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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米先生,理解是一種幸福,一種巨大而又實在的幸福,嚮往這種幸福,是十分自然的事情,因此,有一種義務,那就是不能使任何人失去這種幸福,既不能使公眾失去,甚至不能使法官失去,有時還不能使罪犯失去。」
「他是個弱者,我是指體質上。如身強力壯,就會少走幾次,這點您能理解。」
「會。」
「沒有人相信他的話。
「在這種尷尬的氣氛中,大家繼續談論凶殺案。

「一個瘋子也許會說出來,他可能已經說了。」

「你們想不出來?」

「她給那男人懾服了。她開始說話后——她看著他——彷彿是他把該說的話一字一句說給她聽的。」
「我沒有聽到任何人說,他應該事先想到鐵路線交會處。」

「跟其他辦法一樣,也是為了搞亂線索。人們會因厭惡而真假難辨,但人一旦死了,不管是全屍還是碎屍……我還要說:這裏的人會輕易忘記罪犯應該受到的折磨。」






「她說了,他們在凶殺案發生后第三天夜裡遇到過。他說沒有。該怎麼看?」
「阿爾豐索!」
「她的情況,您知道些什麼?」
「阿爾豐索和皮埃爾顯然都不想跟我一起嘲笑鐵路線交會,我就不再說這件事了。
「我說警察要求我把咖啡館開著,並說在維奧納——一家咖啡館在一個空蕩蕩的市鎮一直開到半夜十二點——這樣會使人感到滑稽可笑。那姑娘問,警察為什麼提出這種要求。我說:『是因為一條古老的規律,那就是兇手總是會回到兇殺的地點。』『那我們就等他來。』姑娘說。
「阿爾豐索說,一隊警察從上午起就帶著警犬尋找被害人的頭。克萊爾問:在哪兒?『在森林里。』阿爾豐索說。
「她後來什麼也沒說?」

「我想知道克萊爾·拉納是怎樣一個女人,她為什麼要說犯了兇殺罪。她沒有任何理由要進行這次兇殺。於是我就想知道,是為了她。我覺得如果有人了解這方面的情況,此人就是阿爾豐索。
「沒必要問,這我知道。他離開維奧納,是因為他害怕克萊爾會在預審時說的話,怕她會編造出什麼事來,把他也關進監獄。各種情況都對他不利:農業工人,單身,又是外國人。他就情願離開法國。」



「克萊爾想要知道警察來時要些什麼。我說:要身份證件,如有家庭成員不在,還要說出他們不在的正當理由。
「我們從報上獲悉,不久前在法國不少地方的貨車車廂里發現碎屍。
「這是書中由讀者處理的部分。這種差別總是存在。
「他也是。

「您可以肯定他知道些事,是嗎?」

「談了他將在摩德納過的生活。也談到了她,克萊爾。他對我說,十年前他曾對她產生感情,並說要是沒有皮埃爾,他就會娶她為妻,跟她一起在他那小屋裡生活。這是他第一次對我說起此事。我以前對此一無所知。」
「羅貝爾,你這樣寬宏大量,總是什麼都想理解,為什麼你突然說這種話?我感到遺憾,羅貝爾。」
「這種如此深厚的感情,應該用什麼名稱來表示?這種感情當然可能以愛情的形式出現,但也可能以其他許多形式表現出來。」
「您剛才說,皮埃爾在那天晚上想必始終擔心克萊爾說瑪麗-泰蕾絲已經走了。」
「總之,發生的事就像有人把她扔到警察的懷裡。」


「我覺得現在該開錄音機了。」

「擔心她會使警察對我們中的一個產生懷疑。而她,怎麼會想到她呢?
「您這是怎麼啦?瑪麗-泰蕾絲到卡奧爾去了,這事她會對您說的。克萊爾!」

「皮埃爾沒有回答。我非要他說。」

「沒事兒。」
「她想必是在維奧納被害的:根據同樣的理由,是在高架橋附近。如果她在別處被殺,為何要在這裏即維奧納把屍體處理掉呢?不是,是維奧納的某個人在維奧納殺了人,他無法走出這個市鎮,他過於疲勞,不可能在那三天夜裡離開維奧納。您看,我們會因此得出什麼結論?」
「我去把飲料端給克萊爾時,想起他們三個都是卡奧爾人,但自從八年前我認識他們以來,他們還從未去過那裡。我就問她:『你要去多長時間。』她說:『五天。』我又問:『你有多長時間沒去卡奧爾了?』她說:『從未去過。』她馬上就問,在她來之前大家在談什麼,是否在談凶殺案,還問大家說了些什麼。阿爾豐索回答她說,大家確實在談凶殺案,但沒有說出任何重要的看法。她顯得比平時還要膽小怕事。我想是因為有陌生人在的緣故。」
「這事就別再說了。要麼說清楚,要麼就別說。可不能說了一點兒就不說了。要說清楚,否則我就不說。」
「他沒有因為自己的妻子感到羞恥?」
「不。」


「他在說些什麼?」
「他不是否認曾遇到過她?他們兩個人,我還是相信他。



「關於皮埃爾·拉納在那天晚上的態度,如果我的看法跟您不同,您是否想知道?」

「我現在在您面前,是這樣想的。」

「是的。」
「只是常常在一起睡覺而已。他這個男人,並不厭惡瑪麗-泰蕾絲有殘疾。」
「什麼事?」
「您沒有問他為何離開維奧納?」
「她沒有回答,仍然站著發愣,也許有一分鐘的時間。然後,她在阿爾豐索旁邊坐了下來,獨自坐在一張桌旁。
「從來沒有,沒有,我覺得跟任何人都沒有談起過。但我們知道,就是阿爾豐索和我。」
「是的。我所知道的就是布告上的內容。」
「確實如此。我們可以說,罪犯的個性已通過他的兇殺顯現出來。」
「是的。但是,您要我立刻作出判斷,說她是瘋了還是沒瘋,我還是說不出來。要是在另一幢房子里,交往的是另一些人,跟另一個男人一起生活,事情也許會截然不同,誰知道呢?」
「皮埃爾·拉納從未跟您談起他的妻子?」
「我不會這樣說,不是。

