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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九年八月 地球人

一九九九年八月 地球人

「噢,當然可以。就在你的檔案裏面,R單元底下。」
「長官,您聽起來不像很有把握的樣子。」
男子還站在那兒,滿臉疑惑,試圖想要擠出一絲笑容。他伸出雙手。「我想你大概不了解……」
「在座有許多人也是從地球來的。」
「噢,心電感應啦。」她漫不經心地用手指在膝上畫畫。
「Ttt叫我們來找你!」艦長喊道。
「是的,我知道。」Xxx先生撫慰地說,然後扣下扳機。
「你知道,Ttt也不是第一次這麼過分。」
「沒錯,倘若幻覺可以如此『逼真』地呈現在我們,或是任何人的眼前,倘若幻象如此迷人,讓人幾乎忍不住要相信的話,那也難怪他們會把我們錯認為瘋子。假使那男的可以製造出小小的藍焰女人,那女的可以融成一根柱子,這樣一來,正常的火星人認為我們是用心靈製造出我們的宇宙飛船,就再自然不過了。」
「的確沒什麼把握。看看那個角落。」
「我倒很想見識見識。你可以在這兒弄給我看嗎?」
艦長蹲在那兒,兩手張開,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淚水濡濕眼帘,看看空空如也的雙手,獃獃地合不攏嘴。其餘三人也只能站著,影子就在他們的正下方。一行人朝著石砌街道啐了幾口唾沫……
「應該還算容易吧。」
「你們居然沒聽過美國!你們說你們是從地球來的,卻連美國都不知道!」
心理學家閉上眼睛,抓了抓鼻子。「這是我這輩子所遇過最不可思議的感官幻象和催眠暗示的實例了。我走遍了你所謂的『火箭』。」他用手指敲了敲船殼,「我聽到了。這是聽覺幻象。」用力吸一口氣,「我聞到了。這是嗅覺幻象,是感官心電感應所造成的。」他還親了親宇宙飛船,「我嘗到了。連味覺幻象都有!」
「我是從地球來的!我叫喬納森·威廉斯,而這些……」
「可以。」
「小子!這就是人生!耶!呦!呼哈!」
「別笨了,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Aaa先生衝下樓,「再見!」他像把狂野的卡鉗,沿著石子路狂奔而去。
Iii先生身材高瘦,黃色眼睛外頭掛著厚厚的藍水晶眼罩。他屈身彎向書桌,遮住了一些文件,一次又一次地掃視著訪客,好像要把他們看穿似的。
「我們才不想知道什麼呢。」艦長嘟著他的厚嘴唇,抗議道,「我們早就明白了。」
「長官,我們在哪裡?」
外頭,無垠的藍色火星天空像是溫暖的深層海水,炎熱而平靜。沙漠炙烤有如史前泥坑,陣陣熱浪起伏不定。鄰近山丘頂端,有艘小小的宇宙飛船倚靠其上;巨大足印從火箭一直延伸到這棟石屋的大門。
「我說我會說的話。」她回答道。
「太神奇了!你怎麼知道的?」
「我覺得他這樣實在沒什麼紳士風度。」Aaa先生沉思著。
「Aaa先生……」艦長小聲地從頭來過。
Xxx先生似乎很驚訝。「這不尋常啊!人們多半不想被矯治。你要知道,治療的過程十分激烈。」
Aaa先生這時才開始注意到艦長。「你說你們打哪兒來?」
「我是喬納森·威廉斯艦長,來自地球的紐約市。」艦長並沒有特彆強調他的來歷。
「長官,我猜是由於他們有一大部分的人口都瘋了。這就是他們會懷疑我們的主要原因。」
四人嚇傻了,獃獃地站在原地。艦長最後終於說道:「我們總會找到一個肯好好聽我們講話的人。」
