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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佔用了皮埃爾在長椅上的位置。許多旅遊者也像她一樣躺了下來。幾個男人躺在地上,躺在粗繩編的地毯上。廳里一片沉寂。所有的孩子都在睡覺,沒有人說話。
皮埃爾回來,說已在馬德里的民族旅館為今晚訂了三個房間。他們沉默片刻。今晚在馬德里訂了房間。他們知道一到馬德里,瑪利亞就要喝酒,在酒吧里轉悠。他們必須十分耐心。他們兩人十分默契地都閉上眼睛。即使她睡著了,他們也羞於在她面前相互對視。但他們仍然彼此看著,雖然不可能行動。接著,在無法抗拒的急迫慾念下,他們再次閉上眼睛。克萊爾說:

她瞧。馬德里朝他們迎來,它首先像一座石山。接著他們發現這座山上布滿了陽光挖掘的黑洞,山像幾何圖形似的攤開成高度各異的長方形大塊,塊與塊之間是空曠的空間,光線射進去,粉紅色,好似疲乏的曙光。
「我愛你。我愛瑪利亞。還有你。」
旅館又是滿滿的,但他們的房間保留著。
皮埃爾躺在床上,瞧著克萊爾脫去藍衣裙,光著身子朝他走來。後來他會知道他曾看見她在窗外是橄欖樹的開著的窗子框架內朝他走來。後來他會知道嗎?她很快脫去衣裙,跨過它來到他身邊。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他對她說:
「再等半個小時可以叫醒朱迪特吧?」
她說是的。她恐怖地瞧著他。
羅德里戈·帕斯特拉清晨在麥地里自殺,這是可以預見的事。大車的噪音,越來越熱的陽光,口袋裡那把手槍妨礙他躺平睡覺,這種種不適使他想起此前一直不曾留心的被忘卻的那意外的解脫:死亡。瑪利亞睡著了。她敢肯定。如果她堅持,她會做夢。但她不堅持。她不做夢。她發現自己醒著而突然感到平靜,這真好。這麼說她沒有睡著。
「呵,不,」瑪利亞說,「我要睡了。」
克萊爾知道他跟著自己。她知道。他這樣做過。他善於尾隨他想要的女人,他遠遠地跟在後面,好使她們氣急敗壞。他可是喜歡她們這樣。
他照辦了。她退後,瞧著他。朱迪特在睡覺。他知道隨後會發生什麼。他知道嗎?她朝牆後退,一直瞧著他,而不像往常那樣不顧羞恥地朝他奔去。
「可是你累了。」克萊爾說。
她又打哈欠,伸個懶腰,閉上眼。
「你睡覺的時候我們去旅館後面的林子里走了走。」
他們不回答。朱迪特在廳里跑來跑去,瞧著壁畫。收穫的場面。一些孩子在大車下和狗嬉戲。麥田裡全家人一同吃飯,莊嚴而天真,這些都畫在牆上,一望無際。
「難道我已經失去了你?」
「不知道,」克萊爾說,「所有的人都走了。大概很久。是的。」她又補充說,「你睡了一覺,這很好。」
「我們能怎麼樣呢?」她問。
皮埃爾沒有答話。她從皮埃爾面前走過,沒有停步。他聽見她說辦好了。她走開。他遠遠跟在後面。她來到樓梯上,樓梯在陰暗處。就連那些收拾房間的女服務員都仍在睡覺。他們離開瑪利亞還不到十分鐘。她在樓梯上回頭說:
「我原來可以帶他去旅行,到處走走,一次又一次,」她打了一個哈欠,「慢慢地,一天一天地,我能改變九九藏書他,讓他看著我,然後聽我話,然後……」
「可你注意到了嗎?求求你。你注意到了嗎?皮埃爾?」
死在麥田裡,瑪利亞?臉上是在奔跑中停滯的笑容,內心深處是玩笑?瑪利亞在麥地里孤獨的玩笑。這是他的景象。橄欖樹的陰影突然變淡,暑熱突然讓位給即將到來的傍晚,炎熱的尖峰已結束,這種種跡象都使他想到瑪利亞。
「你別再說了,瑪利亞。」
