子,無力地咧嘴笑著。
他突然站了起來。我們跟著他穿過帷幕,走過長廊,進入了一個較小的房間。這裏沒有屋頂,四周以暗灰色的帷幕遮蔽。地上有兩張長沙發,門上掛著帘子,門外是一個開闊的圍場,噴泉正在寬廣的水池中噴著水花。
然後我就不省人事了!
矮人猶豫了一下,不安地看著他。
「睡吧!」他說。「安心睡吧。我的人就守在外面。」他湊近我們,那種略帶嘲弄的快樂眼神又回來了。
「喜歡她們嗎?」他問我們。
我還沒來得及問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她們二人就走了進來,抬著巨大的托盤,上面滿是烤肉和奇怪的水果;托盤上還有三個水晶酒壺,其中兩個盛著閃著微光的黃色液體,另外一隻裝的則是略帶紫色的飲料。這時我才猛地意識到,自己已經有好長時間水米未進了。黃色的酒放在了我跟拉裏面前,而紫色的則專供雷多享用。
「九長老議會中的金髮矮人;議會上面是尤萊拉祭司和與言語者魯格爾,」他回答,「再上面的就是閃靈了!」說到這裏,他的語氣中有一絲苦澀的諷刺。
我們走上了一條蜿蜒小路,兩旁的花朵閃著點點柔光,蕨草酷似羽毛般的綠葉中點綴著白色與藍色的小花,散發出陣陣芬芳。細長的藤蔓從奇異的樹上垂下,絲般的卷鬚上盛開著美麗的花朵——它酷似蘭花,美艷嫵媚中透出了一絲纖弱。
越來越深的睡意襲來,我絕望地掙扎著。
「相愛,鬥爭,奮鬥,死去——要麼功成名就,要麼一敗塗地,」拉里回答。他朝我飛快地點了下頭,表示默許。
「我們那兒的人……」我遲疑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個波利尼西亞語里表示「無窮無盡」的詞。「我們初次碰面的地方附近有個湖,我們那兒的人就像湖裡的水滴一樣多——就像外面樹上的葉子一樣多。他們都跟我們差不多,只是外表上有些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