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暗影降臨
此時拉里的空軍訓練帶來的快速思維派上了用場。當我們越來越接近壁壘時,他加速沖向雷多;連自己帶雷多一起飛速地朝那半空中的海螺車飛去。在巨大的衝擊下,本來平衡能力極佳的車子一下脫了軌。它撞擊到大路柔軟的低沿,瞬時飛上天空;最後重重地落在那厚厚的地毯般的地面,像狂舞的托缽僧似的飛速旋轉著,終於靠邊著了地。衝擊力讓我們滾出了許多碼的距離,但是遍布的苔蘚使我們免於傷筋動骨。
他的聲音痛苦得絕望。
「拉律,不必了!」雷多面帶笑意,將海螺車停在那斜坡底下的一根橋墩邊。「大家聽好。現在他們還沒收到警報,想來尤萊拉還以為我們正在前往大殿的路上。這大門後面就是通往月門的路,大門已經被暗影封印了。我曾經鎮守過這裏,知道那機關的奧秘。一會兒我會略施計策說服那大門的守衛塞庫,讓他收起暗影;如果行不通,我就自己去開啟機關。這件事情非常危險,甚至可能會搭上我們的小命。但是,在抗爭中死去也比坐等跟閃靈跳舞要好上千倍!」
現在我們已經到了坡路的一半;海螺車很快就要爬不動了,車下發出微弱的嘶嘶聲;車身在震顫,我料想,它的底座必定已經不再懸浮於路面,而是已經接觸到了那光閃閃的地面。
「那麼,看來我們不必動武了?」奧基弗的聲音里有一絲失望。
四周黑暗至極,伸手不見五指。我伸手去摸口袋裡的手電筒,很快便失望地回想起,在逃命時,我把它和急救箱都一起丟在了花園裡。但是雷多似乎對光亮並不十分在意。
「那暗影還是讓它付出了代價,」他說。
雷多依然保持著鎮定,調動起了所有的機警和謹慎。他大步跨到塞庫身邊。
建築的每一面都設有階梯,階梯盡頭通向一處小平台,每個平台上各有一扇敞開的窗門;階梯向下延伸至一處灰石打造的寬闊壁架,四圍仍是暗黑色鑲邊,壁架的兩側向下延伸至地面,形成斜坡,與橋和平台相接處相似。四面的階梯都有士兵把守;許多海螺車靠著壁架停著,有點兒像我們地球的停車場。
「不行!」綠矮人粗聲喝到。只見他用肩膀頂住一塊大石頭,不一會兒那石頭便翻到一邊,露出一個窄縫。
「加把油門?」雷多迷惑地重複著。
「哈!」他終於說話道。「起碼我們還有一搏的機會。這就是我求助雷神托爾的原因,哈!而且,我還將找回赫爾瑪的希望寄托在一個人的身上——那聖潔的少女。雷神指示我,我應該殺死魯格爾,和惡毒的婆娘尤萊拉。但是我想先和那少女談上一談。」九九藏書
他開著海螺車繞過橋墩。面前是一個火山岩玻璃鋪成的寬闊廣場,顏色墨黑,跟我們從月室逃出時經過的通道類似。它的光澤好似一整塊無暇的黑玉映照在湖泊上的倒影;廣場兩邊各有一座建築,一眼看去好像兩座塔狀壁壘,也是散發著黑曜石的光澤;再仔細一看,又像是人工打造的建築,光潔的表面鑲嵌著許多又高又窄的窗戶。
暗影已經再次落下,但是太晚了,只晚了那麼一點點。我們飛過的時候暗影是縮起的,現在它仍然像被束縛的魔鬼一般扭結糾纏著,想盡己所能及的一切辦法擺脫捆綁,尋我們而來。直到很久之後,我們才知道是塞庫為了尋求赦免,出賣了我們,從而引來了這些追兵,像狩獵者追逐獵物般追趕著我們。
他擰開操作桿上發光球的蓋子,焦慮地盯著黑色水晶包裹下的發光球。我爬到了海螺車被破壞的一端。車的邊緣在片片剝落,一點點快要散架了。掉落的碎片像塵埃一般落了我滿手。我弄不清楚狀況,便爬回了拉里那兒,他正輕快地吹著口哨擦拭自動手槍,渾身散發著愉快的氣息。他的目光落到了愁眉苦臉、有氣無力的奧拉夫身上。