「是酒,」瑪利亞說,「有什麼辦法呢,然後就是猜疑,這你不會知道的。」
卡斯蒂利亞地區伴隨他們直至黃昏前。
她也瞧著窗外的景色,又立刻轉過頭。她在窗旁的鏡子前化妝。她忍住眼淚。
他一再吻她。她又後退,十分平靜。
這就是那間房,得打開。這由他來做。房間很大,朝向橄欖林。她突然慢下來,打開窗子說:
他不回答。
皮埃爾回去看看朱迪特。
「在她醒來以前有一個小時。我們可以租一間房。你要是不方便,我可以去租。我受不了了。」
「絕對。我答應。我喝得不多,還不至於……」
她在長椅上躺下。克萊爾在她對面。
「快點,」皮埃爾說,「來吧。」
「睡了,」瑪利亞說,「時間很久嗎?」
克萊爾縮回去,走開,走遠。他獨自待著。她回來時他仍在原地沒有挪動。她手裡有一把鑰匙。
「我們的故事結束了,」瑪利亞說,「皮埃爾,結束了。一個故事的結束。」
「她睡得真沉。」他說。
「吻我,吻我,快點,求求你,吻我。」
「你能不能試著忘記這件事?」
她直起身子,兩手插|進頭髮里,瞧著被麥海包圍的馬德里。
他從餐廳走來,走到她面前。
「廣播,一小時以前。他在一塊田裡。」
哭泣的克萊爾平靜下來。
「瑪利亞。」他說。
克萊爾要了咖啡,轉身對瑪利亞說:
有人敲門,是克萊爾。
她的姿勢顯得羞愧,兩眼垂下看著自己的身體。然而她害怕得驚叫。
她願意看到這事在他們中間發生,以便像他們一樣也得到啟發,也好進入這個共同體,這是某個夜晚她在維羅納發明的並傳給他們的共同體。
她們回來時,克萊爾說:
在荒涼無人的田野上炎熱仍然令人目眩。
「胡卡爾山谷很美,」克萊爾說,「在馬德里前一百公里。我們現在進入山谷。」
「不累,你知道,晚上從來不累。」
「什麼事?」
「這是可能的,」瑪利亞說,「這樣的長途旅行,又在這麼熱的天,對她這麼小的年紀來說是太難了。」
「你很美。天知道你多美。」
「我剛才睡了,現在才發現。」
酒精使心臟跳得異常快。還有多久才能到晚上。瑪利亞稍稍張開大腿,她的心在那裡跳動,一把匕首。
「她睡了。」
「來吧,瑪利亞。」皮埃爾說。
「你總是過高地相信你的力量。」克萊爾說。她們相視而笑。
「當時我來不及選擇,」瑪利亞說,「他跳到我身上。到了邊境,我本可以放他去林子里,然後在一條河邊等著,在夜裡。我真害怕。那他會成功的。只要他在必要的時間里到達邊境不自殺,那後來當他認識我們以後他就不會自殺了。」
瑪利亞將朱迪特稍稍九九藏書推遠好更仔細看看,接著又放她朝壁畫中的麥田跑去。
他們還沒有回來。酷暑的想象力仍然沉甸甸的,客店裡的光線顯得異樣。在做|愛以後遮簾被拉了起來。
「我愛你,」他說,「別怕。」
「你不愛我?」她問。
是旅遊者們把瑪利亞吵醒了。他們都高高興興地出發了。朱迪特在那裡,在進門的地方,有人撫摸她,她十分高興,午睡的汗使她的頭髮貼在頭上,她快樂地手裡拿著院里的小石子。瑪利亞站起來,於是朱迪特趕緊跑過來。
「如果你願意。隨你便。我可要一直睡到晚上。」
「我不知道,」皮埃爾說,「你別哭,別哭,克萊爾。我們離開她已經一個小時了。」
「你們真清爽。」她撲向朱迪特,親吻她。
「人總是過高地相信自己的力量,」瑪利亞說,「我想我要好好睡一覺了。」
瑪利亞叫她,給她理理頭髮。她瘦長,光著身子穿著一件小游泳衣。母親給她梳頭時她輕輕扮個鬼臉。
「她什麼都知道,」他說,「來吧。」
他不回答。
他來到了克萊爾身邊。他來到了克萊爾的唇旁。但她不願將嘴唇給他。
「吻吻我。」她說。
「這是怎麼了?皮埃爾,皮埃爾,說話呀。」
「誰知道?也許是美吧。」
「馬德里,你瞧。」
瑪利亞喝完了酒。老闆又回到吧台後面。
