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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經常對她不忠?」

「沒有。一點也沒有。」

「您好好想想。」



「不。她並不感到厭倦。您的看法呢?」
「但要是瑪麗-泰蕾絲不在呢?」



「是的。幹嗎?
「我感到特別是在最後一段時間,瑪麗-泰蕾絲有時會把廚房的門關好。這事我不能肯定。也許她跟一些葡萄牙人一起過夜時把廚房的門關好了。」





「現在我認為,如果這樣,情況不會更糟。」

「我並不認為她在維奧納有他那樣的名聲,但也許是我看錯了。


「她已把電視機拖到走廊里,靠著瑪麗-泰蕾絲的房門,並蓋上一塊破布,就是她的一條舊裙子。」





「依我看,她是個出色的廚娘。」
「是的,她不想吃。我想她是在夜裡吃的。她總得吃點什麼。

「我得知這事,並未感到十分驚訝。這是因為我那時應該想到她會去自殺。但對她最近乾的這件可怕的事,當然沒有想到過。」




「當時,我是一個政黨的積極分子。這件往事跟政治有關,因為是一個原籍卡奧爾的朋友偶然聽到這事後告訴我的。在黨內,大家很少談私事。我們很快就談別的事了。」

「為什麼?」


「我曾對您說,她在她過去的某些事情上對我撒謊,您是否記得?」


「您還是相信她?」
「是的。」



「除了那次去巴黎外,在凶殺案發生期間或是在凶殺案發生之後,她白天想必都在花園裡度過。」
「沒有任何吵鬧。再說,又會怎麼樣呢?對我妻子來說,一切都完美無缺,而且一直這樣。如果她們之間有過一點爭吵,即使是很久以前的事,我也會首先告訴法官,這點您會想到。」
「我同意。」
「在情緒不佳時,有過。這想法我還說給其他女人聽。但我又並不相信。我很清楚,如果一個人對是否得救抱無所謂的態度,這個人是救不了的。我救她又讓她擺脫什麼?為了給她什麼?我對妓|女或過類似生活的女人並沒有偏見。







「在這五天之中,即在發生凶殺案到她在十三日晚上招認這段時間里,她幾乎沒跟您說過話?」
「您殺人的夢中不應該有錯誤,這個錯誤您想必馬上糾正了。」
「她走過來我會聽到。」


「我希望您把自己的想法都說出來。我準備全都信以為真,不管是別人的事還是我的事。」
「不錯,她不再看那些書,是因為我的緣故。她這樣我感到惱火,還有點害怕。這些書她是從學生的課桌里拿來的,當時她在小學里做雜務工。我不准她把這些書帶回來,後來她還是這樣做,我就把書都給撕了。於是她就沒勁了。
「您真的這樣想?」


「這個問題法官已對我提過。我覺得是在兩三年前。是在一天早上。我隱約記得她對我說做了個殺人的夢。我大概對她回答說,大家都會做這種夢,我也做過。她好像問我為什麼會做。我已經忘了自己是怎麼回答的。」


「您想到自己的生活,是否後悔娶她為妻?」

「記得。」
「有時,那是在她們年輕的時候,我晚上看到她們在打牌。尤其在冬天。不,我覺得那時一切都好。
「您從未去看看她,跟她說說話?」
「她是否曾請您不要跟她提起這個人?」
「問過。他否認曾在凶殺案發生后遇到過她。但他說,他以前在村裡常常遇到她,是在夜裡,這樣已有好幾年了。」




「但與此同時,我在噩夢裡哭了,因為我發現殺錯了人。我不清楚應該死的是誰,但不是瑪麗-泰蕾絲·布斯凱。我覺得也不是我妻子。」
「依您看,您是否使她忘掉了卡奧爾的警察?」

「我也不知道。」
「您在巴爾托咖啡館說的話,是對誰說的?」


「後來,這種書她想看多少就能看多少,我毫不在乎,只是她已不感興趣。總之,這畢竟可悲,可憐的女人。」


「還有,這我已對您說過,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我仍然喜歡她,您知道我這話的意思,這事由不得我。





「就是說,毫無區別……只是瑪麗-泰蕾絲不在之後,家裡就不再有時間概念,她想在那裡待多長時間就待多長時間,一直待到天黑。」
「是的,從來不用。她從不對生活發表看法。」
「她如此奇特的性格,她的精神失常。」
「我現在還弄不明白我當時是怎麼回事。」
「她跟您結婚之後,再也沒有跟那個警察見面?」
「我記得兩三件事,是關於花園裡的花卉。她說:『英國薄荷瘦小,黑色,有魚腥味,來自萊薩布勒的島嶼。』」

「現在大家說的,就像人們一貫說的那樣:總有一天……她會付諸行動……以前,我不知道別人當時怎麼說她。但現在沒有人說您以前跟她一起不幸福。」
「說些什麼?」

「您剛才是說瑪麗-泰蕾絲還是我。」
「您說您也做過這種夢,這是否是真話?」
「您為什麼始終沒有跟她分手?」

「在我能告訴您的事情中,您感興趣的只是她,對嗎?」

「想了,但我想不起來。
「是的。除有兩年在巴黎,我們婚後一直住在這兒。」
「您為什麼沒去那裡?」

「另外,她在卡奧爾已經沒有可以寫信的人了,只有那個舅舅,她母親最小的弟弟,年紀差不多跟她一樣。但她並不喜歡這舅舅。」

「我不知道,我想不會提。



「你們結婚是按財產分有制?」
「看來還記得卡奧爾那個警察。」
「在什麼時候?」


「她對您撒了謊?還是她沒有對您說?」
「這是事實。」
「可以這樣說。我回來時,她甚至沒有看到我穿過花園。
「也許是這樣。


「這事您也許知道,我們幾乎每天晚上都去巴爾托咖啡館,直至凶殺案發生。在其後的五天里,我沒去那兒,我感到心灰意懶。她也不願意去。
「由於所有這些原因,您就沒有堅持,不想進一步了解瑪麗-泰蕾絲離去的情況?」
「我想想。
「但您是否後悔?」
「他們還說了什麼?」
「談到她,您是厭煩還是有興趣?」

「您是跟警察局同時得知全部情況的?」
「不錯。

「是的。總是兩個詞。在牆上也是:在一堵牆上寫了『阿爾豐索』這個詞。在另一堵牆上寫了『卡奧爾』這個詞。就是這些。沒寫錯。」

「我經常對克萊爾說要去出差,其實我是跟她在一起。有一次我們去了藍色海岸。待了半個月。是在尼斯。當時說好,在那次旅遊之後,我得作出決定,要麼跟克萊爾離婚,要麼跟那個年輕女人一刀兩斷。我是跟後者一刀兩斷。」
「我一直隱瞞真相。」

「哦!另一個男人會娶她為妻。她確實迷人。她會過同樣的生活。這點我可以肯定。她會使所有男人失望,就像她使我失望那樣。他們一定會跟她分手,但她會找到其他男人。這點我也可以肯定。

