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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故事 宇喜多秀家-1

第三個故事 宇喜多秀家-1

中納言宇喜多秀家,這位豐臣家的大名,就是在這樣的閨房之情誕生的。
秀吉這麼說著,舉起了手指。宇喜多秀家,在這五個人中,年紀最輕,而且秀吉自己名義上又是他的養父。秀吉指著他的那把佩刀說道:「秀家生來如此,凡事講究華麗。因而,那把刀柄上鑲嵌著黃金的佩刀,就準定是他的嘍。」
秀吉答應了直家的請求。但他的左右不放心。他們說,直家是個以謀殺而出了名的人物,準是偽裝有病,請秀吉到岡山城去,如果秀吉上他的當,竟自前往,那就會落入圈套,遭他暗算。頭腦聰明的秀吉對這種議論,付之一笑,他認為「這是過慮了,直家說的是真心話」。
秀吉說道:「嗯,嗯,這個,我知道,我知道。你瞧,我都這樣子求你了。」
這些談話,與其說反應了秀吉的看法,倒不如說寄託著秀吉的滿腔的熱望。另外,也許還希望這些話在傳到家康耳朵里時能產生某種效果吧。
于福聽了,也不知作何感想。不過,和江戶時代不同,這一時代的女子,尚未受到儒教道德的束縛,這倒是事實。因而在道德觀念方面,也許並不會感到多大的苦痛。在自己的所有主——丈夫在世期間,自然要尊重丈夫的權利。既然所有主已經死了,那麼只要她有勇氣,又不怕別人說閑話,她就可以自己來安排、處置自己的身體。于福沒有這樣的勇氣,正在為難的時候,秀吉鑽進了她的閨房,順利地和她同床共衾了。于福只得聽任他擺布。她大胆地接受了挑戰。這件事,並不是她的勇氣的產物。
父示
這次秀吉雖在岡山地里逗留了兩天,然而未能見到八郎的母親。聽說她得了感冒,正卧床休息呢。
秀吉命令道:「請把我背到書房去!」
秀吉喜歡跟人開個玩笑。不久前,他上「講究華麗」的宇喜多秀家在伏見的公館去玩,先喝了茶,後來又在院子里散步,對庭院里的單瓣茶花讚不絕口。
他在其他養子面前,很少顯露笑容,而對秀家卻總是笑嘻嘻的,十分和藹可親。
聽了秀家的這番話,秀吉心裏的石頭落了地。
「照此情形,恐怕還是投靠織田氏有利啊!」
事可轉告乳母。
就在兩天之後的深夜裡,秀吉死了。
人們稱她作「備前夫人」。這時她已是出家之身。直家死後的第二年,發喪之後,按照慣例,于福削髮為尼,身穿白色喪服。從秀吉來說,他不能把一個尼姑納作側室,無奈只好在大坂城內建造了一所庵堂,讓于福住在那裡。
秀家老老實實地回答道:「幸好,沒有發生什麼事。」
這期間,秀吉第一次見到了于福。
這下子玄以驚得目瞪口呆,問道:「您是怎麼猜到的呢?」
前田玄以在朝堂中,逢人便講這段故事,讚歎地說:「這真是神機妙算哪!」
接著他又參加了小田原討伐戰。那時才十八歲,擔任水軍總指揮官,沒有發生大的差錯。不過,之所以能這樣,那靠了秀吉自己手把手地指教,以及家老們的輔佐,並非由於秀家自己的能力。
「那麼,我就猜啦!」
真可以說是一位疼愛子女的人。這位豪姬長大成人了。這次秀吉與對待豪姬的姐姐阿麻時不同,沒有沾手。對於她,秀吉自始自終保持了「爹爹」的身份,看來,這樣的身份使他更加感到快樂。
家老說:「恕奴才如此直言。」接著就把這情形稟報了。
「筑州殿下,我還有一個請求。不知殿下肯否從您的大號里賜一字給小兒八郎作名字?」
「這個年輕人,興許不象我早先預料的那樣有出息!」
人們在背後竊竊私語道:「簡直有點象親兒子嘛!」
還在秀家年幼的時候,秀吉就曾不止一次地悄悄對說過:「哪個孩子都比不上八郎討人喜歡啊!」
中納言 毛利輝元
「我要為豪姬找一個天下無雙的乘龍快婿!」
秀吉說道:「要不要我來猜一猜,這五把佩刀都是誰的?」
然而,這對於秀吉來說,卻是平平常常的事情。在洞察人的內心世界方面,秀吉是一位史無前例的天才。正因為如此,他才能從織田信長手下的一個奴僕起家,最後成了主宰天下的人物。在取得天下之後到晚年,他變得有點昏聵。然而,上述這種程度的遊戲,對於他來說,仍不費吹灰之力。這比大相撲力士玩玩掰手腕之類,還要容易得多。
連軍師黑田官兵衛(如水)也對秀吉的這種大胆的舉動瞠目結舌了。帶著人質去岡山城登門造訪,只要直家有心戕害,不等於送上門的天鵝肉嗎?殺了秀吉,奪回人質。官兵衛說道:「這實在太危險啦!」然而秀吉卻相信,如果不冒這點風險,想在這亂世之中收攬人心,那是根本不可能的。這是秀吉的根本出發點。自然,他沒有接受官兵衛的自作聰明的建議。不用說,在這冒著生命危險的緊要關頭,秀吉的腦海里,並沒有想起八郎的母親——那位絕代佳人的身影。對於秀吉來說,好色也許可以說是他的一種愛好,然而卻並不是他的生死攸關的事業。
