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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折 鬼手蓮 第四章 聾啞

第二折 鬼手蓮

第四章 聾啞

如果在平日,離奴聽見「小人」兩個字,不管占理不佔理,早就火冒三丈,嚷到飛起了。今天不知道為什麼,黑貓只幽瞳閃爍地盯著小書生,安靜得如同鵪鶉。
白姬替離奴大聲說道:「離奴的嘴也跑了!紙人已經去找了!我就說嘴這個東西十分重要,不能卸下來,它偏不聽。沒有耳朵雖然不方便,但也能湊合著過日子,沒有嘴可就嚴重了!不能說話倒是次要的,關鍵是不能吃,不能喝,這就要命了!」
韋彥一愣,用儘力氣吼道:「白姬,你以為裝瘋賣傻,就能矇混過關,我就不找你算帳了嗎?!」
元曜正在寫賬目,有客人走進了縹緲閣。
元曜側目一看,那婦人正是剛才賀宅里見過的被辭退的劉嫂。
韋彥急道:「你快幫我解決!」
白姬恍若未聞,茫然地望著大呼小叫的小書生。
白姬聲如洪鐘,道:「啊,韋公子來了。」
離奴啞了之後,天天安靜如鵪鶉,它沒法言語之後,變得多愁善感起來,對月對花落淚,對風對雨遣懷。由於不再胡吃海喝,黑貓清減了不少,由圓滾滾變得體型修長,雙眼也更明亮了。
元曜遠遠望去,一晃眼間覺得那仰頭望天的黑貓頗有幾分道骨仙風,看上去竟似要得道升天了。
元曜比劃了半天,白姬才明白,大聲道:「趁我不注意時跑的!不知道回不回來,我已經讓紙人去找了!原來,龍的爪、眼、耳、鼻也是有思想的!哦,還有貓的!」
廊檐下,黑貓安靜地站著,仰頭望著浮雲。它四體修長,身姿飄逸,深邃而憂鬱的眼神彷彿看透了世間的一切,領悟了眾生的奧義。
元曜卻一丁點胃口也沒有了。
元曜奇道:「此話怎講?https://read•99csw.com
一見元曜就站在自己身後,白姬嚇了一跳,笑道:「軒之,你站在我身後幹什麼?」
元曜十分奇怪。
韋彥鎮定下來,愁道:「還是那鬼手蓮的事情。」
還有……貓的?元曜正在琢磨這句話的意思,黑貓從櫃檯那邊跑了過來,垂頭喪氣地坐在地上。
黑貓沒有回話。
白姬恍若未聞,仍舊擺弄貨架上的貨物。
劉嫂拿著勺子吃了起來,吃得津津有味。
元曜打了一聲招呼,道:「離奴老弟。」
韋彥一臉著急,顧不得跟元曜寒暄,張口就問道:「軒之,白姬在不在?」
劉嫂瞥了元曜一眼,也認出他來了。
白姬氣沉丹田,大聲吼道:「啊,韋公子來了。」
白姬小聲道:「啊,韋公子來了。」
韋彥更震驚了,道:「這……這……」
這時候,老攤主端了兩碗餛飩上來了,一碗放在劉嫂面前,一碗放在元曜面前。
元曜道:「小生剛回來。白姬,小生今天遇見進賢了,有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想問問你。」
元曜十分震驚。
劉嫂道:「絕對沒看錯,我還沒到眼花糊塗的年紀呢!那些女鬼舌頭伸得老長,嚇死人了!你沒發現賀郎君最近瘦了很多,而且印堂發黑,精神萎靡么?怕不就是被女鬼吸走了陽氣!公子,我勸你少去賀宅,免得也跟賀郎君一樣,被女鬼迷惑,變得不人不鬼。」
