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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折 斷指戒 第七章 巫浪

第五折 斷指戒

第七章 巫浪

安善和念及至此,有些感動,急忙熱情地讓離奴、白姬、元曜進去。
元曜左右望了望,除了覺得油燈太昏暗,也沒看出什麼。
巫浪倒也不拆穿白姬,只道:「原來如此,倒是在下眼拙看錯了。」
離奴咬了一口畢羅,道:「書獃子,你有所不知,長安城裡的千妖百鬼有一個規矩,互相不干涉彼此獵食人類。如果破壞了規矩,會成為眾矢之的,被大家討伐,沒法在長安待下去。捉鬼驅妖,那是大家的死對頭和尚道士乾的事情,最多爺出錢幫安家請和尚道士去做法。」
離奴道:「先生,是我,阿離。」
安善和道:「兩位高人請看看小老兒家裡到底有什麼妖祟?」
巫浪想了想,露出了迷茫的神色,道:「長安城內,魑魅魍魎伏聚,侵擾人宅。找在下做法事的人太多了,關於沈府的妖物,時隔日久,在下想不起來了。不過,如果是特別的妖物,在下應該有印象,既然沒有什麼印象,那在沈府作祟的應該只是寄居民宅的尋常魑魅,在下已經讓其消失了。」
元曜道:「離奴老弟,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那安先生教你吹篳篥,算是你師父,如今他女兒有難,你忍心袖手旁觀?」
白姬睡到下街鼓敲響才起床,元曜已經準備好了兩人的晚餐——櫻桃畢羅。
元曜給離奴遞了一個畢羅,問道:「離奴老弟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白姬笑道:「老子曰,治大國如烹小鮮。讀書人如果不懂庖廚烹飪之道,怎麼輔佐君王治大國呢?所以,讀書人也該去廚房學做飯。」
被巫浪拆穿了非人的身份,白姬也不好意思再留下去,她打了一個哈哈,借口還有急事,就告辭了。
安善和見離奴提著青燈站在門外,又望了一眼白姬、元曜,疑惑地道:「阿離,深更半夜你不在樂坊睡覺,來小老兒家裡幹什麼?」
元曜一愣,長安城九-九-藏-書裡遭妖邪作祟的女子還真不少。
離奴狠狠地咬了一口畢羅,咧牙道:「有主人撐腰,離奴也不怕了。誰在安家作祟,害爺學不成篳篥,爺一口吃了它!」
不多時,離奴就躥進了長樂坊,悄無聲息地掠向安善和的家。
不一會兒,一個蒼老的聲音在門內問道:「誰呀?」
巫浪凝視著白姬,道:「你沒有『術』。只有人類才會修習『術』,非人是不需要『術』的。」
巫浪法師和雷堯在花園裡閑庭信步,觀賞杜鵑花。
那巫浪法師打扮不同於中原人氏,他身形瘦削,穿著一襲羌綉太陽神鳥的青色長袍,頭上盤著頭巾,臉上戴著遮蓋了半張臉的青銅面具。那青銅面具呈方形,與額頭齊平,長刀形的眉,三角形的鼻子,長方形的耳朵,耳垂穿孔,看上去十分威嚴。不過,從他露出的半張光潔的臉上判斷,他應該跟雷堯差不多年紀。
白姬道:「法師您的身上沒有人的氣味,也沒有非人的氣味。想是只有修習『鬼道』的屍解之術,在靈肉分離,托魂於物上下功夫,才能掩藏自身的氣味于無影無形。」
雷堯的神色也變了,望著白姬的眼神有些驚懼。
黑貓咬了一https://read.99csw.com口畢羅,道:「從明天開始,爺不去樂坊了。」
白姬若有所思地望著安宅的大門。
元曜整了整因為貓妖跑得太快而被風吹亂的衣冠,好整以暇地站在安宅外。
白姬、元曜正在吵鬧,一隻黑貓背著一個包袱走了過來。
元曜笑道:「有畢羅吃就不錯了,白姬你不要挑三揀四。」
九尾貓妖停在了安家門外,白姬、元曜下地。九尾貓妖倏地恢復了離奴人形的樣子,他隨手在道邊的柳樹上摘了一枝柳,柳樹化作了一盞青燈。
第二天,白姬、元曜吃過早飯,就去懷遠坊的雷宅拜訪巫浪法師。這一次,雷宅的門仆很快就進去向主人稟報,白姬、元曜被僕人帶入了花園。
白姬笑道:「法師真會說笑,我只是一個修習『生錢之術』的西市商人罷了。」
白姬笑道:「大概半年前,您曾去光祿大夫沈自道府中,為被妖祟所驚的沈家小姐做法驅邪,您還記得嗎?」
安善和家是一所普通的獨門宅院,院子不大,十分簡陋,房舍也只有三四間。安善和把白姬、元曜、離奴三人讓進客廳,元曜發現安善和的家裡布置得也不同於中土人氏。
巫浪點頭,道:「是的。白姬姑娘真是慧眼如炬,見識淵博。」
白姬收斂了心神,笑道:「我今日來,是為了問巫浪法師一些事情。」
白姬也覺得奇怪,問道:「離奴,你怎麼連行李都拿回來了?」
雷堯笑道:「白姬姑娘今日來訪,不知所為何事?」
元曜一愣,想了想,好像白姬說的很有理,但是又有哪裡不對勁。
白姬、元曜告辭離開,臨走時,白姬又回頭看了一眼雷堯的手,神色迷惑。
