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
「我大概弄錯了。」
「……她在燒菜,用調味汁燒肉,她在嘗調味汁,當時是晚上,我回到廚房,看到她的背影,我看到她脖子上像是有個斑點,瞧,在這兒。
「記得的非常非常少。
「這個家,完了。維持了二十二年,但現在全完了。
「卡奧爾那個警察也是,他完全站在我這邊。」
「您對法官說了下面的話:『有一天,瑪麗-泰蕾絲在燒菜……』您沒有把話說完,我現在請您對我把這話說完。」
「沒有。
「如果我對您說,他們將把我送到凡爾賽的精神病院,您會怎麼回答?」
「那麼您同意您丈夫對她的看法啰?」
「我得說我是否喜歡那裡的伙食?」
「那些信里有一封,您詢問冬天如何養護英國薄荷。」
「不是,決不是。」
「沒有,這話我從來沒有說過。這事有人問過我,我說當時比做夢更糟。」
「現在,全都沒人照管了。爐灶是冷的。那些桌上還有冷掉的油脂,油脂上有灰塵。窗玻璃嘛,已看不清外面的東西。有陽光照進來,什麼都看到了,是灰塵和油跡。已經沒有乾淨的東西,一隻玻璃杯也沒有。所有的餐具都從餐具櫥里拿了出來。」
「是的,他甚至說出她的姓名:瑪麗-泰蕾絲·布斯凱。
「伙食好?」
「您為什麼說:『現在全都完了』?您認為是這樣?」
「我要是知道怎麼說,審問早就結束,您也不會在這兒問我了。其他的事我知道。」
「沒有。」
「您房間整理好之後,您呢,又洗好澡,您準備做什麼?」
「也許我們還是能做到這點?」
「不是,從來不是,我從未在他們那邊。我有時也去那邊,譬如去買東西——我是隔天去買東西,您別以為我一點事也不幹,那時我只好向他們問好,跟他們說話,但盡量少說。然後,我在一個小時里要聽到他們像演戲那樣的尖叫聲。」
「好的。我應該保守這個秘密。我只有這個秘密了。我的話太多了。
「為什麼?」
「我剛才對您說了。」
「我丈夫跟您說起卡奧爾那個警察?」
「有什麼會開始呢?那就結束了。
「啊!」
「也許?」
「他一直在卡奧爾,待在那城市裡,過著他隨心所欲的生活。」
「也許會。這個我怎麼知道呢?但您,您是否有興趣知道我為什麼幹了這事?」
「我有充裕的時間,我丈夫的工資完全夠用,我這方面還有卡奧爾一幢房子的收入,這事他們對您說了?」
「是的,我因為是瘋子,還是有點傷心。如果其他人都是瘋子,我在這中間會變成什麼呢?」
「但為什麼是那人頭?」
「現在她不在了呢?」
「您不喜歡這菜,她為什麼要做呢?」
「那些人對您說了些什麼?」
「他沒有對您提出問題,您不覺得這樣不正常?」
「跟法官提出的那些問題一樣。」
「後來,那警察把我帶走。」
「您對過去的生活一點也不懷念?」
「想跟您談談。」
「什麼也不做。隔天去買一次東西。就這些。」
「她已經死了,對她來說,已經完了。我幹了這事,對我來說也是這樣。
「我覺得是事實。」
「他嘛,他的聲音跟當面聽到時一樣。
「就是說,我進監獄之後,他也沒有理由不進來。他從一開始就什麼都知道。但他們沒把他抓起來。
「不錯。
「還記得冬天,那時不能去花園,否則全都一樣。坐在那長凳上,我覺得我什麼都想過了。
「鐵路線交會處使她們笑了。我以前不知道有這種地方。我曾相信,我乾的事決不會被人發現。
「有時,我在市鎮議會晚餐會時管理衣帽間,這事我對您說了?
「不。」
「您無法想象,夜裡在地窖里把屍體切開是多麼吃力,我是決不會想到的。如果有人對您說,我殺了人,又在地窖里幹這種事,是罪上加罪,您要說,這樣說是錯的。」
「我沒有辦法知道。」
「我喜歡。
「是哪種生活,他沒說?」
「阿爾豐索呢?他說了什麼?」
「他為什麼要把瑪麗-泰蕾絲·布斯凱叫來?」
「為什麼比做夢更糟?」
「我決不會想到有這種可能。
「談凶殺案?」
「我不知道。那個人頭,我做了必要的處理。我當時感到很難處理。比其他碎屍更難。
「但這個詞使我跟您接近,跟那些問題接近。」
「我有這樣的條件,應該幸福,這話羅貝爾是否說過?」
「在花園裡,您要知道,先生,我腦袋上方有個鉛制的蓋子。我的這些想法,得要穿過這蓋子,才能使自己……我才能,就說是平靜下來吧,但它們只有少數幾次能穿過去。在大部分時間里,這些想法又落到我頭上,它們留在蓋子下面亂躦亂動,這樣極其難受,有好多次我想自殺算了,免得再受痛苦。」
「您在家裡做些什麼?」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確切地談到她。
「我還是知道家裡已變成什麼樣子。」
「我丈夫嘛,我不把他算進去。
「她做菜就是為了做菜,是為了給大家吃,沒有去考慮這個問題,她做這菜是因為我丈夫喜歡吃,現在完了,再也不會有這個菜了,她做這菜是為了他,為了她,為了我,沒有任何原因。」
「我當時在看報,然後呢,坐在那長凳上,我在想報上看到的事。有時也想一些政治問題。有些人走過,我就想他們。我也想瑪麗-泰蕾絲,想她怎麼幹活。我用蠟堵住耳朵。不是經常這樣,也許有十來次吧,就是這樣。我丈夫是否說要把房子賣掉?」
「您更喜歡有灰塵?」
「這大約是在什麼時候?」
「在被捕前,我不想讓警察把我抓住,我把她毀屍滅跡,就像頭腦清醒的人一樣。
「並不知道。得要這樣才行,像這樣,是偶然的事。」
「他當時在公路上,坐在一塊石頭上抽煙。我們說了晚安。」
「我要是知道,就不會去說那個斑點。
「也許可以寄給報社?」
「您至少沒有提出過這樣的問題。」
「來幫忙。而且不用花錢。」
「幸好他在。
「我沒有見到阿爾豐索。但他對法官幾乎什麼也沒說。他好像對您沒有明確的看法。」
「警察在維奧納的地窖里打外國人,或是打其他人。他們是在天蒙蒙亮時走的。」
「您不願說出人頭藏在哪裡,是否能說說是什麼時候藏起來的?」
「請別再提那人頭……」
「請告訴我,怎麼會這樣?」
「您當時希望別人了解您在花園裡的想法?」
「您以前從未看到過那個斑點?」
「我想,是的。
「他們猜不出來?」
「您為什麼把她給殺了?」
「是的。」
「您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把她殺了?」
「我會在幾天時間里重做某一件事。我會在各條街上散步。我會對卡奧爾進行觀賞。」