第一節
此刻,秀吉對自己的教育方式微微感到有點後悔,不過,他如今已經沒有精力來更多地談論宇喜多家的內部事務了。秀吉從這一年(慶長三年)的初夏時起,不知為什麼原因,一直瀉肚子,食慾也減退。他為即將到來的夏天發愁。為了避開大坂那酷烈的暑氣,不久前遷居到建造在伏見高地上的夏宮裡。然而他仍然擔憂。他這樣風前殘燭似的身體,不知能否度過夏天,這樣的愁思一直在他的腦海里縈繞,始終不肯離去。他只是對他的侍醫曲直瀨道三透露了自己的心境。秀吉與其說是對自己的生命,不如說是對豐臣家的前途感到不安。只有秀吉的健康長壽,才是豐臣政權的光榮,它的唯一的政治基礎和動力。如果這健康的肉體死亡的話,那麼與此同時,這個政權也將滅亡,這一點,任何頭腦冷靜的人,只要稍微觀察一下,誰都會明白的。上一代的織田政權的興亡史早已證明了這一點。十六年前,織田信長死於非命,與此同時,他所建立的政權也滅亡了。秀吉正是通過消滅這一政權才繼承了故主信長的盟主的寶座,建立了豐臣政權的。這位秀吉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懂得這一原理。正是這一原理的作用,秀吉才異軍突起,獨佔了鰲頭的,而如今在他生命垂危的時刻,反而卻一直受著這一原理的威脅。秀吉期待著能出現奇迹。他希望能夠超越這一規律,把天下傳給如今還只是個幼兒的秀賴。他完全懂得,這是非常勉強的事。然而正因為如此,他才十分焦躁地希望出現奇迹。他的整個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這件事上。眼下的秀吉既沒有那樣的耐心,也沒有那樣的興趣,來長篇大論地對秀家的家庭事務提出忠告了。
八郎被送到九_九_藏_書了住在近江安土城的信長身邊。八郎雖說是宇喜多直家的次子,但是由於長子與太郎基家已在不久前戰死,所以他現在是宇喜多家的獨生子。拿獨生子作人質,代價是很高的。以玩弄陰謀詭計而著稱的直家,居然把自己的獨生子八郎送來作人質,這件事連安土城裡的織田信長都感到意外。他對於直家的誠意表示滿意。況且八郎是個美少年,為此,信長不僅對八郎的父親直家,而且對這位少年本身也抱有了好感。
內宮侍女的某個領班,從秀吉那裡得到一大把金銀,對於秀吉的慷慨大度,甚是感激,成了第一個崇拜秀吉的人。秀吉為了說服於福,拜託此人從旁撮合。這件事,使這位秀吉的崇拜者也不免感到吃驚。儘管直家如今算作還活著,他的死訊對外人秘而不宣,然而嚴格地講,于福現在不正是服喪期間嗎?
秀家這才回答說,照管和護衛弟弟秀賴,這本來是我的天經地義、義不容辭的責任,而父親卻還要再次念叨,這大概是因為覺得我的態度還不夠鮮明之故。我作為一個男子漢大丈夫,對這一點感到很不愉快。
於是,秀吉抬起手,指著五把寶刀,挨個兒地報出了他們的主人,竟是一無差錯。
八郎是個富於感情的孩子。他聽了父親和秀吉的這些對話,感動萬分,不禁飲聲啜泣起來。這一情景,更加使在座的人感動不已。
甚是想念。勿要過於頑皮而跌傷身體。另外,為了健康,要堅持熏灸。此
秀吉繼續說下去。
自然,秀吉對於福是有愛情的。他不光是一個沾花惹柳的採花人,而且這個人對於跟他有過關係的任何女性,都有著多得過剩的愛情,他總要千方百計地讓這個女人幸福。這是秀吉的脾氣和性格。而這種脾性,可以說是無以倫比的。如今,于福也明白了這一點。
聽了這話,秀家更是悲痛不已。小時候,當他和其他小勤務兵一直在秀吉身邊嬉鬧時,養父常用與這同樣的話語責備過他。
世間盛傳著宇喜多家的家老之間關係不和,糾紛不斷的消息。就連秀吉也多少有所耳聞。
但也希望他參与奉行的事務,忠實而沉著地工作,並能公正地調解各方面的關
自然而然地,以秀家為媒介,于福和秀吉之間,在感情上有了一條強有力的紐帶。這條感情上的紐帶終於使于福感到,她和秀吉之間的這種奇特的關係,是一種順乎天理、合乎人情的極其自然的關係。待到秀吉此次短暫的逗留的最後幾個晚上,于福已經象是秀吉結婚多年的妻子似的以很自然的態度接待秀吉了。
秀吉在病床上口述了五大老這一新的組織機構的名單。聆聽他的指示的,和往常一樣,是石田三成等五位執政官。淺野長政也在其中。秀吉口述完了之後,講了一點感想,類似於對五大老這五個人物的評論。淺野長政把秀吉一邊嘆息一邊講述的感想筆錄下來,並將它傳給兒子,繼而又留傳到了後世。
秀吉自己明白,他的最要不得的缺點是,特別喜歡女人。他有這麼一個毛病:每當他看到出身名門且又姿色動人的女子,就難以克制自己的情慾,總得設法弄到手才罷休,哪怕一次也好,即使這女子是別人的妻子。