「請再說一次?」
「歷史上從來沒有人搭乘這麼大的火箭穿越太空。」小傢伙背誦著,眼睛緊閉。
「你是火星人!」那名男子笑著說,「當然,你不太可能熟悉這個字眼,那是地球的說法。」他對著同伴點點頭,「我們是從地球來的。我是威廉斯艦長。我們降落在火星還不到一個小時。我們來了!這是第二次的探訪!之前有過第一次,但我們不知道他們最後的下場。可是不管怎樣,我們現在來了。而你是我們遇到的第一個火星人!」
「相信。」女孩窺視著自己扭動著鑽入塵土中的腳趾頭。
爭吵聲自樓上傳來。進門的人群面面相覷,四個人八隻腳動來動去,不時玩弄著手指,握著臀部的皮帶。樓上有男人吼叫的聲音,女子也高聲回應。十五分鐘后,什麼事也不能做的地球人開始在廚房裡進進出出。
艦長清清喉嚨。
「我不是說出來的,我是想出來的。」她答道,「心電感應啦!失陪了!」砰一聲把門關上。
「沒有什麼?」她抬起棕色手臂,「算了。我很快就回來。」
「是的。」地球人說道,他困惑地眨眨眼,「無論如何,請務必讓我們見見Ttt先生。」
「就算病人死了,還是有聽覺幻象的吸引啊!」Xxx先生一面觀察,一面射殺三人。
地球人都傻了,騎在搖搖晃晃的肩頭整整過了一分鐘,這才開始開懷大笑,彼此高叫著:
女孩用手指挖著鼻孔。「相信哪!」
艦長急切但小心翼翼地屈下身子,單膝跪地,兩眼直視那張青春甜美的小臉。「小妹妹,我想跟你談一談。」
「滾開!」他對著屍體吆喝,「給我滾開!」他對著火箭吶喊。仔九-九-藏-書細看了看顫抖的手掌,他瘋狂地低語道:「我中鏢了。這心電感應、這催眠,通通都傳給我了。現在我瘋啦!現在我也被感染啦!所有感官的幻覺都來啦!」他停了下來,麻木的手摸索著想找到那把槍,「只有一種方法。只有一種方法可以讓這些幻覺消失不見。」
「他們也簽!」Iii先生太過興奮,以至於音調微弱,喘著氣說,「真是太有趣了。我一定要告訴Xxx先生這檔事!」他檢視填妥的表格,依舊不停地笑著,「一切似乎都上了軌道。」他點點頭繼續說道,「就算你們終究決定要走上這一步,安樂死的同意書仍然是不可或缺的。」還是咯咯地暗自發笑。
「我不期望你可以……」艦長暗示地說,「我的意思是,也就是,試著,或想想……」口氣吞吞吐吐,「我們那麼努力,又從那麼遠的地方來,或許你只要握握我們的手,說一聲『幹得好!』也就可以了。你認為——如何?」聲音越說越細。
晚上,雨下了整夜。隔日又是晴朗而溫暖的天氣。
「我是從土星來的。」另一個人也跟著說,眼神流露出一絲狡詐。
此時他們身處一座自然採光的巨大廳堂。男男女女坐在桌旁,或是站立成群,相互交談。一聽到大門的聲響,這些人開始注意到四個身穿制服的男子。
小鎮里人山人海,在門裡門外進進出出,相互招呼。他們臉上戴著金色、藍色還有緋紅色的面具;依個人喜好不同,有的面具裝飾著銀色嘴唇和青銅眉毛,有的笑,有的皺眉,隨著主人的性情有所變化。
Iii先生前來應門。他正要外出講課,不過倒還有一點時間,如果這些地球人趕忙衝進去告訴他,他們所要求的禮遇……
「什麼的同意書?」
「因為他在忙!」
四具屍體癱在太陽底下。Xxx先生則仆倒在原處。
「這裡是泰爾行星,」她說,「如果你們想要用專有名詞的話。」
「請注意聽我說,一下子就好。」艦長紅著眼,疲倦地說著,「我們是從地球來的,有一架火箭,船員加艦長,總共四個人;我們累翻了,我們餓昏了,想要找個地方睡覺。我們希望有人能頒給我們市鑰或者類似的東西,然後握握手,高呼『好哇』、『老傢伙,恭喜啦!』這類祝賀的話。大概就這樣了。」
