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蟒蛇

蟒蛇

「太晚了。」她嘆著氣說道。
她站得直挺挺的,好讓我欣賞她,她垂下眼睛,一副多情種子的樣子。半裸著。除了我,她從來沒有對任何人如此這般暴露過自己。太晚了。過了七十五歲,她永遠也不可能在我以外的任何人面前這樣顯露自己。在這幢校舍里,她只在我面前這樣出現,而且永遠是禮拜天午後,當其餘的學生全都出門,我們也參觀過動物園之後。我必須在她定下的那段時間觀看她。
我們也去看凱門鱷。二十年前,有一頭凱門鱷,那是一九二八年養在那裡的凱門鱷群中某一頭的叔公或者父親,這頭凱門鱷曾咬斷殖民軍一名士兵的腿。那條腿從腹股溝的高度被咬斷,因而使那可憐的士兵告別了軍人生涯。他原本是鬧著玩,用自己的腿去輕輕戳凱門鱷的嘴,哪知鱷魚要玩就玩真箇兒的,毫不客氣。自那以後,在鱷魚塘周圍便支起了柵欄,如今,大家可以絕對安全地觀看那些鱷魚半睜著眼睛睡覺,為它們昔日的罪行浮想聯翩。
由於她的年齡和她的老童貞,巴爾貝小姐對蟒蛇完全無所謂。蟒蛇對我個人卻產生了極大的影響。那樣的情景使我成為愛冥想的人,也許還會讓我精神振奮,假如我思想更活躍、更豐富,假如我的心更細,假如我有更寬廣、更討人喜歡的胸懷,直至重新發現一個造物主,重新發現世上善惡力量的明確分界線,這兩種力量都是永恆的,一切事物都起源於這兩種力量的衝突;或者,反過來說,直至起而反對所謂罪惡之源的喪失信譽,起而反對所謂無罪之源的信譽。
為了儘快了結,我對她說,她很富有,她有漂亮的內衣,至於其他的事,那也許並不像她想象的那麼重要,人不能生活在遺憾里……她沒有回答我,只深深地嘆著氣,又穿上了那件表明她平日德高望重的黑色花邊襯衣。她動作很緩慢。當她扣袖子的紐扣時,我就知道馬上要完結了,我又會有一個禮拜的安靜生活。
我在巴爾貝寄宿學校待了兩年,靠的是我母親工資的四分之一和每周觀賞一次巴爾貝七十高齡的處|女軀體,直到那妙不可言的一天來臨,那一天,由於無力支付我每月的寄宿費,絕望的母親前來將我領了回去,她當時確信,我的輟學會讓我成為她終身的負擔。
「漂亮的內衣,這很重要。你得知道這點,我知道得太晚了。」
「我給誰看我的內衣,除了給你,給理解我的你看?」
我可沒有代家長。我整個禮拜都與巴爾貝小姐待在一起,禮拜天也不例外。
大約是一九二八年,這事發生在法國某個殖民地的一座大城市裡。
我回到我的房間里。我來到平台上。我深呼吸。我處在一種負面的興奮狀態,這種興奮是先後兩個不同的景象必然在我身上引起的:參觀動物園和觀賞巴爾貝小姐。
我一開始便明白了。整個校舍都充滿死亡的氣味。那是巴爾貝小姐老之將死的處|女九九藏書味。
這種缺失折磨著她,這是錯失從未來過之人的遺憾。鑲嵌著「無價」花邊的粉紅色連衫睡裙裹著她,有如一塊裹屍布,讓她顯得鼓鼓的,活像一隻瓮,緊身的部分則將她攔腰勒住。我是唯一一個她展示她日趨衰竭的肉體的人。其他的學生可能會告訴他們的家長,而我,即使我把這事告訴了我的母親,那也無關緊要。巴爾貝小姐收我當學生是給我們面子,因為那是我母親格外堅持的結果。城裡別的任何人都不可能接受一個本地學校的小學老師的女兒到自己的學校就讀,他們害怕為此而讓學校失去人望。巴爾貝小姐有她慈善的一面。所以她和我都心照不宣。我什麼也不說,她也不說我母親一件連衣裙穿兩年,而且穿的是棉襪子,為了交我每月的寄宿費,她還得賣她的首飾。這一來,同學們既看不見我母親,我也不談我怎麼過禮拜天——禮拜天出門不花錢而又開發票——而且我還從不抱怨,所以巴爾貝小姐十分看好我。