「誰希望我進監獄?」
「因為這隻是我的看法,是我看到她在屋裡,覺得她太胖。否則就不是這樣。但不光是她。我丈夫像一根麻稈,我覺得他個子太高,在這屋裡太高,有時候我去花園,是不想看到他在天花板下面走來走去。
「阿爾豐索呢,依您看,他是否猜到了?」
「我想知道,您為什麼要殺死瑪麗-泰蕾絲·布斯凱?」
我一直沒能做到這點。我清楚地想到,做一個非常聰明的人,知道這種智慧跟自己一樣面臨死亡的威脅,應該是可怕的事情。但我還是會喜歡這樣。
「但您更喜歡什麼?」
「這些問題有什麼地方不符合實際?」
「您對他們說了些什麼?」
「我對您回答說:是的。
「我們會看到,這會變成什麼樣子。」
「錯了。我是說『像一頭小牛』。從背部看,確實是像。如果您認為我說了這話才把她殺了,那您就錯了。這點我早就該知道。」
「我不知道我怎麼會一直活到現在。我愛過卡奧爾那個警察。就是這樣。
「不行,他是不會理解的。
「是的。」
「我應該相信。他還像以前那樣生活?住在森林里?」
「請您注意,我們不會被關在同一個監獄里,所以這事我並不在乎。」
「二樓有兩個房間,底樓有餐廳和瑪麗-泰蕾絲的房間。」
「別人從未對您恰當地提出過關於這凶殺案的問題?」
「沒有。我說的是實話。如果有人對我恰當地提出問題,我就會知道該如何回答。這種問題,我自己也提不出來。」
「不如說是這樣。
「不是為了燒菜?」
「一個瘋子說的話,是不能算數的。既然我說的話不能算數,又為什麼要問我人頭在哪裡呢?也許我已不知道把它放在哪裡;也許我忘了確切地點?」
「那麼,您看。我也覺得這是事實。我從來沒有說過這麼多話,我說的是事實。也許我以前也能這樣做,如果有這樣的機會。
「那就等於沒說。
「那就是雖然有這種危險,您還是希望把事情弄得一清二楚。」
「不過,我以前給報社寫過,哦,還經常寫,寫的信很長。這事我跟您說過?那些信也許一直沒有寄到。」
「您丈夫沒有向您提出任何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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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對您作出回答。」
「您說了,調味汁燒肉您還是吃的。」
「沒有,我當時正在做的事使我感到極其害怕,我對其他任何事都不害怕。我當時怕在地窖里變成瘋子。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我了解各國的地理知識。每天要學一個國家,一天一個國家,這書沒法看完。他叫我朗讀,是要我待在他身邊,也是對我想念卡奧爾的警察作出的懲罰。但我還是在那次讀書時記住了一些事,如印度的飢荒,西藏,還有墨西哥城,就是在四十五米高處的城市。
「您希望他們再去找嗎?她不管什麼事都要去叫皮埃爾,這個我對您說了?但我們之間從未爭吵過,這個我對您說了?從未有過。那是為什麼,您猜到了?因為我怕他們過早地把我關進精神病院。
「沒有。」
「那就算了。
「如果跟我生活有關,它們就不會使任何人產生興趣。不,它們涉及的還有其他許多事情,不光是我以及我周圍的人。其他人也可以有這些想法並加以使用。我有過一些想法,涉及幸福,涉及冬天的植物,某些植物,某些事物,食物,政治,水,涉及水,寒冷的湖泊,湖底,湖底的湖泊,涉及會吸收會結冰會關上的水,涉及那個東西,水,很多,涉及不斷爬行、沒有手的動物,涉及來來往往的東西,也很多,在想到卡奧爾時,涉及對它的想法,在沒有想到它時,涉及電視,並跟其他東西混在一起,一個故事套在別的故事上又套在另一個故事上,涉及聚集,很多,關於聚集的聚集,結果是聚集和其他,涉及混合和分離,很多很多,聚集是否被分開,您看,一粒粒被分開,但又黏在一起,涉及聚集乘法,還有除法,涉及浪費和失去的一切,等等等等,我哪知道。」
「您怎麼會喜歡做這種事?」
「您丈夫說,您沒有任何理由怨恨瑪麗-泰蕾絲·布斯凱,說她把家務做得不錯,特別是菜燒得很好,說她手腳乾淨,為人誠實、寬厚,對你們倆照顧得十分周到。還說據他所知,你們之間從未有過爭吵,十七年來從未吵過。」
「我應該對您說,我曾在夢中殺死跟我一起生活過的所有人,其中有卡奧爾那個警察,我第一個男人,也是我一生中最喜歡的人。每個人都給殺死好幾次。因此,總有一天,我會真的做出這種事。現在事情已經幹了,我知道我真的會這樣干一次。」
「說過。
「您看到他們了?」
「我不知道。」
「是的,但是我如果沒有犯殺人罪,我就絲毫也不會使您感到興趣。我還會待在那裡,在我的花園裡默不作聲。有時,我的嘴就像那長凳的水泥一樣。」
「那麼,您是在跟瘋子說話。」
「那麼,您就聽我說。有過兩件事:第一件是,我夢見自己殺死她。第二件是,我殺死她時不在做夢。
「您是獨自一人乾的?」
「沒有。她是一年以後來的。我丈夫去卡奧爾找她。他在一九四五年三月七日把她帶到家裡,她當時十九歲。那是在一個星期天的上午。我看到他們是從共和國大街來的,我那時在花園裡。從遠處看,她跟大家都一樣。走到近前,她不說話。但她看著嘴會知道你在說什麼。沒辦法叫喚她,得走到她身邊,拍拍她肩膀。
「『為什麼?』是的。可以到此為止了。」
「不,不完全是這樣。這樣比死去要好。另外……」
「用『為什麼』這個詞是否更加恰當?」
「這樣您會在意?」
「是的。我把她屍體切成一塊塊,把這些碎屍扔進火車,是因為這是把她滅跡的一種辦法,您處於我的地位,會怎麼辦?
「至於其他事,我對阿爾豐索是這樣的。他來跟皮埃爾談工作或隨便什麼事時,我就到走廊里或門後去聽。對您也應該會這樣。」
「這不是作出解釋?」
「他對您說了什麼?」
「您沒有再見到過卡奧爾那個警察?」
「我把人頭放在哪裡,我對您說了?」
「時間。」
「譬如,想知道我為什麼問您?您怎麼使我感興趣?我是怎麼樣的人?」
「我終於開始喜歡花園。」
「除了人頭,他們全都找到了,全都算好了,全都拼了起來,什麼也不缺了。
「說得不多。」
「說您當時有這樣的條件,應該幸福。」
「那個人頭……」
「我看出跟以前的區別。到處都是灰塵。」
「您什麼也不說了?