「他們真以為我們瘋了嗎?長官?」
「滾出我乾淨的地板!」她喊道,「泥巴!給我出去!如果你們要進我的屋子,先把靴子洗一洗!」
「當然沒有啊,你這笨蛋!我在開玩笑哪!一個神經病有可能開玩笑嗎?」
「直到我們能證明自己不是神經病為止。」
「還有這邊的Rrr小姐,她也是從地球來的,不是嗎?Rrr小姐?」
Xxx先生進入宇宙飛船,消失了好一陣子。
「工作範圍!工作範圍!」艦長抱怨道,「一定得在所謂的工作範圍之內,你們才會好好歡迎地球人嗎?」
「你?來自地球?」艦長瞪大了眼睛,「這有可能嗎?你是坐火箭來的?難道星際航行已經持續了好幾個世紀?」聲音難掩失望之情,「你是從哪個——哪個國家來的?」
四下安靜無聲;人們或站或坐,空蕩蕩的桌面詭異地不像是要舉辦宴會的樣子。火星人黃色的眼睛鮮艷奪目,臉頰下方卻黯淡一片。此時艦長才初次發現,這座廳堂竟然沒有窗戶;光線似乎是從牆壁滲透進來。門也僅有一扇。艦長開始畏縮了:「真是奇怪。突耶瑞爾究竟是在地球的哪個地方?靠近美國嗎?」
巨大的廳堂里,圍繞他們的是跳動的藍色火焰,四處搖曳,隨即揮發。小巧的紅沙惡魔在入睡的男人齒縫間來回奔跑。女人變成滑溜的蛇形。遍地滿是爬蟲和禽獸的氣味。
「火星人?」她眉角上揚。
「又不是市鑰,你這個笨蛋!」Iii先生厲聲說道,「只不過是那屋子的鑰匙。沿著那條走廊一直走,打開那扇大門,走進去,然後把門緊緊關上。你們可以在那裡過夜。明天一早我會派Xxx先生去看你們。」
「我從木星來的。」一名男子得意洋洋地如此聲稱。
「是的。」
四人皺眉表示不滿:「有什麼好笑的?」
他握了握艦長的手:「我應該要恭喜你呀!你是瘋人界的天才!你達到了最完美的境界!你將瘋狂的幻想人生藉由心電感應投射到他人的心靈,同時又可以保持這些幻象對感官的刺|激程度,這種壯舉幾乎不可能達成。房子里的那些人通常只專註于視覺,頂多就是視覺和聽覺幻象的結合。你竟然可以協調如此複雜的幻象聚合體!你精神異常的程度實在是太完美了!」
「現在你總相信了吧!」艦長大聲對他吼叫,好像他聾了似的。
艦長輕輕嘆了口氣:「在瘋人院里。」
「要治就快治!我有信心你會發現我們都沒瘋。」
「你最https://read.99csw•com好馬上去見Iii先生。」她將玩具丟在地上,「Iii先生會跟你說的。」她隨即跑開,蜘蛛則順從地跟在後面快速走避。
「幻象啊,」他發狂地咕噥著,口齒不清,「色、聲、香、味、觸。」雙手舞動、兩眼凸起,開始吐出淡淡的白沫。
他神情愉快,面帶笑意,如果他臉上的面具可信的話,畢竟那上頭所畫的笑臉還不止一個,而有三個之多。面具背後,這位心理學家的聲音可就沒那麼笑容可掬了。「你們哪裡不對勁啊?」
「我精神異常。」艦長臉色發白。
Iii先生看著艦長,又看看其他三人,突然大聲嘲弄地叫道:「他們也簽!呵!真了不起啊!他們,噢,他們也簽!」眼睛噴出淚水。他拍著膝蓋,彎著身子,好讓笑聲能從咧開的大嘴猛烈迸出,得靠著桌子才能重新站穩。「他們也簽!」
「真不可思議,」他若有所思地說,「這是我所聽過最仔細的幻夢了。」
「木星、土星。」艦長困惑地眨眨眼,嘟囔道。
「是的,Iii先生已經跟我說過了。」面具所刻畫出的微笑嘴巴傳來心理學家的笑聲,「這個笑話夠正點。我剛剛說到哪?二級幻覺,沒錯。像是那些耳朵會爬出蛇的女人。經過我的治療之後,蛇就不見了。」
