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剃鬚刀走到喉結處,第二塊玻璃的破碎聲響起
「剛破殼出來,當然小,放回去它才能繼續長大。」
——《城市啟示錄》
「保險箱可以動,這個不能動。著火了,保險箱可以扔,這個不能扔。」
合租客丙 你看,想到上帝了。為什麼一定得想到上帝呢?
合租客乙 跑森林里種草?腦袋被上帝踢了?
「冬雨阿姨,恐龍怎麼這麼小?」
「我剛生出來也這麼小嗎?」
過了子夜她沒來由地進入了淺眠的狀態,薄薄地浮在睡眠的表層,空氣凈化器微弱的聲響她都聽得分明。余松坡卧室門「咯噔」一聲打開時,她精確地醒來,隔著她和余果的房門以及空曠的客廳,她判斷著余松坡棉拖鞋與大理石地板摩擦的方向。當她發現他不是朝向衛生間也不是朝向廚房,而是在客廳里轉了一圈時,果斷地穿上睡袍打開門。藉著窗外北京夜空含混的霓虹燈光,以及客廳里另一台空氣凈化器上藍色和橘黃色的指示燈,她看見余松坡睡衣褲整齊地貼著客廳牆角在走,眼神安詳但表情緊張,五官之間在相互較勁。以她的經驗,余松坡會越走越快,擺臂幅度漸大,直到失控,最終會喊出聲來,對傢具大打出手。這個過程只需要五到八分鐘。來得及。她在悄悄走向客廳東南角的留聲機時,覺得自己後半夜的淺眠就是為這一刻準備的。她預感到了這個四十六歲的男人今夜要出問題。她打開留聲機,調到合適的音量,當唱針落到黑漆膠片上時,《二泉映月》的二胡聲像憂傷的月光落滿了客廳。
作為在美國待了二十年的「海歸」,這點法律意識還是有的。有話法庭上說,誰都別在背後耍小動作;砸玻璃,簡直可笑到下流,不能忍。不過他一會兒就出門,錄口供只能羅冬雨代勞了。還有,警察來過之後,趕緊給物業打電話報修,冷風受得了,霧霾受不了。看過那個新聞嗎?科學家做了實驗,小白鼠吸了一禮拜的霾,紅潤潤的小肺都變黑了。黑了就黑了,回不去了。不可逆。羅冬雨記下了。飯後,余松坡在玄關前換鞋時問:
他拉上百葉窗。霧大霾重天冷,擋住一點兒算一點兒,然後去廚房看另一扇窗。
但祁好沒告訴她為什麼。主家不說她就不能問,這是規矩。來余家的第六個月,秋天的後半夜,她起來給余果沖奶粉,那時候祁好正和她、余果睡在一個房間,祁好不喂母乳,夜裡也很少起來照看孩子,只是偶爾過來陪他們睡著。祁好突然坐起來,說:「冬雨,快,《二泉映月》。」她的緊張把羅冬雨嚇了一跳,羅冬雨放下奶瓶就往客廳跑。她看見一個人影正張牙舞爪地朝留聲機衝過去,她甚至都沒看清那人是余松坡就搶到了他前面。咔,咔,咔,咔,她頭腦里的秒針走動了四下,《read.99csw.com二泉映月》響起來。稍稍不那麼完美的是,閔慧芬是從第二十二圈拉起的,然後她看見余松坡停在原地,狂躁和恐懼緩慢地從四肢和幽藍的臉上褪去,那些劍拔弩張的力量隨著絲弦飄曳走了。一個陌生的余松坡轉瞬即逝,他像過去一樣沉默、平和,轉過身,在剩下的二胡聲里回了自己房間。
他一個年紀輕輕的瞎子怎麼就斷定我不稱職?回家的車上祁好一路都在流眼淚。他們在霍大夫跟前沒有透露出半點私密的信息,三個人自始至終都沒給對方任何稱謂。霍大夫把過脈,說當如此如此。開出的唯一方子是,咳嗽時喝蘿蔔蜂蜜水。管用,這幾天余果幾乎不咳了。但從昨天下午開始,霧霾捲土重來。玻璃一碎,余果在睡夢中也有了反應。
這個比較羅冬雨自己都笑了。恐龍蛋是她在超市採購時順手買的玩具,每顆拇指大小,放水裡泡二十四小時,小恐龍破殼而出;再泡二十四小時,小恐龍會長大兩到三倍。這麼微小的變化已經讓余果驚奇不已了。
再後來,祁好無意中說起,他們回國時,三隻行李箱裝下了他們在海外二十年的家當:幾身衣服,二三十本書,十幾張面具,一台留聲機和八百九十五美元。羅冬雨在心裏「哦」了一聲。如果是夢遊,那也由來已久。
合租客乙 結果呢?