劉嫂恐懼地道:「賀郎君被鬼所惑,迷了心智。我親眼看見,他的書房裡有女鬼!不止一個,有好幾個,女鬼們披頭散髮,眼珠翻白,舌頭伸出來,都伸到了胸口呢。賀郎君成日與那些女鬼在書房裡廝混,也不出門去平康坊了。賀郎九九藏書君被迷惑了心智,也不知道恐懼。我受到驚嚇,不過是去坊間說了幾句眼之所見,賀郎君知道了,便把我打發了。」
原來,離奴的嘴跑了,怪不得剛才它一直不說話。
元曜心中震驚。
白姬每天都派出紙人去找她的耳朵和離奴的嘴,但是一連數日,紙人都毫無所獲。
白姬沒有回答,她擺弄完貨物,轉過身來。
元曜朝白姬望去,不由得一驚,大聲嚎道:「白姬,你的耳朵呢?!」
「太好了。」韋彥急忙往裡間衝去。
劉嫂低聲道:「我勸公子還是少與賀郎君來往,也不要再去他家了。」
黑貓回過頭來,狠狠剜了元曜一眼,立刻沒了道骨仙風之姿。
元曜拿手比劃了一下耳朵。
大家都以為佛祖顯靈了,紛紛去佛寺祭拜。一時之間,長安城裡的各大佛寺香火旺盛。
韋彥一看,十分震驚。
合著,剛才口乾舌燥地說了半天賀宅的事,白姬一個字也沒聽見?!元曜不由得泄氣,繼而想起了什麼,又驚道:「耳朵怎麼會跑了?跑去哪兒了?它還回來不?!」
白姬一直在擺弄貨架上的貨物,不知道聽見了沒有。
黑貓飛奔過來撓了元曜一爪子,哭著跑了。
元曜問道:「白姬,你說進賢是不是被女鬼纏住了?但是,賀宅里又什麼氣息也沒有……」
白姬大聲道:「啊,韋公子來了。」
街邊有一個餛飩攤子,飄來誘人的香味,元曜腹中飢餓,打算吃一碗餛飩再回縹緲閣。
韋彥急道:「白姬,那鬼手蓮又出事了!」
白姬站在貨架邊,把一個曲頸花瓶替換在一盒香料的位置,又把香料挪到了西域寶石旁邊。
「?!!」
元曜望著賀宅,只覺得賀宅之中十分寧九九藏書靜,並沒有惡鬼入宅的鬼氛。
元曜嘆了一口氣,道:「小生一開始也不可置信,可事情就是這麼發生了。沒有耳朵、嘴巴,十分不方便,白姬已經派紙人去找了,希望能早點找到。丹陽,你找白姬有什麼事?小生替你比劃吧。」
這一天,縹緲閣中,白姬在裡間看經文,離奴在後院望浮雲,元曜在櫃檯邊記賬。
元曜聽見裡間白姬和韋彥一來一往,答非所問的對吼聲,只好放下了毛筆,向裡間走去。
「是丹陽呀,好久不見,今日怎麼有空來逛逛?」韋彥是熟客,不用招呼,元曜又埋頭寫賬目。
會不會是劉嫂看錯了?又或者是她在胡說?元曜撓撓頭,決定回去找白姬問問這件事。
元曜和劉嫂一起坐著等,餛飩遲遲沒端上來,氣氛有點尷尬。
元曜拿出香魚乾,道:「離奴老弟,要不你過來嗅一嗅這香魚乾?小生知道你心裏苦,不能吃,嗅一嗅也是好的,不然會憋壞的。」
韋彥道:「白姬,你賣的東西總是出事,不得清凈,我以後不會再買你的東西了!」
韋彥早就衝進裡間了,元曜的話,他一個字也沒聽見。
白姬大聲笑道:「耳朵跑了,我聽不見。我現在完全聽不見,軒之要說什麼,就比劃一下,或拿筆寫下來吧。」
元曜道:「丹陽,白姬的耳朵跑了,她現在聽不見聲音。剛才你說了什麼,她都聽不見。」
白姬會意,她掀開特意梳下來遮住耳朵部位的雙環髻,露出了空空如也的耳部。
劉嫂先打破沉默,搭話道:「剛才在賀宅見過,公子您跟賀郎君是朋友?」
白姬穿著一襲白色雲煙千水裙,挽著半透明紗羅披帛,她柔亮潤澤的墨發梳作芙蓉髻,兩側斜簪著一read.99csw.com對珍珠碧玉金步搖。
