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拉里的反抗
「是挺不錯的,尤萊拉。」是個女人的聲音,應該是那位年長的美麗女人。「不管你對那個外來者懷有何種情愫,愛也好,恨也罷,都儘早打消吧。這次決議,議會贊成魯格爾的看法,他是個智慧之人。」
「是的,」他說道,「那些在魯格爾的花園把大樹和石頭都送上天際的小火花。馬拉季諾夫曾經提起過它們。它們能阻隔重力,就像屏幕可以阻隔光亮一樣,結果就是,任何處於輻射範圍內的東西都直升天際。」
「魯格爾喝得太多了,」奧拉夫繼續說道。「他滿口大話。俄國人催促著他展示一下那東西。一會兒,紅矮人走了出去,拿來一隻小金盒子。他和俄國人進了花園。我跟著他們進了去。花園裡有一個石頭堆,上面長滿花兒和樹。」
說到這兒,諾曼人沉默了片刻;然後聲音顫抖地說道——
「讓雷多現在就把那三位帶到大殿去吧,然後將他交給最高祭司塞托,」說話者是魯格爾,「直到我們的計劃落實為止。」
「博士,我討厭那麼跟女人說話,」他說道,「而且還是個漂亮的女人。但是是她先對我耍了花招,玩弄了我,最後不僅僅撕破了臉皮,還想把我置於死地。搞什麼鬼!她差一點連蒙帶騙地讓我結了婚——跟她!我不知道她給我喝的那東西是什麼;真想把它從我的胃裡抽出來研究一番,如果我搞到了那東西的配方,准能在42街和百老匯賣上個好價錢。」
「魯格爾按了一下拿盒子,一個沙子粒大小的火花蹦了出來,落到了石頭上。魯格爾再次按下,一道藍光從盒子里噴薄而出,點亮了那火花。沙子粒大小的火花遇一碰撞上藍光,便越變越大。之後,一陣風呼嘯而過,石頭、花兒還有大樹都不見了。它們消失了!」
「我知道這種東西,」拉里說道。「等等!」
「重力消除炸彈!」我驚呼道。
「跪下,你們這些惡魔!」他叫喊著。「把腦袋磕在地上,都來歸順我,拉里一世,大不列顛的帝王、愛爾蘭、蘇格蘭、英格蘭、威爾士以及臨近的所有海域及島嶼的獨裁者!跪下吧,你們這些廢物,跪下。」
「你在這等著,」他冷冷地對司機說。綠矮人坐到駕駛位,握住操作桿,我們上路了,漸漸駛離黑曜石鋪成的閃光大道。
「之後我們便到了魯格爾的宮殿。他們把我帶到了一個房間,有幾個人過來給我按摩,推|油,給我放鬆肌肉。第二天讓我跟一個叫做瓦爾多的高個子矮人摔跤。他體型很健壯,我們相持了很久,最後我打斷了他的後背。魯格爾非常高興,在晚宴時,讓我與他和那俄國人一起出席。他們依然以為我聽不懂他們的語言,就又一次在我面前說出了秘密。」
雷多一躍而起;走向那隻發聲球。他輕輕翻轉了一下基座,某處機關隨read.99csw•com即觸動,他示意我們過去。那球快速地旋轉著,比以往都快。一陣細細的嗡嗡聲響了起來,後來慢慢變成了呢喃聲,到最後,裡邊竟傳出了非常清晰的說話聲,是魯格爾。
「沒有我的命令,不要讓任何人進來,也不許任何人出去,」他神情肅穆地命令道。「傳喚一輛最快的海螺車,讓它在這等著,」似乎又考慮到什麼,他又加了一句。
他一個急轉彎,車子駛向了左邊,遠離大殿的方向。
「或許他得到了某種暗示,或許他只是推測我知道的比我實際知道的多。他可能覺得我跟尤萊拉會像鴛鴦一樣彼此相愛。他還意識到,尤萊拉比魯格爾操控那罪惡之光的能力更高。而且尤萊拉是女人,比男人更容易對付。出於所有這些原因,他應該怎麼辦呢?是的,你猜對了,史蒂夫!甩掉魯格爾,跟我成為同盟!所以他提出交易,如果我交出尤萊拉,他便會捨棄魯格爾。我的好處是,我可以成為帝王!你能相信嗎?我的主啊!」
「拉律,」他大喊道,「我太欣賞你身上那股勁了!難道你以為我雷多真會把你們送到大殿去嗎?你曾經用自己的身軀為我阻攔危險!還有你,古德溫,曾經把我從灰飛煙滅的劫數中救出!我之所以截下這輛海螺車,之所以讓發聲球發聲,好能聽到你們將面臨何種威脅,都是為了什麼呢?」