蟒蛇吞噬並消化小雞,遺憾也吞噬並消化著巴爾貝小姐。在我看來,這兩種接連而又按時進行的吞噬,由於它們的連續性和經常性,都各自具有了新的含義。假如我只觀看了那第一種吞噬,即蟒蛇吞小雞,也許我會永遠因驚恐而記恨蟒蛇,記恨它讓我在想象里替代小雞忍受巨大的痛苦。有這個可能。同樣,假如我只觀看了巴爾貝小姐,顯然,除了讓我憑直覺預感到人類承受的災難,她也只會讓我預感到社會秩序不可避免的失衡,以及由此產生的千萬種形式的壓服。然而,不,我兩者都看到了,幾乎毫無例外,一個接一個,在一天當中,而且永遠按那樣的順序。由於這種連續性,看見巴爾貝小姐就讓我想起了蟒蛇,那美麗的蟒蛇,它,身體健壯,在光天化日之下吞噬小雞,反倒堂而皇之佔據了單純、明快、天生威嚴的位置。巴爾貝小姐也一樣,我看過蟒蛇之後,她倒成了令人厭惡的典型怪物,陰鬱、貪財、陰險、隱蔽——因為誰也看不見她的童貞如何被吞噬,大家只看見吞噬的結果,聞到那氣味——這怪物兇狠、虛偽、膽怯,尤其是自命不凡。我如何能對那兩種景觀的連續性無動於衷呢?由於不知什麼樣的命運驅使,我和那兩者都結下了不解之緣,我未能逃出黑夜怪物巴爾貝小姐封閉的世界,也未能與我在黑暗中靠白日怪物蟒蛇而預感到的他相會,我為此感到絕望得喘不過氣。我想象著這個世界,想象著它隨意而又艱難地擴大著,我預先把它想象成某一種巨大的植物園,在園裡,在噴泉和水池的清涼里,在羅望子樹濃密的陰影與大片強光的交替中,完成著不可勝數的肉的交換,交換的形式是吞噬、消化、交尾,完成得極度地歡樂而又平靜,那是從太陽下,從日光里的東西升華出來的平靜,明朗、微微顫動而又透出令人陶醉的單read.99csw.com純。我站在陽台上,站在這兩種極端道德的交匯處,朝那些殖民軍的士兵微笑,在蟒蛇籠子周圍從來就只有這些男人,因為他們觀看蟒蛇也不花錢,他們也身無分文。我對他們微笑,有如小鳥嘗試著飛翔,非常無知,還以為那是為重返罪惡蟒蛇的綠色天堂而採取的合適方式。就這樣,那蟒蛇雖然也讓我害怕,卻只有它使我重新找回了膽量和厚顏。
我們如果去得太晚,就會發現蟒蛇已經躺在雞毛床上打瞌睡。我們仍然在它的籠子前面站上好一會。已經沒有什麼可看了,但大家都知道片刻之前發生了什麼事,所以誰都會站在蟒蛇前面,思緒萬千。那是兇殺之後的平靜。那無懈可擊的罪行是在雪白微溫的雞毛里完成的,那些雞毛使小雞的無辜顯得更現實,更具有懾服力。那樣的罪行沒有污點,沒有流血的痕迹,也沒有悔恨。那是可怕災難之後的秩序,是犯罪場所里的平靜。