「我當時沒有想到高架橋,我朝河邊走去,就從上面經過。
「那是在什麼時候?」
「這我知道,我怎麼會使您感興趣。您是怎麼樣的人,我已經有點知道。
「這事您什麼時候說?」
「在花園和其他東西之間還有什麼?」
「您不工作?」
「是的。」
「大家作出了一些假設。」
「您想知道些什麼?」
「您聽我說:兇殺那天夜裡,她發出叫喊聲,我以為她不讓我睡覺。我心裏在想,阿爾豐索是否就在附近逗她高興。您要知道,阿爾豐索,他還需要女人。我年紀比他大。這年齡上的差別,一直是我們之間的問題。這個一直沒能縮小。於是我就在想,他是否已看中了瑪麗-泰蕾絲·布斯凱。她是我表妹,跟我同一血統。又是同姓,以前都在卡奧爾,而且吃的是同樣的飯菜,住在同一幢屋子裡,她又是聾啞人。
「那您在照管什麼?」
「不,不,要讓這個詞從我口中說出,您和其他人,你們得跟我一起度過漫長的時間。
「在法官跟我說起這事的時候。」
「不是,阿爾豐索在我這邊,即使他自己並不知道。
「瑪麗-泰蕾絲·布斯凱是誰?」
「您去卡奧爾會做些什麼?」
「不。」
「瑪麗-泰蕾絲·布斯凱是不是『另一邊的』?」
「我不知道。您希望他進監獄?」
「我從來沒有跟他們說過。」
「他真是可笑,連這個也不知道。」
「是因為好奇。」
「現在全都完了。現在我是您看到的在您面前的人,而不是其他任何人。」
「這時是誰不知道?」
「您覺得監獄里的伙食怎樣?」
「您為什麼干這事?」
「過得很快,每小時一百公里,就像激流那樣。」
「我過的生活糟透了,沒有一點開心的事,而在當初,生活是多麼美好,跟卡奧爾的警察在一起。完了。
「幹嗎不說?」
「或者變成穀倉?」
「禁止什麼?」
「沒有。」
「我輕輕地對阿爾豐索說了,是他告訴他們的。這事來得十分簡單。我對阿爾豐索說:『告訴他們是我,說我同意。』於是,阿爾豐索往前走到咖啡館中央,並說:『你們不要去多想了,是克萊爾在她表妹睡著時用刀把她給殺了,然後用大家已經知道的方法毀屍滅跡。』先是一陣沉默。然後響起叫喊聲。
「您什麼也別說了。」
「是的。您使我感到興趣。因此,您乾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這區別是否比她殘疾產生的區別更大?」
「還有一個原因?」
「叫誰?」
「是我的一個表妹。她天生聾啞。總得給她找點事做。她喜歡做家務。她人很胖,總是心情愉快。
「您說的是『現在』,但您並不在那裡?」
「已經找到的部分屍體足以確定這點。只要找到她的兩隻手就夠了,她的手認得出來。您可以去問我丈夫。再說我已承認。」
「這個不為人知的原因在哪裡?」
「從我離開卡奧爾起,其中有兩年住在巴黎。」
「像穀倉一樣?」
「是的,很多,很多,因為他的心無限敞開,雙手張開,小屋空空,手提箱空空,沒人能看出他完美無缺。」
「這是您想知道的事?」
「我看您泄氣了。」
「您聽到嗎?」
「他們都會說我現在瘋了,如果他們這樣,他們也會發瘋。他們想說什麼就讓他們去說吧,他們是在另一邊亂說一氣,說的時候沒動腦子,沒有好好考慮。
「在警車裡,我忘了對維奧納看上最後一眼。這事不會想到。我現在想起的是廣場的夜景,阿爾豐索慢慢地走著,抽著煙,朝我微笑。」
「如果我把這個告訴他,根據我對他的了解,他一定會把我送進精神病院。他思想井井有條。他說:一件東西得放在一個地方,每件東西都得放在各自的地方。您明白嗎?
「因為我不在做夢。
「不錯,是阿爾豐索。
「這種事總是這樣,不管是殺了人還是什麼也沒幹。
「乾淨在家裡十分重要,它過於重要。」
「我不知道。」
「我不相信您說的話。要麼他們都在撒謊,要麼是您在撒謊。」
「您丈夫說您每天整理自己的房間。」
「涉及阿爾豐索?」
「另外,地窖不能說清任何問題。那只是我作出巨大努力,想擺脫這樁殘殺。那不是別的事,只是作出努力,不過這努力讓人極其痛苦,使人想大聲叫喊。我大概暈了過去,我發現自己在地上睡著了,我可以肯定。我不能說,我不想說。我會帶著對地窖里的回憶死去。已經發生的事,我會帶到墳墓里去。如果其他人都認為我惹人討厭,認為維奧納所有的人都會唾棄我,只有這個,才能使地窖恢復平衡。」
「我心裏在想,你們為什麼要這人頭,好像屍體的其他部分還不足夠。」
「沒有。我看到那斑點,是因為她當時剛改變髮型,脖子就露了出來。」
「我剛才也已對您說了。我喜歡做這種事,是因為做了以後我可以在花園裡進行思考。」
「一個也沒有。他們問:是否因為她又聾又啞,使您感到惱火?或者問:您是否嫉妒您丈夫?嫉妒她年輕?或者問:您是否感到厭煩?或者問:是否家裡這樣安排使您感到有壓力?
「如果我能對您說出我殺死那個耳聾的胖女人的原因,您還會跟我說話嗎https://read.99csw.com?」
「我會說粗話,會從一個話題轉到另一話題。您別以為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我會這樣。
「從您跟皮埃爾·拉納結婚起。」
「這是另一個問題。如果他夜裡不到維奧納來,他就不會遇到我。
「沒有。」
「那時,他幾乎全都猜到,可以一下子弄清凶殺案的全部真相。這樣確切,只有我一人知道。您十分清楚,這時就會不由自主地要告訴他們。」
「您丈夫起來后,您對他說了什麼?」
「您愛怎麼說都行。不如說是公正。但也並不公正。」
皮埃爾來了。好吧,你到花園裡去。
「是的,要是跟別人說話。」
「我會住在克里斯塔爾旅館。」
「想知道把它怎樣處理,放在哪兒。」
「是的。也許是。她吃飯時,走路時,我有時感到無法忍受。這點我沒有對法官說。」
「您對我提出所有其他問題,只是為了能提出這個問題?」
「除了殘疾之外,您是否覺得她跟您有區別?」
「您聽到了我剛才說的話。我不再像剛才那樣說了。我不再對那些句子加以區別。我剛聽懂自己的意思。
「我是否對您說過我非常喜歡花園?在那裡我很安寧。可我在屋裡,我總是無法肯定她是否會突然來吻我,我不喜歡她吻我,這點我也應該說出來。她非常胖,而房間都很小。我覺得她太胖,房子又太小。」
「為什麼?」
「阿爾豐索什麼也沒說,但他應該對凶殺案有看法。」
「既然我不認為『我不喜歡調味汁燒肉』,我就不能這樣說。」
「是的。」
「拿走課桌里的兒童讀物。不是看這種書。看這種書是他禁止我們看,不準瑪麗-泰蕾絲和我看。
「活著的時候,區別是她很胖,每天晚上都睡得很好,而且吃得很多。」
「另外有人說,這辦法想得不錯。
「那麼依您看,我這樣想,也錯了?」
「有些人說,您有這樣的條件,應該幸福。」
「我說了什麼話使您突然泄了氣?