「您是想說您的表妹瑪麗-泰蕾絲·布斯凱,對嗎,太太?」
「被害女人並不漂亮,您如何得出這一結論?」

「大家又開始注視阿爾豐索。」
「阿爾豐索有個不耐煩的動作,他說沒有看到,並說別再說了。
「這時,那姑娘參与此事,該她說了。」
「當然啰,如果假設她有罪,我就會這樣想:要麼阿爾豐索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他讓人把她抓住,是因為他覺得已沒有希望看到她精神恢復正常,就認為最好還是把她關起來,要麼阿爾豐索真的對發生的事並不知情,只是有點懷疑而已,他讓人把她抓住,是因為他也想結束一件事。」
「就在地上的公文包里。」



「我覺得動了,但已轉向警察。」
「氣氛更加尷尬。大家都想找些話說。

「你不再來這兒是因為這事?」


「不是,彷彿克萊爾就是罪犯,是她自己的看法。她認為自己犯了這樁兇殺罪,或是她真的犯了此罪,她說的原因都會相同,只要她能說出原因。
「阿爾豐索先生沒有說皮埃爾先生是否弄錯。」
「您是想說些什麼,太太?」


「對凶殺案隻字不提,您不覺得這樣不正常?」
「如果了解此人,我就會說,他那天晚上的心情,是想把整個維奧納都拋給警方。」
「這位女士要說的事十分複雜,對嗎,太太?」
「這件事,特別是這事,阿爾豐索怎麼會知道?」
「那警察請你們喝一杯。」



「是的。但知道什麼,我就不知道了。




「為審慎起見,我已養成習慣,不去問皮埃爾,為什麼我前一天晚上或是已有這麼多日子沒有見到他們。我發現——至少我有這種感覺——皮埃爾不喜歡別人問他的情況以及他做的事。我覺得是他為人謹慎的緣故。

「他從未跟她談起過此事?」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如果有人把克萊爾拋給警方,此人是誰?是皮埃爾還是阿爾豐索?」


「也不厭惡。」
「皮埃爾,我不說了!」







「知道她有朝一日會完全喪失理智,知道皮埃爾最終會跟她分手。
「他和我們設想出一樁凶殺案。這凶殺案就是維奧納剛發生的那九九藏書個案件。我們看不出這凶殺案是怎麼回事。我們因此談了起來,說出該說的話,我們一點點地再現維奧納凶殺案的作案經過。但我們沒有任何發現。


「這看法毫無根據?」


「那是為了什麼?」
「那姑娘笑了。我們也是,不過是強笑。





「那姑娘非要說下去,她說克萊爾要出去旅行,會很早就作好準備。克萊爾沒有回答。那姑娘又問,卡奧爾是不是一座美麗的城市。克萊爾仍然沒有回答。
「大家都等著。皮埃爾不再說話。那警察又開始說話。」

「您的意思是說,你們彷彿都得和警方進行對抗。」
「是因為她?」
具有立體感和空間感之後,我們就可以把錄音帶錄下的話放出來,並讓讀者來代替您閱讀。」
「他是否知道她會設法把他牽連進去?」
「……職業?」






「或者是單身女人?」
「鑒於他認為自己想出的辦法萬無一失,他就應該把人頭跟屍體一起扔掉啰?是不是這樣?」
「我認識克萊爾和皮埃爾·拉納,以及阿爾豐索·黎涅里。他們是我的顧客,是我在維奧納的五十位常客中的三位。我還認識瑪麗-泰蕾絲·布斯凱,他們的表妹。她有時跟皮埃爾和克萊爾一起來咖啡館,是在喝開胃酒的時候,或者深更半夜跟幾個葡萄牙工人一起來。當然啰,我跟她不大熟,不像跟其他人那樣熟悉:她又聾又啞,這樣就限制了別人跟她交往。
「用皮埃爾·拉納所說的那台爆炸裝置,您覺得他會把誰殺死?即使他不知道殺的是誰。」
「是的。」
「大家談到警察到居民家進行調查。前一天晚上,他們去了阿爾豐索家,同一天上午來到我家。
「皮埃爾抓住克萊爾,不讓她待在警察身邊,把她推開。她又回到警察那兒。警察顯得十分平靜,面帶微笑。」
「是的。克萊爾,她在幹什麼?您等一下。她站了起來?沒有。她把黑色油布袋和手提箱放在椅子底下,然後等待著,對,有點像在看戲。是的,她沒有站起來,但挪動椅子,面向酒吧櫃檯。
「依您看,他為什麼要確認警察說的關於兇殺地點的謊話?」
「阿爾豐索沒有回答。他在笑。長時間的沉默。然後,阿爾豐索作出回答。」

「但那天晚上,阿爾豐索幾乎沒做任何事來保護她,對嗎?」
「沒有。我們談起了她,這事我對您說了,是談她過去的事。」
「我可認為,不需要解釋,正是如此。不要先來解釋,但不解釋又會是什麼結果?絲毫不涉及這個問題。只要有證據就行。就是這樣。」
「是克萊爾。她在對阿爾豐索說話。」

「很少談起。談的總是報上或電視上看到的,或是她的想法。或者不如說從這些說起。」
「那……怎麼……?」
「有時,皮埃爾會夸夸其談。我覺得他想對警察炫耀自己的知識。」
「這時皮埃爾又開始說話。」
「不,不是這事。」



「阿爾豐索是這樣看的。他說,如果她頭腦清楚,她會十分聰明。其他人都沒有想到這個問題。依我看,我倒想說,他比她更加聰明。」


「我有點看出您說的是什麼意思。」
「關於凶殺案,什麼也沒了解到,只是知道您跟我一樣懷疑克萊爾是否有罪。關於克萊爾,您的敘述使我了解到一件十分重要的事,那就是她在維奧納並不孤單,而初次接觸時可能以為她十分孤單,知道她在那裡受到阿爾豐索的保護,甚至也受到您的一些保護。」

「是的。秘密跟你們一起隱藏。」


「那您呢,您是怎麼看的?」

「知道什麼?」
「是的。他走的前一天來看我,就是在三天以前。我們談了許多事情,他在談話中對我說,他將在第二天上午離開法國。」
「他沒有當選,部分是因為他妻子?」

「克萊爾!」


「皮埃爾想不讓她說。」
「您這樣說,阿爾豐索先生,是因為您跟我一樣,知道凶殺案發生在維奧納,是嗎?」
「他是警察。」
「他們自己會發現的,他們不需要我。對嗎,先生?」
「我們喝著酒。我想要知道,他是否真是警察局的。我就問:『先生、女士,你們兩位來自塞納-瓦茲省?』那姑娘說,她來自巴黎,是來看兇殺地點的,說她遇到了那位先生,他請她來喝一杯。他微微一笑,說了句風趣話,但大家聽了都沒笑。他說:『不,來自塞納河。』


