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折 斷指戒
第八章 蛛絲
安善和感激地望著離奴,道:「阿離,真不知該怎麼感謝你,小老兒在長安舉目無親,幸得你……」
離奴咧齒瞪著那雪白細絲,眼神兇惡。
而離奴卻似乎十分耗力,他神色虛弱,滿頭大汗。
白姬拂袖,一團龍火飛去,將蜘蛛絲燒作了灰燼。
沈筠娘正在睡覺,喜兒在一旁照顧她。
白姬笑道:「因為柳條會告訴我呀。」
白姬伸手拂過沈筠娘的額頭,那烏黑之氣漸漸散去了。
一點豆大的油燈旁,安慶兒正沉睡在一張花紋艷麗的波斯絨毯上,她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蓬頭亂髮,消瘦枯槁,一丁點年輕的活力也沒有。如果不是仔細看去,還能看見她在微弱地呼吸,幾乎以為她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多謝先生。」離奴淡淡地道。
元曜也充滿了疑問。
「月老絲?」白姬疑惑地問道。
元曜覺得,離奴可能又要在賣身契上多加上幾百年,永世不得自由。
離奴垂首道:「是,主人。」
「去!爺潛心修鍊,才不考慮成親這種麻煩事呢!」離奴大口大口地吃著香魚乾,道。
元曜一驚,道:「那我們現在就去灞橋找洪卜!」
白姬沒有回答元曜,她環視了一眼安慶兒四周,目光掃過艷麗的壁毯,掃過窗邊圓肚瓷瓶中枯萎的花枝,掃過落地銅鏡台,定格在一柄牛骨月牙梳上。
「哈哈哈哈!其實,那安姑娘也挺好的,離奴老弟你不要太挑剔!」元曜笑道。
元曜道:「離奴老弟,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白姬沒有回答,她走向安慶兒,在她身邊跪坐下來。
白姬嘆了一口氣,道:「沈小姐時日無多了,我今日暫時給她的靈台注入了生氣,最多也就撐半個月吧。」
頭腦簡單的小書生還是一頭霧水。
小書生不敢再笑了,借口去二樓倉庫取東西,躲在倉庫里笑。
白姬道:「我想知道那蜘蛛絲怎麼會被令愛帶入家門,令愛醒了之後,請您代我問一問。」
白姬對安善和笑道:「安先生,令愛已經無恙了,多加調養,就可康復。」
元曜再定睛望去,原來月牙梳上竟纏著一根雪白read.99csw.com的細絲。那雪白細絲呈半透明狀態,跟一根白髮一樣,但又有些不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安善和點頭,道:「小老兒一定詢問。」
安善和垂淚道:「小女已經很久水米不進,現在甚至都已昏睡不醒。小老兒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請高人救救小女!」
離奴也死死地盯著月牙梳。
離奴欲言又止,嘆了一口氣,道:「安家倒是沒事,不過那安善和無事找事,他說爺是一個可靠的年輕人,纏著爺想要爺做他女婿!」
白姬皺起了眉頭。
離奴奇怪地問道:「書獃子,爺告訴你們蜘蛛精的線索,你跟主人怎麼一點也不驚喜?」
元曜疑惑地道:「有什麼意思?」
元曜點點頭。
離奴插嘴道:「書獃子,你笨死了,主人用柳條在安宅做了結界。」
白姬拔了一根沈筠娘的頭髮,纏繞在食指上。
白姬道:「去哪兒找?」
「安姑娘是被蜘蛛精作祟了?」
安慶兒的閨房跟客廳一樣簡陋,不過壁毯的顏色比客廳鮮艷亮麗,靠近西南窗邊的地方放著一台漢人女子用的落地銅鏡,旁邊放著胭脂水粉。
「那蜘蛛精呢?被你燒掉了嗎?」
「哈哈哈!那安先生居然找你做女婿……」元曜還是覺得好笑。
安善和動情地道:「好!好!小老兒絕不藏私,一定將畢生所學的吹篳篥之道如數教給你!」
安善和急忙去箱籠中翻出一個雕刻著牡丹花的木匣子,捧到白姬面前。安善和打開木匣子,裏面是幾錠銀子和十幾貫錢。
白姬走近安慶兒,伸手拂過她的額頭。
白姬蹲下,拾起地上那半截蜘蛛絲,神色間更加迷惑了。
白姬笑道:「安先生客氣了。」
白姬點點頭,她將那一截蜘蛛絲與沈筠娘的頭髮一起纏在食指上。