「您知道這個有什麼用呢?這我不知道。」
「如果您不把這個告訴丈夫,他就猜不出來?」
「有時去,我們住在巴黎時,他帶我去。
「我很想知道,對其他干過我這種事的人,是否每次都是這樣。」
「不記得。
「我們回過來談凶殺案?好嗎?」
「為什麼有點不公正?」
「沒有。我剛到,事情就結束了。
「對您提問題幹嗎?」
「見到過,在巴黎見過一次。他從卡奧爾來看我。他來我家時我丈夫不在。他把我帶到里昂火車站附近的一家旅館。
「誰在打誰?」
「我不問您它在哪兒。我是想知道它使您產生了什麼問題?」
「是的,但我以前搞錯了,現在我知道了。這件事,我只能跟干過這種事的人去說,他會幫助我,您要知道。跟您說,不行。」
「當時還很冷。
「我不能說。
「您希望我這樣回答?」
「是的。」
「阿爾豐索不是在另一邊?」
「現在,您得告訴我那人頭在哪裡?」
「她是聾啞人,是一大塊聽不到聲音的肉,但有時她身體里會發出叫聲,這叫聲不是從她喉嚨里發出,而是從她胸部發出。
「我什麼也沒做,既不贊成也不反對。我不去管它。
「我可以不停地說,說上一年。我也可以立刻停下不說,鑰匙轉一下,就永遠結束。現在也是這樣:我在對您說,我同時又不在對您說。腦袋裡總是這樣滿滿的。裏面總是有許多東西。這又有什麼辦法?像我們這種人,真怪。我是否談了那幢房子?
「我夜裡出去在維奧納走動,是因為我認為那裡發生一些事情,我應該去進行核實。
「沒有,我沒有對她說過。」
「是的。」
「那麼,他們在說什麼?」
「您。」
「在那花園裡,我想到過幸福。我一點也記不得我當時坐在長凳上想些什麼。現在全都完了,我不再理解我以前想的事。
「他說,您從未要他把電視機扔到井裡去。」
「不。我現在可以說幸福,我是在幸福的邊緣。如果我有那座花園,我就會完全幸福,但他們決不會把花園還給我,我現在情願,我情願因失去我的花園而這樣悲傷,因為現在睡覺時要睜著一隻眼睛,要看好我自己。
「我不知道我是否會說出人頭在哪裡。」
「但現在仍然這樣,沒有人去照管。我在的時候已經開始變得這樣了。七天里不洗碗碟。」
「但要在夜裡步行去,其他高架橋又太遠。怎麼辦呢?
「是的,跟我們倆在一起,他對兩種女人習慣了,一種在走廊里走來走去不說一句話,另一種待在花園裡不發出聲音。
「我知道,殺人犯說得越清楚,就越有可能把他們殺了。
「不,得要把信給隨便哪個人寄去。但這『隨便哪個人』並不容易找到。然而卻應該這樣做:把信寄給一個既不認識他也不認識我的人,這樣事情就會完全被理解。」
「什麼也不做。我準備好。如果有大事發生,我準備好了,就是這樣。如果有人來找我,如果我失蹤了,如果我再也不回來了,永遠不回來了,別人就不會在我身後找到任何東西,連一個特別的痕迹也找不到,只有乾淨的痕迹。就是這樣。」
「在底樓,你下了樓梯就看到三個門,第一個門通到餐廳,第二個門通向走廊,第三個門通到她的房間,這些門總是全都開著,排成一行,都在同一邊,壓著同一堵牆,你會覺得屋子朝這一邊傾斜,覺得屋子因傾斜而沿著門滑了下去,得要抓住樓梯欄杆。
「您是誰,也是法官?」
「凶殺案發生前,您是否在他們那邊?」
「但有的時候,那些談話確實有過,但並不是我跟他們說的那樣,決不會說。」
「這跟凶殺案沒有關係。但我願意把這話說完。
「您知道,請您對他們說,如果必須讓我在監獄里度過餘生,他們就這樣做吧,行,行,他們就這樣做吧。」
「我們來說說您丈夫每天晚上叫您大聲朗讀的那本書,您還記得嗎?」
「為什麼這樣問?您對回答問題感到厭煩?」
「是在沒有人的教室里,我在打掃的時候。裏面還很熱,是孩子們留下的熱氣,我關在裏面,黑板上寫有數字,有除法和乘法,乘法和除法,於是我成了『三』這個數字,真的是這樣。」
「也許是。」
「在您身上?」
「哪一部分的生活?」
「這種生活,真是滑稽。」
「我想要寫,但我想不出第一句話該寫什麼。
「為我自己,我整理自己房間,我洗澡,我洗自己的衣服和我。這樣,我就總是作好準備,您要知道,房間也是這樣。乾乾淨淨,梳妝打扮好,床鋪好。於是,我可以到花園裡去,沒留下任何痕迹。
「誰也不希望這樣,所有的人都希望這樣。」
「也許時間晚了。時間已經過了?
「我不是很喜歡皮埃爾·拉納這個人。」
「我在花園裡,他們不來找我。
「然後,他們會來逮捕我。」
「您說的是什麼?」
「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相愛了。我們只會哭泣。最後,總得這樣吧,我硬是離開了他的懷抱,從他那裡掙脫出來,我把他的雙臂從我赤|裸的身上扳開,他不想讓我走。我在黑暗中穿上衣服,然後逃走。我逃脫了,正好在丈夫回來前回到家裡。
「您問我是為了知道我沒有說的事?」
「那麼,這點您怎麼回答我?」
「是的,是這樣。」
「您在想什麼?」
「您想知道什麼?」
「在地窖的一堵牆上,有人看到阿爾豐索的名字,是您用一塊炭寫的。您是否記得自己寫過?」
「好吧。因為阿爾豐索不會說話,不過『是』和『不是』,他還是會說的。有一天也許會來,就像我這樣,突然來了。他回家時有時唱《茶花女》,這事我有一次問過他。不然的話,他就一直劈柴,真討厭。很久以前,十二年前,我曾希望他喜歡我,這個阿爾豐索,希望他把我帶到森林里去,跟他一起生活,但這種愛情決不會再有了。有一次,我等了他整整一夜,聽到了各種聲音,這種愛情本來可以重新開始,就像卡奧爾,在一起,但他沒來。
「聽到。」
「他也會進監獄?」
「不,不是。是豬圈。我被捕時,就開始變成這樣。」
「他不知道我當時多麼喜愛那個警察。我,就像您看到的那樣,我當時二十五歲,這個漂亮的男人愛上了我。我那時信仰上帝,每天去領聖體。我被安排在一家乳製品廠工作。他當時跟一個女人同居,開始時我因為這事不想跟他好。於是他離開了那個女人。我們相愛了兩年,愛得發狂。我是說發狂。是他讓我離開了上帝。除了上帝我只相信他一人。我只聽他的話,他對我來說就是一切,到了有一天,我沒有上帝了,只有他了。後來有一天,他撒了謊。
「哦,許多事情。
「這髮型使她臉部也有了改變?」
「阿爾豐索還說,他夜裡有時在維奧納遇到您。」
「不是,為什麼說穀倉?」
「那他,卡奧爾的警察,您會去找他?」
「市鎮小學勤務工。負責整理教室。」
「您聽著,我不能再說得更清楚了:您要是想出恰當的問題,我一定回答您。
「不會。」