「今早起有關於羅德里戈·帕斯特拉的其他消息嗎?」
「我不說。可是,皮埃爾,結束了。」
「我剛剛發覺。也許很早就這樣了。」
在大廳里,在人群中,像眾人一樣擠在一起的有瑪利亞、克萊爾和皮埃爾,他們在觀賞這位舞蹈者。
「她的確漂亮。」她說。
「是的,」她也喚他,「皮埃爾。」
「我說是為了睡午覺。」
「現在多舒服呀。」瑪利亞說。
「只要看看朱迪特,」皮埃爾說,「就知道熱氣開始減退了。」
克萊爾突然轉過身來,彷彿在罵人:
她準備好了。她在哭泣。
「我早就知道。」克萊爾說。
在室外,暑熱彷彿沒什麼變化,但人們的情緒變了,遠離了清晨和清晨的痛苦而生活在對傍晚的期望中。農民又出現在田野里,收割同樣的小麥,天邊的粉色山脈令人想起清晨已逝的青春。
由於田野上致命的酷熱,這裏沒有一個人。就在這裏?克萊爾停了下來,正像他所希望的那樣氣急敗壞,因為他還沒有趕上來,因為他在她身後的步伐還很平靜均勻。
「我不知道。我們可以一直這樣談到晚上。」
克萊爾在她房裡準備即將到來的夜裡的婚禮。皮埃爾躺在床上,想著這事,但由於對瑪利亞的懷念而悶悶不樂。
「是的。不過忍住就行了。你知道。」
那人想了想,記起來了。一個罪犯。
房間里仍然有白天的熱氣,因此沖澡是痛快的事。他們久久地用大水沖身,水是溫的,因為熱氣侵入了城市,一直侵入到地下水。他獨自沖澡。
瑪利亞周圍的香氣沒有了,風也息了。他跟她走了。瑪利亞滿有把握地睜開眼睛。他們已不在那裡。終於走了。
「怎麼知道的?」皮埃爾問。
也許他什麼話也沒說。
可以讓困得要命的朱迪特吃飯。
在這間公路客店,這間對九_九_藏_書夏天緊閉的房子里,總有些對夏天開放的地方吧。應該有個內院。走廊轉來轉去,消失在被人遺棄的陽台上,在這個季節,陽台上的花每天也是奄奄一息,只盼著黃昏。白天里誰也不去這些走廊和陽台。
皮埃爾第一個從床上起來。克萊爾在哭。皮埃爾從床上起來時她還在高興得哭。
「這麼快,」瑪利亞說,「我很抱歉用這件事來煩你們。」
「你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他說,「我再不能只滿足於新的女人。我不能沒有你。這我知道。」
瑪利亞又喝酒。皮埃爾看著瓶里的酒在減少。她喝得很慢。必須等著。
「不至於夸夸其談,」瑪利亞說,「不至於對羅德里戈·帕斯特拉的放棄太失望。你知道是怎麼回事,我打定主意和羅德里戈·帕斯特拉玩一場大較量。可是剛一開始就輸了。就是這樣。我喝得不多,不會不承認這個的。真困!我睡了,克萊爾。」
瑪利亞喝葡萄酒。吧台後的男人瞧著克萊爾。皮埃爾不再喝了。必須等瑪利亞喝完這瓶酒。這酒不好,酸酸的,溫溫的。但她說喜歡。
「是的。可今天她沒睡著。」
「呵,剛才我真累。」瑪利亞說。
「你們遲遲不來,」她說,她突然臉色蒼白,「現在來嗎?」
「你別說。」
「我給朱迪特沖個澡,然後我們就去馬德里?」
皮埃爾朝她走去,雙手捧起她的臉。
克萊爾開車。皮埃爾坐在她身邊默不作聲。瑪利亞提出和朱迪特坐在後面。他們朝馬德里進發。克萊爾開車十分穩妥,比平時快不了多少。表面看來,旅行的節奏只是在這一點上有所變化。每個人都接受和理解這種變化,所以不必談論。
「我給你洗個澡,」瑪利亞對朱迪特說,「你看看,再過五分鐘。」
窗外的景物柔和起來。他不願意知道她正起床。陽光不再直射。在他們做|愛時,橄欖樹的陰影在不知不覺間開始拉長。暑熱有所減弱。瑪利亞在哪裡?她是否喝得醉死?瑪利亞的豪飲和視死如歸是否使她嬉笑著走得很遠,像羅德里戈·帕斯特拉一樣去麥地里?這另一個女人,瑪利亞,在哪裡?
