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盡說些不明不白的話,」她說,「這是很難理解的。」
阿巴恩問:
他們沒有回答。
她一個接一個看他們。她在等,他們卻不說話,她叫道:
「聽見了。」
「啊!」一陣無聲的狂笑扭曲了薩巴娜的臉。
「我要弄明白!」
「不對。」
「假如是大衛殺猶太人,該是誰殺死了猶太人?」
「我看見有人在哭泣。」
「左輪手槍是誰的?」
她朝他,朝猶太人走過去,站在那裡,站在他面前。出現一瞬間的光亮。落日亮開去,黃光灑進房內。她在落日的餘輝里注視著猶太人。
「不管是不是買賣人,」阿巴恩說,「猶地亞,格林戈,全一樣。」
「是可能解除買賣人桎梏的猶太人?」
「我說不。我說:假如是大衛開槍,就該是格林戈殺人。」她吼起來。
「瞧,他太年輕,是吧?」
「我是在想他。他會去哪裡?」
「可憐的格林戈?」
猶太人沒有回答。
她再也不在死人的計數上費腦筋了。
薩巴娜垂下眼睛,久久地思考著。她隨後說話了,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地面。
「大衛?」阿巴恩問。
「再也別相信格林戈。」
「尋找眼睛。」猶太人說。
「是的,別的格林戈。」猶太人說。
「他沒有技術,他在葡萄牙人班組裡。」
他們沒有回答她。她回答。
「不是猶太人,不是狗,從來不是,他?」
「也許吧。」
「他當時說:九*九*藏*書自由。」
「弄吧,」猶太人說道,「弄明白吧。」
她一直在往遠處看。
「罪行。」
「也許吧。」猶太人說。
「誰知道呢?」阿巴恩說道,「也許,一下子多了一個猶太人?」
「你,回答。」
「誰會殺你?」
她提完這個問題,並不等待回答,她自己來回答,同時看著猶太人:
「告訴我。」
「種族主義者就在這裏被處決。」
「我們被關在這裏。」阿巴恩說。
「你能肯定:是格林戈?」
「那些都是死人平原上的狗。」
「這裏之外,」阿巴恩說,「仍然是施塔特,仍然是別的猶地亞地區。它們一個接一個,邊界相連。」
「我就是種族主義者。」阿巴恩說。
薩巴娜朝猶太人轉過身來。他看上去並沒有在聽。
「不是。」
「為槍決猶太人?」
「是的。」
「也許沒有任何人?」
「對。」猶太人說。
「是。」
「也向那些人?聾子?猴子?」
「有很多死人嗎?」
狗在叫,那是猶太人的幾條狗,很近,就在大花園裡。
傳來了猶太人的嗓音,他在低聲說話,誰都聽不懂他說的是什麼。
他們仍沒有回答她。她說:
眼睛的read.99csw.com藍色深而又深。
「被殺?」
天更冷了。夜。天空幾乎一片漆黑。黑黢黢的大花園裡也看不見任何東西。
「是格林戈的。」
「他當時說:打倒真相。」
「為了格林戈不親自動手,對吧?」
「什麼之後?」
她離開他們。她朝窗戶走去。傳來一聲憤怒而又痛苦的呻|吟。她透過沒有窗帘的窗玻璃往外看了很久。隨即猛地朝兩個猶太人轉過身來。
「是可能解除別的猶太人桎梏的猶太人。」阿巴恩說。
「到海里,土地流失到海里。」
她在沉思。
「包括我,包括他,包括所有人。」
靜默。
「逃到別處沒有用。」她說。
落日又退隱了。
「那就是盼著能說『殺害猶太人的人是一個名叫大衛的人,施塔特的一個泥瓦匠,大家都搞錯了,你們都搞錯了,不是我,是施塔特的一個泥瓦匠』的格林戈,對吧?」
跟前幾次一樣,大衛在睡夢中動了動。
「假如大衛的武器被搶了呢?——」她補充說,「我去過的地方從沒有超過施塔特,我不知道之外有什麼。」
「不對。」猶太人說。
眼睛一直發出強烈的藍光。
「那就是格林戈和他要處置的猶太人?那就是盼著格林戈殺害猶太人的買賣人的保安,對吧?」
「我回答:如果是格林戈殺猶太人,就該是格林戈殺死猶太人。」
狗叫聲又從薩巴娜手指的方向傳了過來,低沉read•99csw.com,有節奏。她說:
「為什麼?」