我聽到雷多說:「我跟你去,我跟你說啊——」他們走遠了。
「不可以。」雷多的回答很果決。「如果我不帶著這些人表明我們的誠意,拉克拉是不會回來的。不然,我們還是去面見尤萊拉吧,讓她來做裁決。」他轉身便準備離去,塞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月門的右側有一堵碎石堆成的低牆。我們像兔子般敏捷地翻牆而過。牆后藏著一條窄窄的通道。雷多蹲下身子領頭在前,我們急速穿行於其中;大概跑出了有三、四百英尺的距離,通道的出口竟正對著追兵來的方向!我們的耳邊的喊叫聲更大了。
「塞庫,」雷多打斷了他,「我真為你擔心,這事兒可關係到尤萊拉、魯格爾和議會啊;是的,甚至關係到閃靈!命令已經下達,你能不能執行,讓我將拉克拉和外來者帶到委員會,可關係著所有莫利亞人的命運。我可真為你擔心,因為在所有的人中,我最不希望看到你去與閃靈跳舞了。」
他的手被一雙強有力的手握住;雷多站在他身邊,眼睛直冒光。
突然,從入口處傳來一聲尖銳、凄厲的喊叫!它好像一支嗚咽的利箭穿透了周圍的寧靜。門口的衛兵舉起大刀沖了進來。轉眼間雷多https://read.99csw.com就被圍在了中間。其中一個扔掉了大刀,直接抓起了他,只見雷多短匕一揮,正中了那人的喉嚨。這時,又有一刀徑直衝雷多的腦袋砍了下來。奧基弗手中飛出一道火焰,那人的大刀應聲落地,又一道光閃過,那個士兵轟然倒地。雷多飛身躍入海螺車,坐上駕駛席,我們徑直向那暗影所在的巨柱之間飛去!
「我當然讓她過去啊,」但看到雷多神情嚴肅地盯著他,他的理直氣壯頓時消失了。「為什麼不應該讓她過去啊?」他擔心地問道。
「雷多,你為何不自己去追呢?把這些外來者交給我看管。」他問道。我覺得他的提議不乏道理。
諾曼人思考了一下,鄭重地點點頭。
「最後一搏!」雷多高呼。他猛地抓住控制桿,把桿從插槽中拔出。突然間發光球火花四濺,飛速地旋轉著,霎時間一陣耀眼的光芒像瀑布般流入汽缸。海螺車騰空而起;向空中飛去;黑色水晶破裂成碎片;發光球暗淡了下來;最終失去了光彩,但是靠著最後的衝力,我們到達的坡頂。我平衡了一下身子,看到在坡路的另一側是一片苔蘚遍布的遼闊山谷,谷地的邊緣齊整整地消失在那高高壁壘的基部。
「雷多,幹得漂亮!」說話的是拉里。「只不過你的車尾被削掉了一截!」
「幹得漂亮!」拉里小聲說。「等我們擺脫了這一切,一定得提名他『愛爾蘭公民獎』,真是好一個雷多——」
突然,一陣強烈的撞擊感襲來,一對巨型羽翼在我們頭上投下一片黑暗的陰影。海螺車像被一隻大手拍了一下。霎時間天旋地轉,車子發出怪異的金屬破裂的聲音;車子在劇烈的晃動中沖向前方。我盡量穩住自己,暈乎乎地向後看了一眼。
「我們要從那過嗎?」奧基弗問道。
「進去!」他用儘力氣拉著那石頭命令我們道。奧基弗閃了進去。奧拉夫緊隨其後,我最後也進了去。只輕輕一跳,矮人也到了我們身邊,那大石頭復歸原位,只差一根頭髮的距離就砸到他的身上。
「能不能再加把油門?」拉里問道。
我們正向最後一段路飛馳著,那段路很古老,與其它的路段明顯不同。這時,海螺車的速度緩緩降了下來,我們小心地向它靠近。
「等等,塞庫!」雷多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激動。「這輛海螺車是所有車中最快的一種,拉克拉的是最慢的。她只過去了一『瓦』鍾,我們肯定能在她進入月門之前趕上她。你將暗影機關打開,我們去把她追回來。塞庫,為你做這些,我是義不容辭的。」