「是沒頭沒尾?」
「她來維奧納之前的情況,您一點也不知道?」
「他說話一直不多。警察顯然不會知道此事。您看,我們小心謹慎不無道理。」
「因為這裏的人憎恨,恨自己或恨別人?」
「不,皮埃爾和我,我們在此可以作證:他是想嘲笑警察。但這事他在預審時沒有說?」
「好吧,就這樣,先生們、女士們。」
「你回去吧,阿爾豐索。」
「克萊爾沒動?」


「哦,什麼都說。說她在街上看到的事,在電視里看到的東西。她有一種敘述方式,會使阿爾豐索發笑,這點她十分清楚,於是,她就常常給他講述她在電視里看到的那些電影。我得承認,我無法聽她說話。我覺得她說的話十分無聊。皮埃爾也有這種感覺。但阿爾豐索不是這樣。瞧,這因人而異。」

「我不知道。」
「因為這凶殺案中可看出一種毫不謹慎的本性。」
「我可同意拉米先生的看法。」

「再次談起凶殺案的是皮埃爾。他問我,依我看,在尚未找到人頭的情況下,是否有可能確認被害人是誰。我說這也許很困難,但還是有這個可能,只要屍體上還有胎記、畸形、傷疤等跟其他人都不相同的特徵。

「她是不會回答您的,先生,別人問她,她從不回答,您讓她自己說吧。克萊爾!
「她身穿一件海軍藍雨衣,雨衣她是在下雨時穿的。但那天天氣晴朗。她一隻手拿著小手提箱,另一隻手拿著黑色油布袋。


「在碎屍上有木炭寫的兩個詞:卡奧爾和阿爾豐索。報上無權說出此事。
「一個瘋子。」
「好吧,這事就別再想了。」
「瑪麗-泰蕾絲·布斯凱不是在森林里被殺的,是在一個地窖里,在凌晨四點鐘。」

「也沒有自行車?一無所有?他只能靠兩條腿走?」
「她顯得悲傷?疲勞?」
「是的。這種事情要不出差錯,偶然和算計可說是機會均等。」
「您認識她?……
「我知道,因為他在預審時說了。我是在報上看到的。不是通過其他途徑知道的。」
「為使本書讀者能設身處地,就像凶殺案發生后四月十三日晚上那樣,我們首先錄下維奧納市鎮警察總隊告居民書,這布告剛好在那天第三次宣讀,當時夜幕開始降臨,由鄉村警察在集市廣場宣讀:
「羅貝爾,我請你……」


「大家說的就是這類話。
「有人對您說了?」
「您當時特別為阿爾豐索擔心?」

「大家在談凶殺案,仍然在談,當然是談每天夜裡經過高架橋的列車有多少,談兇手去的次數,這時,她突然轉向阿爾豐索,對他問道:『在高架橋那邊,沒有人在夜裡遇到過什麼人?』阿爾豐索回答說:『不管怎樣,沒有人去說過這話。』於是,皮埃爾轉向阿爾豐索,久久地望著他。然後,皮埃爾問他:『那你呢,阿爾豐索,你夜裡真的沒有在高架橋那邊看到任何人?』

「四月十三日晚在維奧納市鎮巴爾托咖啡館里發生的事,您已同意講述。」

「現在,我只是感到有點驚訝。他當時說話聲音很響,又說得很快。」
「我並不認為他會把這件事告訴您。他喜歡的是政治。他在很長時間里沒有搞政治。後來有一天他去競選。他在維奧納名望極佳,就認為自己會一帆風順。他錯了。」
「她從未談起過維奧納的某個人?」
「是克萊爾在說話。阿爾豐索站了起來。」

「說到兇手對被害人手段殘忍,我感到憤怒,我現在想起來了,當時阿爾豐索談了自己的想法,使我們感到意外。他說:『也許只是因為搬運整具屍體太重,兇手只能這樣做。』皮埃爾和我都沒有想到這點。皮埃爾說,確實,這三夜對兇手來說想必極其漫長。這時那姑娘開了口。她明確指出,在這三天的夜裡,兇手應該到高架橋去過九次,如果把人頭read.99csw.com算上,他就應該去了十次。現在整個巴黎都在談論鐵路線的交會。我們也開始談論。我問她,在巴黎還在說什麼。她說,大家認為這事是一個瘋子乾的,又是塞納-瓦茲省的瘋子。

「他讓警方把她逮捕的原因,也許就是她殺人的原因。這樣的話,他們就幹了同一件事,只是她犯了兇殺罪,而他則讓警方把她逮捕。」


「皮埃爾·拉納當時怎樣?」
「您剛才說到一個村子看管的一些安靜的瘋子。」

「這是皮埃爾對阿爾豐索說的話。阿爾豐索沒有回答。」
「我覺得不能用『羞恥』二字。她沒有使人因她而感到羞恥,沒有。他想必害怕她會說出的話,怕別人把她看作瘋子,但這隻是有外人在他們面前的時候。在我們面前不是這樣。她沒完沒了地說些無聊話,別人就讓她去說。有時阿爾豐索聽她說。皮埃爾和我則在一邊說話。
「凶殺案發生后,晚上很少有人來巴爾托咖啡館。
「不管怎樣,沒有找到任何人,真是非同尋常……」



「過了一會兒,那姑娘走到克萊爾身邊,問道:『那您的火車呢,太太?』克萊爾嚇了一跳,並問道:『什麼火車?』但她立刻恢復鎮靜,並說開往卡奧爾的火車——我現在記得一清二楚——是從奧斯特利茨車站發車,時間是上午七點十三分。
「什麼也沒說。她讓他們給帶走了。
「為什麼她不對他說的恰恰是此事?而她又知道她可以信任他。」
「哦!你們即將在維奧納看到出人意外的事情。我對此已有預感。一樁凶殺案,可以在遠處感到,感到其特點……」