「最主要的是,我不想跟閃靈一起跳舞!」我直白地答道。
「不行!」又是魯格爾,不過這次語氣嚴厲,待著憤怒。「他們都得死。」
「在那個老人消失后」,奧拉夫在這裏再一次用了一個非常形象的諾曼詞來形容桑格爾的消失,「我就知道到了耍點手段的時候了。我心想,『如果他們認為我聽不懂,他們就不會忌諱在我面前說話;這樣我可能會找到解救赫爾瑪和古德溫博士的朋友們。』哈,他們還真對我放鬆了警惕。」
我感到我的血液快要衝出了我的心臟。但是拉里對奧基弗依然是千年不變的戰鬥臉。雷多瞥了他一眼,起身穿過簾幕,取來了奧基弗的制服。
「三天,」他若有所思地說道;「默靈准許了三天的時間,尤萊拉同意了。」他再次陷入深思中,顯得顧慮重重。
「我有這個義務嗎?」他處於暴怒的邊緣。「你們這些科學家建立起了龐大的哲學體系,可理論基礎卻全是連你們自己都沒見過的東西,你們嘲笑那些持有其他觀點的人,因為你們覺得他們缺乏事實依據,他們沒有沿著你們所謂的科學的道路走。你們總在談論矛盾,但是為什麼,你們這九_九_藏_書些自詡為持不可知論的科學家,按確切的幾何中心算出生地、把自己的身體視為原子的物質聚合的科學家們,卻比一個苦行僧更盲目信仰、更容易輕信、更傾向迷信?比在月黑風高的晚上經過國家墓地時還要把煙熄滅的人還要誇張!」
「雷多,你是個堂堂正正的人,我再怎麼說也無法動搖你的本性,」他說道。「把我們帶到大殿去吧,只要我們到了大殿,你的任務就結束了,對吧?」
「你怕什麼呢?」
「拉里,」我大叫道。「難道你瘋了嗎?」
「什麼!」我驚呼。
拉里對他說道:「雷多,敢情這不是發生在你身上,你竟無動於衷!」之後改用了莫利亞語。「我們去找拉克拉,雷多。你為我們帶路。」他用手槍抵住了綠矮人的側腰。
「突然,魯格爾停止了大笑,變得清醒了起來;他一把將俄國人推到了一邊,推出了很遠。很快,石頭和樹開始從花園上空掉落下來,但是已經或折或斷,粉身碎骨了,就好像是從很高的地方掉下的。魯格爾說這門技能他們其實是能完全掌握的,因為它的施展技藝是他自己的先人傳下來的,而不是從古靈那裡來的。」
「我受夠了魯格爾,受夠了尤萊拉,還有閃靈了!」雷多大喊道。「現在我受你們三個全權支配,聽候拉克拉以及她的主人——默靈的指示!」
「只一小杯,你就能忘掉這世界上所有的煩惱;喝上三杯,你連世界是個什麼東西都拋在九霄雲外了。博士,我不是找借口;我也不介意你和拉克拉會怎麼想我,那本來就不是我的錯,我一丁點都不覺得自責。」
但當我們進入房間,拉上窗帘時,他的態度陡然間變了;他急切地盤問著剛才發生的事情。我們簡短地對他講述了盛宴上的一切,關於拉克拉的突然出現,還有之後發生的事情。
「一點兒都沒瘋,」他說道。「如果馬拉季諾夫都沒算瘋,那麼跟他相比我算什麼。唔哈!拿來皇室的珠寶,為塔拉的豎琴換上黃金的琴弦吧,將撒克遜人永遠踩在腳下!唔哈!」
世界將會在無盡蔓延的殘暴和恐怖中變得臭氣昭昭,只剩下慾望、憎惡和痛苦在空氣中翻滾;在那可怕的混沌之中,居主的力量將不斷增強,它所懷抱的那些讓人毛骨悚然的人群將愈發壯大,盡情地發泄著它野蠻的意志。
「確實還不錯!」
「但是,」他的聲音終於恢復冷靜,「我還是有點兒害怕的。他們擁有凱斯射線,還有那些重力消除炸彈——」
「拉里!」我大叫道,感覺頭都被他說大了。
她指了指我們,命令道:「把這兩個人帶回他們的房間去。」
到最後,只剩下一個毀滅的星球,一個歷經浩劫的宇宙仍在圍繞著顫慄的蒼穹繼續轉動;那碧綠的草原、低語的森林、草九*九*藏*書原和山川,都操縱在一群靈魂盡失,不辨是非,半死不生的物種手裡,他們的身上反射著居主那好似來自地獄的暗夜之光,它將燃遍這片群魔遍野的土地,那火焰來自比地獄還遙遠的地方,無盡遙遠的地方,超出人類最狂野的想象——它來自居住著!