不多一會兒,安慶兒的喉嚨里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她微微張開嘴,嘔吐出了一團東西。
白姬喃喃道:「這隻蜘蛛精很有意思。」
貓珠飛向安慶兒的靈台,有源源不斷的光芒從珠子之中湧入安慶兒體內。
「作祟的源頭就是它了。」白姬淡淡
https://read•99csw•com地道。安善和關門進去之後,白姬拿過離奴手中的青燈。青燈恢復了柳條的原樣,白姬將柳條拋向安宅的屋樑上,柳條仿如靈蛇一般,在屋樑上繞了一個結。
安善和忙不迭地道謝:「多謝高人!多謝高人!」
離奴一頭汗水,不知道是之前吐貓珠累的,還是被白姬這句話嚇的。
那團蜘蛛絲彷彿有生命一般,在地上不停地蠕動。
白姬笑道:「不必了,這些錢你還是留著買些參茸給安姑娘補養身體吧。至於這次的資費,你的學徒阿離會出的。」
白姬走向沈筠娘,但見她印堂烏黑,臉色蠟黃,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離奴沒有回答元曜,對白姬道:「主人,離奴知道要去哪兒找那蜘蛛精了!」
元曜心中難過,非常同情安氏父女,忍不住道:「白姬,你看是什麼妖物在作祟?安姑娘還能活嗎?」
元曜道:「那個算命的洪卜,肯定跟蜘蛛精有關。」
離奴道:「不回了。以後也不去了。一會兒爺去集市買菜,今晚做冷胡突鱠給你們吃。」
一道冰藍色的龍火從白姬指尖騰起,那雪白細絲倏然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嘯,繼而被焚燒殆盡。
那珠子光芒萬丈,照徹了整個陋室。
「爺實在煩惱,反正篳篥也學得差不多了,就不去了。」離奴苦惱地道。
元曜喝了一口茶,道:「因為我們剛才在沈府已經知道了。我們還知道那算命的叫洪卜,單日擺攤,明天我們就去灞橋找他。」
畢竟男女有別,元曜也不好湊到匡床邊去看沈筠娘,甚至覺得沈自道不在,他一個大男人站在閨閣內室也不大妥當。
白姬問道:「那位相士叫什麼名字?」
白姬笑道:「為什麼軒之這麼關心蜘蛛精?」
元曜不明白,道:「你怎麼知道?」
白姬目光深邃,道:「我燒掉的只是蜘蛛絲,蜘蛛精不知道在哪兒。」
隨著貓珠的光芒流入靈台,安慶兒的枯槁的容貌漸漸變得豐潤了,呼吸也漸漸地沉穩清晰了許多,整個人漸漸地有了鮮活的生機。
元曜定睛一看,那東西竟是一團凌亂的蜘蛛九-九-藏-書絲。
喜兒道:「叫洪卜。他很有名,每逢單日在灞橋旁擺攤,他算的姻緣卦很准,很多人都去找他算卦。」
元曜奇道:「離奴老弟,你怎麼又不去學了?莫不是安先生家又出事了?」
白姬想了想,道:「那洪卜單日才擺攤,今日是雙日,去灞橋了他也不在,還是明日去吧。」
「白姬,那是什麼東西?」
「是的。」
「噗——」元曜噗出了一口茶。
離奴見安慶兒吐出了蛛絲,急忙收回了貓珠。
白姬笑道:「長安城裡千妖伏聚,百鬼夜行,天天都有無辜的人死於非命,這種事情管不過來的。不過,這蜘蛛精還是要找的,誰叫我對它感興趣呢。」
書架最順手的位置擺放著《女誡》《列女傳》《女史箴》,想來這三本是沈筠娘常看的書。
元曜走到了外間的書房,打算欣賞一下沈筠娘的藏書。靠牆的青竹書架上放著七略六藝,經史子集,元曜不由得佩服沈筠娘博覽群書,涉獵廣泛。不像白姬,只讀一些不入流的坊間傳奇讀本,從來不看聖賢書。
白姬、喜兒聞呼而至。
元曜一直在思考什麼,他皺眉道:「白姬,請你一定要找出這個蜘蛛精。」
回縹緲閣的路上,元曜忍不住問道:「白姬,安姑娘真的會好嗎?」
元曜急忙拉住了他,道:「安先生別衝動,且在此靜待,他們不會傷害安姑娘。」
白姬、元曜都很意外。
元曜道:「你只燒了蜘蛛絲,萬一那蜘蛛精又來作祟,安姑娘豈不還是保不住性命?」
白姬的疑惑飄散在了夜風之中。
韋彥時不時地跑來縹緲閣問進展,每次無果,總是失望。
元曜覺得那白絲線有點眼熟,繼而一驚。
喜兒說了月老絲的來歷。
白姬https://read.99csw.com道:「蜘蛛絲。」