安善和是龜茲人,才來長安沒幾年,在長安沒什麼親朋好友,在樂坊也因為篳篥比較冷門而沒什麼人緣。近日來,女兒安慶兒被妖鬼作祟,因為驚嚇而病入膏read.99csw.com肓,安善和十分鬱結。他不懂漢人降妖驅魔那一套,除了告假陪伴,每天向佛祖祈禱,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樂坊諸人雖然同情安善和,卻沒有人來幫他想辦法。倒是這新收的學徒阿離,對他很關心,還給他找了兩個除妖高人。
白姬拉長了聲音道:「軒之也該學著做飯。」
白姬咬了一口畢羅,抱怨道:「離奴不在,天天都吃畢羅,都快吃吐了。」
月黑風高,適合夜行。
白姬笑道:「不瞞您說,沈小姐的魂魄丟失了,你也是術士,當知人丟失了魂魄,不僅會變得痴傻失智,更要命的是活不過一年。我受沈大人之託,替沈小姐尋魂,希望您能告訴我當時困擾沈小姐的究竟是何妖物?」
白姬環視了一眼,笑道:「能帶我們見一見令愛嗎?」
安善和點點頭,帶著白姬、元曜、離奴走進安慶兒的房間。
離奴猶豫了一下,道:「主人,這樣做會不會壞了規矩,惹來麻煩?」
大唐律令,雖然夜晚閉坊宵禁,但是坊內的住戶是可以互相走動的。
元曜道:「安先生為什麼告假?」
「砰砰——」離奴伸手敲了敲門。
巫浪禮貌地道:「但問無妨。」
元曜點頭,道:「是的,讀書人必須有兼濟天下的胸懷和抱負。」
黑貓道:「不是,是那安善和有事告假,接下來的一陣子都不在樂坊了。」
白姬笑道:「看來,沈小姐的魂魄還真是難找了。恕我冒昧,想再問法師一句,您修習的術是巴蜀的『鬼道』嗎?」九_九_藏_書
客廳內有一個連灶土炕,旁邊擺著一些簡單的生活器具。客廳四壁白色泛藍,掛著壁毯。龜茲人大都信佛,客廳西邊鑿著壁龕,壁龕周圍裝飾著金色的蓮花花紋,供奉著如來真佛。客廳中央放著一張舊木案,上面擺著大小不一,形式不同的篳篥,還有一些泛黃的樂譜。
元曜還沒說完,白姬已經笑著打斷了他,道:「我知道軒之想說什麼,反正今晚閑來無事,一起去安善和家裡看看吧。」
元曜再向雷堯望去,不由得又是一驚,多日未見,他的雙手竟籠罩在血紅的光芒之中,看上去十分恐怖不祥。不過,雷堯自己卻渾然不覺,因為他看不見。
元曜一愣,心中暗驚,這巫浪好厲害,居然看出白姬不是人類了。他會不會捉白姬?他法力高深,白姬會不會打不過他?
「主人,書獃子,我回來了。」黑貓放下小包袱,道。
安善和家住在長樂坊西邊,離離奴學藝的樂坊只隔了兩條街,是一處背街的獨門宅院。
門打開了,一個高鼻深目的老者出現在門內,藉著離奴手中青燈的光芒望去,老者穿著緋襖,白布褲,帑烏皮鞋。正是龜茲樂師安善和。
巫浪道:「我們做術士的,敵人太多,必須謹慎自保。無論是跟人打交道,還是跟非人打交道,掩蓋氣味都是安全的。」
白姬的目光掃過巫浪,也被雷堯的雙手吸引,她微微張了一下紅唇,眼神充滿了迷惑。
元曜開口道:「白姬……」
白姬笑道:「我看出了您的『術』,您看看我的『術』是什麼?」
白姬眼珠一轉,道:「軒之,讀書人的人生追求是不是入朝出仕,輔佐君九-九-藏-書王?」
元曜覺得於心不忍,一個無辜的女子即將因為妖祟而失去寶貴的生命,實在是令人心痛。他不知道也就罷了,如今知道了,如果置之不理的話,他的餘生都會因此自責愧疚。
元曜在心中道,這條懶龍又找借口睡覺去了。
白姬笑道:「怕麻煩的話,我就不在人間道收集因果了。」
長安城寂靜如死,無星無月的夜晚,黑暗籠罩了人類的世界。離奴化作一隻老虎大小的九尾貓妖,馱著白姬、元曜飛奔在鱗次櫛比的房舍上,極速掠過一個又一個的城坊。
走出雷宅時,白姬喃喃道:「看來,尋魂的這條線索斷了,得從別處著手了。」
「嘻嘻。」白姬詭笑。
巫浪回想了一下,道:「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肚子好餓,有什麼好吃的?」離奴倏然化作人形,坐下吃飯。
白姬、元曜回到縹緲閣時,不過上午光景。元曜守著店鋪,白姬說要去一趟蜀地,就上樓去了。
白姬、元曜坐在後院的迴廊吃飯。
元曜一愣,道:「不去了?莫不是你學篳篥時偷懶,被安先生掃地出門了?」
離奴突然回來,白姬、元曜都很吃驚。
元曜的注意力被巫浪法師左手臂上纏繞的一條赤練蛇吸引,頓時不寒而慄。那赤練蛇紅褐相間,頭背黑色,像一條臂環一般纏繞在巫浪法師的左臂上,用三角眼瞪著元曜,嗤嗤地吐著血紅的信子。
元曜想了半天,見白姬狡笑如狐,不由得生氣地道:「白姬,你又用謬論糊弄小生,害小生不知道該怎麼遵從聖賢之道!」
元曜搖頭晃腦地道:「孟子曰,君子遠庖廚。小生是一個讀書人,不能做庖廚。」
離奴露出關切的神色,道:「聽聞先生家中鬧妖祟,阿離擔心先生,睡不著覺,特意前來探問。這兩位是阿離特意為先生請來除妖的高人。」
離奴道:「那安善和的女兒安慶兒被妖魔作祟,快要死了,他告假回家照顧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