「也許是我從未遇到我非常喜歡的女人,所以沒想到要跟她分手。相反的想法我有過一兩次,但現在,人已離開,不過我知道,我還沒有像愛她那樣愛過其他任何女人。這點她並不知道。」

「是第二天。我以為她有了點精神。出去時,她叫我往前走,說她有點事要辦,待一會兒再來找我。她是要整理那隻手提箱,您也許知道。」

「您對她的態度並沒有改變?」
「我當時認為是為了不讓我看報,就是不讓我知道維奧納發生了凶殺案。我現在認為她另有原因。」

「也許在本質上相像,是的。但她還是比他更加精明。

「她為人冷漠,但並不殘忍,是嗎?」
「不,我一點也想不出。」

「是的。」
「瑪麗-泰蕾絲不在,我什麼都害怕。」
「一九四二年您在卡奧爾跟克萊爾·布斯凱結婚。」

「有可能。」
「這個噩夢裡有誰?」

「你們之間從未提出過離婚問題?」



「沒有,羅貝爾的店裡有陌生人時,她總是一句話也不說。她是自己招認的,沒有人叫她這樣做。當時警察把我編造的話再說了一遍,說兇殺發生在森林里,她先是說不是在森林里,但說了兩三次還是沒把話說完,然後她就招認了,全部承認。」

「我會說是因為精神失常。我會說她一直精神失常。說沒有人會發現此事,因為她是在獨自一人時對自己發瘋,特別是在她房間里或是在花園裡。在這種時候,她可能想到一些可怕的事情。我知道那些現代理論,大體上知道,因此我心裏希望您能詢問一個人,即卡奧爾的警察,但他已在去年去世。」

「如果克萊爾走了,瑪麗-泰蕾絲·布斯凱還是不願意回來呢?這點您是否想到過?」
「也許她曾想請他幫忙,也許她認為這事已經做了。或者她曾請他這樣做,當然啰,他拒絕了。我覺得是這樣,否則無法理解。

「不如說是因為她是一個從未融入生活的女人。」
「她是否會跟阿爾豐索走?」
「您當時對你們表妹的離去並未感到驚訝?」
「您是否回想起最近幾年裡有過什麼兇殺的徵兆,即使是模糊的徵兆?」https://read.99csw.com
「是的。我得知全部情況,是她在巴爾托咖啡館招認之時,即四月十三日晚上。」

「是的。認識她的人都相信她的話。

「有興趣。


「一天早上,我看到麵包少了。」

「沒有,一點也沒有。這是她最大的優點。這有時使人感到欣慰。」
「怎麼問?」

「我覺得不知道。
「但我知道自己殺錯了人。」


「是的。我現在住在旅館里。我在火車站附近的旅遊者旅館租了個房間。」
「我真的覺得,她對法官談起這個人,就像在談一個活人。

「她說得不多,就像說其他事情那樣。每次他來劈柴,她就高興。她說:『幸虧維奧納有阿爾豐索。』就這些。」

「另一個人。這點您已經說了。





「在她認識我時,她想把他忘掉。」


「沒有,我在餐廳里看到她把眼鏡扔進去。不是鑰匙。」


「哦!什麼都說。一些杜撰的談話,我已經對您說過。這跟我們感興趣的事毫無關係。」


「他們說,您確實跟其他女人有私情,甚至跟維奧納的女人有私情。說您妻子聽之任之。

「您是否去了巴爾托咖啡館?」

「我想不出任何辦法。我也沒有去想。現在已為時過晚。」
「是的,不管怎樣都不願意,是的,即使在新婚宴爾之後。」
「您為什麼娶她為妻?」
「我想要知道,您妻子為什麼要殺死瑪麗-泰蕾絲·布斯凱。我發現,你們倆殺了同一個人,您在夢中殺,她在現實中殺,就是想把你們的生活盡量安排好的那個女人。」
「怎麼糾正?」

「說了。但她對我說:『她不在我們也很好,我已寫信給她,叫她別回來了。』我當時沒有回答。」
「您知道事實並非如此?」
「那些有插圖的書,她是因為我才沒有再去看。我這樣做她大概感到難受,但這是為了她好。
「依您看,她為什麼說她遇到過阿爾豐索?」
「正因為他的緣故,我們一直沒去卡奧爾度假。我不希望她跟他重逢。有人對我說,他曾想打聽她的地址,我有戒心。」

「不是,當然不是,我把事情說得有點簡單……她也有自己記得的事。譬如卡奧爾,她記得很清楚,彷彿她昨天才離開那裡,對,沒錯。」
「不錯,從未有過。



「瑪麗-泰蕾絲就讓她這樣做。」

「我理解您的意思。不是,不如說恰恰相反。她可能覺得其他人無法用一般的方法來了解,如通過談話,感情交流。就像是一些整體。但要對您說得確切,我恐怕無法做到。


「他為人正直,住在林中小屋,在山坡上,這您知道。他也說話不多,他原籍義大利,未婚。但維奧納的人說,阿爾豐索有點頭腦簡單……您要知道……她可能想出一些關於他的故事,要不是這樣,不,我無法解釋她為什麼這樣喜歡他。」


「是的。跟他們也從未出過任何事情。我對您說了,克萊爾隔天去買東西。沒出過事,什麼也沒有。」

「我知道。
「但這次還是得回答。噩夢裡有瑪麗-泰蕾絲·布斯凱。
「阿爾豐索嘛,對她說的話有點興趣。她對他說的是她在電視里看到的事。大家讓他們待在一邊。

「就是說,他們是我們最喜歡的人。她特別喜歡阿爾豐索。」
「什麼真相?」

「我可以肯定,是獨自乾的。難道不是這樣?」
「為什麼是您?」
「不,她不是做做樣子。她從不裝模作樣。甚至不會。她認為她看報,這不一樣。有一次,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她興緻勃勃地開始看那些無聊的讀物,您要知道,是那些有插圖的小書,給孩子看的,到後來,就什麼也不看了。
「就在她自殺之後?」
「那我就不知道了。
「是的。但是,跟克萊爾不和是無法憑空捏造的,裝出氣憤的樣子,她會看出來,會笑。」
「您可以肯定?」
「她想必非常喜歡她。但她對她的照顧不如對我的照顧。克萊爾並不要別人去照顧她。別人關心她,會使她反感,而不是使她高興,就是這樣。