「不至於什麼?」克萊爾問。
「我也這麼想,」皮埃爾說,「她整個就是你。」
「辦好了。」她說。
窗戶在牆的正中心。林子在外面。橄欖樹很老。在它們周圍的土地上,沒有一根草。他們不瞧橄欖林。
「真可惜。」她又說。
她的心如此劇烈地跳動,也許這是最後一次?她稍稍睜開眼睛。他們不在那裡。她又合上眼。她的腿動彈了一下,重新擱在長椅上。接著她起身,透過打開的百葉窗看著與他們所看到的同樣的橄欖林,林子在酷暑中變得僵硬。接著她又躺下,再次閉上眼睛。她以為自己睡著了。心平靜下來。她喝多了。所有的人都這樣說,尤其是他。你喝得太多,瑪利亞。
「當然行。」皮埃爾說。
他舉起手,將假想的手槍放在太陽穴上。
「你睡了嗎?」
領班送上咖啡,瑪利亞貪婪地喝著。皮埃爾在她身旁坐下,抽煙,一言不發。他不看瑪利亞,他看朱迪特,時而是朱迪特,時而是大門。克萊爾來了,他稍稍縮后,給她騰地方。
他們同意read.99csw.com。瑪利亞領朱迪特去一樓的淋浴室。朱迪特順從她。她將朱迪特放在蓮蓬頭下面。朱迪特笑。瑪利亞也和她一同站在蓮蓬頭下面。兩人都在笑。
他朝她走過去。一個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她別吵醒朱迪特。他壓著她。她由他去。
瑪利亞又合上眼。這事即將完成。在半個小時內。一個小時內。然後他們愛情的變化就會倒轉。
「真累,」瑪利亞說——對皮埃爾說,「人們似乎能抗拒世上任何東西,除了這種累。我要睡覺了。」
「剛才的胡卡爾山谷也很美,」他說,「可你不肯醒過來。」
「運氣多好,你瞧瞧。」她又喊叫著添了一句:「呵,剛才我真受不了。」他瞧著,他一面瞧著她,一面大胆地開始觸摸她。他堵住她的嘴不讓她叫喊。
開車的是皮埃爾。克萊爾想和朱迪特在一起。瑪利亞隨她去。克萊爾的手搭在朱迪特身上。駛出村莊以後瑪利亞很快又睡著了。他們沒有叫醒她來欣賞胡卡爾山谷,只是當馬德里在望時才叫醒了她。太陽還沒有完全下山,它與麥田在同一水平線上。他們按預定時間,太陽下山以前抵達了馬德里。
「我的愛人,你怎麼能夠?……」

第一個起身走出小間的肯定是她。幾乎感覺不到的這種空氣的摩擦,裙子展開時的這種爆烈聲,伸直身體時的這種緩慢,這種怠憊,表明這是女人。這種松脂的氣味中夾著肉體所揮發的香水味,香水的調配適用於她,適用於她的呼吸、敗壞與藍衣裙下隱蔽的衝動,瑪利亞在上千種氣味中也能分辨出來。
「你剛才不知道?」
他們的房間相連。克萊爾今晚在快樂中不能叫喊。
她等著他。
「熱得要命吧?」
「我熱,」朱迪特說,然後走開去。
「再吻吻我,再吻吻我,」瑪利亞說,「皮埃爾,皮埃爾。」
她閉上眼睛。他們在哪裡?她聽見克萊爾的聲音。
「馬德里的房間已經訂好了,」皮埃爾說,「早一點晚一點,你想什麼時候走就走,瑪利亞。」
村莊相當大。他們停在村口第一家咖啡館前。農民們都還在地里。他們之外沒有別的顧客。咖啡館的廳堂很大,很空。必須大聲喊才有侍者來。後堂收音機的聲音蓋不住蒼蠅在玻璃窗上沒完沒了的嗡嗡聲。皮埃爾喊了好幾次。收音機關了。來了一個還很年輕的男人。瑪利亞今晚要葡萄酒,皮埃爾也要。克萊爾什麼也不喝,朱迪特也一樣。
「瑪利亞。」他叫。
多麼安靜。克萊爾輕輕撫摸長沙發上的粗布。由於不斷的撫摸,她的指甲在上面刮出了印跡。皮埃爾看見她這樣做,看著她在一步步地撫摸,她突然停下來,手痛苦地離開長沙發垂落在她的藍衣裙上。
「她將來會和你一樣漂亮。」克萊爾說。