且說在秀吉探望之後不久,即天正九年正月十四日,宇喜多直家便一命嗚呼了。時年五十四歲。秀吉作為宇喜多家的保護人,再次來到岡山,他讓秀家繼承了家督的職位,又對宇喜多家府中的家老以及男女俾妾們訓示了一番,並對直家的死,採取了嚴格的保密措施。直家去世的消息乃是直到一年之後的天正十年(1582)正月九日才公之於眾的。由於這個緣故,在死訊公布之前,直家的未亡人既不能落髮為尼,也沒有起用院號(當時日本的貴族有個習俗,丈夫死後,未亡人落髮為尼,並起用院號。所謂院號,是在戒名之後加個「院」字,亦即法名),而是必須保持原有的俗體。
那時,秀吉的大本營設在姬路城。敵軍毛利氏的大本營在廣島城。秀吉的亡父宇喜多直家在這兩城之間的岡山城裡。直家是個擁有備前和美作兩國的大名,起初,此人加入毛利氏一方。
那還是秀吉擔任織田家的將領,攻打中國地方的毛利氏的時候的事情。
據秀吉看來,秀家在戰場上倒是相當勇敢的,在領兵打仗和統率軍隊方面,也還不無能耐,然而似乎不善於料理內政。自然,秀家具有作為一個貴族應有的文化修養。例如,他善於詩歌,也會擊鼓和演唱能樂,為此,在朝堂的社交場中,尚能應付裕如。然而,這些文化修養,看來只有在朝堂之中才有用處,而在統率宇喜多家方面,卻是全不頂事的了。
秀吉找了個奇怪的理由來撫慰于福:「對八郎來說,你是母親,我是養父,現在這樣反而更好。」
的孫女許配給秀賴。我相信,這位規矩人一定會很好地扶持秀賴的。
有一天,秀吉把秀家叫到跟前,說道:「我原本一直打算,無論如何要活到秀賴長到十五歲的時候。可是,如今看來連這也有點靠不住了。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望你象從前我養育身為孤兒的你時那樣,好生照管、護衛你的弟弟秀賴。」
過了一會兒,當他正要返回書齋的時候,突然間叫了家老中的肥后守戶川達安的名字。
秀吉把嘴湊近直家的耳朵,說道:「請足下放心就是。從今以後,我將把八郎看作我自己的孩子,閣下原有的封地備前、美作自不必說,我一定把八郎培養成一員能夠指揮大軍在全日本馳騁的大將。」
這句話差點兒脫口而出,他感到不好,終於在喉嚨口剎住,把它咽下下去。
為你準備一頂,此事望來信告知。
不用說,從客廳的陳設極為雅緻這點來看,這五把佩刀準是豐臣家五位地位最高的大名所佩帶之物。從今天登上伏見城拜謁的大名來看,他們應該是:
「哎呀呀!死去的泉州(指直家)倒也給我做了件好事啊!」
「備前中納言(指宇喜多秀家)怎麼樣呢?」
不料,家老側著頭,略表遲疑:「咳,怎麼說呢?」說武將的兒子不象其母而象其父,那才是誇獎人的話。然而可惜的是,八郎一點也不象直家,而是酷似他的母親。
「先看江戶閣下(指德川家康)的那一把。毫無裝飾,樸實無華。江戶閣下不是那種平庸的武士,想仗一劍之勇橫行天下。因而,那一把該是他的。」
秀吉常到尼姑庵造訪,大聲地說:「出家之後,倒越發變得嫵媚動人了,我現在也還戀著你呢!」
她自幼是由宇喜多家養大的,待她發育成熟的時候,直家就把她作了自己的妻室。婚後沒多久,便生了一男一女,男孩便是這八郎。
然而,這一切都白費勁了。秀吉死後,安放著他遺體的建造在阿彌陀read.99csw.com峰上的廟堂,被家康搗毀了。當然,不是在秀吉死後馬上搗毀的,而是在大坂戰役結束之後。
這個男子漢大丈夫, 此時竟對著一個侍女, 雙手合十,如拜佛似地懇求著:「不瞞你說,唯有這方面的慾望,實在難以克制,我早就對於福愛慕心切,但千方百計忍耐,甚至捶胸頓足地詛咒著克制自己,然而全不奏效。求求你,請你幫我一把忙。你看我已苦成這般模樣了。請能明白我的苦衷。」看到這番情景,連這個侍女也不免笑了起來,終於忘記了事情的嚴重性,答應幫他的忙。這個侍女將秀吉的意思偷偷告訴了于福。
應直家的請求,秀吉決定給八郎一個秀字。他命人準備了一張按規定用的紙,在紙的中央揮毫寫了一個大大的「秀」字,並在紙的左下方畫了花押,交給了八郎。
「興許是我不好,不該把八郎一直留在府衙里。」
個子瘦小的秀吉,興緻勃勃,大聲嚷嚷著:「這真是舒服極了。」
系。
事實上,秀家是這麼相信的,而且他也只能這麼回答。
就秀吉自己來說,也許正是因為他與八郎的母親有肉體關係,所以對這位少年,懷著特別的感情,往往容易產生一種朦朧的錯覺,以為秀家真是自己的親生兒子。所謂父親者也,本來就沒有經歷過婦女臨盆時的那種生理上的痛楚,僅僅是與所生孩子的母親有肉體上的聯繫而已。就這一點來說,秀吉作為八郎秀家的父親,是有充分的資格的。