「我承認,一段時間以來,她使我感到有點害怕,就是在她把半導體收音機扔到井裡之後。我覺得完了。」

「是的,可以肯定。
「關於她,您會說些什麼?」

「我覺得她對我隱瞞了什麼,但我不認為她在對我撒謊,我一直不這樣認為。
「是的。」


「如果這樣,她一定會回到卡奧爾。也許在那家乳品廠工作。那就沒什麼可害怕的了。」
「如果說有人能猜出她乾的事,這個人就是他?」

「我始終無法猜出她在想些什麼,無法猜出她要說什麼話或做什麼事。

「啊。但有這個可能。」
「是要編寫一本書,敘述不久前在維奧納發生的凶殺案。」

「沒有。當然啰,這事我不能對您完全肯定,我讓她們倆整天待在一起,經常是連續幾天這樣待著,這我已對您說過,但我認為不會吵。」

「您不去叫她?」





「我不知道自己在她生活中起了什麼作用。我弄不清楚。」
「她寫過字的紙,很早以前寫的也可以,您是否有?」

「開始時我感到十分難受。後來我就不去管了,對一個不願改變自己的人,你反對也沒用。
「這大約是在她看有插圖的書的那個時期,我硬要她給我大聲朗讀一本書,每天晚上讀一點,是一些遊記,我記得十分清楚。這本書既有教益又有趣味。但毫無結果。我只好在讀到一半時放棄。她一生中讀過的有意義的東西,就是這半本書,我看是這樣。」
「我離家時她在花園裡,我回來時她還在那裡。我很少看到她。但我並不覺得她疲倦。我說的是兇殺發生后的那五天里。我對那幾天的確切日期有點記不清了。在兇殺發生后的那段時間里,如果我沒有記錯,有一次,是的,我看到她在花園的長凳上睡著了,她顯得精疲力竭。第二天,她去了巴黎。我看到她衣冠楚楚,是下午將近兩點的時候。她對我說要去巴黎。她回來很晚,是晚上將近十點的時候。這大約在七天以前,是在巴爾托咖啡館的那天晚上五天之前,在星期六。」
「依我看,是的。她從未說過什麼。」


「我是在結婚後兩年知道這事的。」
「是的。特別是有一次。是個噩夢。」
「我跟她在一起,感到十分孤獨。現在事情已經結束,我可以這樣說了。」

「她跟他在一起時非常不幸。我覺得她想把他忘掉。」

「我應該知道,是的。」
「她燒的菜很好吃,非常好吃,而且品種多樣,有益健康。」
「我知道。但是,您認為她為什麼要把這事跟阿爾豐索聯繫在一起?」

「我覺得並不知道。這事我沒有對她說過。瑪麗-泰蕾絲並不知道有這樣一個人。我想不出有誰會告訴她。」

「我現在還在想,她到底是怎麼學會讀書寫字的。」
「如果那警察說的話從頭到尾都是錯的呢?」
「有這個可能。夢裡的事,我沒有責任。」

「這麼說,您跟她談起過她過去的事?」
「我覺得沒有,使她忘掉的是時間,時間長了也就淡忘,而不是我。即使是我使她忘掉,我也沒有取代他的位置。」
「她那天晚上的態度沒有使您感到奇怪?」

「她說她看,但我並不相信。她看完標題,就把報紙放下。我了解她,我可以對您說,她不看報。」
「幾乎一無所知……我覺得可以說,她編造的故事有可能是真的。開始時,這些故事從正確的基礎出發——她並沒有全都編造——但接下來,它們就任意朝一個方向發展。譬如,她有時抱怨我責備她,其實我沒有責備她,從未責備過她,特別是最近一段時間,但這種責備,我完全可以對她說出,而且理由充分,她彷彿看出了我的想法。

「阿爾豐索呢?」

「換句話說,她的離去對您來說是一次機會,可以使您跟克萊爾分開,對嗎?」

「我已經記不大清楚了,我覺得是在她提出這個問題不久之前。」

「她從未對您說起這個人?」
「是的,不錯。」
「誰?」
「我完全沒有想到的是,她們倆竟會鬧翻。」
「她知道嗎?」


「我到臨死前也會記住這句話。

「是的,我可以說還不止這些,因為要是另請一個人,根本就無法忍受家裡有克萊爾這樣的人。」
「五天之後,黃昏時分,將近七點時,她突然到屋子裡來找我,對我說她想去羅貝爾那裡。」
「不能。我不能這樣說。有時,她的看法正確。突然間,她對某個人會有語驚四座的看法。有時,她也會變得滑稽可笑,那是在發病的時候。有幾次,她跟瑪麗-泰蕾絲一起瘋瘋癲癲;我是說開始的時候,那時瑪麗-泰蕾絲剛來我們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您一九四四年起住在維奧納,當時二十二歲。」
「我不認為她有過外遇。不是因為對我忠心耿耿,而是因為在她看來所有的事全都一樣。即使在開始時,當我們……總之,您知道我想說的意思,我有一種……感覺,覺得另一個男人要是處於我的地位,也會幹那種事,對她也會這樣。」



「使用錄音機。現在機器開著。
「您是否能作個自我介紹?」

「我不認為會有,不過當然啰,任何事我都無法肯定。」

「有一次,在那個政黨里,我遇到一個年輕女人,我願意跟她一起生活。她單身,我很喜歡她。她年紀比我小,但她並不在乎,再說那個時候,我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年輕。我跟她的戀愛關係持續了兩年。
「不是,我不是這樣看的。我跟您的看法一樣。
「什麼也沒有,沒有,我想不出來。什麼也沒有。」

「為什麼要問?」




「是嗎?……」

「在她眼裡,我成了從未見過的陌生人。」
「她看報嗎?」


「她為了解釋她表妹不在而對您說的話,請您再對我說一遍。」九*九*藏*書
「她看到嘴唇在動,就全都知道了,什麼都知道。這點您還是知道的?」



「您在她招認的那天晚上講了個虛構的故事,故事中那個人是誰?」
「是的。」
「那她自己呢?」
「她不吃東西?」
「瑪麗-泰蕾絲·布斯凱來之前,她還是做一點家務事?」

「即使我和她的關係仍然像最初幾年那樣,我覺得我也不會有更多的了解。我是說我自己,另一個男人如果更加細心,更加敏感,也許會看出她會有悲慘結果。但我認為他無法阻止這慘劇發生。

「我仔細想了一下,覺得我認識她之後,她並沒有很大變化。彷彿她因精神失常而永葆青春。」


「您當時就知道她是因為他想要自殺?知道她曾跳進池塘?」
「她被捕后您見到過她嗎?」
「您是什麼學歷?」

「我不在時,瑪麗-泰蕾絲從不讓她獨自待在家裡。有些房間是鎖著的:廚房,以及我們各自的房間。否則她會到處去搜尋。但只要採取了這些預防措施,就一切正常。我對您說了實際情況:家裡安寧,她們倆和睦相處。克萊爾不反對去花園,她立刻去了。」

「您沒有設法想起這個人是誰?」


「就是說這起凶殺案使我對她感到興趣。」
「不管什麼事。所有的事。另外……」
「她沒有對我說,彷彿她這樣做十分正常,後來,我問起她,她沒有承認。為什麼?我一無所知。」
「是的。」
「您理解錯了。我的意思是說,她不理解別人的想象。她的想象力,當然啰,肯定是非常強的。它在她生活中佔有的地位想必比其他一切都要高。」
「我們沒有一張她寫過字的紙。您以前是否看到過?」
「您剛才說她沒有想象力,我是否理解錯了?」
「要不阿爾豐索沒說真話?」