「談談你們自己吧。」Uuu先生建議道。
「突耶瑞爾。我是藉由自身的靈魂來到這兒的。很久以前的事了。」
艦長閃過一絲真摯的微笑,對身旁的手下悄悄說:「我們總算有點進展了。」接著揚聲響應,「我們航行了六千萬英里的距離。從地球!」
「就在那裡。」小女孩點點頭。
「不管怎樣,整件事真他媽的令人不爽。」
艦長點點頭,示意大家觀看另一處牆角。一名女子站在那兒,不停地變身。首先把自己嵌入一根晶柱,然後融化,形成一座金色雕像,再來是一支磨光的西洋杉手杖,最後變回女人的形態。
「你的幽默感還蠻特別的。好,現在帶我去看你的火箭。我很想看看它。」
「你儘管說吧。」
「是的,長官!」異口同聲。
「Www先生、Qqq先生,還有Vvv先生也都是!」
「是呀!」另一人在這溫暖午後的緩慢時光中回答道。話語漸漸低沉,直至寂靜。屋內鴉雀無聲。眾人都只聽見自己的呼吸。
一個男人獨自蹲在黑暗裡。口中噴出藍色火焰,隨即化成一個小巧圓潤的裸女形體。它飄浮在空中,在深藍鈷光裏手舞足蹈,輕語嘆息。
「你們能了解這是怎麼一回事嗎?」
「唉,我還真有點想打電話罵他一頓。」
經過半個鐘頭,來來回回,東看看、西敲敲,這邊聽聽、那邊聞聞,甚至還動口嘗一嘗,心理學家才從宇宙飛船探出頭來。
「它還在!他們也還在!」他對著屍體,開了一槍又一槍。然後嚇得倒退幾步,笑臉盈盈的面具自臉上掉落。
「魔術師啊,他們是魔術師啊!」其中一個地球人悄聲道。
腳步聲乒乒乓乓地穿過石屋。
「我會打給他,沒錯,這正是我要做的!」
有人掏出一包,大夥各自點上。他們緩緩吞吐一股股蒼白的煙霧,稍事整理自己的制服,調整一下衣領。樓上的聲音持續反覆地嘟囔著。領頭的人看了看手錶。
「看這裏!」男人大吼大叫,門再一次被撞開。他馬上跳進屋內,好像要故意驚嚇Ttt太太,「你這可不是待客之道!」
「哎呀,真不要臉哪!」Aaa先生挖苦道,「難道他認為我就閑著沒事做,有空招呼人,而他就忙到別人不能打擾?」
一聲槍響,Xxx先生應聲倒地。

「Aaa先生,我要告訴你,我們可是飛越六千萬英里而來的。」
「是什麼,長官?」
Rrr小姐點點頭,詭異地笑著。
「長官,他們會把我們關在這裏多久?」
靜默的一小時過去了。艦長道:「希望我們沒有帶來任何麻煩。」他走向客廳,探頭窺伺。
火箭依舊倚靠著充滿陽光的小小山丘,並未憑空消失。
「別做聲。我有東西給你們。在這裏。拿著這把鑰匙。」
「而我們,」他把粉紅色、胖嘟嘟的手掌擺在自己的胸膛,「我們是從地球來的。對吧,弟兄們?」
「好耶!」群眾歡呼道。
艦長一聽,跳了起來,咆哮道:「好好看著!我們獃獃站在這邊也已經夠久了!趕快測試我們!敲敲我們的膝蓋,聽聽我們的心跳,讓我們動一動,問我們問題啊!」
「來根煙吧?」其中一人道。
「我的意思是,你住在太陽系的第四顆行星上面,沒錯吧?」
到了早晨,每個人站起身,看起來顯得清爽、快樂,而又毫無異狀。火焰和惡魔早已消失無蹤。艦長和三名部屬等在銀色門邊,盼望它有開啟的一刻。
「呃,難道你不覺得興奮嗎?」艦長喊道,「難道你不高興嗎?」
「還有……不要再挖了,小妹妹……我是艦長,而且……」
他將女孩抱在膝上,大手剛好完全包住她的棕色小手,彷彿準備好要以無比的耐心和喜悅,仔仔細細地訴說一個在心中緩緩成形的枕邊故事。
一行四人https://read.99csw.com步出房舍,進入炎熱而死寂的白晝。