他跳了一段狂野的吉格舞。
「他可以死,」尤萊拉說道。「但是我更想讓他親眼看到拉克拉死去,那樣她也可以知道他會有什麼下場。」
「我聽到,」綠矮人向我們低語道,「要馬上將他們帶到那裡。」發聲球安靜了下來。雷多向我們靠了幾步。
他終於冷靜了下來。
「是,我聽懂了!」我有些暴躁地大喊道。「但是用你能不能給我重複一下我哪句是迷信。」
「哈!」是奧拉夫。「哈!我就說這個閃靈的小婊子不是什麼好東西。哈!我現在繼續講他來時我說的話,」他看了一眼心事重重的雷多。「告訴他,我說的事情他不許過問。因為我不信任楚爾德的任何人,除了那個白衣侍女!」
所有人都屏氣凝神,一言不發。過了會兒,女祭司打破了沉寂,聲音中帶著慍怒,卻隱含著斗敗的失意。
突然雷多轉過臉,對著我們大笑起來。
奧基弗放下了手槍。
「主啊,穿上自己的衣服感覺就是好啊,」他咧嘴一笑。「它們的觸感已經深入了我的肌膚。但我跟你們說的關於我的帝國的事情卻是確有其事。」
我沒理會他說的這些,說道:「我得承認,她的威脅確實讓我有點兒不安。」聽我這麼說,他終於不再念叨他那些事兒。
雷多拖住發聲球的地步;它的旋轉速度瞬時慢了下來。他轉過身,像是要對我們說什麼,這時,那發聲球的聲音也變得急促起來,它表面覆蓋的乳白薄膜又開始以慣常的速度流動起來。
所有的屋子都吵嚷聲一片,尤萊拉玉臂一揮,所有人立即安靜了下來。她站在那裡,一言不發地審視著奧基弗,那眼神里不僅飽含了憤怒,還有些後悔和哀怨。但奧基弗的情緒顯然已經失去了控制。
「這個計劃好!」是魯格爾。
綠矮人們將我們團團圍住,奧基弗看都沒看那女祭司一眼,闊步並至我身邊,一起在綠矮人的簇擁下走出了宴會廳。直到走至巨柱大門時,拉里才開口說了話。
「我要帶走那個高個子,叫拉里的。」是女祭司的聲音。「三天期限到了之後,你就可以帶走他,魯格爾,怎麼處置就隨你的便吧。」
「俄國人不斷發問,但是魯格爾叫來更多的酒,氣氛越來越歡樂,他警告他不要再問,於是俄國人也就沒敢再問。那之後,我有機會便聽一點,也沒再聽到更有價值的內容。哈!魯格爾是熱衷征戰的;尤萊拉和議會也是。他們厭倦這裏了,再加上默靈也是他們的心腹大患,沒錯,即使他們看九*九*藏*書不起默靈!於是他們做出了這樣的計劃——利用閃靈來征服我們的世界。」
他止不住地哈哈大笑起來。這俄國人竟干出這等事,將她的本性展露無遺,確實讓人震驚;但是我卻隱約感到了一場曠世災難的到來。
她眼中的溫存徹底不見了,只剩下冰冷的光。但她並沒有理會奧基弗。
「他們不敢使用這種技能,他說,因為如果火花再比他剛才用的大上三倍,那麼整個花園都會從天而降,這可能會打開通往外界的通道,在——他原話是——『在我們準備好之前!』」
她用力一拍桌子,然後顯然又發出了某種信號,隨即就有十幾個綠矮人進了來。
「而且,」雷多又補充道,「如果我放走你們,我就得去跟閃靈跳舞,甚至更糟!」
「奧拉夫也好不到哪去,」他繼續說著。「但是我可以勉強理解他一下。他只是一個水手。不,先生!這次探險不需要迷信的人。記住,小矮妖承諾過我,如果有任何不好的事情發生,我都會得到預警的。即使我們不得不面臨死亡,班西女妖也會先把這個地方踏平,再帶我離開的。不要忘了,從今往後,一切由我做主了!」
奧基弗的面孔中有些猶疑不決。
「尤萊拉,」他的聲音憤怒地顫抖著,他大聲警告她,「你給我聽好了,我想去哪就去哪,想什麼時候去就什麼時候去。在約定的時間之前,我們會待在這裏。時間一到,我們就會跟她一起走的,不管你願意與否。如果有任何人想要阻攔我們,跟他們描述一下打碎那隻花瓶的火焰吧,」他冷冷地說道。
「我奧基弗又回來了!」他大喊道;每穿上一件衣服,他那一貫的全然不在乎的神情便更進一步。當穿戴完畢時,他閃身來到我們面前。