秀吉又讓五大老、五奉行以及其他各位大名分別寫了效忠信,並讓他們在信中按了血手印,信的內容大致是:在秀吉死後,仍然嚴守豐臣家的章程和體制,忠實地為秀賴服務,毫不懈怠。這樣的效忠信不止是一次,而是讓他們寫了兩三次。秀吉從中抽出了家康寫的那封效忠信。
彌九郎為八郎撩起了披在肩頭的頭髮。
此時已經是天正九年。新年伊始,秀吉便帶著八郎,從播州的姬路城起程,沿山陽道而下。這次旅行給八郎留下了終生難忘的記憶。當時八郎虛齡九歲。在這位少年的幼小心靈里,對於秀吉的立場等等,當時尚無能力理解,然而隨著年歲的增長,每當他想起這件往事,都不由得感激秀吉的捨己為人的深情厚誼,深深感謝他的恩德。
雙方簽訂了密約,直家差人把他的兒子秀家(當時稱八郎)送到駐紮在姬路的秀吉的帳中,作為人質。那時八郎正好八歲。秀吉在姬路城內接見這位幼童時,看到他長得眉清目秀,齒白唇紅,異常俊美,不禁大為驚訝。
但是,他立即又恢復了教育者的身份,教訓秀家說:「你的誠實,我是理解的,可是剛才的態度卻不好,容易招人誤解。作為一個大名,他的一舉一動,全得考慮政治效果,所謂政治,不要以為就是奸詐之道,應該看作是把自己的誠意傳給別人的本領。你缺少這種本領。在剛才的一瞬間里,連我都對你的誠意突然產生了疑慮。對你的這一缺點,我早就放心不下,我想對你講的,正是這一件事。」
這五位大名,在秀吉晚年,擔任豐臣家的「五大老」。大家起誓,在秀吉過世之後,同心協力輔佐秀賴。這一體制,一直持續到關原之戰。
秀吉聽了恍然大悟,不禁連連點頭,應和著說:「嗯,嗯,是吧,我猜是這樣的。從這位少爺來看,他的母親也準定是個美人無疑嘍!」
想到這裏,秀家再也忍不住了,便放聲大哭起來。這哭聲時而凄厲,致使秀吉的重要談話,都難以叫人聽清。秀吉只把眼珠子向秀家轉動了一下,以低微的聲音喊了聲:「八郎!」
秀家不比旁人,他是我從小一手撫養和提拔起來的。在護衛秀賴方面,他
「這就是太閤啊!」
直家一邊這麼說著,一邊向秀吉伸出了骨瘦如柴之手。秀吉也把手伸過去,並把直家的手握在自己的手掌里,此時此情,秀吉自己也忍不住潸然淚下。看到秀吉流淚,直家放了心。
秀吉這麼喜歡八郎,倒也並不全是出自對於福的溫存,看來八郎本人也有值得秀吉鍾愛之處。秀家心地純潔,情趣高尚,舉止言談溫文爾雅。秀吉自己親戚家的那些孩子不僅長得醜陋,而且反應遲鈍,言辭蠢笨。由於這個緣故,他更加喜歡秀家。也有一點可憐他的意思。秀家雖是養子,然而因為與秀吉沒有親屬關係,所以無權繼承豐臣家的家業。在這一點上,比起姐姐的兒子秀次,和正室夫人北政所的侄子秀秋來,秀家這個養子給人一絲寂寞惆悵之感。這種感覺,秀家本人當然是不會有的,只有養父秀吉感到了,每當這種時候,秀吉總是想:「得待八郎好一些啊!」
內大臣 德川家康
豪姬是前田利家的女兒。當初有一個利家的三女叫阿麻的,十四歲那年,作了秀吉的養女,不久就成了側室。阿麻還有個妹妹叫豪姬,早從秀吉任織田家的將領的時候起,就作了秀吉的養女,一直養在身邊。秀吉把豪姬視作掌上明珠,令人覺得,即便是親身父親,也不會如此愛憐。當秀吉作為織田家的將領,身在播州戰場上的時候,曾給留在近江長濱城裡的這個女孩,從軍帳中差人送去一信,信中寫道:
于福還很年輕。
這時候,秀家已經結婚。妻子是秀吉的養女,名叫豪姬。
真是言行信果,說到做到,秀家在秀吉的身邊長大成人,如今已是二十五歲的青年了,宇喜多家的領地也比原先增加了。秀吉信守了在直家臨終前所許下的諾言,其證據就是跪在他床前的秀家本身。要是秀家今天是自己一個人跪在養父面前,那麼他一定會抓著養父病床上的被頭,嚎啕痛哭,衷心祈求他平安無事的吧。
秀吉想道:「畢竟是八郎啊!」
秀吉回答說:「這沒有什麼奧妙。」
秀吉也沒有放鬆對秀家的訓練,他希望把他培養成一員能征善戰的武將。秀家十三歲的時候,秀吉任命他為從四位下左近衛中將,帶他參加了征討四國的戰爭,並讓他參加了攻打阿波國的木津城的戰鬥。兩年以後,又讓他參加了征伐九州之戰,凱旋后提拔他任從三位參議。這參議,在中國稱作宰相。為此,人們曾稱他作「備前宰相」。
八郎在他的內心深處,更加堅定了這樣的決心。在這一點上,八郎和豐臣家的其他幾位養子不同。其他養子都是秀吉的親戚或連襟,可以說是自然而然地獲得了尊貴的地位。他們都把這看作是一種理所當然的事情。而宇喜多秀家這位養子,正因為與秀吉沒有任何血緣關係,與其他養子經歷不同,所以反而能真正地感到秀吉對他的恩愛。
他甚至說:「別的不管它,唯有這一封信,我可要裝進棺材,帶到陰間去!」