「我關在普通刑事女犯部。那裡還有其他女犯人,她們說:『你看到了維奧納那個女人?』她們還因為鐵路線交會處笑了。她們要我解釋一下鐵路線交會處。我作了解釋。
「這使我感到有趣,我把時間給忘了。
「她是您家裡最後一個人?」九*九*藏*書
「如果我告訴您人頭在哪裡,您還會跟我說話嗎?」
「維奧納,是背景,我在那裡生活的時間最長,是在維奧納中央,在正中央,每天發生什麼事,全都知道。有一天,兇殺發生。我猜到他們是怎麼看的,這極其容易,這清楚,很清楚。兇殺發生。我閉上眼睛就看到他們,他們從窗口伸出腦袋,或者站在門口,用他們演戲般的聲音說:『她還是做得太過分了。』」
「我最後去處理人頭,是在一天夜裡。把所有的事都處理好以後。通常都怎麼做,我也就怎麼做了。這人頭怎麼處理,我想了很長時間。我沒想出來。於是我去了巴黎。我在奧爾良門下車,一直走到我想出為止。我想出了辦法。於是我就放心了。
「不會。」
「您是怎麼知道的?」
「沒人能回答。除非到最後,也許有。」
「您知道您把她殺了,是在您殺人的時候?」
「我曾夢見我所做的事。是在以前,很久以前。這事我對丈夫說過。他對我說,他也做過這種夢。那天晚上,我在咖啡館里問了阿爾豐索和羅貝爾。他們對我說,他們也做過殺人的夢,並說所有的人都做過殺人的夢。
「如果是法官請您對我提出這個問題,您只要對他說我沒有回答。
「我已經跟您說了,招認應該徹底。」
「乾淨的時候更好,不是嗎?」
「阿爾豐索。
「您丈夫說,您有時以為自己在跟過路人談話。」
「哪些人?」
「當時,在餐廳和走廊之間有陽光。」
「其他的事?」
「完全不知道。我搬運被害人的碎屍是在夜裡,他當時在睡覺。他睡著時從不醒來。我不知道您想幹什麼。」
「其他女犯人都說我沒有責任。我聽到她們之間說的話。但對這件事,她們又知道些什麼呢?我表現非常好。有人對我這樣說。我拒絕第二次跟我丈夫見面。
「在設法想,但想不出來。我沒有花很大力氣去想。這對我來說實在太難,我沒法去想。
「皮埃爾的聲音在門后聽到時是怎樣的?」
「不是。」
「您不明白什麼?」
「他們會對我怎樣處理?」
「是的。」
「您丈夫是『在另一邊』?」
「這是您的職業?」
「您覺得把您關進監獄是公正還是不公正?」
「家裡十分安靜,尤其是冬天晚上,小學放學以後。晚上七點,開始聞到廚房裡的氣味,那時就是這樣。她菜里總是放很多油,那味道到處都是,在屋裡不會聞不到。
「沒有。他說:『如果克萊爾過的是另一種生活,情況也許會完全不同。』」
「是的。
「要是他們知道地窖里發生的事就好了。要是他們在地窖里待上一分鐘,他們就不會說了,就會對這件事一言不發。」
「在另一堵牆上,有『卡奧爾』三個字。」
「沒有,沒這回事,沒有,相互能說些什麼?沒有,但您要知道,過了二十二年,一年到頭見到阿爾豐索,相互間說的話就是這些,『白天好,晚上好』,加起來有一大堆。
「您是否知道,兇殺不是馬上就發生的?不。這事是慢慢來的,就像一輛坦克那樣。然後就停了下來。就是這樣。幹完了。一樁兇殺剛在維奧納發生。是克萊爾·拉納乾的。這事已無法改變。兇殺降臨維奧納。它高高地掛在上面,在維奧納所在的地方落了下來,落到那幢屋子裡,落到那幢屋子的廚房裡,而干這事的女人,哦……是克萊爾·拉納。她知道這兇殺存在,知道這兇殺一線高懸在維奧納上空。
「我喜歡。」
「啊,您總算醒了。他對我說了什麼,我已經記不得了。他對我說,這是法律禁止的。」
「有這個可能。我想不起來了。我在地窖里做了許許多多事情。
「您當時在度假?」
「有人對我說,因為我是女人,所以只是把我關進監獄,讓我在那裡度過餘生。那麼,我的餘生,都將在這一個地方過啰?」
「您自己不設法想出這恰當的問題?」
「我覺得皮埃爾·拉納不是這樣。
「也許是。然而,這種肉我已吃了許許多多。我不是十分清楚。」
「他們對我提出了一系列問題,但我覺得提得恰當的一個也沒有。」
「您不覺得這樣對您丈夫不公正?我是指從您這方面來說。」
「為使您免於終身流放。」
「您為什麼要吃,而不是不吃?」
「是的。在盤子底部,我看到結婚前三天在卡奧爾買的那些盤子的圖案,就是『星球商店1942』。這又出現了。我知道,想到那些盤子,我又要回想起那些事情。於是,我感到厭煩,您要知道。我希望有人來把我帶走。我希望有三四堵牆、一扇鐵門、鐵床和裝有柵欄的窗子,把克萊爾·拉納關在裏面。於是我打開窗子,把盤子全都砸碎,以便讓人聽到,來讓我把她甩掉。但突然間她在那裡出現,站在通風的地方,看著我把盤子砸碎,她微笑著,跑去告訴皮埃爾。
「那麼,他相信什麼?」
「哦,您讓我休息一會兒。
「因為這跟凶殺案毫無關係。我把話說到一半才發現這點,於是就突然打住。」
「他們把紙給了我,還給了一支蘸水鋼筆。他們叫我把想到的事都寫下來。您對這個不感興趣?
「沒有區別,瞧,她死了,沒有區別。」
「您丈夫是否說了真話?」
「我是希望告訴別人,希望他們知道,我有一些答案是給他們的。但怎麼讓別人知道呢?我不夠聰明,不能使我的智慧表現出來,不能把我的智慧說出來,我做不到。而皮埃爾·拉納,他過於聰明,這點連他自己也看不出來。我真希望變得非常聰明。我在臨死那天能感到安慰的是,我沒能充分認識到我在整個那段時間里所擁有的智慧。
「這種事您不會每天都做?不會給所有人做?」
「不會。」
「是的。」
「在花園裡您是什麼人?」
「可能我想叫他,讓他來救我?但我不能叫喊,這樣會吵醒我丈夫,於是我就寫了?也許是這樣。我想不起來了。
「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她是聾啞人,沒人會跟她爭吵。」
「在門后聽得更加清楚?」
「也許能。
「她如果不是聾啞人,您是否會責備她?」
「我不知道,也許在等天亮,誰知道?這事我一無所知。」
「那籃子呢,該放在什麼地方?
「是什麼?請說出您首先想到的詞。」
「要是仍然這樣過下去,我在這兒很好。現在您知道,我家裡的人全都走了,我在這兒不會不好。」
「我像是在擔心,其實我無所謂。
「是的,我可以發誓。我告訴您,是因為您一無所知,真的希望全都知道,而我丈夫以為自己知道,跟他說話是在浪費時間。是的,我想到卡奧爾去。我當時在想,從他們發現凶殺案發生在維奧納,一直到他們發現這是我乾的,這中間會有一段時間,我可以到卡奧爾去待幾天。
「……她房間的門開著,您看到她側睡著,背朝您。」
「可能不會。為什麼現在去找?