「情況很糟糕,」他說,「但或許並不完全像想象的那麼壞。一切都取決於魯格爾的人能跟我們跟得多緊了。」
那暗影晃了一晃,轉眼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在擎著那暗影的
https://read.99csw•com方形尖頂塔柱之間,一條大道鋪展開去,高高的路面泛著碧綠的光芒,一直延伸到遠方。
「你好啊,塞庫!」他招呼道。「我在找拉克拉的海螺車。」
但是我已無心再聽下去,因為在那一刻我印證了自己的猜測。我們正沿上坡路飛馳著,路面全是稜角銳利的塔尖狀石堆,還有一堆堆成圈狀的岩塊,上面長滿了一塊塊琥珀色的苔蘚。
「拉克拉!」塞庫稍顯吃驚。「為什麼找她?她在一『瓦』之前剛剛開車過去!」
頭一輛追逐我們的海螺車沿著大碗狀的盆地邊緣極速開來,像我們一樣找了找平衡,開始小心地倒退。我看到車裡的魯格爾正在環視著坡地。
說完他就離開了。
雷多回頭看了看他。我們離銅色的壁壘更近了,只有不到三、四百米;在我們面前,平原高高地向上捲起,海螺車正在試圖往這坡上行駛,速度卻在慢慢降低。身後傳來隱約的射擊聲,我們知道,魯格爾已經越來越近了。可是遍處都尋不到拉克拉或者她的青蛙人的身影。
「塞庫」——雷多從腰間取出沾滿了鮮血的短匕——「我本不想殺他的。雖然他啟動了暗影機關,但發聲球還是發出了警報。魯格爾帶著大量精兵在後追殺——」他猶豫了片刻。「如今雖然我們已經逃過暗影,但已經失了先機。希望我們能在月門關閉之前趕到,找到拉克拉,但是如果來不及的話——」他又遲疑了一下。「嗯——我還知道一條路——但那是我不想踏上了一條路,極其不想!」
他伸出一隻手向奧基弗致意。
大門守衛臉色鐵青,他龐大的身軀在瑟瑟發抖。
綠矮人慢慢掉轉方向,開至右側的邊緣;車子謹慎地向前摸索著,只見在距離那暗影不到一百英尺的地方,有一個又低、又寬的入口。門前站著兩個衛兵,手持雙刀,那刀的樣式很特別,在尖端有一處月牙形缺口,缺口兩側形成兩根長刺。他們舉起雙刀像雷多致意,這時從門裡走出一位像雷多一樣的高個子矮人,穿著也和雷多相同,手中拿著象徵莫利亞官員身份的短匕。
「快!」雷多大叫道。他抓住我一條胳膊,把我從地上拉了起來,兩人開始向那不到一百英尺外的峭壁基部奔跑。奧基弗和奧拉夫在我們身邊緊緊相隨。我們的左側是閃著黑色光芒的大路。路突然消失了,被一塊光潔的深紅色巨石阻隔開來,那巨石高度和寬度都足有一百英尺,嵌在銅色壁壘的中間。巨石每一側都立著若干柱子,就地用岩石打造而成的,那柱子非常巨大,竟和懸挂居主的彩虹簾幕的巨柱大小相似。巨柱表面刻滿不知名的紋樣,但是還未來得及多看一眼,綠矮人又一次抓起我的胳膊。
暗黑的牆面高聳著;以優美的弧度向上延伸,在頂部形成兩個方形尖頂九九藏書塔柱,兩柱之間,像巨型簾幕般橫掛著一個暗黑的屏障,它雖然像陰影一樣沒有重量,卻如生死之間的障礙般不可逾越。與以前所見的黑幕不同,在這一處,我感到它好像在動,那是一種持續和富有節奏感的抖動和震顫;這種律動沒有明顯的表現,要通過最敏感的感官才能捕捉;這種感覺就好像透過這暗影,傳遞著一種輕快的脈搏——暗夜的脈搏。
「快!」他又大喊了一聲。「侍女已經過去了!」
「但是對你,拉律,我欠你一條命,你那死亡之火反應得太快了,遠比凱斯射線要快,我的朋友!」
我們沒有力氣去檢查海螺車,就像流星般急速俯衝下坡,徑直衝著峭壁的中心那堅硬的金剛石跑去!