蟒蛇以同樣鮮活的方式證實了我這個信念。誠然,蟒蛇讓我害怕,因為它吞噬,正如巴爾貝小姐深受其害的另一種吞噬讓我害怕,但蟒蛇卻禁不住如此這般吃掉小雞。同樣,妓|女也禁不住去讓人看自己的身體。巴爾貝小姐的不幸歸罪於她逃避了很專橫的自然法則,她未能明白如何讓人發現自己的身體。世界也一樣,還有我的一生,都面臨一條雙重的道路,必須作出乾脆的抉擇。一邊是巴爾貝小姐的世界,另一邊是專橫的世界,不可避免的世界,是那種被認作命中注定的,也就是未來的世界,陽光充足的、灼人的,唱著的,叫著的世界,美麗而難於接近,但要想到達那裡,必須適應它的殘酷,有如人們必須適應善於吞噬的蟒蛇的場面。我看見我生命的未來世界正在升起,那是生命中唯一能夠接受的未來,我看見它在和諧的音樂中,在像蛇伸展身體那樣的純粹中展現出來。我覺得,我一旦認識它,它將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我眼前:我的生命會在一種持續而壯麗的發展中浮沉,最後達到終結,有極度的恐懼,也有欣喜若狂,卻沒有休憩,沒有疲憊。
它盤成一團,黑黑的,亮亮的,像露珠一樣發光,光澤比山楂樹上的露珠更清純。它的形體值得讚歎,圓得豐|滿,柔軟,壯實,像一根黑色大理石圓柱不勝千年的疲勞而傾覆,最終盤成一團,並突然瞧不起它背負的沉重的自豪感和波浪起伏似的緩慢。這時,蟒蛇被體內的能量刺|激得渾身哆嗦,它通過極其悠然自得的消化過程將小雞融入體內,有如沙漠里灼人的沙子吸收水分;這樣的聖餐變體是在神聖的寧靜中完成的。在那絕妙的體內寧靜中,小雞變成了蛇。在均勻的長管內,兩足動物的肉以令人暈眩的幸福不聲不響地溜進了爬行動物的肉里。它的形體本身就難以辨認,滾圓的,外部沒有任何明顯的抓捕器官,卻比任何爪子、手、掌、角或鉤九*九*藏*書更有攫握能力。不僅如此,它渾身光得像水,眾多物種中沒有一樣比它更光滑。
我便決定下去。否則她很可能會上來找我。我回到巴爾貝小姐的房間。我發現她老站在同一個地方,她的窗前,笑眯眯的,穿一件粉紅色的連衣睡裙,雙肩袒露。我站在她前面,注視著她,彷彿這是我義不容辭的事情,我們之間好像有個默契,每個禮拜天她欣然帶我去看蟒蛇回來之後,我都應該這樣做。
「幸虧你來了……」
那一切持續了兩年。每個禮拜天。在那兩年裡,每禮拜一次,我必須首先觀看一次暴力吞噬,吞噬者的長度和蜿蜒的體形都精確得令人眼花繚亂;接著是另一種吞噬,這種吞噬速度緩慢,沒有具體的形狀,而且是黑色的。這一切發生在我十三歲到十五歲之間。我當時一定得觀看那兩種場面,否則會得不到足夠的教育,會「造成我自己的不幸和我可憐的母親的不幸」,會找不到丈夫,等等……
「你看出來啦,」巴爾貝小姐溫和地對我說道,「這個,這是件漂亮的睡衣……」
我們也去看愛手|淫的長臂猿,或生長在紅樹林沼澤的黑豹,那些黑豹在水泥地上快乾死了,它們被關在鐵柵欄里,永遠拒絕透過柵欄看人的臉,因為那些人為它們極度的痛苦像魔鬼一樣欣喜若狂;黑豹們眼巴巴望著亞細亞一條條綠色的江河河口,那些猴群眾多的江河河口。
我坐在巴爾貝小姐對面吃晚飯,然後快步回到我的房間,以避免與回校的寄宿生打照面。我在琢磨明天將要發給母親的電報,為的是告訴她我愛她。不過我從來沒有發過這份電報。
我們去植物園。去那裡不花什麼錢,卻可以讓巴爾貝小姐跟我媽媽索要額外的「禮拜天出遊費」。
