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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折 鬼手蓮 第三章 偶遇

第二折 鬼手蓮

第三章 偶遇

賀遠拎著兩包東西,元曜偷眼望去,從油紙上看,一包是東市瑞蓉齋的蓮花糕,一包是弱水記的胭脂。
元曜一愣,心中疑惑。
元曜笑道:「小生是來宣陽坊送貨物的。」
想必,是回身體上去了。
那書生臉頰消瘦,面色枯黃,元曜看著眼熟,一時卻沒認出來。
元曜吃了一驚,急忙揮舞雙手,又跺了跺雙腳,道:「人的腳、眼、耳、鼻、嘴巴都有思想?小生怎麼沒感覺到自己的手腳有思想?」
趙洵道:「什麼事?」
那青衫書生正是賀遠。賀遠比之前瘦了一大圈,他眼圈發青,面色枯黃,但眼裡卻有著奇異的狂熱光芒。
人手們一聽,紛紛跑跳亂躥,似乎都不願跟元曜走。
一個不良人擦汗道:「這一次,弔死了三個……平康房裡一個,這宣陽坊里兩個……」
元曜正自奇怪,卻依稀聽見書房裡賀遠在說話。
「你先吃蓮花糕,我去去就來。」
一聽到元曜說書房裡有客人,阿宇頓時臉色慘白。
賀遠笑道:「原來如此。今日正好遇上了,軒之隨我回家,我把上次借的五兩銀子還你。」
趙洵留下了七星古劍,讓僕人給元曜取銀子,就匆匆走了。
元曜道:「不要再鬧了,白姬要送你們回去了。你們來三個,跟小生走。」
白姬笑道:「在人體上,手足眼耳的思想會被人腦控制,失去獨立性。人用腦思考,很少察覺手足五官的思想。不過,偶爾也會察覺啦。比如,軒之有沒有太過緊張,頭腦一片空白時,手會不聽使喚地抖動,拿不穩東西?或者遇到緊急情況時,頭腦還沒反應過來時,腳已經先跑了?又或者,頭腦不清楚時,嘴不聽使喚地說一些胡話?」
元曜只好去捉,眾手嚇得四處亂跑。
「公子,你回來了。九-九-藏-書」阿宇跟賀遠打了一聲招呼。
唐朝時期,長安城內,以朱雀大街為界,以西設長安縣,以東設萬年縣。趙洵在萬年縣擔任不良人。
元曜害怕看見白姬、離奴對著卸下的肢體問話,就常常借口送貨物,躲出縹緲閣去。
賀遠神秘一笑,道:「早就不去平康坊了。如今,我都在家裡讀書。」
阿宇只好跟元曜打招呼,道:「元公子,你也來長安了。」
賀遠道:「書房裡並無人,軒之說笑了。」
元曜從僕人處拿了銀子,便離開了趙家,準備回縹緲閣。
書生望了元曜一眼,倒是認出了元曜,道:「軒之?你怎麼來宣陽坊了?!」
白姬吩咐元曜去拿三隻人手。
元曜側頭向白姬望去,頓時嚇得腦子一片空白。
元曜急忙跟上。
阿宇站在院子里,神色憂愁。
元曜來到裡間拿手。
賀遠從襄州來長安只帶了一個書童,親戚的宅子里有一名負責洒掃的老僕,他入住之後又雇了一個負責做飯的僕婦。
元曜十分好奇,想看看白姬會怎麼還人手。
元曜木木地站著,獃獃地望著白姬。
元曜望了一眼天上的明月,只覺得宇宙玄奧,世界神奇,人與非人都充滿了造物之神賜予的難解奧義。
「頭兒,出事了。」
「啊,好。」元曜只好答道。
夜深人寂,月圓如鏡。
「白姬,一聽要被送回去,那些手都四處逃竄,小生一隻也捉不住。難道,它們不願意被送回去嗎?」
從賀遠的興趣,以及他買回的蓮花糕和胭脂來看,元曜猜想書房裡的客人可能是一位嬌客。賀遠並不想讓人知道,元曜也不喜歡探人隱私,就不再多言了。
元曜眼見賀遠徑自進了南邊書房,還掩上了門,急忙追過去。
白姬笑道:「不要都湊九-九-藏-書過來,屍解之陣一次只能送三個回去。不過,不要急,都能回去。你們自己估算一下離開身體的時間,今夜先送三個離開身體最久的吧。」
老僕拿著掃帚,一聲不吭地在掃院子。
元曜心中納悶,這是什麼待客之道?!