「在他開始工作的時候,就是皮埃爾進來的時候。」


「在這以前,您要是認為她有罪,您,羅貝爾·拉米,您是否會用跟警方對抗的辦法來保護她?」
「皮埃爾·拉納說,他決不會想到鐵路線的交會,您覺得他說這話正常?」

「我不回答。」

「您還說,您知道她有朝一日會完全失去理智。」

「是精神失常?」
「我也要走,我即將離開維奧納。我不能再待在這兒了。」
「不,羅貝爾,我覺得在任何情況下,最好都要設法理解,儘可能設身處地,儘可能深入其中,如有需要,哪怕迷失其中也在所不惜,但總是要考慮到此事……」


「不,先生。什麼都理解是不可能的。於是,在某一時刻……就停止……不再理解。要不是這樣,那又該怎麼辦呢?」

「是的。」

「當時的情況,他應該因未來而感到害怕,原因是表妹走了,讓他單獨跟克萊爾待在一起。他們以後又會怎樣?就是這樣。
「於是,大家確切地知道是在跟誰打交道。然而,沒有人離開。大家待在那兒等待。當然是等他告訴我們關於凶殺案的事。」
「看來是這樣。
「我們有的是時間,對嗎,太太?」
「當時認為,此人一時精神錯亂。他未被重判。我覺得是判了十年。」
「夠了,皮埃爾。」
「鄉村警察剛在廣場上讀完布告,在那天已是第三次讀了。我笑了,是因為聽到布告里說鐵路線交會,我對阿爾豐索說,我是忍不住才笑的,這時皮埃爾走了進來。他獨自一人。他經常不跟克萊爾一起來,他從辦公室出來后,直接來巴爾托咖啡館。我們相互問好。我立即問他,是否想到說鐵路線交會是個圈套。他對我說他不能肯定。


「沒有人向市鎮政府報告有人失蹤?」
「罪犯沒有把人頭跟屍體一起扔掉,我們首先可以認為,這隻是為了使屍體無法辨認。」

「或者有病?」
「那他呢?」
「這是克萊爾在說話。」
「你幹嗎這樣亂說,皮埃爾?」

「我不清楚阿爾豐索想要我幹什麼。他又坐了下來,不再說話。」
「我指出這點,是因為警察可能發現,那天晚上所有的人都有點怪,就像一些人全都擔心同一件事那樣。這些人有一個秘密。」
「那您得留神。」
「等你們發現自己完全搞錯之後,可能一切都會土崩瓦解,對嗎?」

「他知道,是的。不是因為心懷惡意。是因為……精神失常,我使用這個詞是因為想不出別的詞。她進了監獄之後,可能希望他也被關進去。她喜歡他。」
「他。」


「請允許我以後再說,好嗎?請便,羅貝爾先生。」

「我已對您說過,我當時覺得他是怎樣的,是憂心忡忡。現在,我會說得更加嚴重。我會說:驚恐萬狀。但這點我又看錯了:我傾向於這種看法,即他想必在整個晚上都擔心克萊爾說瑪麗-泰蕾絲去了卡奧爾。我現在知道,我也不會不知道,這是毫無辦法的事,知道這話是她在發生凶殺案的那天早上對他說的,我想他擔心的就是這個。但我錯了,這我知道。我可以肯定。
「行。」
「您想對我說什麼,太太?」
「是的。」
「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我們的對手做事有條不紊、一絲不苟。」
「在四月七日至八日的夜裡?」
「這裏說的一切都已錄了音。一本內容為維奧納凶殺案的書開始撰寫。
「我想對您說,阿爾豐索沒有自衛能力,他離開了法國,我個人感到高興。

「您沒有發現,您和我都閉口不談那天晚上一件重要的事?」

「瞧,她不會再回答您了。另外,這件事又有什麼地方會使您感到興趣?我在想,瑪麗-泰蕾絲把要帶的衣物裝入手提箱,然後乘客車去奧斯特利茨火車站。她在一天早上有了這個打算,事情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克萊爾!克萊爾!……」
「你們知道,這些凶殺案粗看確實非同尋常,但在發現真相之後,就幾乎變成……理所當然的事。十分合情合理,因此我們往往無法想出,罪犯如何才能不犯這種罪。」
「已遠遠看到有某個東西,但無法說出是什麼東西。」
「喂,你瘋了?喂,皮埃爾,你怎麼啦?」
「這麼說?一個人在一幢獨立的小屋裡?」
「一切都能理解。」

「我突然想要知道此事。我實在無法克制自己。」
「但瑪麗-泰蕾絲·布斯凱,她已經走了,先生,您這是怎麼啦?」
「就在大家沉默不語時,我發現克萊爾不在。
「我知道的事和我將說出的事之間有差別,您會如何處理?」
「對這樁凶殺案的原因,您是否已有看法?」
「有的。在所有凶殺案中,都有冒失行為。我只能對您說這些。」
「我們還知道,被殺害的女人想必長得並不漂亮,知道她大概身體肥胖,肩膀寬闊、粗壯。知道這女人身強力壯,是個……粗人。」
「對於發生的事情,您沒有對他提出任何問題?」
「這事對他來說畢竟重要?」
「實際上,大部分凶殺案的原因,也許恰恰是一種可能……」
「也不是。如在一幢獨立的小屋裡,一位鄰居就會來說:有個女人百葉窗緊閉已有七天,或者說:有個女人已有七天沒有看到,垃圾桶放在外面,等等。」


「是這樣。」

「沒有,這無法肯定。」
「知道他並不幸福。」
「然後,又開始談了起來,談的仍然是凶殺案。
「不錯。十有八九是這樣。只有這樣才能解釋,有人失蹤卻無人報告。
「……軟弱,也許正是這樣:另一個人不像您那樣軟弱,也會這樣去做。事情就是這樣開始的。另外,這想法在你腦中出現得越來越頻繁,然後有一天就不再消失,留在那裡。這想法越來越大,滿屋子都是,使你無法擺脫。後來就出事了。」
「我來把他的想法說給您聽。他認為,您剛才說的凶殺案,即農業工人殺死那女子的事,正是維奧納發生的事。」

「請說一下您是誰,好嗎?」
「一個殺手,一個職業殺手應該想到這點。因此,您看,我們已經知道,罪犯不是那種人,譬如說殺手。」
「不,首先把她當作女人,這個女人只是在某些方面像瘋子,而不是首先把她當作瘋子。在談到她時,我們沒有使用『瘋子』二字。使用這兩個字,就是把她看作病人。其他人不是瘋子,我們倒會這樣說他們,而不會去說她。