「要是這樣下去,就什麼也沒了。在碎石之間會長出野草;另外,連人站的地方也不會有了。要是這樣下去,就不再是人住的房子,就會變成豬圈。」
「還有開始聞到廚房裡氣味的時候。知道晚飯前只有一小時時間了,要想要緊的事就得抓緊,因為再過一小時白天就要結束。那時就是這樣。
「這本書的事就這些?」
「我心裏在想,後來的生活我是怎麼過的。」
「這要看問題是怎麼對我提的。」
「但您對過去的生活是否有點懷念?」
「因為這是人頭。一顆人頭是不能扔到火車裡去的。
「於是,我就在想,決不會,那人頭埋在隱秘的地方,決不會,決不會,天曉得他們會在那些火車裡找到什麼,即使他們全都找到了,他們也決不會發現是我乾的。但我錯了。報上刊登了鐵路線交會處的圖:維奧納在中央,所有的火車都在那裡經過,開往很遠的地方的那些火車也是這樣。那些火車必須經過維奧納。您以前知道嗎?這是法國最大的火車站,我住在維奧納,卻不知道。我選擇這個高架橋是個錯誤。
「還不知道。
「她因為殘疾,不是,她不是另一邊的,但如果她是正常人,她就會是另一邊的女王。請記住我剛才對您說的話:女王。他們在人行道上走過去望彌撒時,她就盯著他們看。他們對她微笑,您看。對我,從來也沒有人對我微笑過,他們從來不對我微笑。
「是的,是在那個時候。您相信我的話?」
「在說這話和相信這話的人看來,我相信這點,是的,我相信我當時有這樣的條件,應該幸福。從另一種意義上說,在其他人看來,不相信。」
「這話您對她說過?」
「您為什麼一直沒對她說您討厭調味汁燒肉?」
「不錯。為什麼。
「您是否做了許多您既不喜歡又喜歡的事?」
「您感到自己瘋了?」
「您到她房間里去之前,是否睡著過?」
「這我知道。
「但我往往弄錯,那裡安寧,平靜,十分平靜。
「是的。那是幾年前的事了。我丈夫認為我文化程度不高。他叫我念一本地理書。但他泄了氣。我不明白。
「他們說他們無法理解。」
「在地窖里,我戴上墨鏡,關掉電燈,可見我不是瘋子,因為我不想看到她,因為我關掉電燈和戴上https://read.99csw.com墨鏡是不要看到她。我對她看夠了,看了簡直有一百年。
「您沒有孩子?」
「涉及那些殺過人的人?」
「是的。還有些人說,他們料想到會這樣。」
「對這場慘劇的發生,您沒有做任何事情來加以阻止?」
「他沒有顯出驚訝的樣子?他沒有問您在那兒幹什麼?」
「哦,還有事情可說。她死了以後,那斑點仍在脖子上。我想起以前見到過。」
「我回到乳製品廠。又過了三年,我遇到皮埃爾·拉納,他把我帶到巴黎。我沒有生過孩子。
「盤子砸碎,那是在三年前,或是五年前。」
「精神失常是否是一種原因?」
「瑪麗-泰蕾絲經常這樣做,這也許是受她的影響。」
「我的意思是說:像穀倉一樣臟,是嗎?」
「那時我已不需要開電燈,天應該已經亮了。我大概睡著過。
「它們互不相關。」
「我當時想要作出解釋,他們在我背後,決不會想到這些解釋。」
「想來想去又想不出來,時間長了,大家就會說是因為精神失常,這我知道。
「寫信談論他,我是可以寫的,但給誰寫呢?」
「解釋什麼?」
「這事我已對法官說過。有一次我遇到阿爾豐索。他是維奧納的劈柴工。」
「恰當的問題是否會包括所有這些問題以及其他問題?」
「是因為您丈夫說的話?」
「他說這話很奇怪。」
「有時我用寫字來叫喚,卻又知道這毫無用處。」
「在殺人之前,我比陰溝更臟。現在嘛,反倒一點點好起來了。
「我知道。」
「幹嗎要說?」
「為什麼太晚了?」
「我知道阿爾豐索是不會來看我的。我臨死以前,不會再見到他們三人,一個也不會見到。算了。
「他對您說了?」
「不會,我覺得您不會說。」
「後來我覺得我不再這樣想他了。我們是在里昂火車站附近的那個房間里最終分手的。」
「看來,維奧納的居民在您心目中十分重要,比您說的還重要。」
「都能聽到。這是生活中的一個奇迹。這樣,我就看到了阿爾豐索的內心深處,而他自己卻看不到。
「我在想花園。這很遠。這很溫馨。這已結束。阿爾豐索仍在劈柴,而一切都已結束。皮埃爾到辦公室去。我覺得阿爾豐索也具備條件,可以成為聰明人,但他卻沒有成為這樣的人,我永遠不會知道是為了什麼,就像我的事一樣。在維奧納,有兩個人是這種情況,阿爾豐索和我。
「您在說阿爾豐索。」
「是的。」
「是這樣?」
「我會永遠不再說話。就這樣。」
「我要是您,我會聽的。請聽我說。」
「不完全是。她父親還在,名叫阿爾弗雷德·布斯凱,是我母親阿德琳·布斯凱的八弟。布斯凱家的人都死了,只有她父親阿爾弗雷德還在。他只有獨生女瑪麗-泰蕾絲,運氣不好,是個聾啞人,她母親過於傷心就死了。
「他談的是她?」
「那些有插圖的兒童讀物,看來您會喜歡。這非常漂亮,但法律禁止。幸好皮埃爾跟我說了。」
「這您是猜到的?
「這您知道,為什麼還要問我?」
「您也承認沒有任何同謀?」
「當時瑪麗-泰蕾絲·布斯凱已經跟你們在一起了?」
「在我死後仍在的女人。」
「這本書的事就這些?」
「您最後做的是什麼工作?」
「皮埃爾發現我在門后,就叫我回到花園去,馬上回去。這是什麼生活。」
「有些事我沒有跟您說。您不想知道是哪些事?」
「因為他們要我說的我都說了,但結果絲毫沒有改變。我知道,如果我一點不說,結果還是一樣,他們也會把我關起來。」
「在這段路上走時,您是否遇到過什麼人?」
「冬天我不能到花園裡去。
「同時不知道您在聽?」
「那是因為我是瘋子?如果我問您我是否是瘋子,您怎麼回答?」
「沒有,這證明他不相信我,這不是真話。」
「我剛才說了什麼?」
「關於凶殺案,您問了維奧納的一些人?」
「我覺得是在凌晨兩點到兩點半之間。」
「那裡有一張水泥做的長凳和幾棵英國情婦(薄荷),這是我最喜歡的植物。這植物可以吃,長在一些放羊的島上。我想到了這個:英國情婦,這跟調味汁燒肉完全不同。我應該對您說,我坐在水泥長凳上,有時感到自己非常聰明。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心裏安寧,智慧漸漸出現在我腦中,我就會有聰明的想法。」
「因為他問我一些日期。我設法想起這是在什麼時候,那是在什麼時候。在我看到那個斑點的兩個時間之間,也許已經過去了幾夜。」
「克萊爾·拉納,您從什麼時候起住在維奧納?」
「好吧。」
「我知道阿爾豐索不在那兒。這事通常是在那小屋裡乾的,在星期六下午,決不會在其他地方,決不會在夜裡。那麼?