「您剛才說:『這毫無用處,這隻是一些詞語。人無法回到過去。』這是您常說的話,對嗎?」
「現在已過了二十四年。彷彿已是來世。」
「沒有,我又把電視機放回原處。那天她沒有發現。第二天她就被捕了。」
「哦!是她讓我過的那種生活。這簡直是冷若冰霜,而且有幾年時間。
「我通過中學畢業會考的第一部分。我通過一次考試,當上了錄音檢驗員。我因父親去世而輟學,就去工作。但我總是設法了解各方面的情況。我喜歡閱讀。」

「我的意思是說,不會跟一個在我家幹活的人搞,況且她又是我妻子的表妹。

「她心裏充滿著什麼?請說出您首先想到的那個詞。」

「不能這樣說。可以說她的好奇心與眾不同。別人會說什麼話或做什麼事,是在整體上而不是在細節上使她感到驚訝。我覺得在很長一段時間里,瑪麗-泰蕾絲是以這種方式使她感到興趣。特別是在開始時。她心裏在想,她是怎麼樣生活下去的。她對阿爾豐索也曾這樣想過。」
「根據她的精神失常來推測,她應該殺死的是誰?」
「據我所知,沒有,從未見過。
「在凶殺案發生的那天夜裡,您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她說,有一次——她沒說到底是什麼時候——她問您,您是否夢見過自己殺人。您記得嗎?」
「是的。是我希望這樣。」




「就是說,我的看法如下:鑒於她跟我過的生活可以說十分平常,在物質上比較富裕,而且沒有爭吵,無論是否要對這一切感到遺憾,她可能會過其他各種生活,也一定會有同樣的結果,不可能會有其他結果。
「這點您不能肯定?」

「這事您對她說了?」
「什麼也不會留在她腦中,她任何東西都學不進去。

「她在花園或房間里做些什麼?」
「在什麼時候?」

「誰知道她還做些什麼?她待在那個花園裡,還有?

「他說這全是她編出來的,說她從未請他做過這種事。不過,她要請人幫忙做這件事,也只能想到阿爾豐索,是嗎?」
「如果您在羅貝爾·拉米的咖啡館里不是那樣說的話,她是否會招認?我心裏這樣在想。




「我冬天去那裡拿木柴。前一段日子,這裏天氣暖和,不用再生火取暖。另外,即使我什麼也沒問她,我每次穿過花園出去時,她都會對我說:『瑪麗-泰蕾絲把地窖的鑰匙拿走了,別去那兒。』」


「我們這樣談論她之後,您難道不覺得有些事本來可以避免?」

「對這種想象力,您是否一無所知?」
「我得對您說,她把半導體收音機扔到井裡之後,我去找了大夫,請他來給她看病。這事我沒有告訴她。大夫將在這星期來。我已打定主意,這次非要作出個決定。」
「我對自己所做的事都感到後悔。」
「我把您請來,是想詢問您妻子克萊爾·拉納的事。」
「不,不是很擔心。現在,不擔心了。」


「譬如不小心把東西毀掉。她會把報紙全都放在壁爐里燒掉。她經常打碎東西,如盤子,或者把這些東西扔進垃圾桶。或者把它們藏在一些角落裡、埋在花園裡,如她的手錶、她的結婚戒指,她說是遺失了,我可以肯定,這兩件東西是在花園裡。她也會把東西剪掉。我記得,她有一次把被單和床單全給剪掉了,每條剪成長度相同的三塊。但只要不把火柴和剪刀亂放就行了。」

「您說得對:問題不在這兒。」



「我想知道您的看法:您認為她是獨自乾的還是有人幫助她乾的?」

「我們相遇以前那段時間。但這已是遙遠的過去,跟凶殺案毫無關係。」

「就是說,我看到許多人比我還要不幸。

「不,我不認為有一種生活能使她避免殺人。」

「那警察說,您說話有社會新聞記者的風格。」

「我不相信她說的全是真話,但我相信她說的部分是真話。我不相信她會撒謊。」



「我的想法很難對您表達出來。







「您怎麼知道?」


「她現在給您的印象如何?」
「我很少看到她。休假日我在屋子後面的菜園裡,花園就在前面,瑪麗-泰蕾絲在廚房裡或是在維奧納閑逛。晚上吃飯時大家又聚在一起。要叫克萊爾來吃飯,得叫上十來次。
「為了使這慘劇能……封閉起來,這是我想到的詞語。」
「家中的寧靜並未因此而被打破?」
「沒有,從來沒有。真正的家庭主婦是她。她是在自己家裡。一切都由她決定,如吃什麼菜,要修理什麼。離開,在她看來就是把她的家交給克萊爾這個只會幹粗活的女僕。」
「情況是否會更好?」
「幾年以來,她不再看我們一眼。吃飯時,她眼睛往下看。她對我們說話時,就像負擔沉重,彷彿我們把她嚇得膽戰心驚。彷彿隨著時間的流逝,她對我們越來越不了解。我有時在想,因為有瑪麗-泰蕾絲在,她才養成習慣,不再說話,我有時甚至感到後悔,覺得不該把她請來。但不叫來又怎麼辦呢?她可什麼也不管。吃完飯,她立刻回到花園,或者回到房間,這要看天氣好壞。幾年來都是這樣。」

「我知道。」
「如果沒有人娶她為妻,她會繼續跟所有人睡覺,直至年老,並獃頭獃腦地在乳品廠幹活。那又怎樣呢?

「您覺得我曾希望這慘劇能使我擺脫克萊爾,是嗎?」

「她對法官說,她本想請阿爾豐索幫她把電視機扔到井裡去。」



「您相信了她的話?」
「如果她跟今天一樣,又如何想象她能體驗這種愛情?」


「她梳妝打扮的時間很長。每天早上至少要花一個小時。



「當時家裡十分安寧?」

「她在監視她?」
「您會說是因為哪些原因才會這樣?」

「我不知道。


「不,如果他說了這話,那就是真的。」




「對想象的事物,她無法理解。譬如一個虛構的故事,一個廣播劇,你就無法使她相信這種事從未有過。從某些方面看,她是個孩子。
「任何男人都會對她這樣。我要是對她忠心耿耿,準會發瘋。另外,她想必也知道,這種事她不會在乎。」

「有一天,我硬要她讀一本書。
「就算我有時有這種想法,也只是想想而已。我這個人不會有這種事。」


「我提醒您,您不是一定要回答。
「您打算怎麼辦,您是否考慮過?」

「她以前寫信給報社,我知道。但十年以來,也許時間更長,我覺得她不再寫了。不。她可能幾乎不會寫信了。


「她想成為阿爾豐索這樣的人?瑪麗-泰蕾絲這樣的人?」
「特別在最後一段時間,是的,這是必要的。克萊爾有時會做蠢事,做一些可能有危險的事。瑪麗-泰蕾絲對我說了。我在家裡,就叫克萊爾到自己房間去,或者去花園,然後就閉口不談這事。最好是讓她獨自待著。」
「她整理自己房間。只是她的房間。她一直這樣做,做得很好,十分徹底,每天都整理。實在太好。


「想不出。我想碰碰運氣,在花園裡、在英國薄荷那邊找過,但什麼也沒有找到。」
「我想她應該在睡覺。」
「沒有。」
「不會,真的不會。
「是的,但沒有興趣,您要知道。她打掃得十分乾淨。做菜嘛,她一直不會。」
「我剛才發現恰恰相反,所以現在這樣說。」