再過幾個春秋她才到三十歲。自然,她不是直家的第一個九九藏書妻子。直家娶妻的歷史本身,也就是他的陰謀發跡的歷史。他的第一個妻子是原來的備中太守中山信正的女兒,中山家是直家原來的主人浦上家屬下一支最大的勢力。直家結婚之後,和岳父十分親熱,逐漸取得了他的信任,不久使他放鬆了警惕心,隨後就將岳父加以謀殺,從而奪得了他擁有的領地。此後不久,直家的第一個妻子就病死了。關於她自殺的消息,在世間流傳很久。接著,直家娶了美作守后藤的女兒,這后藤家也是浦上家的一位顯臣,美作國的一半是他的封地。直家利用自己是女婿的有利地位,使岳父疏忽大意,隨後毒死了岳父,奪取了他的領地。第二個妻子也病死了。這于福乃是直家的已故的第二個妻子的妹妹,人們都說她「婉麗絕倫」。
這意思是說,要求為八郎舉行戴冠禮。八郎太小,還不到舉行戴冠禮的年齡。然而,這樣的事在世間也不是沒有先例的。秀吉允承了。他親自擔任儀式中的義父,並立刻在直家的枕頭邊準備了起來。
他們說:「少爺真是好福氣哩!」
秀吉雖然至今尚未見過直家,不過聽說直家是個有名的美男子,年輕時,曾因長得漂亮而博得了主君浦上宗景的歡心。
最後,直家終於投靠了織田家。在具體事務方面,則和織田家的攻打毛利氏的部隊司令秀吉聯繫。在秀吉和直家之間擔任穿針引線工作的,是直家領地內出身的堺地方的商人小西壽德及其兒子小西彌九郎。小西壽德的兒子小西彌九郎,在這場談判中,顯示了非凡的才幹,因而被秀吉所看中,後來當上了豐臣家的大名,人稱攝津守小西行長。然而,這與本篇故事沒有多大關係,因而只好割愛。
接著是命名。宇喜多家的人名,代代以「家」字相傳。八郎的曾祖父名叫能家,祖父是興家,父親是直家。
「我就要遺下幼兒妻室離開人世,望殿下能體諒在下此刻惆悵的心情。」
當秀吉這樣吩咐時,豐臣家府中的人,無不為秀家的連連交好運而羡慕不已。
或許可以說,比起其他任何一個有血緣關係的養子來,秀吉更疼愛這位跟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養子宇喜多秀家。
秀吉早就這麼說過,而他早就打定主意,準備把她許配給秀家。秀吉也許是想,通過把養子許配給養子,以便進一步加強秀家在豐臣家的地位吧。
大概是因為身體虛弱、意識朦朧的緣故吧,秀吉以一種簡直是在與嬰兒喁喁私語的聲音說道:「我現在正講要緊的話,你不好靜一靜吧?」
然而,這位當事人的秀家卻不知道。秀家從幼童時起就在秀吉身邊,由於多年來一直在府衙中生活,所以對自己家的事情,以及封地內的政治情況,知道得很少,五十七萬余石領地的一應事務,全托給了首席家老紀伊長船。為此,家裡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大多不知道。
從那以後,秀吉始終不曾讓秀家離開自己的身邊。打仗的時候一定帶著他,引見各將領時也總是叫他在自己的左右奉陪著。自然,將領們對秀家也是彬彬有禮的。
不用說,此時的于福並沒有穿喪服。「噯喲!您就是八郎的母親呀,您和八郎真象,簡直不覺得是第一次見到啊!」秀吉這樣親熱地與她攀談。然而內心深處,卻不禁對於福的美貌驚嘆不已。于福的眼眶上有一圈淡淡的陰影;眼睛忽閃忽閃的,盼顧之間,光彩奪目。就連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秀吉,也幾乎沒見過如此天姿玉色的美人兒。
秀吉在去直家病床前探望時,對八郎的這位親生父親的態度,也是八郎終生難忘的。
也有人說:「全仗他母親啊!」
看來八郎從小就挺討人喜歡。
大納言 前田利家
秀吉不覺心生疑竇,追問他道:「為什麼不講話呀?」
他的臉上故意裝出一副不勝驚訝的神色。
江戶閣下是個循規蹈矩的人,我與他多年共事,深知這一點。希望他把他
他的話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內容。只是一個勁兒地說,請各位憐憫秀賴,拜託大家,希望你們誠實地遵守誓言等等。另外三個人將繼續活下去,並因此而感到驕傲;從他們來看,這不過是些滑稽可笑、荒誕不經的言論。然而,秀家早在八歲那年,就曾在亡父的枕頭邊,見到過這般情景,因而此時此刻,他的感受與那三個人完全不同。當時的他正相當於現在的豐臣秀賴,已故的父親則相當於眼前的秀吉。那時候,筑前守羽柴秀吉風華正茂,英姿颯爽,猶如渾身光芒四射似的。