「依您看,我對您說的這些是否都是事實?」
「阿爾豐索和其他一切。」
「沒有他們,不,他們那時就在那兒,在我背後,在那屋子裡,沒有他們,不,我不能。
「什麼時候?」
「說個地方吧,哪怕不大確切也可以。說一個詞。森林,高坡。」
「那活著的時候呢?」
「他說了什麼?」
「是的,夜裡我感到自己瘋了。我聽到一些聲音。我覺得有人在打人。我有時候有這種感覺。」
「您看,我是無法脫身了。活該。我現在覺得疲倦。但這種疲倦使我感到舒服。我也許快要瘋了。要麼死了。要麼活著。誰知道呢?」
「這筆錢,他又會派什麼用場?」
「您為什麼沒有對法官說完這句話?」
「我乾的事十分荒唐,這我知道。」
「我們先說說夜裡來回的路,就是從您家到高架橋這段路。您同意嗎?」
「譬如最近幾年的生活。」
「依您看,在幹什麼?」
「不會。」
「好的。您在學校里拿的那些有插圖的書,您還記得嗎?」
「是的。我要他把電視機扔到井裡去時,我清楚地看出他猜到了。
「我認為有人在一些地窖里要把別人打死。有一天夜裡,到處都發生火災,幸好下起了雨,把火給滅了。」
「您是否能說說是為什麼?為什麼您沒有對法官說?」
「乾淨擠掉了時間,是不是這樣?」
「那美味佳肴呢?」
「他來晚了。我在等他。他回來時眼睛發亮,他說著,說著……我看著他,我聽他說,他是從郵局來的,還說他做了什麼事,他那些謊話,我看著他,他說得越來越快,然後突然不說了,我們相互看著,看著。天塌了下來。
「法律規定,招認應該徹底。只有在人頭找到之後,才能完全確定她是被害人。」
「要是這樣下去,會發生什麼事呢?」
「我們在房間里一起哭。他還想要我,但已經太晚了。」
「是的。你想到跟卡奧爾的警察在一起時的生活,你可以說:其他一切都不存在。但這不符合實際。我從來沒有跟卡奧爾的幸福分開過,這幸福陪伴了我的一生。這不是幾年的幸福,您別這樣看,這是降臨后永遠存在的幸福。我睡著時它仍然在,他下班回來時,我看到它在樹籬后對我微笑。我一直想把這事說給某個人聽,但可以對誰談論這男人呢?現在已經太晚了,太遙遠了,太晚了。
「但有時候它們能穿過鉛制蓋子?」
「也許他要把房子賣掉有點困難,因為裏面殺過人。也許他會按地價把房子賣掉。他對我說過,在維奧納,現在建房用地的價格是每平米七百法郎;加上花園,可賣個好價錢。
「您對丈夫說瑪麗-泰蕾絲去了卡奧爾,他怎麼會相信您?」
「《茶花女》是在卡奧爾跟那警察一起去看的。」
「您是否對法官說過,您在殺瑪麗-泰蕾絲時,就像在做夢一樣?」
「而如果有一個原因卻又不為人知,有一個不知道的原因。」
「您曾夢見自己是另一個女人?」
「首先是脖子上的斑點,我看到斑點時,她好像又活了過來。然後是人頭,我看到人頭時,她完全死了。
「那天的事,您只願意說這些?」
「是的。羅貝爾·拉米也問了。」
「這些想法涉及什麼?涉及您的生活?」
「這大家都知道。
「每天都是用同樣的方法?」
「您不能談地窖,還是您不想說?」
「您別去想這事。」
「那麼我問您:為什麼?」
「但那屋裡沒有他們?」
「有一次,我在里昂火車站附近的一家旅館跟卡奧爾的警察最後一次約會後回來,我趕緊回到家裡,使他無法猜出,我看到他回來時戴著領帶和眼鏡,好像什麼事也沒有那樣,來到我的面前,我那時還在哭,我沒法停住不哭,熱淚不由流了下來,那天我看到他回來時戴著領帶和眼鏡,還有白色領子,他那樣子,他像是在對我說,卻又沒有說出來:『你到別處去哭,姑娘,你要是想哭。』那天,我看出他是另一邊的,在那天就已看出。」
「是的。總是這樣。」
「就read•99csw.com是這樣,先生,就是這樣。我知道有些人不想聽到克萊爾·拉納的名字,知道他們情願不看報,但他們錯了。怎麼能把一百公斤的屍體搬到火車裡?不用鋸子怎麼能把骨頭弄斷?有人說:地窖里有血。但是,您和我,又怎麼能不留下血跡?