「我不知道。即使現在我也不想這樣說。」
「你還是能說些什麼,是嗎?」read•99csw.com
「他說是個教徒?」

「所有人都會這樣認為,這您知道。」
「當然啰。但我們完全搞錯,仍然會是令人驚訝的事。這十分罕見。」
「我名叫羅貝爾·拉米,現年四十七歲。八年前,我把維奧納市鎮的巴爾托咖啡館買了下來。」
「阿爾豐索!」
「如果有曖昧關係,他會對您說嗎?」
「可以。」

「什麼表情?」
「瘋子和正常人的區別,是指在凶殺案中。區別的意思是:如何知道他是不是瘋子?」
「也許她以為他們會被關在同一個監獄里,可以待在一起,誰知道呢?這事她也許會說的。」
「不是在森林里。」
「皮埃爾突然朝她走去,彷彿想把她遮擋。他指著手提箱。這是幹什麼?她說:『我要去卡奧爾。』皮埃爾冷靜下來,勉強笑了笑,並大聲地說,讓大家都能聽到:『我正想休假幾天,請你這幾天去那裡走走。』
「如果是有意作出這樣的處理,也許就是這樣。」
「請原諒,羅貝爾。」

「『擔心』二字用得是否確切?」

「蠢話。」
「依我看,我們應該面對的事,可稱為臨時起意犯罪。你們感到奇怪?」

「如果我對這凶殺案有個想法,皮埃爾,你一定要我說給他聽?你這是怎麼啦?

「就稱為克萊爾的總體狀況吧。」

「瑪麗-泰蕾絲·布斯凱和阿爾豐索是否有什麼關係?」
「他沒有這樣做,是因為他一無所知,是因為他不知道她有被捕的危險,這您清楚,我覺得這合乎邏輯。」
「克萊爾在動。她往前走,走到警察近旁。大家已把她忘掉。」
「那被害人呢?」
「我不知道,太太。
「我不想這樣做。另外,我知道,他即使受到牽連,也是無辜的。」
「瑪麗-泰蕾絲走了,她是怎麼走的,太太?」

「不是,不是因為這事。」
「這個人難道沒有汽車?」
「她看到有兩個陌生人,就立刻朝阿爾豐索那邊走去。大家向她問好。她作了回答。但我從她的表情看出,她不喜歡有陌生人在。我聽到報紙的聲音,只見那陌生男子不再看報,而是看著她。我注意到了這點,僅此而已。克萊爾的表情並未使我們感到驚訝,但一個陌生人會因此而感到困惑。」


「兇手是這樣的人,他們可能想到把屍體扔到不同列車裡的辦法,但又不可能想得更遠。其實他們什麼也沒想,什麼也沒有計算,既沒有計算時間,也沒有計算列車的數目,他們每次都是碰巧遇到一列不同的列車。」
「是的。」
「我當時根本不想聽別人的話,人有時就是這樣,愚蠢。」
「我覺得說了。」
「也許是這樣。」

「如果阿爾豐索覺得她有罪,您是否認為他會用跟警方對抗的辦法來保護她?」

「是的。高架橋這個新發現,即使對我們幫助不大,罪犯還是要在事先想到才行。」


「沒有人失蹤。也許以後也不會有。要是有,就已經報告了。你們好好想想,各家報紙談論此事已有七天,卻沒有任何發現。沒有,被害人也許既無家庭又無朋友,要是有,就會有人感到擔心。」

「所有的人都認識。」
「從她來到咖啡館並見到警察之後,大家應該很快就為她感到擔心。但實際上並非如此。這種擔心當然存在,但不是像我們現在認為的那樣。是擔心警察發現這裡有個精神有點失常的女人。就是這樣。」

「阿爾豐索想離開。克萊爾把他叫住。」

「我不知道自己說到什麼地方?」
「是否還能知道其他事情?」

「也就是說,考慮到他在多次前往高架橋的那三個夜晚心慌意亂,又極其疲勞——這點我們可以想象——還非常擔心沒有幹完此事就已束手就擒,我們對他的謹慎感到驚訝。罪犯的這種態度,可是個未知數。要麼他認為他犯下的罪行完美無缺,在這種情況下,他會將人頭毀容,並跟屍體一起扔掉,要麼他有個人的原因,也許是道德方面的原因,希望對人頭分別處理。他可能信教,或者以前信過。」

「冷酷無情。
「後來,有一天,他就做了此事。就是這樣。以後就是另一回事了。」
「您知道,先生,她就要從卡奧爾回來了。對嗎,克萊爾?您看,她沒有回答,得要了解她……啊……但她對我說了……她們是在家門口分手的。克萊爾一直待在門口,直到客車開走。克萊爾,你說吧!」


「我這話的意思是說,她不在使我感到驚訝,我把這事和皮埃爾憂心忡忡的神色聯繫起來。我沒有向皮埃爾打聽她的情況,但我已經想到,也許他得跟她分手的時刻即將到來。阿爾豐索彷彿猜到了我的想法,這時就向皮埃爾問起她的情況:『克萊爾是否病了?』皮埃爾說:『她在家裡有事要做,她快要來了,不,她沒有生病,但她累了。』他又作了補充:非常累,但這也許無關緊要,可能是因為春天的關係。
「我們將繼續講述,從您停下的地方說下去。警察說兇手是維奧納人。」
「您知道,如果他對警方撒謊,那主要是為了不讓她壓力過大。這倒沒什麼。別人可以理解。他是想保護那個女人。」

「阿爾豐索!阿爾豐索!