人手們一合計,只留了三個離開身體最久的手,其餘的手都鬆開了白姬的裙子,又跑去玩了。
元曜告辭離去,賀遠吩咐阿宇給元曜取了五兩銀子,並送他到了門口。
元曜推門,卻發現賀遠把書房的門關死了。
白姬掩唇笑道:「當然有啦。不僅手,人的腳、眼、耳、鼻、嘴巴等等,都有自己的思想呢。」
一個不良人道:「有娘子上弔斃命了。」
元曜心中害怕,見白姬還沉迷於求知探索之中,他眼不見心不怕,徑自進去睡了。
元曜急忙道:「小生還有事,就不必麻煩了。進賢的書房裡似乎也還有客人在等候,小生就不打擾了,改日再約進賢一起喝酒。」
白姬心中奇怪,問道:「軒之,你怎麼了?」
賀遠順手又關了書房門,元曜趁著賀遠關門時往裡瞥了一眼,並未看見書房裡有人。
白姬本該是左手的地方,只剩衣袖,空空如也。
元曜回過神來,道:「小生在想,人與非人都是眾生,既然人的手、腳、眼、耳、鼻、嘴巴有思想,那龍的呢?白姬,你的手、腳、眼、耳、鼻也有思想嗎?」
屍解之陣紅光大炙,不一會兒,三隻手便不見了。
元曜一看見白姬、離奴缺胳膊少腿,缺耳朵少尾巴,就心中發毛。他十分後悔當時問了白姬那個問題,使得她陷入了求知魔障。
阿宇端來了茶水,站在一旁伺候。
賀遠彷彿沒有聽見一般,匆匆向書房走去。
縹緲閣里,仍舊生意冷清,白姬read.99csw.com、元曜、離奴三人靜靜地過日子。
一連數日過去,轉眼又是月初了。
元曜點頭,道:「是有這些情況。原來,人的腳、眼、耳、鼻、嘴巴居然都有思想!」
趙洵急忙收了七星古劍,道:「走,去看看。」
不知道為什麼,那十幾隻人手一進入縹緲閣,便似乎都活了起來,紛紛以食指、中指為足,在裡間四處爬動。
白姬卻似乎忘了還手這回事,把人手丟在裡間,就不再理會了。
離奴有樣學樣,也陷入了求知之中,時不時地卸了自己的貓爪、貓耳朵、貓尾巴探問。
兩人正好迎面遇上。
元曜捉了半天,也沒逮住一隻手,只好空手去後院了。
元曜進入賀宅時,正好看見書童阿宇在院子里給一個拿著包裹的僕婦打發銀子,讓她離開。
白姬只顧著問龍爪,不理會元曜。
白姬話音剛落,那些人手紛紛冒出來。
趙洵一挑眉,道:「這不是常有的事嗎?哪個坊里的事?派一個仵作去驗屍,沒有疑問,就記檔具結了。」
這兩件東西都是女子所愛所用,賀遠這是給相好的娘子買的?