余松坡的速度慢下來,手臂的擺動也跟著緩慢而抒情。他閉上眼又睜開,五官逐一放棄了戒備,回到它們原來的位置。一張平和帥氣的中年男人的臉。羅冬雨站在留聲機旁不出聲,看著這個只比自己父親小五歲的男人,這個著名的話劇導演,他有千般好,但她在敬仰之外也生出了憐惜和悲哀。他的行動越來越輕柔,彷彿擔心打斷了這深潭般的音樂。他在認真聽,但他不知道他在聽,他不知道正是這一曲子,唯有這一曲子才能平復他身心裏的焦慮、恐懼和躁動,然後他按照音樂的節奏起伏著右手,轉身往卧室里走。當他關上門,又過一分半鍾,羅冬雨關掉了留聲機。可以了。他返回到先前的睡眠里,彷彿不曾起來過。
「像它一樣胖嗎?」余果指著牆上他貼的加菲貓圖片。
合租客甲 從前有個人,來到一片茂密的森林,想栽出一棵參天大樹。
羅冬雨不完全相信這種解釋,但也挑不出毛病;當年她在衛校里學的是護理,老師沒講這些。她也沒往深處想,只在喂余果奶粉時腦子裡轉了兩個念頭:一是,如果她沒有及時趕到,余老師會砸了那留聲機嗎?二是,有錢人真任性,治病聽的《二泉映月》也得用進口的老古董放。
儘管沒耽誤余松坡的早餐,羅冬雨知道自己還是起遲了。晚了半小時。照她的習慣,若無特殊情況,余松坡和祁好早晨看見她的第一眼,必是
九九藏書一個洗漱完畢、清清爽爽的羅冬雨,而不是這樣,蓬頭垢面、睡袍一放鬆就露出兩條光腿。的確遇到了意外,前天半夜余松坡發病了。合租客丙 他種了沒?
羅冬雨重複了他的大小:「有。不過果果刷完牙洗完臉,冷就變小了。」
為了免受冷風和霧霾之苦,羅冬雨把洗漱的傢伙拿到了樓上的衛生間。余果咳嗽著從樓下跑上來,後腦勺上和老鼠尾巴一樣粗細的長壽小辮子也跟著蹦。他把剛露頭的小恐龍從蛋殼裡揪出來了。
「多冷?」余果也比畫起來,一個籃球大小的圓,「有這麼冷嗎?」
早上出門,余松坡甚至都沒有看那台德國造的留聲機一眼。如果看了一眼,肯定沒有看第二眼。彷彿他不曾起來過。他當然知道那台留聲機對他的意義。這個家唯一不能動的就是留聲機,電源永遠都通著,黑膠片從來都不換,從最外圍往裡數,第二十一圈開始是閔慧芬演奏的《二泉映月》。哪怕一年用不上一次。要聽音樂有音響、功放,古典音樂、現代音樂、中國民樂、世界各國民歌,包括《二泉映月》,但留聲機里的《二泉映月》必須隨時待命。四年前,羅冬雨站在這個家的門檻外面,祁好只問了她一個問題:能否嚴守秘密?她說能。祁好說,那就好,請進。這秘密比他們家保險箱密碼都重大。然後祁好把她帶到留聲機前,花了一個小時教會她如何在五秒鐘之內讓閔慧芬拉起《二泉映月》。祁好小心翼翼地拍著留聲機黃銅做的大喇叭,那簡直就是一朵冷傲的巨型牽牛花。祁好說:
七點一刻,羅冬雨叫醒余果。余果照例要賴上幾分鐘的床。三分鐘后,小傢伙已經完全清醒,但讓他穿衣服下床依然要大費周章。羅冬雨有辦法,昨天泡進浴缸里的恐龍蛋裂開了,一隻粉色的小恐龍探出了腦袋。余果來了精神,自己穿好衣服。刷牙,洗臉,喝一杯溫開水,從家裡走到小區門口的幼兒園,通常距早飯上桌還剩下五分鐘,正好讓他坐定了出口涼氣。全北京最好的私立幼兒園之一,一日三餐都由幼兒園營養師親自搭配。祁好看重科學。
照祁好出門前擬定的食譜,羅冬雨做好早餐。跟一個多月來的每一天一樣,余松坡在早飯桌上都要解決很多問題,家裡的,劇組的,媒體的,好像是余果咳嗽以後他才開始忙的。今天他沒法送孩子去幼兒園了。當然他也沒送過幾回。余果現在上中班,一年半里送接都算上,他進幼兒園也不超過十次。祁好稍微要多一些,逢年過節給老師送禮物這事也讓保姆來辦,有點不合適。在飯桌上余松坡撥打110報了案,砸了廚房又砸衛生間,肯定有預謀,姑息只能養奸。
「比它大。」
再從樓下跑上來,余果已經忘了他生下來有多大的問題。他鄭重地跟羅冬雨說:「阿姨,衛生間的玻璃碎了。」
「待會兒就收拾。」她說的是九*九*藏*書地上的碎玻璃。
剃鬚刀走到喉結處,第二塊玻璃的破碎聲響起,余松坡手一抖,刀片尖進了皮肉。先是脖頸處薄薄地一凜,然後才感到線一樣細長的疼痛。十二月的冷風穿過洞開的推拉窗吹進來。他咳嗽一聲,肥壯的血紅蟲子從脖子里鑽出來,緩慢地爬過鏡子。余松坡抽紙巾捂住了傷口,抹掉剃鬚泡沫,腦袋伸出空窗框往外看。一個人在花園旁邊一蹦一跳地跑,等他看清對方的裝束,那個男人已經消失在霧霾里。
合租客甲 他彎下腰,貼著地面種出了草原。
這幾天余松坡的胃口欠佳,最愛吃的煎土雞蛋早餐也只切了蛋白的三分之一。祁好擬的食譜:蛋黃不吃,膽固醇高。羅冬雨吃掉了蛋黃和剩下的蛋白。牛奶(脫脂的),麥片粥(降血脂),烤全麥麵包片,西紅柿。據說奧巴馬早餐也是這些。余松坡多一樣,辣椒醬:「老乾媽」。這是漂泊海外的後遺症。羅冬雨剛來的時候,余松坡在飯桌上講過,他在哥倫比亞大學念戲劇專業的研究生時,有段時間忙論文,顧不上到餐館里洗盤子搞創收,窮得揭不開鍋了,見到彩票信息就兩眼發綠。有一天在校園的海報欄里看到條消息,紐約華人留學生協會搞了一個問卷活動,既像腦筋急轉彎又像有獎競猜,回答精妙者有獎。他拿了頭獎,三個月的生活費一下子解決了。有道題他答得讓所有評委都擊節。問:華人留學生心目中最慰鄉愁的女神是誰?他答:陶華碧。陶華碧是「老乾媽」的創始人,這一款辣醬不僅解決了所有留學生的吃飯問題,還撫慰了背井離鄉的悲愁。不管能不能吃辣的,老乾媽都讓他們嘗到了祖國的滋味。
羅冬雨搖搖頭,機票不是她訂的。
「你把小恐龍送回去阿姨就告訴你。」
合租客甲 上帝沒感動,上帝看煩了。他說你為什麼不試試種點草呢?