「她的情況?大家都能看到她坐在自己花園的長凳上。最近一段時間,你要是在她面前走過兩次,她只會看到你一次。而她的懶惰,是眾所周知的事。大家知道,他們的家務都是瑪麗-泰蕾絲·布斯凱做的。
「克萊爾什麼也沒說?」
「也可能是做事認真。喂,太太,這也許是用來形容他的最合適的詞語。是因為尚未找到的人頭。」

「警察只發現一件事,那就是阿爾豐索在那天晚上一開始幾乎一直保持沉默,而且看著克萊爾。」
「這些我倒沒有想到。
「市鎮政府在接到緊急通知之後,懇切希望全體居民跟警方通力合作,使這起凶殺案儘快破案。

「正是,那您呢,您有什麼想法?」
「不會。他什麼也不會說。在預審中,他就沒有說出關於她的任何情況,只是說她夜裡出去。」



「您跟阿爾豐索談起她,是把她當作瘋子?」

「阿爾豐索什麼也不說。他看著克萊爾。」
獻給讓·舒斯特

「您要去見皮埃爾和克萊爾?」
「大家都把臉轉向阿爾豐索。克萊爾站了起來。阿爾豐索沒有動彈。」
「那是……什麼?她說的是什麼?」
「那麼,一切都在這裏發生?」

「從未去過。在市鎮,大家都不串門。但對別人的情況都十分了解,幾乎是無所不知。」
「您看到她走的?」

「這是個人的看法。用我們的話來說,看法決不會毫無根據。我得出這個看法,是在排除不大可能的假設之後,如因為金錢、愛情……」
「如有任何女性失蹤,且身材中等,身體肥胖,年齡在三十五至四十歲,請立即報告警察總隊。」
「但這種處理方法,即把受害人的碎屍分別扔進九列列車,不是已經可以作出推測,即兇手經過深思熟慮,並具有一定的智慧?」
「她這樣瘋瘋癲癲,仍被看作聰明的女人?」
「男人們還在談論凶殺案。到底談了多少時間,我不知道。也許是半個小時。突然,我們看到廣場上暗了下來。

「依我看,他們之間從未有任何曖昧關係,即使以前也沒有。」

「又是她在說話。我剛才忘了她提出的這個問題。」
「也不厭惡克萊爾精神失常?」

「當時是晚上八點。
「請回答我的問題,皮埃爾。」
「皮埃爾和克萊爾·拉納差不多每天晚上都來我這兒,時九*九*藏*書間在八九點鐘,吃過晚飯之後。但他們有時接連好幾天不來,並非一定是因為他們中有人病了,而是因為他們不想出門,因為他們情緒不佳,感到疲倦。

「是的,或者體弱?」
「……兇手有了這種可能,就犯下凶殺案。請設想一下,如果你日日夜夜都生活在……譬如說……一台爆炸裝置旁邊……只要按一下按鈕它就會爆炸。有一天你會這樣去做。你跟一個人一起生活了好幾年,然後在一天晚上,你會有這種想法。你首先會想,既然你有了這種想法,你當然就可以這樣去做,而完全不必有做此事的企圖。然後你又會想,換了別人也會這樣去做,這個人這樣做會有其原因。後來你又會想,你這樣做總是有其原因,要是換了別人,不像你那樣……」
「為什麼你們在這裏認為此事純屬偶然?而不認為是預謀犯罪?」
「有這個可能,但我自己卻絲毫沒有察覺。」
「您從未去過拉納家?」
「您是否知道她有時夜裡出去?」

「不知道。我知道在維奧納發生的事。譬如,我像許多人一樣知道,他經常對她不忠,她一點也不在乎,但對他們過去在卡奧爾的情況,對他們青年時代的情況,我一點也不知道。」
「那麼,我們就跟他一起關在維奧納啰?」
「當時是怎麼說的?」
「依您看,他最近是否有變化?我指的是情緒。」
「請注意聽,皮埃爾開始說話……」

「我同意皮埃爾先生的看法,羅貝爾,您錯了。」

「我是否也可以對您提一兩個問題?」
「大家都知道你從不睡覺,知道你在森林里遊盪。你知道,你認識所有的人,你住在森林里,而我呢,別人決不能使我改變這樣的想法,那就是這事是在森林里發生的。於是我心裏就想,你至少應該有一種想法。另外,我這樣想,也是因為警察有魅力。」
「阿爾豐索站了起來,朝皮埃爾走去。我從未看到他發過脾氣。」
「誰也沒動。我們都在酒吧櫃檯旁,但克萊爾和阿爾豐索除外。」
「是十件事一起說。是口若懸河。然後,突然聲息全無。」
「在克萊爾說話后,請告訴讀者。
「這倒不會,但我還是覺得不會有。」

「那如果了解此人呢?」
「我不認為他們會有單獨談話的機會。」
「是個女工?」
「不錯,他原本可以做更多的事。他可以把她拉到外面,她會跟他走。但他沒有這樣做。
「就是說,在這最後一天晚上,你們沒有談起過凶殺案?」


「那您就說吧。」
「那不一定……因為人生活在一起,也許處境相同,變化太少,在一起的時間又太長,不一定因此而處境不佳,不是,而是情況固定不變,無法擺脫,你們知道。」


「您這樣說好像不完全相信克萊爾的供詞?
「這個女人是被跟她住在一起的人殺害的?」

「而他們又沒有相互傾訴?」
「我發現他面露倦容,穿著隨便,而平時他總是衣冠楚楚。他身穿藍色襯衫,領口有點臟。我現在想起來了,我當時對此有過想法。我心裏想:瞧,出了什麼事?
「我們知道被害人是瑪麗-泰蕾絲·布斯凱,但不知道兇手是你們三人中哪一個。


「不是在森林里。」
「是的,我記得。」


「你七天沒來這兒,就是為了這事?」
「不。」
「您擔心警察看出克萊爾是瘋子,您為何要對我指出這點?」

「她仍然孤獨,因為瘋子孤獨,到處都這樣。」
「有時,我們四人在咖啡館關門后還待在那裡。我很喜歡跟他聊天。他人不笨,什麼事都知道。他為人正直,她瘋瘋癲癲,他卻十分鎮靜,又很實際。」
「他沒說後悔。」
「看來您不是經常請客,先生。我們嘛,您知道,不會拒絕別人的好意。」
「你在說些什麼,克萊爾?克萊爾?」

「從您剛才說的話來看,彷彿克萊爾就是罪犯。」
「他站起來之後,就只有一盤帶子可錄,也許可以錄一個小時。
「這事有人說了。但還有人說,是因為他年齡過大。也因為過於好色,有些人這樣說。」
「那您就順便指出來。
「她什麼時候會把這件事告訴他呢?」

「沒有。您是怎麼看的?」



「皮埃爾心事重重。阿爾豐索已冷靜下來。他走到皮埃爾身邊,把一隻手擱在皮埃爾的肩膀上。克萊爾沒有動彈,站在那裡看著他們。」
「接著是長時間的沉默。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在想,在維奧納有哪個女人跟被害人的體貌特徵相符。
「這是一種簡便的說法。」