「您看,我覺得我的處境,可說是間接地使我說出關於阿爾豐索和凶殺案大體情況的這些蠢話。我在瑪麗-泰蕾絲走後就是這種處境。我看這是這些話和凶殺案之間的唯一聯繫。這凶殺案,那天晚上在我看來彷彿是一次機會,可read.99csw.com以找到對維奧納發生的所有事承擔責任的人,也可以對我的種種困難承擔責任。」
「但也是因為在那五天里我很少跟她見面。當時天氣好,她待在花園裡。買東西由我去買,是在下班后買。」
「也許在殺死她以前一分鐘,她還沒有想到要去殺她。您相信嗎?」
「我只是粗粗看了一下。我只記得一封信的內容。她諮詢園藝上的事,是的,問的是英國薄荷,她問家裡的英國薄荷冬天如何養護。la menthe(薄荷)她寫成了amante(情婦),就像un amant(一個情夫),une amante(一個情婦)。而anglaise(英國的)寫成了en glaise(黏土製的),就像en terre(土製的),en sable(沙土製的)。
「您已離開自己的屋子?」
「但最近幾年,特別是最近幾個月,從春天開始,她就整天待在外面,坐在長凳上,什麼事也不做,一點兒也不做。我知道這難以置信,但確實如此。」
「別人怎麼說她,您是否了解?」


「給那個男人,卡奧爾的警察呢?」
「像您這樣了解瑪麗-泰蕾絲,您還會作出哪些其他假設?」
「還有他對克萊爾那副模樣?」


「為什麼選擇了阿爾豐索?」
「您對凶殺案還有什麼想法?」




「當姑娘時,她恰恰相反,十分溫柔。我覺得她一直這樣。」

「那人頭呢,您一點也想不出來?」

「有人對她提出過同樣的問題?」
「知道,是她說的。她沒有告訴我他們曾在一起生活。但我在結婚前還是知道了這件事,也知道她跟他在一起非常不幸。我決定把這事一筆勾銷。一個三十歲的女人,總會有過去的。另外,我想要她,就什麼事也不會去計較。」

「沒有這種事?……」


「做的事一年比一年少。」

「其他方面?」


「她很喜歡他,一般來說,她應該絕口不提他的事,以免他有麻煩。我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你們沒有離婚,是否還有其他原因?」
「在那幾天里您沒有去過地窖?」
「信里是什麼內容?」

「沒有,我一張也沒有。」



「這種害怕是否也是一種懷疑?」


「沒有,我連想也沒想過。要理解這點,必須跟她一起生活。結婚時間長了,夫妻間說話就不會很多,但是我們,比其他夫妻說得還要少。有時我還是必須跟她說話。要購買貴重物品,修理房屋,我就告訴她,我一定要對她說,她也總是同意,請注意,特別是修理房屋。有個工人在家裡,她會非常高興,工人走到哪兒她就跟到哪兒,她看著他幹活。有時,工人甚至覺得有點尷尬,至少第一天是這樣,以後工人就讓她這樣跟著。其實,這是在家裡的一種瘋子,但很安靜,因此大家不大防備。實際上是這樣。不必去別處尋找原因。
「看來她可能真的想去卡奧爾。在她的手提箱里找到一個梳洗用品袋、一件睡衣,旅行的必需品全都有。她可能真的想走,可能是您說的話使她留了下來。她留下來是要糾正您的錯誤,因為您說,被害人——據您說——是在森林里被殺害的。」
「我覺得這事永遠無法知道。
「什麼也沒有說過,您能肯定?」


「我不知道。」

「是的,我經常在外面吃飯,我可以進行比較。我在家裡吃得最好。」
「也許是因為一切都已結束。
「是的。這兩個女人都能容忍對方,而且做得如此出色,我在她們中間,也許被這種安寧所矇騙。我只要不在家裡,在其他任何地方,都睡得不好,我覺得別人的話太多,住的地方也不幹凈。

「我覺得是的。我剛才像平時一樣說話。像我這種傻瓜那樣在說。」
「對於提出的問題,您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一點兒也沒說,沒有。」
「您妻子是否欣賞她表妹燒的菜?」
「您一直相信她對您說的話?」

「有人對我說,晚上常常在森林里看到她跟一些葡萄牙人在一起。但她從未有過長久的艷遇?」
「就是說,她不知道學習的好處,她不善於學習,她每次只能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件事上。你給她講一個國家,她就忘記昨天講的那個國家。
「這個問題並不重要。但您還是可以回答。」
「沒有人會相信,也許她自己也不會相信。

「家裡好像沒人住過那樣。然而,一切都已做好了,如飯菜、家務,所有的事。」
「您曾說: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
「當然啰。另外,您妻子和您,雖說在現實中或在夢中殺的都是瑪麗-泰蕾絲,但你們殺的應該不是同一個人。你們真正的被害人應該是不同的。
「不。我跟她有過個人幸福的時刻,我不會後悔。
「這無法解釋,我知道。」
「但對她比對其他事更加後悔?」
「她做的菜比任何人都好?」

「但在瑪麗-泰蕾絲死後,有誰來照顧我,有誰來繼續給我做飯?」

「這並非是真實情況。事實是,我覺得瑪麗-泰蕾絲感到厭煩的是她,即克萊爾,而不是我。她感到厭煩,我覺得是因為她照顧的人對她所做的事並不欣賞。而我卻不是這樣。」

「我有興趣,而且比我想象的更大。




「這事您沒有跟她提起過?」

「瑪麗-泰蕾絲來了之後,她在家裡做些什麼?」

「不錯。」
「我不想知道全部真相。瑪麗-泰蕾絲·布斯凱的離去,對我來說是一件極其難受的大事。」
「您是怕她自殺,還是希望她這樣做?」
「她不感興趣?」

「大概如此。她連續劈兩天柴,就像阿爾豐索那樣。或者用蠟堵住耳朵,就像瑪麗-泰蕾絲那樣。得親眼看到她才會知道。真是難以忍受。」

「以後是否這樣?您將另外買一幢房子,雇一名女僕?」

「是的。還有她自己的眼鏡,也許還有地窖的鑰匙。這鑰匙我們始終沒有找到。」
「她有時確實這樣。就像所有的人那樣。往往是不多不少。但我得說,她說的事,別人是不會聽的。」
「依您看,她沒有因年老而感到痛苦?」



「不會,只有阿爾豐索會。阿爾豐索對克萊爾有一種好感。他看到她時,他的微笑就是明證。」
「瑪麗-泰蕾絲·布斯凱從未休過假?」

「有時,她說話也很有趣,有點像她把看過的某些現代作品里的句子背了出來,這些作品她當然不會……

「沒有。我沒有理由要跟她提起這個人。沒有必要聽到我說她仍然愛他。」
「這完全是精神失常。是想找到她所說的『特殊痕迹』,要把這種痕迹消除。」
「她從來不寫信,對嗎?」