不僅如此,世界上再也沒有象他那樣忠於自己的計算的了。原來,宇喜多家雖是山陽道的名門,但在直家幼年時代,家道已經衰落,他赤手空拳重振家業。年輕的時候,直家在備前的大名浦上家當奴僕,暗暗立下志向,通過計謀,接連殺死了浦上家的實力人物,最後把浦上家據為己有。象直家這樣心狠手毒的陰謀家,即使在戰國時代,也是絕無僅有的。他雖然是在風起雲湧、激烈動蕩之中爬上來的大名中的暴發戶,然而在他那一代里,頗具規模的戰爭,卻只進行過一次。一切目的,全是靠了精心策劃、巧施陰謀來實現的。在他認為必要的時候,不管是主君、主家、恩人,還是義父、親友,他都一概不加區別地進行殺害。甚至連他的親弟弟——從年輕時起就一直和直家一起行動的忠家,也在直家死後對人說道:「沒有再比哥哥更可怕的人了。哥哥很愛護我,可他是個黑心腸的人,有時弄不清他的心裏到底在策劃什麼。為此,我每次到哥哥面前去時,必定在衣服裏面偷偷穿上護身用的連環甲之後,才去見他。」直家就是這麼一個人物。
秀家曾兩次參加朝鮮之戰。這期間,他升任權中納言,由於這個緣故,人們一般稱他為「備前中納言」。
不過,于福所受的並非側室的待遇。豐臣家的後宮里,住著很多名門出身的婦人:秀吉的已故主人織田信長的第五個女兒三之丸娘娘、信長的弟弟信包的女兒姬路娘娘、近江地方的大名淺井氏家出身的二之丸娘娘(淀姬)、前田利家的三女加賀之局娘娘、近江地方的大名京極氏家出身的松之丸娘娘、蒲生氏鄉的妹妹、人稱才女的三條之局娘娘等等,真是不勝枚舉。于福不屬於這一群花團錦簇的後宮姬妾。
「把豪姬許配給秀家吧!」
秀吉接著又問道:「你家裡的事,解決了嗎?」
中納言 上杉景勝
家老們現在正跪在與庭院相接的鋪著白沙的空地上恭候著他。宇喜多家是瀨戶內海沿岸的一家大大名,擁有五十七萬四千石封地,面積包括現在的岡山縣和兵庫縣的一部分。因而,府邸中的家老甚多,如紀伊守長船、肥后守戶川、明石掃部、志摩守花房、越前守岡等,共有十多人。
秀吉還常對於福說:「沒有比八read.99csw.com郎更可愛的孩子啦!」
前面所說秀吉猜中五位大名的佩刀的事,大概是在這前後的事吧。
「到我跟前來,讓我抱抱你!」
景勝和輝元,這兩位也是忠誠的人。
不過秀吉已不再與她共房事。如果讓一個已經當了尼姑的寡婦夜裡作陪的話,那麼秀吉這個男子的情慾也就未免過於反常了。他不過是來和她談談家常的。然而,這位極善於取悅人的秀吉,每當遠征在外的時候,常常差人給這位於福送來書信,報告自己和秀家的近況,就如對正室夫人和其他側室姬妾所做的那樣。
這時,于福已經來到了大坂城。在大坂城下的備前島,原有一座宇喜多家的公館,然而於福並沒有住在那裡,秀吉在大坂城裡給了她一幢住宅。
這時秀家剛剛十五歲。
然而,此刻秀家不便開口。按照規矩,這種場合應該由坐在上席的人應答的。坐在上席的家康,不久就用膝蓋向前挪動了幾步,回答道:「請閣下儘管放心就是。」
「啊呀,這可是……」
進入九月後,「太閤歸天」這一晴天霹靂般的消息從朝中傳出。這消息使城下的諸侯們大為震驚。城下所有府邸里的人都走出門來,站在大路上,使者們催馬急馳,各十字路口,人吼馬嘶。可是這時秀吉卻仍在本丸的裡間活著。實際上,在極度虛弱的情況下,又併發了其他病症,在病床上暈過去了兩個來小時,不省人事,這被誤傳成死訊。在這之後,多少恢復了一點氣力,然而秀吉由此而不得不作思想準備,知道自己行將就木了。
直家改變了原來的想法。毛利氏雖說是擁有山陽、山陰十余國的大領主,然而領地的穀米收穫總數不過一百幾十萬石。而織田氏以近畿地方為中心,已經征服了三十余國,勢力範圍已達三百萬石以上。從實力來看,估計織田氏將取勝。
加賀大納言(前田利家)和我是青梅竹馬的朋友。我深知他是一個十分正
「上杉景勝,繼承他先父上杉謙信的遺風,善長馬上的劍術,自然喜用長劍,因此那把長長的寶刀,就不能不是他的了。」
家康的話里充滿了惆悵和凄切,同時帶有一種令人十分可信的、幾乎可以稱得上是莊嚴的語氣。聽了家康的回答,秀吉使出了全身的力氣,笑了一笑,並牽動了一下下巴,微微地點了下頭。
于軍旅之中
秀吉湊到直家的耳邊說:「請閣下放心就是,八郎少爺的事,包在我身上了。」
直的人。因而我請他擔任秀賴的太傅,我相信他一定會大力協助秀賴的。
「為了他,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信長吩咐僕人們說:「從備前來的那孩子,長得挺秀氣,你們要特別愛護著點!」
「小兒八郎的事, 煩請殿下多多照應。 」直家再三再四地這樣拜託秀吉道,「本應由我作父親的教會他騎馬射箭、領兵打仗諸多本領,還望殿下代替我,全部教會八郎。」
秀吉住在岡山城內的時候,舉止言談十分爽直,宇喜多家的人們對他印象很好,特別是內宮的女人們都說:「真沒見過這樣和藹可親的大將呢。」