「這是顯而易見的事,令人震驚。」
「皮埃爾,沒有人知道她已經走了,你得明白,於是大家都感到奇怪,但是你,你看到她走的……?你告訴我……我當時在想,啊,瑪麗-泰蕾絲不在這兒了……」





「是因為如果有人說是情殺,我看那就錯了。」
「當時錄音機在什麼地方?」
「這樣碎屍也是如此?」
「他沒有這樣做,是否感到後悔?」



「是的。她沒有理解那警察的回答。她問皮埃爾:『他在說什麼?』皮埃爾回答時聲音很輕,但我聽到了,那警察當然也聽到了,因為當時十分安靜。皮埃爾說:『他是警察。』

「兇手是維奧納人。原因十分簡單:因為如果不是當地人,他不會接連三夜都去同一高架橋。如果他選擇三座不同的高架橋——在這個大區也有這麼多高架橋——要找到他就會困難得多,幾乎是沒有可能。」


「不錯。是在森林里,離高架橋五十米遠。我聽到擊打的聲音。」
「那麼,除了職業殺手之外,這兇手會是怎樣的人呢?」


「我對你說,我不說了,皮埃爾!」
「突然,那男子站了起來。他來到酒吧櫃檯前,十分和藹可親,他問我們,是否能請我們喝一杯。我對這種做法並無好感:如果你覺得能從我們這兒套出什麼話,那你是在浪費時間和金錢。當然啰,他不會因此而生氣。
「這事我們知道,並感到厭惡。但沒有人離開。我們待在那兒,我們在等待。

「是的。」

「或者是他怕自己過於堅持,她會把她的精神錯亂完全暴露出來,怕她問他為什麼想走,怕她說得太多,對嗎?」
「單身女人在什麼地方?在一幢大樓里?如在一幢大樓里,門房就會來說:有個女人已有七天沒有看到。」
「有這個可能。但我只說我知道的事。我只是在巴爾托咖啡館看到他們在一起,而且皮埃爾也在,但從未看到他們單獨在一起,也從未在其他地方看到。
「都有可能。我們還可以再說下去,要是您不感到厭煩……」



「我走出酒吧櫃檯,朝皮埃爾走去。我們都變得像警察一樣。我要他說出他的想法,要他說出那警察的想法。」

「沒有。從未聽說過。

「後來,我看她沉默了很久。
「你腦子裡有什麼想法,就決不能用來掩飾自己。沒有人能說:這事我決不會做。我想起一件凶殺案:兇手是附近一個農業工人,各方面的表現都很好。一天晚上,他在一塊田裡挖土豆,有個女人走過。他早就認識這女人。也許他對她有慾望,喜歡她,心裏卻沒有承認?她不願跟他一起到森林里去。他就把她給殺了。那麼,這起兇殺,是否應該像別的兇殺那樣受到懲罰?」
「阿爾豐索如果還在維奧納,您是否會對他進行審訊?」
「您當時認為警察弄錯了?」



「是的,在某個時刻,克萊爾和阿爾豐索說了話,但說得很少,只有兩句。我聽到幾個字:在維奧納害怕,是阿爾豐索說的。阿爾豐索微微一笑。
「她瘋瘋癲癲時說些什麼?」

「是的,大家都這樣看。」
「時間還早,阿爾豐索……」
「是的,這就是我的想法。」
「這個嘛,不管怎樣……
「克萊爾殺死了瑪麗-泰蕾絲·布斯凱,她為什麼不跟阿爾豐索說?
「依您看,這些人中大多數都是如此?」

「我明白……我感到,在這裏殺了別人就像自殺一樣……許多凶殺案的情況就是這樣,你們知道……」
「不,您別不說。您從這兒過來,太太,您到我這兒來。」
「那就說吧。我一點也不厭煩。」
「你們談了些什麼?」
「您聽了這盤磁帶之後還有什麼想法?」九-九-藏-書
「我也不想詢問阿爾豐索先生。您別擔心。這隻是提醒一下。」
「如果我不了解此人,我會認為此人是皮埃爾。」
「不錯,他什麼也不會說。
「是為了嘲笑警察。他笑著說,他曾聽到高架橋陡坡上的擊打聲。他也會確認其他任何事情。」

「聽到這樣說,你可能會認為已認出某個人,這想法愚蠢……」
「這是複製的錄音帶,是四月十三日晚在巴爾托咖啡館里錄的,您並不知道。這錄音帶如實錄下了那天晚上在巴爾托咖啡館里說的所有的話,但只有聲音沒有圖像,所以無法看到說話時的情況。因此,您應該『啟動』這本書。您的敘述使四月十三日晚上的情景
「鐵路線的交會狀況使我們發現,載有這些碎屍的列車,不管終點為何地,都經過同一地點,即維奧納高架橋。鑒於這些碎屍系從這高架橋的欄杆被扔進車廂,因此兇殺很可能發生在我們市鎮。

「這個人是不是瘋子?」
「皮埃爾,皮埃爾,我不說了!」
「不是,因為像阿爾豐索就聽得一清二楚。但得要全神貫注地聽她說。阿爾豐索有時對我說:『她說的時候你應該設法去聽。』我試過了,但我從未能把她的長篇大論全部聽完。」
「我覺得您扯得太遠了。」
「那天晚上我們咖啡館里有五個人:阿爾豐索、皮埃爾,從未有人見到過的一個男子和一個姑娘,還有我。那男子在看報。他有一隻很大的黑色公文包,放在地上。其他三人都看了看他。他是通常的那種便衣,但大家不能完全肯定他就是警察,因為有那個姑娘在。他好像沒有聽到我們說的話。可她聽到了,她還微微一笑,那是在我說鐵路線交會的時候。
「這區別是在兇殺之後開始產生。我們可以這樣想:一個瘋子不會有耐心去高架橋這麼多次。一個瘋子,真正的瘋子,不會在三天夜裡都像螞蟻那樣有規律地行走。反之,一個瘋子會保存人頭。這事已經發生。」
「不。」