「您認為她是因地點上的錯誤而招認的?」
「我心裏在想,她怎麼會有力氣把電視機一直拖到走廊。我當時去買麵包了。等我回來,電視機已經搬好。」
「但您甩掉克萊爾,並用同樣方法把瑪麗-泰蕾絲接回來?」

「克萊爾,我妻子。
「說什麼,舉個例子?」
「想到過,但從未十分認真地想過,沒有真正要跟她分手。」



「這有點像我在羅貝爾的咖啡館即巴爾托咖啡館所說的那樣,就是在她承認的那天晚上:我一按按鈕,就全都炸了,另外……」
「她在那五天里是否十分疲倦?」







「您從未有過這種想法?」
「她一直說話很少,但有的時候,她也會口若懸河,對嗎?」

「她是否向您問起過鐵路線交會的情況?」


「她是做做樣子?」

「我要把屋子賣掉。我要到別處去生活。」

「不。這種殺人罪,我覺得她跟任何男人在一起、在任何地方都會犯。」

「不,我當時十分驚訝。但我承認,我想到的主要是這個家,想到表妹不在她會弄成怎樣,真是糟糕透頂。我問了她。她對我編了個故事,但說得通,她對我說,瑪麗-泰蕾絲是去看她父親,她想在父親去世前再見他一面,並說她過幾天就回來。」
「這我知道。」

「她在花園時,您感到最放心?」
「是的。」
「她是否認為別人殘缺不全、空洞無物,想要用自己編造的東西來填補他們,使他們變得完美?」
「但又有誰知道呢?我並不認為她年輕時跟她現在完全不同。依我看,她應該沒有很大變化。但要說沒有變化,也不可能。
「她好像說過,她在將近凌晨兩點時曾遇到阿爾豐索一次,當時她拿著食品袋前往高架橋。」
「在那次,是的。那是結婚後幾個星期的事。後來就再也沒有談過。
「我現在回答您:沒有,我那時決不會想到她會做出她不久前做的事。決不會。如果當時有人對我提出這個問題,我會覺得可笑。」
「我不知道,我沒有想過。
「沒有,沒這種事。跟大家可能會有的想法相反,這個辦法,她應該是在最後一刻才想出來的。她夜裡拿著袋子在維奧納尋找地方,想必朝高架橋走去,這時剛好一列火車經過,就這樣,她想出了加以利用的辦法。我彷彿看到她當時的情景,就像我在場一樣。在這點上,我覺得那警察說得對。」
「就是說,二十一年來,您妻子克萊爾一直在吃瑪麗-泰蕾絲·布斯凱燒的菜?」
「是的。很痛苦,但仍是一次機會。我甚至可以說:一次出乎意外的機會。」
「我們相互間幾乎不說話,特別是在後期。我甚至在出去時也不再跟她說。另外,要給她說個十分簡單的故事,得花許多時間。要讓她理解你對她說的話,得花兩小時的時間。」
「我想,她從來不用這種方式說話?」

「是她。指紋相符。這無可辯駁。」九-九-藏-書
「我要責備她的事,並不能成為離婚的充分理由。她治家無方,但不久之後瑪麗-泰蕾絲就來了,這個問題也就不再存在。



「要是您沒有娶她為妻,她會怎樣?」
「沒有。我們認為,要是讓她這樣去做,寧靜就會被打破。」
「從未說過。但我知道她在想他,特別是在開始的時候。但與此同時,她想把他忘掉,這點我也知道。瑪麗-泰蕾絲來了之後,她甚至不想知道她在卡奧爾是否認識他。這我知道,我可以肯定。



「是這樣說的:『我不是在森林里殺死瑪麗-泰蕾絲·布斯凱的,而是在地窖里,是在凌晨四點鐘。』

「哦!我不知道。」

「……」

「她結婚是為了把他忘掉?」
「要跟瑪麗-泰蕾絲搞易如反掌,有人想必已對您說過?」
「然而,我並不認為她因此有了改變。」

「我覺得如果克萊爾沒有殺死瑪麗-泰蕾絲,她最終會殺死另一個人。」
「您當時準備怎麼辦?」
「不,一點也不害怕。


「見到過,是在第二天,我去了監獄,他們讓我見她。」
「她對預審法官說起過。」
「記得。」
「殺死您?」

「為什麼?」

「誰也不是。這隻是夢的形式。」

「瑪麗-泰蕾絲對她感情如何?」
「您是否能舉個例子,說明她理解力很差?」

「是什麼事?」
「沒有。我從未跟她提出過離婚。
「您認為事情的起因是那個男人?」




「我相信,雖然她以前在談到她過去的某些事時對我撒了謊,她現在不再對我撒謊。」
「瑪麗-泰蕾絲菜做得很好?」

「夜裡,門都沒鎖上?」
「您不是一定要回答,我提醒您。」
「她會寫信給一個人——講述自己的情況——詢問對方的情況,只要了解她,就覺得這是不可能的。這不可能,就像她會在看一本書。而給報社寫信,她腦子裡想到什麼就會寫什麼。」
「這兩個女人之間也從未有過大吵大鬧?」
「在幾年的時間里,她經常出去兜風,有時在維奧納,有時在巴黎。她在巴黎看電影。或者她去看阿爾豐索劈柴。她看電視。她洗衣物,她不要瑪麗-泰蕾絲做這事。
「關於此事,阿爾豐索說了些什麼?」

「是我。」
「兩三年前,我看到過她寫給凡爾賽那些報社的信件草稿。上面的字幾乎看不清楚,拼寫錯誤比比皆是。我全都燒了。」

「我不是要向您了解具體事實,這您知道,而是要了解背景情況。重要的是您對她的看法。」
「這毫無用處,這隻是一些詞語。人無法回到過去。」
「如果沒弄錯的話,是的,是這樣。」
「您是否想到過,哪怕是一次,唯一一次,她會做出她不久前做的事?」
「沒有。」

「您認為卡奧爾的這個人比其他人更了解她?」

「他們是否有點相像?」
「另外我得承認,跟她一起我很自由。她從來沒有對我提出過任何問題。這種自由,我跟其他任何女人在一起都不會有。我知道這種動機不大光彩,但事實如此。現在一切都已結束,我可以對所有人說出這話,我毫不介意:我心裏在想,我曾如此愛她,我對她不忠,對其他女人就會更加不忠,但決不會這樣自由。我當時是這樣想的。我已看破一切。
「阿爾豐索說,這全是她編出來的,他是否有可能撒謊?」




「我已詢問過羅貝爾·拉米。
「總之,發生的一切彷彿是因為我說了『森林』二字,才使她向警方招認?」


「我愛上了她。我很喜歡她的相貌。可以說,我在這方面狂熱地愛上了她。也許我因此而沒有看到其他方面。」

「但您腦子裡有過多種假設?」

「您是否認為她感到厭倦?」
「是的,但她也可以跟一個男人待在一起。跟我就是這樣。」



「您從未跟她提起過卡奧爾那個警察?」
「是的,當然啰。」
「您在旅館里住得怎樣?」
「不會,即使以前也不會,不,瑪麗-泰蕾絲和阿爾豐索之間從未有過感情。只是接近方便而已,您要知道。