秀吉在他死之前一個月,給各位諸侯分贈了紀念品,並寫了一篇死後將成為法律的、內容周密而詳盡的遺囑。這時,他還在呼吸。秀吉死於慶長三年(1598)八月十八日,在他去世的前兩天,他把五大老請到了病房裡。目的是再一次託付秀賴的事情。五大老之中,只有上杉景勝因回鄉去了,沒有在場,德川家康等四位大老都來了。他們的座位被安排在秀吉的枕頭不遠的地方。每個人都作出了副嚴肅而悲痛的表情。唯獨秀家耷拉著下嘴唇。四個人中,只有他目睹著躺在病床上的秀吉,受到了極大的打擊,這打擊甚至使他裝不出那樣一副出自政治需要的表情來。眼前的秀吉已經瘦得不成人樣,只剩下皮包骨頭了。每當他閉上眼睛的時候,那樣子就活象是一個餓死的人。不過,此時他還活著。
同時,秀吉當場命令彌九郎擔任八郎的太傅。這位商人出身的武將和秀家的關係,從這時起,一直持續到關原之戰的戰場上。這件事恐怕是當時在座的任何人都未能想象到的吧。
有一個關於佩刀的故事。那是秀吉住在伏見城的時候,有一天,他穿過長廓到大廳里去。途中,有一間客廳里放著五把佩刀。走到這裏,秀吉停下了腳步。
「加賀藩主(指前田利家)原來又叫左衛門,早就是一位久戰沙場、名傳遐邇的武將,或擔任先鋒,或擔任殿後,所立戰功,不勝枚舉。那把用皮革包著刀柄的重質寶刀,無疑就是他的。」
說這話的時候,秀吉凝視著秀家,眼眶裡含滿了熱淚。
不知吾兒身體可好,飯吃得多否?甚想知道。總之,非常思念吾兒。我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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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可以說是秀吉的一種政治手腕。宇喜多家的家老之中,有不少人自以為老子天下第一,依仗著自己的實力,每每小看年輕的主君秀家。家老裏面也有派系,分成兩派。這位肥后守戶川達安,可稱得上是在野黨的領袖,要是得罪了他,誰也吃不准他會給你搞出點什麼名堂來。秀吉大概想讓他對自己抱有親近感,通過這一著,為秀家求得宇喜多家的和睦太平。
雙方既然都是八郎的家長,那麼家長之間如果沒有任何關係,這反而是奇怪和不自然的。這是性格活潑的秀吉所杜撰的道理。聽秀吉這麼一說,于福也覺得茅塞頓開,恍然大悟似的。
豪姬吾兒
第二節
這次在岡山逗留期間,秀吉和秀家建立了猶子關係。猶子者,猶如兒子一樣之意,地位僅次於養子。
秀吉返回姬中城的時候,以讓兒子看護父親的名義,把秀家留在了岡山城裡。這樣的厚意,無論對宇喜多家來說,還是從戰國的慣例來說,都幾乎是難以置信的。八郎的母親于福,也和直家一樣,很感激秀吉的好意。
況且他明白,自己不過是代替織田家進行聯絡的官員,殺了自己,對直家來說沒有任何好處。秀吉做了去岡山城的準備。在當時的時局下,自己主動跑到一個新訂盟約的同盟者的城裡去,這樣的例子幾乎是絕無僅有的。而秀吉卻果斷地答應了。這體現了他對人關懷備至的態度,秀吉深深懂得,這種對別人無比的體貼和關懷,正是實現自己的政治抱負的資本。他也明白,對別人的體貼,與其做到恰如其分的程度,莫如做得徹底為好。為此,秀吉請求住在安土城裡的織田信長,準備把直家的獨生子八郎帶去。
接著,他一一揭開了謎底。
直家接著說:「我還有一個奢https://read.99csw.com望,不知能否蒙殿下恩准。我希望在我一息尚存的時候,看一眼八郎的男子漢大丈夫的風度。」
沒過多久,進入了新的一年,即天正九年(1581)。直家在備前的岡山城得了絕症。醫生診斷說,估計壽命不長了,這是因為年紀已經五十開外,加上身體已很虛弱。出於對毛利氏作戰的戰略上的需要,直家患絕症的事,對外嚴格封鎖了消息。然而只有姬路城裡的同盟者是例外,差人給秀吉悄悄地通報了。秀吉感到意外。他多次自言自語地說:「直家要死啦,可別讓他死啊!」他真誠地為直家的不幸而嘆息。情深誼厚,這是秀吉的秉性,他對人總是十分和藹可親,體貼溫存。正因為他有這樣的秉性,人們才敬慕他,並且放心地把自己的前程託付給他。甚至連以奸詐無比而著稱的宇喜多直家也不例外。臨死之前,直家的心愿是:「在我還有一口氣的時候,希望能見一見羽柴殿下,把有關八郎的功名前程等事情託付給他。」
于福和直家一樣,差不多每天都對八郎念叨著:「可不能忘了筑州老爺的恩德啊!」
戶川這個人武藝高強,早從宇喜多直家在世時起,就已是在山陽道頗有名氣的一位將校。此人的背脊,足足有一張鋪席那樣寬。此刻,只見他彎下身子,把秀吉背在背上,抬起毛茸茸的雙腿,跨上台階,輕捷地走過了通往書齋的長廊。
不一會兒,便把各人在儀式中的差使分配停當了。有擔任加冠的,有擔任理髮的,有當義父的,有負責鏡台的。其中,小西彌九郎行長按秀吉的吩咐,擔任理髮的。這位宇喜多家領地內堺地方出生的商人,在溝通直家和秀吉之間關係方面,顯露了卓越的外交才能,為秀吉所賞識,已成為秀吉的下屬,近來正奔走于另地方的大名和小名之間,並已連成了一條反對毛利氏的統一戰線。