「我不在想這事。是您在想這事。我知道,人們在想我是瘋子,我可以從說話的聲音中聽出來。」
「那我就應該在遠離您的地方說話啰?」
「整個那段時間,整個那段時間全都浪費了。我現在心裏平靜,因為我知道已經太晚了。」
「沒有,臉部沒變。」
「不是。」
「如果已在屋裡進行搜查,您可別忘了說,那些門開關的方向,在下樓時總覺得不順手。
「我不明白。」
「我不想說。
「我丈夫本該加以注意。我有時感到自己瘋了。
「您已承認自己是殺害您表妹瑪麗-泰蕾絲·布斯凱的兇手。」
「大家都不知道。您不知道。我不知道。」
「是的。」
「我不是第一次在做夢時殺她。」
「他們應該會把我的頭也砍下來,以懲罰我乾的事。以眼還眼嘛。我要是他們,也會這樣乾的。我想念那花園。監獄的院子里沒有青草。是要懲罰我們。想出這個辦法真好。我的花園,任何東西都無法取代。
「哦,他會賣掉的。還有傢具。現在,他還能把房子怎麼處理呢?他會在街上公開拍賣。把什麼都放在外面。維奧納的人都會到街上來看那些床。他們會看到灰塵和全是油跡的桌子,還有骯髒的餐具,他們看到這些後會怎麼想,我現在毫不在乎。必須得這樣。
「我常常在天蒙蒙亮時醒來,再也睡不著了,我就在屋裡走來走去,總是在底樓走,就是這樣。
「我是否一定要回答您的問題?」
「真倒霉。如果精神失常就是我的毛病,如果我的毛病就是精神失常,我並不傷心。」
「那是為了什麼?」
「不是。」
「這唯一漫長的一天——白天——夜裡——白天——夜裡,突然發生了凶殺案。
「我丈夫是怎麼說我的?」
「大多是好話。他說,您從一段時間以來變了。說您說話很少。有一天您對他說,瑪麗-泰蕾絲·布斯凱像一頭牲畜。」
「我走到樓下。阿爾豐索不在那兒。
「我可以肯定地對您說,這話沒有惡意。」
「我也對您回答說:是的。」
「我不明白。
「沒有,他當時在公路上。」
「不是。」
「您會怎麼說呢?」
「不是,我願意回答有關凶殺案和我的所有問題。」
「您一直說您全都對司法部門說了,但這不完全符合事實。」
「您當時可以對他們這樣說,這是我現在讓您知道的?」
「而她,她真的是我家的人。我想到她,總是看到同樣的形象:她在大街的人行道上跟一隻貓在玩。有人說,她是聾啞人,像這樣已經非常快活,比正常人還要快活。」
「要是我做到了這點,要是一切都清楚了,他們會怎樣處理我?」
「同意。」
「您堅持說您丈夫完全不知道您所做的事?」
「因為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喜歡吃。是的。這種令人噁心的調味汁燒肉,我還是願意吃。吃完后,我在花園裡想這件事,會整天悶悶不樂。
「您當時在想另一幢房子?」
「對我殺死她的原因,大家說了些什麼?」
「是嗎?我有時吃英國薄荷,清洗腸胃。我也許寫過一封信,了解如何使它常綠,一直是綠油油的,我不記得了,有這個可能。我寫過許多信。五十三封信,或是十二封。我多麼想,我多麼想寫,進行解釋。
「您看,我最終說出了這方面的一些事,我是不願意說的。」
「因為他會弄錯,會以為我討厭她,而我並沒有討厭她。我沒有把握能對他解釋清楚,所以就情願不說。您可以認為我在撒謊,因為我剛才對您說我全都說了,而我現在跟您說的是我沒有說的事情。但您這樣認為就錯了,因為我剛才對您說的事,只是跟我性格有關。我可以說,我有一種性格,無法容忍別人吃得香睡得好。就是這樣。要是另一個女人跟她一樣吃得香睡得好,我也一樣會感到無法忍受。因此,並不是因為是她我才不能忍受。而是因為任何人這樣我都不能忍受。有時我離開餐桌,到花園裡去看別的東西。有幾次我嘔吐了。特別是有調味汁燒肉的時候。調味汁燒肉,在我看來是可怕的東西,很可怕。我不知道是為了什麼。在卡奧爾時常常吃這個菜,當時我還小,我母親做這個菜,是因為這樣比光吃肉要便宜。」
「您當時有這樣的條件,應該幸福,這點您不相信?」
「您經常去看戲?」
「猜不出。吃飯時,我跟他們一樣吃這菜。如果我不是看著他們吃這個菜,我可以吃下去。」
「什麼?」
「那麼,跟其他話相比,只有這個詞重要啰?您認為我會讓人把這個詞搶走?使其他話都被活埋,使我跟它們一起被活活埋在精神病院里?
「不行。我因各種原因給報社寫過兩三次信,但決不是因為這樣重要的原因。」
「我決不會這樣說。」
「為什麼?為什麼不在她身上,或是在屋子裡,在刀子里?或是在死亡里?是的,在死亡里。
「啊,他對您說了。我高興時就編造那些談話。我很清楚,他們倆都不會相信我。我很喜歡他們有時把我看作瘋子,讓他們感到有點害怕。過後我還會更加安寧。
「這個家是她的。她想怎麼做就怎麼做。我決不會去想她做的事是好是壞。」
她什麼事都要告訴皮埃爾。
「不是,我從未度過假。這沒有必要,完全沒有。我有的是時間,我丈夫的工資已經夠用,而我也有卡奧爾一幢房子的收入。這事我丈夫沒對您說過?」
「您現在感到不幸?」
「依您看,怎樣才算是恰當的問題?不是在我能給您提出的那些問題裏面,不,當然不是。但是否在您能對我提出的那些問題裏面呢?」
「比保持乾淨所花的時間更多。
「您不知道他現在的情況?」
「不是。您相信我嗎?」
「有幾件。」
「您看到他時,他是否使您感到害怕?」
「您想想。」
「從未有人對我提出過問題。我走的路直接通向這次兇殺。我的秘密全都沒了。我想把自己的臉遮住。如果我在花園裡,如果您把我釋放,維奧納的人就都會來看我,監視我,這樣我就只好離開這地方。去哪兒呢?得把我看管起來。這花園就算了吧,是我將來的回憶。
「我要是知道該怎麼回答,我是會回答的。我不能把自己的想法理清楚,使您和法官把發生的事情弄明白。」
「我願意相信。我全都說了,就是那個人頭沒說。我要是把人頭在哪裡說了,就全都說了。」
「他剛叫她來時,不是,當時他並不知道她菜燒得好。是因為不用花錢。我覺得,只是到後來,他才開始付錢給她。」
「這要取決於您的理由。」
「是在幾點鐘?」
「依您看,是否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即您為什麼殺死她?」
「您當時準備到卡奧爾去?」
「不然的話,在夜裡,有時在維奧納鎮里遇到。」
「我要有自己的花園,那是不可能的,那太過分了。
「那麼時間是怎麼過的?」
「是的,又不是。我覺得他應該是在另一邊,但因為我們的關係,他從未完全待在那邊。要不是因為我們,他會請他們來吃飯,這點我可以肯定,他會像他們那樣說話。您好,太太,您好嗎?孩子們好嗎?長大了?情況不好,會好起來的。有時候,他到他們家裡去。但他總是回來,在自己家暖和,有肉吃,總是這樣,即使跟其他人一起過了好幾天,他仍然回到我們這兒。請您注意,我們沒有談到過要請這些人來我家。他知道不能把他們帶到家裡,因為一邊是他妻子,另一邊是又聾又啞的女人。他感到不自在。這點他十分清楚。其實,他也是另一邊的……
「在家裡變得骯髒之後?」
「給他?」
「我說了您剛才說的話。」
「您為什麼沒去?」
「她不知道您不喜歡調味汁燒肉?」
「對那段時間,我現在幾乎什麼也記不清了。有人想必跟您說過。」
「現在,我不說這事了。
「一個律師來看我,並對我說,我即將到別的地方去,去一家精神病療養院,在那裡我會忘記過去發生的事情。我沒有相信他。
「是的。」
「乾淨擠掉了別的東西?」
「哦,叫一個沒有再回來的男人。
「您到廚房裡去喝一杯水。您環顧四周。」
「不是。」
「我把東西全都為她埋了。我還做了亡靈祈禱。我想不出還有別的事可做,雖然卡奧爾的警察使我離開了上帝,我後來也從未回到上帝身邊。
「怎麼知道?」
「一個也沒有?……」
「我丈夫不相信我。沒有人向我打聽她的消息,阿爾豐索也沒問。」
「您為什麼把這件事說給法官聽?」
「沒有,我在想這裏的那幢房子。」
「要是這樣下去,會發生什麼事呢?」
「有時候,是的,它們會出去幾天。我不是瘋子,我很清楚它們不會去任何地方。但它們在我腦中穿過要起飛時,我是多麼……是多麼的幸福,可以認為是瘋了。我覺得別人聽到我在想什麼,覺得這些想法在街上發出聲音,像槍聲那樣響。街上因此就發生了變化。有時,人們回過頭來朝花園觀看,好像有人叫喚過他們。我的意思是說,我會相信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