「我剛才跟您說,瑪麗-泰蕾絲走了,是因為她對我們感到厭煩,您是否記得?」
「是的,我就是這樣。」
「當真?這不可能。」



「幾天過去后,您是否對她重提此事?」
「維奧納人,那些商人,您那些鄰居,他們說從未看到你們兩人之間有過大吵大鬧。」
「有改變,當然是朝不好的方向。我知道,如果我跟她分手,她是不會自殺的。」
我對她們倆已經習慣。我現在彷彿剛剛醒來。
「沒有。像她這樣的殘疾人,怎麼會呢?」




「她知道他已離開法國?」


「否則您就不能跟她一起生活?就不想跟她結婚?」


「是的。因為她是在黑暗中走向兇殺的,所以在黑暗盡頭的是瑪麗-泰蕾絲還是我並不重要……」
「請好好想想。」
「我不知道。」
「沒有。」
「她,是誰?」

「您是否知道她為什麼喜歡阿爾豐索?」


「但是,如果她沒有改變,她在您認識她時處於那種狀況,又如何能體驗她體驗過的愛情?
「阿爾豐索離開之前,您是否問過他?」
「不是。瑪麗-泰蕾絲給她開了單子。」


「我知道。如果不是這樣,那就最好。」
「這事沒有人能猜得出來。但是,如果維奧納有人可能知道她會幹出這慘劇,這個人就是阿爾豐索,是的。要是阿爾豐索聰明,他就會看出這點。他也許對她最為了解,比我還要了解,是的,確實如此。她仍然使他感到興趣。


「是的。

「對所有人說,又不對任何人說。」

「那可以怎麼辦呢?」

「這跟最近發生的事毫無關係,您為什麼問我這個問題?」
「她也把您的眼鏡扔到井裡去了?」
「您不想談論會使您難受的事,這就是您的性格?」

「只是因為這起凶殺案?」


「是要知道她是否聰明?」
「那就是說,她跟一個男人之後又跟另一個男人,覺得全都一樣?」
「您不在家呢?」

「是怎麼知道的?」
「我想跟自己的過去一刀兩斷,即使跟美好的事物,跟羅貝爾·拉米也是如此。」

「我來回答您的問題:如果不是我,而是另一個男人……總之,其他許多男人處於我的地位,都會有這種想法,那就是他們娶她為妻,是挽救了她,認為這就是他們會在她生活中所起的作用,也許是唯一的作用。」




「您從未想到要跟她分手?」
「我們?」
「但她從未離開過?」

「跟您一樣,我認為她並未感到厭倦。認為問題不在這兒。」

「我一無所知。您對此感到擔心?」
「假設她跟一個男人走了,是個葡萄牙人,葡萄牙人不在乎她是聾啞人,他們不會講法語。」
「我已不想再叫她。
「也許是因為那個女人對克萊爾嫉妒,我對她說了我生活中的種種隱情之後,她就利用這些話來說服我跟克萊爾離婚。


「後來,這些全都沒了,消失得乾乾淨淨。」

「但是,一次戀愛是如此刻骨銘心,竟使她要去自殺,您要是不知道這事,是否會認為真有這種愛情?」
「您看,我已想到這種程度:所有的事是否都是她編造出來的,殺死那可憐的姑娘的是不是她……」
「一點兒也沒有。沒有,我心裏絲毫沒有發生兇殺的直覺。





「跟另一個男人在一起?在別的地方?」

「也就是她在地窖里過的最後一夜的前一天?」
「那麼跟阿爾豐索呢?」
「是否可以說她沒有任何好奇心?」


「您跟她結婚之前,是否知道那另一個男人?」








「哦,對她來說,這種生活或另一種生活,她對任何東西都會滿意。任何東西都不會使她改變,有朝一日就會發生這種可怕的事情,不管她跟我或跟別的男人一起生活,都會殺人,我對此深信不疑。
「關於她,您是否能說她沒有絲毫智力?」

「您在得知這事之前,是否會認為她會去自殺?」
「沒有特別的地方。有一次,她把我叫去,遠遠地用手指了指她,只見她在廚房門口。她笑著。她對我說:『你看看她,從後面看她像一頭小牛。』我們笑了,毫無惡意。確實是這樣。我看到瑪麗-泰蕾絲時,常常會想起這件事。
「她不是把所有的事全都同樣忘記的吧?」
「是愛情還是好感?」




「是的,有兩年時間。
「您要是願意,這事我們以後再談。
「各報談論這起凶殺案已有十天。您知道凶殺案可能發生在維奧納已有三天。被害人是年齡和體貌跟瑪麗-泰蕾絲·布斯凱相似的婦女。而克萊爾卻說她已回到卡奧爾,但幾年以來她從未去過卡奧爾……您難道沒有絲毫懷疑,一點兒也沒有?」
「不管怎樣,警方都會將她捉拿歸案,我是這樣看的。」九_九_藏_書
「是的。」


「您是不想失去她?」

「您要是繼續學業,會做什麼工作?」


「看來她很多時間都是在花園裡度過。那麼,這樣又有什麼區別?」

「她這個人嘴不緊,她不知道有些事是不能說的。如果我對她詳細敘述我做的關於瑪麗-泰蕾絲的夢,她就會在吃飯時說出來,而且是在那可憐的女人面前說。」
「她隔天去買些東西。

「不,我不相信。不,即使是在開始時,我也不相信。
「我當時想作出安排,把克萊爾送到一所療養院去,然後到卡奧爾去找瑪麗-泰蕾絲。這樣,我可以把這個消息告訴瑪麗-泰蕾絲,對她說家裡只有我一人,家務不會像以前那樣重。」
「您要知道,別人問她時,據說她的話很多。」
「在巴爾托咖啡館,您說了一些話,當時的情況很怪,您是否記得?」

「幾個人住在一起,很少會這樣和睦相處。」


「我沒有再去過地窖。我決不會再去。阿爾豐索。卡奧爾。」





「在談到自殺時,您已提出過這個問題。」
「也許是。他們在小時候就已認識。她二十歲時的事,只有他能說得出來。
「有這個可能。我報紙看得很多。」

「您剛才說,瑪麗-泰蕾絲在監視克萊爾,並補充說:是和藹可親地監視。」

「過去哪段時間?」


「我知道。
「就是各報公布凶殺案發生在維奧納的那天?」
「可能有過。我到了樓上的房間,就不再去管樓下的事了。我認為瑪麗-泰蕾絲完全可以在她願意的時候接待她願意接待的人。」











「我想進工業界。」
「是這方面的事,就是在我們相遇之前,她有過許多情人。」


「這事她對您說了?」
「想到過。那我就請別人。得這樣辦。這個家我一個人無法維持。」
「我叫皮埃爾·拉納,出生在卡奧爾,現年五十七歲。我是財政部公務員。」
「我後來對此不再注意,所以無法肯定。」