「是啊,是啊,多麼可愛的精神異常啊!金屬、橡膠、重力產生器、食物、服裝、燃料、武器、梯子、螺帽、螺栓,還有湯匙。我在你船上檢查了上萬個不同的物品。從來沒看過這麼錯綜複雜的幻象。床鋪,甚至每一樣東西底下都還有影子!如此集中的意志!而且所有東西,不管是在什麼時候,或是用任何方法測試,都聞得到、摸得著、嘗起來有味道,還會發出聲音!讓我抱抱你吧!」
「不,只是幻覺而已。他們把自己的瘋狂傳遞給我們,因此我們可以看見他們的幻象。這是心電感應。自我暗示加上心電感應的結果。」
Iii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說你們是從地球來的,不是嗎?很好,除非你簽字,否則一切根本就不算數。」
這回敲門可真不是普通的大聲。
Uuu先生髮怒了,猛然起身:「地球是一個被海所覆蓋的世界,除了大海之外,什麼也沒有。沒有陸地。我是從地球來的,可清楚得很。」
「我會一槍打死他,你聽到了沒有!」
「廢話。」她盯著他們厲聲答道。
夜晚降臨。偌大的廳堂鴉雀無聲,只有隱藏光源所發出的昏暗燈光,穿過透明牆壁照耀室內。四名地球人圍著圓桌坐著,落寞的腦袋擠在一塊,遮掩他們的悄悄細語。地板上,男男女女躺成一團。陰暗的角落偶爾傳來微弱的騷動,落單的人兀自比手畫腳。每隔半小時,艦長的手下會前去試著開啟銀色大門,但又失望地走回來。「長官,根本沒用。我們被關得牢牢的。」
「你這可憐蟲。我會幫你了斷這種驅使你想象出火箭和三個人的痛苦。我幹掉你的同時,看著你朋友和火箭一起消失,一定十分有趣呀!我會把今天在這裏所感知到的一切,寫成一篇關於神經影像消失的完美論文。」
「唔,小妹妹,是這樣的。六個月之前,有另一架火箭來到了火星。裏面載著一個名叫約克的人,還有他的助手。我們不知道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也許已經墜毀了。他們是坐火箭來的,我們也一樣。你應該要看看。好大的一架火箭喲!所以我們是第二次的探訪,是跟在第一次後面過來的!然後我們一路從地球……」
一名火星人向前鞠躬。「我叫Uuu。」他說。
「長官,這讓您擔憂嗎?」
「我知道我忘了某件事。」當她看到艦長時,便走進廚房,開口說道,「很抱歉。」Ttt太太遞上一張紙條,「Ttt先生實在太忙了。」隨即轉往烹煮中的菜肴,「不管怎樣,你們該見的不是Ttt先生,而是Aaa先生。拿那張紙到隔壁農莊,就在藍色運河的旁邊,Aaa先生會告訴你們所有想要知道的事情。」
他們完完整整地倒在沙地上,一動也不動。
「我看一下你的病歷,確認是否要經過『治療』的程序。」他查閱了檔案,「是的。你知道嗎?像你這樣的個案需要特別的『治療』。大廳里的那些類型還比較簡單。不過一旦到了你這種地步,我必須指出,你的病情包括了一級、二級的幻覺,還有聽覺、嗅覺、味覺、觸覺和視覺方面的幻象等,實在是非常嚴重啊。我們一定得將你安樂死。」
「差不多。這就是為什麼沒有大場面來歡迎我們的原因。他們只是受夠了,對他們來說,這一定是三不五時就會發生的精神異常現象。」他比了比四周暗處沉睡中的身影,「偏執狂!每一個都是!好一場歡迎儀式!有好一陣子,」一股小小的火苗在他眼裡燃起又熄滅,「我還以為我們受到真正的款待。這些吶喊、歌唱,還有演講。多麼的美好,不是嗎?——在這一切還持續著的時候。」
沒過多久,那個討厭的男人又敲門了。
正午時分。他們抵達火箭停靠處的時候,天氣炎熱異常。
「一路從地球過來!」