能見度一百米。天氣預報這麼說的,中度轉重度污染。余松坡覺得氣象部門的措詞太矜持,但凡有點科學精神,打眼就知道「重度」肯定是不夠用的。能見度能超過五十?他才跳幾下我就看不見了。他對著窗外嗅了嗅,打一串噴嚏,除了清新的氧氣味兒找不出,各種稀奇古怪的味道都有。一刻鐘前他醒來,躺在床上打開手機,助理簡訊問:PM2.5爆表,預約的訪談照常?他回:當然。只能照常。霾了不是一天兩天,一爆表就不幹活兒,現在就可以考慮在家裡養老了。
「這麼大。」羅冬雨比畫了一下,覺得現有的尺寸不夠樂觀,又把兩隻手的距離拉開了一點,「咱們果果生下來是個胖嘟嘟的洋娃娃。」
「那我生下來時有多大?」
四年多餘松坡夢遊過三次。也可能更多,只是羅冬雨不知道。原因當然也不便問。她沒學過家政,但護理課上老師教過,護理過程九-九-藏-書中,有時要裝成瞎子、聾子或啞巴。她是護理專業那一屆最優秀的畢業生。
羅冬雨穿著睡袍走進廚房,余松坡正在比畫窗戶上剩下的玻璃和碎掉的那部分之間的大小。可以看作是奇迹,這扇窗玻璃只碎掉下面的一部分,上頭還齊嶄嶄地留在那裡,茬口切割一般的整齊。羅冬雨打了個哆嗦,把睡袍的下擺裹緊了,遮住露出來的一線光腿。她醒來是因為余果咳嗽。這孩子對霧霾和冷空氣都過敏,一有風吹草動就咳。咳嗽第一聲羅冬雨就醒了,下意識地看窗戶和空氣凈化器。窗戶緊閉,空氣凈化器還在工作。但余果還是空蕩蕩地咳,聽不見痰音,只能是受了刺|激。她聽見廚房的門響,穿上睡袍就起來了。果然是冷風和霧霾。
從房間里出來,羅冬雨已經換上了家居服。她在穿衣鏡前給余松坡貼創可貼。先用酒精棉球消毒,余松坡痛得暗暗抽冷氣。他仰著脖子,目光向下只能看見羅冬雨頭髮縫中白凈的頭皮。沙宣洗髮水的味道。不管他和祁好用什麼牌子的洗髮水,羅冬雨都堅持用沙宣,她自己買。散發著好聞味道的黑髮中間那道筆直的頭縫,讓余松坡發現了別樣的性感。他突然想抱一抱這個在他們家做了四年保姆的女孩子,或者被她抱一抱。跟慾望無關,是脆弱。好女人總能讓男人感覺自己是個孩子。他有點覺得自己不容易了,媒體和輿論對他的新戲似乎已經不是感不感冒的問題了。
余果在咳嗽。她把創可貼的兩端按了一下,去冰箱里取出昨天調製的蘿蔔蜂蜜水。霍大夫說,別沒事就給孩子吃藥。兩周前她和祁好帶余果去看傳說中的中醫霍大夫。余果咳嗽一個半月,北京能跑的醫院都跑遍了,能吃的葯也都吃遍了,還是咳。祁好朋友的朋友介紹了霍大夫。霍大夫很神,他的神不在只有三十二歲就成了傳說,也不在他七歲成了盲人,也不在他極少開常規的藥方,只以食療和推拿手法祛病;他的神在於聽完羅冬雨詳盡地羅列了余果一個半月來的病情與反覆,以及余果的日常細節之後,慢悠悠地轉向只能偶爾插上幾句話的祁好,更加慢悠悠地說:「你這當媽的得上點心啊。」
合租客乙 上帝就沒感動一下?