白姬若有所思,說要去休息,就上樓去了。
白姬伸手,輕舒纖指,從月牙梳上摘下一物。
元曜正色道:「安姑娘是蜘蛛精作祟,沈小姐也是蜘蛛精作祟,總覺得那蜘蛛精肯定不止作祟了安姑娘和沈小姐,一定還坑害了不少人。如果放任它不管,還得有多少無辜的人遭殃?」
喜兒點頭,道:「這……這是月老絲。」
元曜奇道:「離奴老弟,你是怎麼知道的?」
離奴急忙咽下魚乾,道:「去城東灞橋,找一個算命的!」
離奴道:「那安慶兒醒了,她說那蜘蛛絲是一個灞橋算命的給她的。」
「好的。」安善和道。
安善和看見這情形,不由得有些疑恐,他不知道白姬、離奴在做什麼,擔心女兒安慰,想去阻止。
時光如梭,又過了三日,離奴照舊早出晚歸地去樂坊學篳篥。白姬在想辦法給沈筠娘尋魂,元曜看見她在後院擺了奇怪的招魂陣,折騰來,折騰去,一無所獲。
白姬、元曜、離奴告辭離去,安善和提著燈籠送到門口。
白姬道:「不會,沈府里沒有妖氣。」
而與此同時,離奴嗅來嗅去,也嗅到了銅鏡台邊。
喜兒道:「小姐這幾天十分嗜睡,一天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也不怎麼吃東西。」
元曜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十分疑惑。
喜兒道:「這是小姐求回來的月老絲,小姐還好的那陣子,她天天戴在手腕上……」
白姬朝銅鏡台走去,拿起了牛骨月牙梳。
白姬望了形容枯槁,昏迷不醒的少女一眼,對離奴道:「安先生教了你這麼久的篳篥,你也該報他的恩了。」
小書生恐懼地道:「白姬,蜘蛛精會不會就在沈府?」
這一日,白姬和元曜來到了沈府,因為白姬打算換一種招魂術,需要一根沈筠娘的頭髮。
白姬笑道:「如果問出了,請告訴阿離,他會轉告我的。」
離奴張開嘴,吐出了一顆碧綠和玄黑夾雜的珠子。
白姬、元曜回到縹緲閣,離奴居然早就回來了,它正蹲在櫃檯上吃香魚乾。
白姬笑道:「軒之不必憂心,那蜘蛛精如果來安宅了,我會知道九-九-藏-書的。」
離開了沈府,白姬、元曜走回縹緲閣。
「白姬,白姬,有蜘蛛精!」小書生失聲大呼道。
安善和望了一眼雖然還沉睡著,但臉色明顯已經好了很多的女兒,心中的一塊石頭終於放下了。
沈自道接待了白姬、元曜,讓僕人將他們帶入沈筠娘的綉樓。
臨走時,白姬對安善和道:「有一件事情我有些在意,想拜託安先生。」
安善和道:「您救了小女一命,小老兒無以為報,這是小老兒這幾年在長安做樂師攢下的積蓄,雖然不多,也請高人收下。」
離奴性格孤冷,不喜歡聽人的感激之詞,打斷安善和道:「先生不要說了,這是阿離該做的。」
離奴恍然大悟,道:「原來你們早就知道了。」
白姬道:「如果是妖物獵食,它會在安宅吃掉安姑娘。可是,它卻只用蜘蛛絲為媒介來製造幻覺,恐嚇安姑娘。不知道它的目的是什麼……」
離奴翕動鼻翼,在安慶兒周圍嗅來嗅去。
「原來如此。」元曜想起臨走前,白姬拋柳條纏繞安宅屋樑,頓時恍然大悟。
元曜有些口渴,去裡間倒了一杯涼茶,端了出來,一邊喝,一邊跟離奴聊天。
白姬問道:「軒之在擔心什麼呢?」
「死書獃子,再笑爺就把你吃掉!」小黑貓咧嘴道。
元曜藉著微弱的燈火朝那月牙梳望去,並未看出什麼異樣。
安善和道:「請說。」
元曜拿起《女誡》,隨手翻了翻,一截半透明的雪白絲線飄落出來。
後來,沈筠娘遭遇妖鬼作祟,命懸一線,沈府上下一團混亂,喜兒忙亂憂焚之中早就把月老絲這件事忘記了。剛才元曜翻出一截,喜兒這才想起來。
韋彥逃婚之後,沈筠娘覺得自己姻緣不順,需要找一個相士算命。喜兒打聽到一個在灞橋旁擺攤算命的市井相士很出名,沈筠娘就去了。相士說沈筠娘命犯孤煞,紅鸞漸遠,須得用一根絲線牽住姻緣。沈筠娘就花錢買了相士一根月老絲,按相士的說法戴在手腕上。
元曜急道:「那安姑娘現在沒事了嗎?」
白姬轉頭問喜兒道:「你見過這個嗎?」
元曜道:「離奴老弟,你一會兒還回樂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