地球人被安置在一張桌上。呼喊聲隨即停止。
日落時,城裡的人發現火箭,卻不曉得那是什麼玩意。沒人知道,所以它就被賣給收破爛的,就這麼被拖走、敲碎,成為一堆廢鐵。
「怎麼回事?又有什麼問題?」Iii先生質問道,「你們在等什麼?你們還想要什麼?」他走了過來,彎腰瞪著艦長的臉,「你!拿著鑰匙給我出去!」
Aaa先生帶著狂喜,在窗戶里猛然跳了起來:「下戰書跟他決鬥!眾神明鑒!要單挑了啊!」
由於長時間的行走,四人早已滿身大汗;他們停下腳步,向一名小女孩詢問Iii先生的住處。
四小時后,Xxx先生姍姍來遲。他們懷疑他其實早等在門外,于入內召喚他們、帶領他們前往他的小辦公室之前,至少窺伺了三個小時之久。
「地球是個充滿叢林的地方。」Rrr小姐自豪地說,「我來自地球上的歐瑞,那是個由白銀所建構的文明世界!」
「打給他,好好教訓他一下!」Aaa先生叫喊道。他就像戲台上的傀儡,瞬間消失,無影無蹤。接下來的一分鐘,某具奇怪的機械來來回回傳遞著怒氣沖沖的話語。底下,艦長和船員充滿渴望地看著他們美麗九九藏書的宇宙飛船躺在山丘上,如此親切、可愛,又美好。
「等等。」艦長坐了回去,「你看起來像個尋常的火星人。黃色眼睛,棕色皮膚。」
「我們一定得經過如此繁瑣的程序嗎?」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Aaa先生提問。
「這根本不是什麼慶祝活動,」身心俱疲的艦長答覆道,「也不是什麼宴會。這些人更不是啥政府代表。一切的一切完全不是要給我們驚喜的派對。看看他們的眼睛。聽聽他們所說的話!」
Uuu先生拍了拍艦長的肩膀:「能看到另一個從地球來的人真好。我也是來自地球。」
「什麼?」愈吼愈大聲。

「恰好相反,我不認為你們四個的精神都有問題。」他手執一根小杖指向艦長,「不不,先生,只有你而已。其他的人都是二級幻覺。」
艦長几乎要噴出淚水。「謝謝你們。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艦長一臉狐疑,將鑰匙拿在手中,眼睛直直望著地板。部屬們也沒有動作。全身血液以及對火箭航行的熱情似乎全被抽光,不折不扣地被榨乾了。
「哦。」隊員們在暗處回應道。
「你是Aaa先生嗎?」他們叫道。
「嗯。」心理學家走向火箭,用手輕敲。金屬發出微弱的響聲。「我可以進去嗎?」他詭秘地問道。
「好,」Aaa先生以訓誡的口吻說,「這下子你們認為Ttt先生如此失禮是合宜的嗎?」
過了半小時,安坐在圖書室內,自金屬杯中啜飲幾許電火的Aaa先生,聽到外頭石子路面傳來的聲響。他屈身挨著窗檯,注意到四名制服男眯眼對著他看。
艦長臉紅了:「真是無上的光榮。」
男人狼狽地看了看自己沾滿泥土的靴子。「這……」他說,「沒空管這些小細節了,我想,我們應該要來慶祝。」他盯著她好一會兒,彷彿用眼神就能讓她理解。
他說:「我們是地球人。你相信嗎?」
「太神奇了,居然是英語!」那是個身穿制服的男人,旁邊還站著三名漢子,一行人匆匆忙忙,蓬頭垢面卻滿臉笑容。
Xxx先生盯著他們。「你們仍然存在?太棒了!超越時間、空間,持久存在的幻象啊!」他拿著槍對準他們,「好吧,我會把你們給嚇到不見。」
「你們有了那張紙,還想要什麼?」她咄咄逼人地追問,之後再也不發一語。
「或許我們可以出去,然後再進來一次。」隊員中有人以沮喪的口吻說,「我們應該起飛,再重新降落。給他們時間準備好歡迎會。」