秀吉從自己的親屬以及妻子的親屬中,領養了不少孩子作為自己的養子,也認了不少猶子(相當於中國的乾兒子,猶如兒子的意思)。可是看來他最喜愛的倒是這個與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秀家。
秀吉一邊這麼說,一邊向少年招手,然後抱起少年,高高地舉到了空中,並順勢轉了幾個圈子,接著問送這少年前來的宇喜多家的家老說道:「這位八郎少爺,長得象他父親還是象他母親呢?」
秀家沒有作答。這位反應敏捷的年輕人,此時卻一反常態,只見他滿臉不悅地始終緘默著。
在岡山城逗留期間,這位八郎的養父,每天夜裡都到八郎母親的房裡來。于福頗覺為難,然而感情上倒也並不討厭秀吉。比起亡夫來,這是個其貌不揚的男子,身長也只有五尺左右。但是,這位八郎的養父的為人,卻比亡夫遠為爽直,而且每次來,總給於福的衾被裡留下一股粗獷而健康的氣息。如果說,于福對此感到快樂的話,那麼也許可以說,她對秀吉已經產生了一種類似愛情那樣的東西了。
提起筑前守羽柴秀吉,那可是織田家首屈一指的武將。信長是一位性格那樣苛烈的將軍。為此,人們原先想象,為織田信長所最最信賴的武將,該又是何等可怕的人物呢。可是,他在岡山城內的言行,卻一點沒有架子,甚至叫人覺得有點過於隨便了。有什麼可笑的事情,他會捧腹大笑;他覺得好的事情,會大聲稱讚幾句,併當場給你賞賜,完全沒有一點裝腔作勢之處。
秀吉想要建立一個完整的體制,以便在他死後,讓豐臣政權繼續運轉下去。這件事必須抓緊辦理。在這之前的豐臣政權,在管理方面,是沒有什麼組織機構的,秀吉自己一個人說了算,他的秘書長石田三成、長束正家等充當他的手足,他們將秀吉所下的一道一道命令和指示,化作具體的行政措施,僅僅如此而已。現在改變了這種作法,任命了石田三成等五人為豐臣家的執政官,稱為「五奉行」。在這五奉行之上,有一個領導機關,設置了五個決策官,這五人被稱為五大老。其中的首席大老是內大臣德川家康,這或許可以說是輔佐秀賴的首相職位吧。可以稱之為副首相的,是五大老中的二把手,官居大納言的前田利家。再往下是毛利輝元、上杉景勝、宇喜多秀家。秀吉給了這五個人在輔佐秀賴方面以最高的發言權。不用說,這五個人無論領地還是官位,都超過其他大名。不過在各人的能力、性格和人望方面,卻有很大的差距。按世間一般人的評論來說,則是上杉景勝愚直,毛利輝元平庸,至於宇喜多秀家,還只能說是個娃娃。
中納言 宇喜多(浮田)秀家
從這時期起,秀吉無論在肉體上還是精神上,都開始顯著地衰老起來。這時,豐臣家的嫡子秀賴早已誕生,秀吉的全部注意力,已經集中在這個嬰兒身上。他預料到關白秀次將成為秀賴前進道路上的障礙,所以已經予以誅殺;地位次於秀次的養子秀秋也已送給小早川家作了養子;留下的只有秀家了。秀家沒有那並不牢靠的繼承權,因而秀吉對他的疼愛一如既往。不僅如此,簡直可以說,反倒是秀吉方面,流露出了一種想要依仗秀家的意思。
大家都側耳靜聽著。
與別人不同,不管發生什麼情況,我相信他是決不會逃避的。他已擔任大老,
每當秀家對大人的問話作了機靈的回答的時候,秀中準會笑容滿面地說:「你們瞧,你們瞧,八郎說得多好啊!」並顯出萬分欣喜的樣子。
宇喜多直家的遺兒八郎深受秀吉的鍾愛,為此,在豐臣家的府第之中,沒有一個人不對八郎的此種幸運而羡慕的。
秀吉一昧許願道:「將來,我要設法把八郎培養成一個為世人所敬重的人物。」
秀吉說:「秀家託付給你們啦!秀家幼名八郎,是我從小一手拉扯大的孩子。請多多關照啊!」
「安藝中納言(指毛利輝元)喜歡用奇特的物品打扮、裝飾周身。為此,那把與眾不同、別具一格的寶刀,就一準是他的。」
要設法接你來這裏姬路城住,請放心就是。要是你說來時想坐轎子,那我一定
直家是個精於計算的人。
隨後,秀吉拍著巴掌,對宇喜多秀家府中的家老們喊道:「家老們,家老們!」
信長死後,秀吉把這位少年從猶子改為養子,使他成了豐臣家的一員。無論在這以前,還是在這之後,任何時候秀吉都是對秀家和顏悅色的,從未發過脾氣。
僧侶出身,現任奉行之職的前田玄以說:「噯喲,殿下您是說,您要猜一猜哪把寶刀是哪一位的嗎?」
聽了秀吉的這一番話,直家感動得涕淚縱橫,說道:「這,我就放心了。從今以後,即便在下變成鬼魂,也要護持您筑州殿下安康。不僅是在下,就是我宇喜多家的祖靈——天日槍命神以及列代祖先的在天之靈,也會齊心協力,保護您筑州殿下武運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