「你確信?」
皮埃爾減速,他必須這樣做,因為只有從遠處看,馬德里才美。
「呵,我睡了一個好覺。」瑪利亞說。
「死了。」他說。
她向吧台後的男人做了個手勢:
他們去了。
一個男人在台上跳獨舞。這地方座無虛席,有許多旅遊者。那人跳得很好。音樂替換他在弄髒了的光木板上的舞步。幾個女人圍著他,她們穿著茨岡女人刺眼的https://read.99csw.com衣裙,那是匆忙之間穿上的,顯得發舊。他們多半跳了整個下午。這是盛夏時節的勞累。男人停止跳舞時,樂隊演奏一種快速的雙步舞曲,於是那男人對著擴音器唱起來。他臉上時而貼著白粉勾畫的笑容,時而戴著愛情的面具;這愛情如醉如痴、有氣無力又叫人噁心,令你對人產生錯覺。
穿過一個村莊時,瑪利亞要求停車。皮埃爾並不反對。克萊爾停下車。皮埃爾給她點了一支煙。他們的手匯在一起,碰在一起。現在他們擁有精確的回憶了。
「你不再愛瑪利亞了,」她喊道,「記住,你不再愛瑪利亞了。」
瑪利亞撅撅嘴,彷彿突然之間酒太多了。
她朝他走過去,整個身子,從頭到腳,從頭髮到大腿,都貼著他,整個人交給他。他們沒有親吻。
「真美。」瑪利亞說。
「這是久已有之的累,」他說,「是由一切,確實是由一切積累而成。有時就表現出來。今天,瑪利亞,這你很清楚。」
皮埃爾站在房間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她站在房間中央。他說他先下去。他的手在門上顫抖。於是她叫了起來:
他們走出咖啡館。大車已經從田間回來,就是那些最早完工的農民。他們對這些旅遊者微笑。他們的臉上是灰色的土。有些孩子睡著了。
「我不願意,」瑪利亞說,「他佔據了我的全部思想。這僅僅是幾小時以前的事,克萊爾。」
「最多再過一個半小時,我們就到馬德里了。」皮埃爾說。
朱迪特睡了。克萊爾和瑪利亞在為不同的夜晚作準備。皮埃爾回想起維羅納。他從床上起來,走出房間,敲妻子瑪利亞的房門。他突然對死去的愛情產生了迫切的興趣。當他走進瑪利亞的房間里,他處於哀悼之中,哀悼他對瑪利亞的愛情。但他不知道他在瑪利亞身上引起了對孤獨的狂喜以及她今晚對他的悼念。
「你這樣想?」
「到達馬德里以前,你別再喝了。」皮埃爾說,「絕對。」
皮埃爾不回答。於是瑪利亞最後一次說話:
皮埃爾說他去給馬德里的民族旅館打電話訂三個房間。他聲音很低。他去打電話。沒有發生什麼事。克萊爾大概就在近旁。瑪利亞身旁的那聲嘆息,空氣中那股檀香氣味,那就是克萊爾。瑪利亞夢見她在睡覺。
「你該喝杯咖啡,」瑪利亞說,「這一次咖啡不錯。」
她身上有一種難以取代的香味,那出自他對她的影響,他對她愛情的背叛,他對她的誠意,香味散開了,她身上有那種愛情死亡的氣味。
瑪利亞很溫柔。皮埃爾適應這種溫柔就像過去適應她的身體一樣。他對瑪利亞微笑。
他是這樣想的。他穿好衣服站在她旁邊,而她還是光著身子。接著他轉身瞧著窗子,再次說應該走了。
領班走過。瑪利亞要了咖啡。她坐著等咖啡。皮埃爾這時來了。
「從什麼時候起?」
「今晚可以出去,」她說,「我們到旅館,沖個澡,換身衣服就可以上街了,對吧?一到旅館,很快我就把朱迪特託付給一位收拾房間的女人。行吧?」
「我了解她,」她繼續說,「我當初就知道她會睡覺的。你注意到了嗎?喝下四杯曼薩尼亞酒以後,她已經那個樣子了,她睡了。」
瑪利亞她睡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