「這事我無法肯定。我覺得您也是這樣。」
「為什麼?為什麼要在事先想到。為什麼他不能拿著這包東西在高架橋上走過時想到呢?處理這東西的辦法,他當時已苦苦想了好幾個小時。是你們,報紙的讀者,炮製出拋屍九列火車的辦法。仔細想想,這方法可能不是預先想好,而是純屬偶然的事。」
「關於這點,您的話我就聽不懂了。」

「您別把她說的話當一回事兒,先生,她現在完全瘋了,這次是確定無疑,這事您不會知道,可我是她丈夫,我可以對您說……」
「不僅僅這樣——她在他生活中並非如此重要——不是。是因為年紀老了,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干這麼多風流韻事。這使他感到痛苦。我知道這事,他當然不會跟我說。」
「羅貝爾?」
「這種事可能比大家想象的還要多:一個村子看管著一些安靜的瘋子。直至災難降臨之日。」

「這些都是我編造出來的。請您別去煩他。」
「您也許知道,他曾競選維奧納市鎮議會議員?是的。在五年以前。他沒有選上,因此十分失望。
「您再想想,就當四月十三日晚各報均未發行。」
「什麼事?」
「這是克萊爾在說話。」
「錄音是在什麼時候開始的?」
「也許是,但你會把它們忘掉。她很快就說到各個方面,把所有的事都聯繫在一起,這種聯繫,你是決不會想到的。」

「在這裏,我們面對的是何種兇殺?為什麼要殺人?我是指您的看法。」

「也許在那裡,在巴爾托咖啡館,在警察說話時他已明白,比我們明白得早,那時不管做什麼事都已為時過晚。依我看,他當時知道什麼,不知道什麼,別人永遠無法知道。」
「我亂說是因為我有個想法。是因為這位先生有同樣的想法。你也是。是因為我想把這想法說出來。」

「經巴黎警察局法醫科證實,這些不同的碎屍屬於同一人體。除人頭尚未找到,在巴黎已完成屍體複原。

「皮埃爾……你說呀。」
「這是愛情?」
「太太,請跟我們一起走吧。」
「那麼,仔細想想,這事看來更加複雜。」


「……軟弱?」
「您要是覺得問題不好回答,就別回答。」
「皮埃爾把身體轉向阿爾豐索。」

「不,我當時認為他說的是真話。我覺得當時只有阿爾豐索知道警察在編造兇殺地點。首先,他確實住在森林里。其次,他在遠處聽談話,有點像旁觀者,因此想必看出那是謊話。您可以這樣想,如果阿爾豐索知道兇殺的確切地點,他就會保持沉默。」

「在四月十三日晚上以前,您對這樁凶殺案一無所知,就像維奧納其他居民一樣?」


「阿爾豐索去義大利以前,您是否見到過他?」


「那就有頭有尾啰?」
「但要是我有時不能忘記我現在知道的事呢?」

「那我就不回答。」
「您曾聽到,有一次他說要回去,但她讓他留下,說時間還早。另一次,是在最後,她叫喚『阿爾豐索』,有點像在叫『救命』。這第二次,他已朝門口走去,他又想走了。


「有五分之四的可能是本地人,是的。」
「我不知道。他知道這事。」
「我覺得阿爾豐索在笑。」
「什麼的區別?」

「您是這樣看的?」
「這跟您沒關係。」
「我看報看得太多了,羅貝爾。我感到阿爾豐索隱瞞了什麼事,我突然對此無法忍受。」
「是的,但她的精神失常並未使她跟外界完全隔絕,並未使她對所有人都無動於衷。」
「不錯,這倒也是。也許他只是上了年紀?」
「兩台錄音機將同時開著。第一台放對話。您如果認為有必要說些什麼,我就把錄音機停下。第二台會一直開著,將錄下對話和評論。
「他怎麼會猜出她會因『森林』二字而說出事情的真相?」

「您認為阿爾豐索先生知道事情是誰乾的,卻又不說。這就是您的想法。」
「其他人不知道的情況,您知道些什麼?」
「下面是您剛才說到的地方。」
「因此,在四月十三日,皮埃爾來了之後,我沒有問他為什麼五天不來。
「怎麼?
「為什麼你有這種想法?」
「夜裡在維奧納?」
「因此,兇手是維奧納人。」
「這是生死攸關的問題。塞納-瓦茲省的居民感到害怕。這些流浪者,白天黑夜都往來於塞納-瓦茲省的各條公路上,你對他們有什麼辦法?」
「這時,克萊爾來了。

「我要對您提的第二個問題是,您為什麼對阿爾豐索是否知道克萊爾乾的事發生興趣?」

「聽了我對凶殺案的敘述,您了解到什麼情況?」

「有一個男人在克萊爾的青年時代起過重要作用,這個人是卡奧爾的警察,您從未聽說過此人?」


「他想必知道些事,是主要的東西,而不是具體事實。但要說出來,即使他願意,也是另一回事了。

「而且就在森林之中,在您家附近,離高架橋五十米遠,在陡坡上,對嗎?」
「什麼區別?」
「依您看,罪犯在這次凶殺案中是否有冒失行為?」
「還擔心這個女人的態度會使警察對她產生懷疑?」




「是的。」

「羅貝爾,我可以肯定地對你說,你錯了。」
「幾年過去了,他已不再跟以前完全一樣。
「我們問警察,他對凶殺案是怎麼看的。他回答說,他認為兇手是維奧納人。這事是這樣開始的。
「不,我對您死也不說。」
「從那時起,我們都感到尷尬,這點可以肯定,我不會看錯。皮埃爾和克萊爾非要知道阿爾豐索是否遇到兇手,特別是在那陌生男子面前這樣問,使大家感到局促不安。
「他也在夜裡散步,看來他睡得很少,那麼,他們想必會遇到、會說話?」
「又是她在說話。她彷彿是在另一個房間。」


「接著,沒有人再說一句話。」
「太太,我待在這兒是為了您。您別害怕。您就把想對我們說的事都告訴我們。」
「您知道,我在這兒主要是為了阿爾豐索。如果只是為了她,我就不會回答您的問題。我跟她沒有私交。她來咖啡館,經常來,就像其他許多人那樣,時間長了,大家以為相互了解了,但相互了解和相互認識,還是得區分開來。阿爾豐索和皮埃爾,不錯,我了解他們,但對她並不了解。我應該說,她這個女人,我從未對她十分喜歡。」
「想象力真豐富……這麼說,她是住在某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