合租客丙 該。
合租客甲 死了。
夢遊。祁好的說法。她說遇到重大刺|激或情緒動蕩,余松坡會在後半夜夢遊。放心,我們家老余不傷人,要傷也只會傷自己。
羅冬雨把余家的早餐食譜推薦給父母、弟弟和男朋友,沒一個當回事。父母在蘇北農村,早飯一年到頭只有兩款:春秋冬三季是稀飯饅頭或餅外加一碟鹹菜,來客人了就多炒個雞蛋;夏天是白開水饅頭或餅外加鹹菜。弟弟畢業后留在北京,每天工作到後半夜https://read•99csw•com,早上起來就該吃午飯了。男朋友韓山送快遞,作息倒是規律。作為前廚師,余家的早餐他唯一感興趣的是編外的「老乾媽」。較起真來,韓山用鼻子「哼」一聲,這不是營養和飲食習慣的差異,是城鄉差別、中西差別,是階級的問題。余松坡兩口子都是紐約的海歸。
「你祁姐啥時候回來?」
合租客甲 他又栽,死了。他還栽,繼續死。他繼續栽,還死。再栽,再死。
出門她給余果戴上最新款的防霾口罩。網上售價四百多,防霾率據說高達百分之九十六,當然早就賣斷了貨。
「該嫁了,小羅。」他說。
羅冬雨轉身去找藥箱。睡袍擺動,余松坡看見她光滑圓潤的腳後跟。他把廚房的百葉窗也拉下,霧霾鎖城,兩個好看的腳後跟是多麼奢侈。
「保留現場,」余松坡說話的時候能感到喉結在手底下艱難地蠕動,「出現了恐怖分子。」他想把這個清早弄得輕鬆一點兒。他很清楚,這幽默不是為了寬慰羅冬雨,而是緩解自己的焦慮。惹事了,但他搞不清惹下的事對正在演的戲和自己的藝術生涯有多大影響。他確信自己是個優秀的戲劇導演,他也確信自己不是一個優秀的戲劇演員,他的表情已經跟剛才的幽默貌合神離,所以他如實地補了一句,「有人砸了咱們的窗戶,我馬上報警。」他把紙巾從傷口上拿下來,血還在往外滲。
羅冬雨是她請的第三個護理,跟前兩個相比,羅冬雨不僅悟性高、技術好,還懂得尊重別人的隱私;生活中的隱私,生理上的隱私,哪怕女人之於女人的。有羅冬雨在跟前,做女人、做母親,祁好心裏都有了底。
余果生下來比一隻貓大不了多少,還是瘦貓。分娩時祁好三十八歲,大齡產婦。為了保住余果,她搭上了半條命,從頭一次找不到胎音開始,出血,胎位不正,臍帶繞頸,羊水不夠,孕期高血壓、高血糖,就沒有連著三天消停過的。懷孕九個月,祁好在婦幼保健醫院待了不下四個月。余果生下來就被送進了保育箱。祁好看見醫生手裡倒頭拎著一個紫不溜秋的小玩意兒,哪是個孩子,就是只病貓嘛,她放聲大哭的力氣都沒了。這一眼毀了她做母親的自信。背地裡她一直抱怨余松坡,為什麼非得要個孩子,二人世界不是挺好么,差點得了產後抑鬱症。也是為此,她決定把羅冬雨帶回家。在醫院的幾個月里,羅冬雨是她的私人護理,她想到和沒想到的,羅冬雨都做得很好。
那人先砸碎的是廚房那扇窗。衛生間的門和廚房都關著,聽著聲音悶悶的遙遠,余松坡沒當回事,他早把砸玻璃從現代生活中剔除出去了。什麼年代了,誰還玩這種粗陋幼稚的把戲。他揚起下巴,讓吉列剃鬚刀繼續往下走。然後衛生間的玻璃碎了,他的手一抖。
「等一下。」羅冬雨說。她是讓他別說話,喉結上下躥動影響她操作。
「天太冷,凍的。」
「我去拿創可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