元曜站在賀宅外,向賀宅上空望去。他從小就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事物,自從待在縹緲閣里跟白姬、離奴一起穿梭于陰陽兩界之後,這種通感邪神鬼物的能力就越來越強了。如果賀宅之中有惡鬼,無論它隱藏得多麼好,他也能感應得到邪惡的氣息。
白姬雪膚紅唇,薄施粉黛,淡煙般的娥眉之下,一雙明亮的美目顧盼生輝。然而,雲髻峨峨之下,本該是一雙耳朵的地方,卻空空如也。
元曜一驚,不敢相信,道:「進賢的書房裡怎麼會有女鬼?是不是大嬸你眼花看錯了?」
鄰座一個拎著包袱的婦人也正在等餛飩端上來。
「耳朵……還會自己跑了?!」
韋彥疑惑地道:「白姬,你為什麼翻來覆去就說這一句話?」
日子還是得過。
胡亂吃了幾口,元曜便離開了餛飩攤,他十分擔心賀遠,又轉回到了賀宅。
白姬和離奴變得一個聾,一個啞,元曜也就無心再管賀遠與女鬼的事了。
元曜抬頭一看,卻是韋彥。
元曜離開賀宅,走在宣陽坊的街道上。
白姬笑道:「啊,原來韋公子來了。」
元曜又問道:「白姬,你覺得呢?」
一襲白衣從裡間飄出來,看見元曜,笑道:「啊,軒之回來了,什麼時候回來的?」
元曜站在白姬身後,把今天在賀宅所見的事以及劉嫂所說的事說了一遍。
元曜愁道:「不僅耳朵,嘴也會跑。離奴老弟的嘴巴跑了,成了啞巴。」
元曜要了一碗菜肉餛飩,坐下等待。
「丹陽,白姬最近身體有恙,雙耳失聰,怕是……」
元曜一邊寫,一邊道:「白姬在裡間。」
西市,縹緲閣。
韋彥吼道:「白姬,你瘋了嗎?!」
一聽https://read.99csw•com「啞巴」兩個字,黑貓盯著小書生,眼中精光爆射。
白姬一見元曜,笑道:「軒之,你來得正好,我聽不見韋公子在說什麼,你幫我比劃一下。」
元曜仔細一看,又是一驚。黑貓的耳朵倒是還在,只是本該是嘴的地方,空空如也。
元曜覺得反常,道:「離奴老弟,你怎麼不說話?莫不是啞巴了?」
白姬沒了耳朵之後,元曜只能與她比劃著溝通,很多意思比劃不出來,寫字又太長,十分不方便。
白姬聾了之後,聽不見聲音,更不能察覺自己聲音的大小。她跟元曜說話時,有時候聲音低到聽不清,有時候冷不丁發出一陣蕩氣迴腸的龍吟,能把瓦片震落。
韋彥顫聲道:「這到底是怎麼了?」
元曜答道:「小生與進賢是同鄉。」
小書生急得拿手比劃,白姬才明白他的意思。
一個少了一雙耳朵的白衣美人,看上去說不出地詭異。
元曜走進大廳,就見一隻黑貓垂頭喪氣地蹲在櫃檯上。
元曜一邊寫賬目,一邊聽裡間傳來的對話聲。
裡間,蜻蜓點荷屏風后,白姬跪坐在青玉案邊,韋彥一臉驚疑地跌坐在另一邊。
元曜走到櫃檯后,把賣七星古劍所得的銀子放進了陶罐里。他拿著賀遠歸還的五兩銀子,道:「離奴老弟,你看,這是上次進賢借的五兩銀子,他今日還了。你還說他不還,完全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白姬偶爾會坐在後院誦讀經文,以前倒還沒什麼,現在整個西市,乃至長安一百一十坊都能聽見她沉厚雄渾,仿如洪鐘一般的誦經聲,時不時還夾雜著一聲龍吟狂嘯。
黑貓一聽,十分驚恐,它叫不出來,只能眼淚汪汪。
白姬的聲音恢復了正常,她笑道:「啊,韋公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