他匆忙轉身。
「他們還很把這件事當真呢。奧拉夫告訴我的某些內容其實我都已經從尤萊拉的暗示里推知一二了。但直到他親口跟我說,我才得知事情的全貌,那是在——在——」他的臉刷的紅了——「嗯,在我喝下那莫名其妙的液體之前。」
「跟上,」他說道。我們從那間精緻的小閣樓走了出來,在這個野蠻的地方,它曾經給過我們一個家。守衛們警覺地站了出來。
「那紅矮人問俄國人他為什麼信奉桑那羅亞。」我不禁用勝利的眼神看了奧基弗一眼。奧拉夫低沉地說:「那個俄國人說,他所有的子民都信奉桑那羅亞,並且與其他不信奉他的國家鬥爭。」
「不行!」我吃了一驚,是馬拉季諾夫的聲音。「尤萊拉,現在不是惦記一己私利的時候。我的意見是這樣的。三天之後,拉克拉會來要答案。你的人埋伏起來,用凱斯以最快的速度殺死她和她的跟班們。但在那之前必須先除掉那三個人,拉克拉一死,我們就可以直搗默靈,我對你們發誓,我一定可以九*九*藏*書找到辦法把他們全部消滅!」
「拉克拉所言,議會必須要認真的商討,立刻開始商討。」女祭司面對眾貴族說道。「我的朋友們,魯格爾的朋友們,我們所有的爭執和歷來的積怨都必須馬上了解。」說到這兒她瞄了一眼魯格爾。「拉德拉人正在暴動,默靈也虎視眈眈。但是不要怕,難道我們在閃靈的管制下不夠強大嗎?現在呢?他們卻要背棄我們。」
「楚爾德人覺醒了;海爾伍德蹲在地球之門低吼著,就等著被釋放到已經是惡魔遍野的世界!我們卻只有三個人!」
「第二天,又讓我跟另一個高個子小矮人摔跤,名叫塔赫拉的,他比瓦爾多還要強壯。又是一場激烈持久的戰鬥,最後我也是摔斷了他的後背。魯格爾又非常高興。於是又一次,他、俄國人還有我,一起共進了晚餐。這一次他們談論到一種能夠炸開一個深洞的東西,所有它影響範圍內的東西都會飛上天,然後再掉落下來!」
「那麼就是要開戰了?」
這時我們已經走到了我們住的閣樓跟前;彼此情緒都不是太好。雷多正率領幾位士兵在等著我們。
「穿上他,」他匆忙地說;說完便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奧基弗發出了狂野愉快的嘶吼,忘掉了之前想要說的一切。他立刻將身上的長袍和長襪甩到一邊。
「你們都聽到了,」他轉向我們。
我們穿過衛兵隊伍,只見一輛海螺車正停在通往綠色大道的小路末尾。
海螺車向前飛馳著;竟像是要飛了起來。
雷多紋絲未動。
許多人齊聲表示贊同,聽起來像是議會。
「撒托亞,去站到發聲球的邊上守衛著,」他對其中一位命令道。「如果女祭司問起來,就說我正把這些外來者送到她指定的地方。」
「古德溫,聽我說,」他不耐煩地踱起步子來。「我對你懷有最真摯的愛戴和最崇高的敬仰;但是這地方真是讓你有些神經過敏了。從今以後,就由我拉里·奧基弗——愛爾蘭和美國之子,來領導這個集體。停止所有的畏懼,停止所有的迷信!一切都聽我的。懂沒?」
綠矮人點點頭,臉上浮現了一種奇怪的表情,是鬆了一口氣?還是比那更複雜的情感呢?
那俄國人越說越誇張。他們談到魯格爾成為整個歐洲的帝王,馬拉季諾夫在他之下。他們談到了那奪取了年長者性命的綠色之光,魯格爾說奧秘其實掌握在古靈的手中,議會也不清楚個中詳情。但是俄國人說在他的種族中有許多聰慧的人,他們可以通過研究得知更多相關原理。
「拉律,那又有什麼用呢?」他輕聲說。「你殺死我不成問題,但是最終你還是會被抓走的。這裏的人命不值錢,外面我的那些下屬,還有別處趕來的其他侍衛,他們是決不會因為同情你的生命而放過你的,即使你能殺掉很多個人,但最終還是會寡不敵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