晦暗、寧靜的午後陽光下,他們零零散散地沿著長廊走去,來到一扇光亮的銀色大門之前,使用銀鑰把它打開。一行人入內、關門,然後轉彎。
「聽起來或許是個不錯的主意。」疲憊的艦長低聲說道。
四人心神不寧地在庭中游移,試著想要開口;艦長臉部的青筋一度浮現,眼裡閃爍點點淚光。
艦長拍了一下膝蓋。「那就對啦!那就是為什麼當我提議我的手下也在文件上簽字時,Iii先生居然大聲狂笑的原因!」
小女孩毫不遲疑,鬆開一隻手,匆匆將一張毫無表情的面具掛在臉上。接著,就在艦長喋喋不休的同時,她取出金色玩具蜘蛛,往地面一丟。蜘蛛聽話地爬回她的膝蓋,女孩透過面具的縫隙,冷冷看著它,若有所思。艦長輕輕地搖晃著女孩,竭力要把這故事塞給她。
艦長心臟中彈,倒地不起,其餘三人尖叫連連。
Aaa先生打了個呵欠。「每年這時候只有五千萬英里而已啦!」他舉起一件駭人的武器,「好了,我得走了。雖然我不曉得那張無聊的字條有什麼用,你們還是拿著它,越過那座山丘,進入優普爾小鎮,找Iii先生說明這一切。他才是你們該見的人,而不是Ttt先生。那傢伙是個笨蛋;我現在就要去把他幹掉。要見的人也不是我,因為你們不在我的工作範圍之內。」
他出腳踢了踢三人的屍身,接著用力拍打宇宙飛船。
她回答說:「我沒時間。我今天要煮很多菜,還要打掃、縫衣服等,一大堆雜七雜八的事。很明顯,你們一定很想要跟Ttt先生見面,他就在樓上書房。」
「我們很樂意接受治療。請馬上動手吧!」
聽到這裏,艦長轉頭看著Uuu先生,然後環顧Www、Zzz、Nnn、Hhh和Bbb。眼見他們的黃色瞳孔在亮光下放大又縮小,神情專註又放鬆。他開始顫抖。最後,他轉向自己的部屬,面帶愁容地端詳著。
Ttt太太在那兒,澆著長在房間中央的花朵。
隨著艦長的談話內容,群眾不時發出驚嘆。他介紹了船員;每個人也都發表一段簡短的演說,還因為如雷的掌聲而感到不好意思。
「突耶瑞爾。」艦長獃獃地復誦這個字眼,「我不知道有這個國家。自身的靈魂,又是怎麼一回事?」
「我們一共四個人;我和我的船員,這三位弟兄。」
這幾個人彷彿融入地板似的,Iii先生完全不理不睬,只在房間內走動,一面把文件收拾在小巧的公文包中。他又待了五分鐘,但是再也沒有和嚴肅的四人組交談。地球人低著頭,沉重的腿垮了下去,眼中的神采read.99csw.com也減弱了。當Iii先生步出門外的同時,還忙著檢視自己的指甲……
他們互相使勁地眨眼示意,舉高手臂在空中擊掌。「嘿!」
「唔,我這裏沒有表格哩,至少我不這麼認為。」他翻遍了書桌里所有的抽屜,「咦,我到底把表格放在哪裡了?」沉思了一會兒,「在哪裡?在哪裡?噢,就在這兒!好啊!」他遞過文件,動作乾淨利落,「你們必須在這些文件上簽字,這是一定要的。」
「什麼是美國?」
男子咒罵了幾句,臉色頗為難看,彷彿手被她用榔頭狠狠地錘了一下。「跟他說,我們是從地球來的,而且這檔事以前從來沒有人成功過!」
「你會說英語?」站在門口的男子一臉驚訝。
「我們是搭火箭來的!它就在那裡!」
他說:「已經過了二十五分鐘了。我懷疑他們在上面搞些什麼。」他走向一扇窗,向外看去。
「現在我曉得了,」艦長的聲音聽起來好遠好遠,「為什麼每個人都只給我們字條,一個接一個地把我們丟過來丟過去,直到我們遇上Iii先生。他要我們走上迴廊,給我們鑰匙打開門,走進去以後把門關好。而現在我們就在……」
「嘿!這才像話嘛!」
「天哪,不要!別開槍!」
「先生,這不是重點。」艦長呼喊著回應。