禮拜天下午,巴爾貝寄宿學校里其餘的姑娘們都回家了。她們,她們在城裡有「代家長」。晚上回校時,她們看夠了電影,在「寶塔」吃飽了下午點心,玩夠了游泳、汽車兜風,還有網球。
我屏住呼吸。不過她有她善良的一面。而且她譽滿全城,完美,純潔無瑕有如她的一生。我老對自己這麼說,而且她已經很老邁了。然而,這一切都不起作用。我仍屏住呼吸。
我們回寄宿學校的時候,我總嫌太早,回到學校后,巴爾貝小姐的房間里總有一杯茶和一根香蕉在等著我們。我們默默地吃著。之後,我就回到我的房間里。片刻之後,巴爾貝小姐又在叫我。我不馬上回答她。她卻一直在叫:
夜幕降臨時,我回到那沾染了悔恨臭氣的房間。真可怕。還沒有一個男人向我打招呼。真讓人受不了。我已經十三歲了,我認為現在還不走出這幢房屋,已經太晚了。一進入我的房間,我就把門關上。我脫掉緊身內衣,在鏡子前面看自己。我的乳|房乾淨、白皙。在校舍里,這是我生活中唯一讓我看著高興的東西。在校外,有蟒蛇,在這裏,有我的乳|房。我哭了。我九*九*藏*書想起媽媽的身軀,它是那樣盡職盡責,有四個孩子在那裡喝過乳汁,它散發出香草味,就跟衣衫綴滿補丁的媽媽全身的氣味一樣。我想媽媽,她老對我說,她寧可死,也不願看見我的童年和她的童年一樣令人難以忍受;要想找到丈夫,必須學習,學會彈鋼琴,學會一門外語,學會在沙龍里舉止優雅;她還說,要想教會我這些東西,巴爾貝比她強。我相信我的母親。

「我明白。」
「我能喜歡的也就是這個,」她老說,「我寧可不吃飯……」
我沒有回答。她等了片刻,但我沒法回答這樣的問題。
大街上陽光燦爛,鬱鬱蔥蔥的羅望子樹向周邊的房舍散發大片大片綠色的香味。殖民軍的士兵在街上走過。我朝他們微笑,希望他們當中有誰打招呼讓我下去,並讓我跟著他走。我在那裡待了很久。時不時也有士兵對我微笑,但沒有一個對我打招呼。
「來看一看……」
「我昨天才買回來。我喜歡漂亮內衣,」她嘆口氣說,「我年紀越大,就越喜歡……」
我們去看蟒蛇吮吞它的周日小雞。在非周日,蟒蛇不吃別的東西。只有死動物肉或者病雞。但禮拜天,它卻可以吃鮮活的童子雞,因為人們更喜歡這樣。
從巴爾貝小姐身上散發出一種令人難以忍受的氣味。誰也不會搞錯。她第一次這樣出現在我面前,我就明白了這種難聞氣味的秘密,我聞出來了,那氣味在校舍里飄浮著,是一種隱蔽在康乃馨香水下面的氣味,小姐身上灑滿了這種香水。這種氣味從櫥櫃里鑽出來,又和澡堂里的潮濕味混在一起,然後停滯不動,十分濃重。它在寄宿學校的門廳里滯留了二十年,在午睡時,便像打開了閥門一樣從巴爾貝小姐的黑色花邊內衣里散發出來,因為她每天午飯後準時在客廳里小睡。
「我白過了這輩子,」她等了一會兒,又補充說,「他從來沒有來過……」