「再也別相信任何事情。」猶太人說道。
「那就是盼著能說『殺害猶太人的人,是格林戈』的買賣人的保安,對吧?」
「大衛。」猶太人說。
「我也是。你認出我啦?」
他指指青年大衛龜裂的手。
「我們剛才在談論,那之後格林戈會說些什麼。」猶太人說——他的聲音很溫和。
她不說話了。
「有這個可能。」阿巴恩說道。
「不對。」猶太人說。
「他們在這方面已經達成協議。格林戈曾說:『你們就別張羅這事兒了,就幫我這個忙吧。』『那就說定了。』買賣人齊聲說——」她停下來,「那就是格林戈和他要殺的猶太人,對吧?」
「你為什麼進來?」
「對,」猶太人說,「正是這樣。」
靜默。
「格林戈怎麼解釋?」
「證據。」
「說話的那個?」
「你就是猶太人阿巴恩,狗阿巴恩?」
「他當時說:未來萬歲。」
「是的。」
她又朝猶太人轉過身去。她的眼睛始終睜得大大的。
「你說了什麼?」
「有人說總共兩千萬。我不清楚死人的事。」
「我替猶太人回答。」
「我們在尋找耳朵。」阿巴恩說。
「不是,因為買賣人是同意的。」
「格林戈怎樣解釋?」
猶太人微微一笑。她沒有看見。她說得更快了:
「猶太人的熟人?」
「為這事兒借給他的?」
九*九*藏*書「任何事情,任何人。」阿巴恩說。
「直到哪裡呢?」
他們都沉默下來。薩巴娜在回想猶太人當時說了些什麼。
「你聽見他說的話了嗎?」
她沒思索。她回答。
「對,正是如此。」阿巴恩說。
「沒說什麼。」
他們倆都沒有回答。
靜默。
「是的,」她看看他們兩人,「你就是不會被殺的那個。」
她看看他們兩人,再看看大衛。
「格林戈,是的。」
「多大年紀?」阿巴恩問。
薩巴娜朝大衛轉過身去,他閉著眼睛。她指指他。
她朝阿巴恩轉過身來。
「他當時說:快樂地對待一切,快樂地反對一切吧。」
「錢。」
她在思索,她問猶太人:
「包括你?」薩巴娜問道。
她朝遙遠的、看不見的邊界望去。猶太人,一動不動,注視著她。
「能看見的、會說出去的那個猶太人?」
「是格林戈負責槍決猶太人?」
「二十五歲,」薩巴娜說,「跟讓娜結了婚。」
「夜很長,」阿巴恩說,「很長,很寂寥。」
「你在想猶太人?」阿巴恩問。
阿巴恩踱步。他走到她身邊。她看見他了,發現他了。
「包括他?」
「我們一道。」猶太人說。
她不再看他們。她一再重複:
「買賣人的保安已經把猶太人丟給格林戈去殺。」她說——話音已平靜下來。
「干粗活的?」
「別的猶地亞地區。」她說。
「不是,為看著他。」
薩巴娜似乎無
九九藏書法肯定。「他沒有解釋。」
「是的,我認出他們了。」
「也向他們,沒錯,」猶太人說。
她伸直腰,死死地盯著他們看。她的眼神顯得無限深邃。她叫猶太人。
「你是誰,竟讓人害怕?」
靜默。
眼睛睜大了,恐懼突如其來。她指指大衛。
她在他面前停下不動。
「對。」
「向誰?」
「為了聽見他們的聲音。」阿巴恩說。
「為了對他們說話。」猶太人說。
「格林戈怎麼解釋?」
「是的。」
靜默。
「為什麼大衛會殺猶太人?」
「假如不是大衛呢?」
她儘力回憶。
阿巴恩站起來,在房間里轉,慢慢轉,然後朝大衛走去,他圍著他繞了一圈,停在他面前。薩巴娜看著他。
「那是誰呢?」
「如果他們放過他,他會到哪裡去?」
「又能是誰呢?」
「一個猶太人。」
薩巴娜轉過身去。猶太人一直在注視她。
他們沒有停止互相對視。
他繼續走近大衛。薩巴娜沒有動。
「是冰凍,」薩巴娜說道,「人在外邊像走在鐵上,有人摔倒,有人死掉。」
「格林戈怎麼解釋?」
「包括他。格林戈怎麼解釋?」
「向那些能看見的、能聽見的人。」
「人口很稠密?」
「不,瞧,他已經帶上了武器。」阿巴恩說。
「一旦大衛朝猶太人開槍之後。」
「你當時說什麼來著?」
「也許別的人還會到來?」
「非常稠密。」
「沒用。」猶太人說。
靜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