喊聲驚天,震動屋椽。這些人沖向前,高興地揮手、尖叫,推倒桌子蜂擁而至,嬉鬧著抓住四個地球人,靈巧地抬在肩膀上。他們繞著大廳整整沖了六次,六個圓滿而美好的圓圈;他們快樂地跳著、唱著。
「泰爾,泰爾。」艦長精疲力竭地笑著,「真是個好名字!可是,這位好心的女士,你怎麼會說如此標準的英語啊?」
「希望如此。」
他取出一把小巧的槍。「當然是治不好的啊!你這可憐卻又非比尋常的傢伙。死了可能還快樂一點。你有什麼遺言要交代的?」
四個地球人眼神穿過重重熱氣,向上凝視。艦長回答說:「我們是從地球來的!」
「這些呆瓜,快叫人氣死了。」艦長一邊抽著雪茄一邊等待,「給我兩分錢,我很樂意回去告訴人們別過來招惹火星人。他們真是一群疑神疑鬼的大笨蛋。」
「唔。」艦長支支吾吾,卻不想離開。他直挺挺地站立,彷彿在等待什麼。看起來就好像小孩子盯著空蕩蕩的聖誕樹。「好吧,」他再度出聲,「大伙兒,咱們走吧!」
不管是誰,敲門的那傢伙沒有要停止的跡象。Ttt太太猛然將門甩開:「誰呀?」
「如果你害我的水晶包掉到爐子里,」她聲明道,「我就拿木棍扁你們!」她前去仔細瞧瞧一具小小的高溫火爐,又走回門口,滿臉通紅、熱氣騰騰。她的眼睛鮮黃,皮膚則是柔和的棕色,身材纖細,行動敏捷,好似昆蟲一樣。聲音帶著金屬的尖銳刺耳。「在這裏等著。我看看能不能讓你們和Ttt先生打個照面。你們是來做什麼的?」
終於,他向後退了一步。「我會把這一切寫在我最偉大的專題論文裏面!在下個月的火星學會上發表!看看你!你把你的眼睛從黃色變成藍色、把皮膚從棕色變成粉紅。還有這身衣服,還有你的手指只有五根而不是六根!這是心理不均衡所導致的生物變態啊!還有你這三個朋友……」
「很好。」艦長捏了捏她的手臂,一方面是有點高興,一方面也有點要她注意自己的意味,「我們建造了自己的宇宙飛船。你相信嗎?」
慢慢地,這小小心理學家的臉色變了,下巴久久合不攏,手槍從指尖滑落地面,眼神也變得晦暗,茫然失措。他舉起手捂住雙眼,在屍體之間跌跌撞撞地走著,嘴裏充滿唾液。
Xxx先生認真查閱他的卷宗。翻到「Tsk」那一頁,然後神情嚴肅地將它合上。「你叫我看檔案是什麼意思?火箭又不在裏面。」
「地球。火箭。人類。航行。太空。」
男人嚇了一跳,眼睛盯著她看。「我們是從地球來的!」
「去你的,我們帶你去看那艘宇宙飛船!」艦長大叫大嚷。
「他在忙。」砰!門又關了起來。
她猛力把門打開,「現在又怎麼啦?」心裏十分詫異。
「你認為我們瘋了,可是我們沒有。」艦長回答說。
艦長噼里啪啦地講了整整一小時。心理學家靜靜聆聽。

Iii先生僵直地伸出他的手。「恭喜呀!」他冷笑著說,「恭喜。」隨即轉過身去,「我現在得走了。一定要用那把鑰匙開那扇門哪。」
艦長寫下他的名字。「你要我的船員也簽嗎?」
「不!」三人哭喊。
「噢,對我來說可重要了。我有一大堆東西要讀。Ttt先生真是不體諒人。這可不是他第一次對我這麼不厚道了。先生,別再揮手了,聽我說完。還有,要專心一點。我講話的時候人們通常都很注意的。要麼你們就有禮貌地乖乖聽好,否則我一句話都不說。」
沒人膽敢喘口大氣。封閉的密室里,只有眼神柔和的游移。
整個午夜,大廳里所有人都在戲耍著紫色火焰,或游移、或變化,只因夜晚正是異變與苦惱的時分。
剎那間,整座廳堂發出轟然巨響!
「你要幹嗎?」Ttt太太質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