它彷彿正規實行某種教育原則一般強力地干預我的生活,或者也可以說,以對「恐怖」的絕對準確的定調干預我的生活,使我只在某一種恐怖面前感到真正的憎惡,這種恐怖可以用道德標準來定性:掩蓋的想法、掩蓋的邪惡,同樣,還有隱瞞的疾病以及所有自我忍受而羞於出口的事物,反過來說,我對,比如說,謀殺犯一點都不感到憎惡。相反,我還為謀殺犯當中被關進牢房的人們感到痛苦,倒不完全是為他們本人,更多的是為他們被忽視的慷慨氣質,這種氣質在註定要失敗的行動中戛然而止。我又怎能不用我對待悲劇性氣質的偏愛來對待蟒蛇呢?既然在我眼裡蟒蛇就是悲劇性氣質的完美形象。多虧了它,我對所有有生命的物種寄予難以遏制的同情,我覺得這些生物的總體有如一種極為協調的必然,也就是說,它們當中缺少任何一種都足以無可挽回地使總體殘缺不全。我對那些人頗不信任,他們膽敢對所謂的「可憎」生九*九*藏*書物種群作出判斷,認為蛇「冷血而不聲不響」,貓「虛偽而殘忍」,等等。我認為只有一種人似乎真正屬於我對種群的想法,當然,那就是妓|女。妓|女(我是通過大城市弱肉強食的世界來想象她們的,她們追逐獵物,急不可耐,厚顏無恥地消耗他們,那是她們命中注定的氣質)跟謀殺犯一樣引起我的讚賞,而且我也為她們感到痛苦,因為她們也遭到同樣的漠視。當我的母親宣稱她考慮不準備設法讓我出嫁時,巴爾貝小姐立即出現在我眼前,但我一想到,我還有妓院呢,我就感到安慰,真幸運,不管怎麼說,還有妓院呢。我把妓院想象成某種破壞童貞的廟堂(我很晚才得知妓院的商業性質),跟我情況相同的年輕姑娘,純潔無瑕,因無緣結婚而去那裡讓陌生的男人、跟她們同類的男人揭秘自己的肉體。妓院是一種恬不知恥的廟堂,它應該十分安靜,任何人都不該在那裡說話,在我的預想中,在那裡沒有可能說任何一句話,匿名是全面而神聖的。在我想象里,姑娘們都戴著面罩溜進去。毫無疑問,那是為了得到種群的匿名權,模仿絕對缺乏「個性」的蟒蛇,蟒蛇是赤|裸面罩最理想的攜帶者,它赤身露體,處|女般光潔,無邪,只承載著犯罪的責任,而罪惡是從它光光的身體里出來的,有如花兒從枝椏里長出來。妓院漆成綠色,草木綠,蟒蛇的吞噬正是在這種草木綠當中進行的,那也是羅望子樹的綠色,羅望子樹用它的樹蔭遮蓋著我的陽台,充滿絕望的陽台,陽台周邊排列著一個個小房間,在小房間里,姑娘們委身於男人,那兒就像某種游泳池,大家在那裡洗澡,洗去自己的童貞,去掉肉體的寂寞。在這裏,我應該講一樁童年的往事,這樁往事會進一步證實這種看法。我想,那是在我八歲的時候,我的哥哥,當時十歲,有一天,他讓我給他看那是「怎麼」長的。我拒絕了。氣瘋了的哥哥便對我宣稱說,女孩子「不用那東西會死,把它藏起來會悶壞它,還會病得很厲害」。我並未因此而照做,但後來我好多年都生活在一種痛苦的疑慮里,更因為我一直沒有讓任何人看過。當巴爾貝小姐讓我觀看她時,我倒從其中證實了我哥哥所說的話。我確信巴爾貝小姐就是因此才變得衰老的,她從未用它們奶過孩子,也從未暴露給男人看過。顯然,人們是因為想避免受孤單的折磨才去讓人觀看自己的身體。凡是使用過的東西,不管怎麼使用,比如給別人看,都受到保護。乳|房一旦為某個男人所用,哪怕只准他看一看,看清楚它的形狀,它的豐|滿、堅挺,這乳|房一旦能夠引起男人的性|欲,它就會躲過那樣的衰退。出於這樣的考慮,我便把最大的希望寄托在妓院身上,那是讓自己被觀看最理想的地方。
「什麼樣的生活!……」她嘆著氣說。
「我看出來了,」我總這麼說,「正是這個,漂亮睡衣,我看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