「我什麼都搞不清楚了,連我自己的事也是如此。」



「羅貝爾和阿爾豐索是你們最要好的朋友?」

「是的。我唯一接受的假設是這樣的:瑪麗-泰蕾絲離去,是因為她突然對我們感到厭煩,討厭我們,討厭維奧納,討厭這個家,但她又不敢對我們說。她找了個借口,要在父親去世前再見他一面,我覺得這倒是離開我們的一種巧妙辦法。」
「您覺得她為什麼把眼鏡扔進去?」
「現在,您是怎樣看的?您是否認為,不管克萊爾過的是哪種生活,她最終都會殺人?」

「也是為了使這慘劇能完美無缺?」
「她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您當時害怕什麼?」
「你們兩人之間有何區別?」

「他們對這事怎麼看?」


「您是否跟您妻子說起過這個夢?我是指夢的細節。」
「她要是在你們各自的房間里搜尋,是想找到某件東西?」

「能。幹嗎?」
「說實話,我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她很少去巴黎?」
「即使跟卡奧爾那個警察在一起,我可以肯定,她沒有想過要跟他過什麼樣的生活,我指的是她會選擇一種生活方式,而不是另一種生活方式。」

「不,我不願去想。如果非要想到什麼,就什麼都能想到,或者什麼都想不出來,只要希望這樣。那我就不說了。」
「這幾年,是的,很少去。
「您看,我遇到她時,因為這個原因愛上了她,這事我想過,而且想得很多,這點我可以肯定。我跟她疏遠,去找別的女人,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原因相同:她不需要我。要了解我,要理解我,她好像沒有我也能做到。」
「您沒有感到更加驚訝?」
「因為她精神失常?」
「她不是我們家的傭人,您不要弄錯,如果她想離開半個月,就可以離開,她完全自由。」
「孤身一人,在她這方面,就像她做的其他事情那樣,就像她過去對我的感情那樣。您別以為她一點兒也不愛我,您這樣想就錯了。


「我認為您希望擺脫的不僅是克萊爾,而且還有瑪麗-泰蕾絲,您想必希望這兩個女人從您生活中消失,使您再次單身一人。您可能希望結束一種世界。也就是希望重新開始另一種世界。但這另一種世界,您可能會得到。」
「我覺得是這樣。我認為您要是不犯這個錯誤,她就去卡奧爾了。」



「她,一個女人,哪裡會有這樣大的力氣?……要是沒有證據,您也不會相信,是嗎?」
「哦,我是否後悔,現在已無關緊要。」
「在第二個夢中。您想必做了第二個夢,您在這個夢裡哭了。」




「是的,當然啰。必須這樣。好好看著,別害怕。我就怕她弄出什麼丟臉的事,怕她自殺……您知道,這種大事發生之後,一個人會覺得自己想起也許沒有想過的事情。」
「她不是聽不見嗎?」

「記得。而且十分清楚。



「電視她倒理解,當然是以她的方式來理解,但至少她不提問題。」

「這幾天,我再次想起我們過去的生活。有一段時間我非常愛她,不願意離開她,當時我因她對我冷淡而極其痛苦。後來,在幾年的時間里,我開始去找其他女人,她這種冷淡,並沒有使我感到痛苦,而是使我陶醉,對我有吸引力。她有些時候仍然風姿綽約。有一天晚上,她變得像客人一樣。她曾長期保持優雅的舉止,臉上掛著少女般的微笑。
「如果有人問您,您在克萊爾·布斯凱的生活中起了什麼作用,您會如何回答?」

「做什麼呢?」
「是的,如果您願意說的話。」


「我是說瑪麗-泰蕾絲、我以及羅貝爾店裡的常客。」
「羅貝爾是否也會這樣撒謊?」
「關於阿爾豐索,她說些什麼?」

「我不知道,我說不出。是她?」


「您怎麼知道有那個人?」
「她絲毫不感到需要學習,無論是學什麼。她只能理解她自己能解釋的事情,至於怎麼解釋,我一無所知。她彷彿把什麼都拒之門外,又好像對什麼都敞開大門,可以說是兩者兼而有之,什麼也不會留在她腦中,她什麼也記不住。她使人想起沒有門的地方,風吹過之後,把那裡的東西全都吹掉。後來我知道這不是她的過錯,我就放棄了讓她學習的計劃。


「這方面我對您無可奉告。」







「我從不跟她說這樣的事。我跟她說做過這個夢,是為了讓她放心,是因為她問了我。我決不會主動跟她說這種事。
「我對您說的有關她的情況,是否使您對她的凶殺案作出一種解釋?」

「沒有。我現在去旅館的酒吧。」

「另外,我得要說,瑪麗-泰蕾絲對男人有點偏愛,不管對什麼男人都是這樣。維奧納的人都會對您這樣說。」



「我認為她也會去卡奧爾。她不會有插話的理由。但您這些假設,雖說起初正確,卻突然走上歧路,她無法克制自己,非要還事實以真相。」
「她怎麼談論她?」
「她的話是怎麼說的?」
「也許是因為我已習慣於跟克萊爾一起生活,她從未對我提出任何要求,一點也沒有提過。除了我對您說過的我希望自由和我喜歡她這兩個原因之外,我又對您說了這些原因。」
「她對我說:『你知道,瑪麗-泰蕾絲今天一大早就回卡奧爾了。』當時將近七點,在我起床的時候。」
「沒有,其實在談到自殺時,是您談起此事的。我當時問您,您對此是否能肯定,但您沒有回答。」
「因為他肯定最受警方懷疑。另外,他好像知道很多事,那模樣使我感到惱火。」





「她有時在自己的房間里接待他們?」
「沒有出現叫喊聲。我聽到一種聲音,像是門的響聲。我可能認為是瑪麗-泰蕾絲回來,或是她們中的一個在屋裡走動。我又睡著了。我房間在三樓。我幾乎聽不到底樓的聲音。」
「您想必在預審中知道,她說是她一個人乾的,您對此一無所知。」




「在那天晚上之前,在兇殺發生后的五天中,您沒有對發生的事情產生過絲毫懷疑?」

「您從未想要……瑪麗-泰蕾絲·布斯凱和您之間,從未有過任何關係?」
「以前我對此一無所知,我是結婚後才知道的。」
「如果您跟她離異,您是否對她會做出的事情感到害怕?」
「您為什麼這樣說?您是不由自主地說出這話,就像您說另一句話那樣?」


「跟村裡的商人,跟其他人,克萊爾·拉納也能和睦相處?」
「她有時也會向我們轉述一些談話,就是她覺得曾在街上跟過路人說的話。沒有人會認為這些談話是她編造出來的,但等她讓跟她在街上談話的人說出一句瘋瘋癲癲的話來,別人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這不是在懷疑已經發生的事情。您要我怎麼能想象出這樣的事呢?」
「不,這個,這個我倒無所謂。」
「是多種解釋,而且跟我在聽到您說的情況以前想到的那些解釋不同。但我無權把其中一個解釋放在這本正在編寫的書中。」

「你說的話,她都知道。所有的事她都感興趣。她只要一解釋就懂,而且記性很好。而我妻子什麼事都會很快忘記。所有的事都得不時給她重新解釋。

「她把字寫在屍體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