「啊?人的手還有自己的思想?」
元曜吃驚得張大了嘴。
賀遠拉著元曜去前廳,分賓主落座。
白姬把人手帶回來,隨意地丟在裡間。
白姬對著龍爪道:「你有沒有思想?快告訴我,你有沒有思想?」
白姬一愣,喃喃道:「我還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白姬笑道:「離開人體,有了思想,這些手就不願回去了。」
白姬求知慾很強,她一直在探究龍的爪、眼、耳、鼻,乃至犄角、尾巴有沒有獨立思想,時不時地卸了自己的龍爪、龍耳、龍犄角、龍尾巴,捧著探問。
白姬用硃砂在後院的草地上畫了一個陣法。
西市,九*九*藏*書縹緲閣。
元曜來到趙洵家裡,交付了七星古劍。趙洵十分高興,正拿著七星古劍驗看,突然有兩個不良人跑來找趙洵。
元曜聽著聲音耳熟,頓時反應過來,不由得一驚,道:「進賢?!數日不見,你怎麼消瘦成這樣了?小生都沒認出你來!」
元曜隨口應了一句,便跟上賀遠,去往書房了。
賀遠在跟誰說話?誰在書房裡?元曜心中疑惑。
那些人手三五成群,或跑來跑去,或嬉戲玩耍。
這一天,元曜去往宣陽坊,給住在宣陽坊的不良人趙洵送他定下的一把七星古劍。
突然,書房的門吱呀一聲打開,賀遠出來了。
陽光溫煦,草木明媚,人世間如此美好,不知道為什麼那些娘子要輕生棄命?元曜心中惋惜,且難過,怏怏地走在路上。
元曜剛要走出宣陽坊時,卻見一個青衫書生走進坊門。
白姬轉身,向裡間走去。
白姬道:「你們離開人體超過一個月,就回不去了。你們回不去,沒法得到人體的養分,便會萎縮腐爛,最後化作一灘淤血,一堆枯骨。你們不回去,人類不過是失去了一隻手,你們可是失去了整個生命呢。」
白姬把三隻手帶到後院,放入屍解之陣里,默念咒語。
賀遠住的地方在宣陽坊南邊,四周住戶密集,屋宇成片,但這一處獨門宅院倒也安靜。
賀遠這才想起廚房無人了,無法招待客人,不由得有點尷尬。
裡間,十幾隻人手四處走動,有的爬上了多寶閣,有的奮力攀登屏風,有的倒栽在花瓶里,有的在青玉案上轉圈圈,十分詭異。
阿宇在旁邊提九九藏書醒道:「公子,劉嫂剛被您打發走,廚房裡沒人開灶,怎麼留客吃飯?」
那十幾隻人手倒是已經陸續歸還完了,但是手帶來的問題卻還在。
另一個不良人道:「我們想著頭兒你正好住在宣陽坊,就順路來跟你說一聲。」
白姬笑了,道:「它們難得脫離人身,得到自由,當然不願意回去啦。」
白姬站在草地上,她右手捧著一隻巨大的龍爪,那龍爪形如枯樹,布滿了白色龍鱗,利刃一般的尖甲在月光下寒光閃閃。
賀遠笑道:「最近埋頭苦讀,不思飲食,故而清減了一些。軒之,你怎麼來宣陽坊了?」
元曜撓頭,道:「那,總不能不回去吧?那些丟了手的人,肯定很害怕,很著急。」
當年在襄州書院讀書時,阿宇便伺候在賀遠身邊,故而與元曜相識。
那僕婦一臉驚恐,又有點悲戚,她看了一眼剛回來的賀遠,神色驚惶,急忙拿了銀子,背著包裹走了。
元曜笑道:「也不急的。進賢喜歡在平康坊讀書作賦,煙花之地,花銷頗大,你留著用就是了。」
賀遠笑道:「軒之,你怎麼跟來了?走,我們去客廳。」
元曜心中發苦,嚎道:「白姬,即使你有求知之心,也不用把手卸下來,對著它問啊!這龍爪還裝不裝得回去啊?萬一裝不回去,可怎麼辦?!」
人手們爭先恐後地朝白姬跑來,似乎都害怕回不去了。人手們紛紛爬上白姬的裙子,死命地拉住,懸挂蕩漾。
賀遠、元曜喝茶清談,聊起了近日所讀的詩書。因為談得投機,又到了中午時分,賀遠熱情地留元曜吃飯喝酒。
白姬來到裡間,裡間的人手紛紛躲避,有的藏進多寶閣底下,有的藏入花瓶里,有的藏進樓梯後面……
賀遠堅持要還元曜銀子,元曜卻之不過,只好跟他一起回家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