雷多熟練地將車靠邊停下,一躍而出。
「再近一點我就能打中他了!」拉里舉起手槍,惡狠狠地說。
「看!」他指著後邊大喊道。在離我們很遠很遠的地方,遠到大路看起來只是一條閃閃發光的細線的地方,一群光點向我們加速趕來。
「有什麼稀奇的,我記得在巴黎看到過一個漂亮女孩養了四隻寵物巨蟒——」他繼續說道。
「奧拉夫,」拉里的聲音很輕和。「我們會出去、回到地面的,我知道一定可以的。記住一件事。所有看起來很奇怪的事情,還有,那些有點兒超自然的事,都只是我們目前無法理解的小把戲罷了。這麼說吧,奧拉夫,假如你把一個斐濟人帶到倫敦的戰場上,當他看到子彈橫飛,警報齊鳴,一群群敵軍戰機向地面投射炸彈,探照燈在天空到處亂晃,難道他不會以為自己到了人間煉獄、四周全是可怕的惡魔嗎?他也會的!但其實他所看見的所有東西都是符合自然規律的,就像我們現在見到的一切一樣,我們只需為它們找出合理的解釋。當然,並不是說我們是斐濟人,但是道理是一樣的。」
「不,雷多,不!」他囁嚅著,又一次亂了陣腳。「去吧,就像你說的那麼辦。一定要把她帶回來!快去吧!雷多!」他疾步走向入口處,「我這就去收起暗影——」
「是魯格爾和他的手下們,」雷多說道。
「讓她跑快點兒,加加速,」奧基弗解釋道。
拉里隨意地揮了揮手,表示不必介懷。
綠矮人點了點頭,指向右側橋的盡頭,只見兩根巨大的橋墩撐起一個寬闊的平台,一段斜坡從平台延展出來,與熒光閃閃的道路相接。平台和橋上有許多手持武器的人;他們密密麻麻地趴在護牆後邊,好奇地看著我們,但沒有惡意。雷多頓時鬆了一口氣。
「好的,」拉里說,「只是千萬別畏懼那些難以理解的現象。還有」——他遲疑了一下,神情緊張——「當我們見到拉克拉時,還有另一件事可能會嚇你一跳——她的——唔——青蛙!」
「是的,」拉里急急地接道。https://read.99csw.com「是這樣的,不過那青蛙在現實中要大得多,而且跟畫上有些不同。拉克拉馴化了許多那樣的青蛙。手持長矛和棍棒一類的東西,就像馬戲團被馴化的海豹,猴子等動物一樣。這或許是這地方的一個風俗。並沒有什麼稀奇的,奧拉夫。搞不懂為什麼人們會養那麼多種寵物,又是犰狳、蛇,又是兔子、袋鼠、大象、老虎什麼的。」
「因為尤萊拉下令不許為她放行,」雷多冷冷地說道。
塞庫又驚慌,又遲疑。
「就像我們在牆上看到的青蛙女人嗎?」奧拉夫問道。
整整四分之一的后螺已經不見了,被切割地乾乾淨淨。雷多注意到這個情況,目光稍顯焦慮。
我們猛一加速,拉里抓住了我的胳膊。
「在這兒等我,」他輕聲說。「別動。為了保命,別出聲!」
「我沒有接到命令啊。」塞庫的前額沁出細密的汗珠。
「那孩子,她是真的已經去世了,」他默默低語著,「她是受到祝福的。我並不為她擔心害怕,也並不想為她復讎。哈!但是我的赫爾瑪,她是屬於那種半死不生的——就像我們看到那些像落葉般被捲入那閃光惡魔的人們一樣。我倒寧願她也是真的去世了,安息了。我不知道該怎麼對戰那發光的惡魔,不知道!」
「過去了?」雷多的驚訝表現得太真實了,甚至連我都差點兒信以為真。「你竟讓她過去了?」
「大家把手拉起來!」他命令道。我們像小孩子一樣手拉手單列隊前進,在黑暗中慢慢移動著。一會兒,綠矮人停了下來。
路旁已經完全看不到樹了,只有一叢叢柔軟的灌木點綴在那苔蘚遍布的廣闊平原,灌木上掛著一串串好似葡萄的臘白色花朵。這裏路面的光澤也發生了變化;沒有了那些閃爍跳躍的亮光,原本的銀色也褪變成一種柔和得近乎蒼白的灰色。一座銅黃色的壁壘在我們面前向上延伸著,一直到無盡的天際,就像我們從前見過的那些山般雄偉的牆一樣高聳。有一些在我的潛意識裡徘徊已久的東西突然得到了印證:海螺車的速度在下降!盛放那金屬物質的蓋子依然打開著;我向裡邊看了看,那旋轉的小火球並沒有變暗淡,但是本應通過汽缸投射而入的亮光,現在卻在原地旋轉,好像想要回到它的泉源。雷多面孔冷峻,點了點頭。
想起那青蛙女人是如何從一開始便深深印在拉里的腦海,我懷疑他上述輕描淡寫的言論是否連自己都不能說服。
「求你一起和我去面見尤萊拉,」他請求道。「告訴她,我沒接到通知——」
「奧拉夫,振作起來!」他說道。「我們拼一次的話,成功機會還挺大的。一旦我們跟拉克拉和她的人匯合,我們一定可以找回你的妻子,一定要堅信!至於孩子——」他尷尬地遲疑著。那諾曼人的眼眶濕潤了;他伸出一隻手握住了奧基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