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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是家。靈思風上上下下地瞅著空曠的街道,心情近乎快樂。
當他們從又一夥烏合之眾身邊逃開時,雙花曾不解地問:「這些人究竟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我知道該怎麼辦,相信我。再說,難道你更願意跟這些拜星星的待在一起?沒準兒他們也正想找你談談呢。」
小個子店主遲疑了一下。
「不會下雨?」貝檀問。
「有點兒?」貝檀說,「有一點兒魔法?」
第三種認為這不過是為了繞過各種「星期日休息法案」而想出來的好點子。
這是個厚厚的棕色紙包,用兩根繩子提著。
「哦,好極了。」
「在這間商店裡?」
關於「流浪商店」(或者說「到處跑的小鋪子」)這種現象,大致有三種解釋。
各處的市民幾乎全跑光了,城市落在了那些四處徘徊的暴徒手中,這些瘋子的愛好就是檢查別人的左耳朵。
第二種解釋認為它們是命運之神的傑作,這位富有同情心的神靈命它們在恰當的時間為人提供恰當的物品。
眾所周知,大長老們了解整個多重宇宙中的每一樣東西,他們知道加爾各答、!星爾克——!和當特康·瑪斯波特的氣味,然而比起安科–莫波克氣味的榮光來,這些悅鼻篇章的傑出代表最多只能算是幾首打油詩而已。
「要是它也能長出腿來,那我可不想知道它是什麼東西。」貝檀說。
「你看,」觀光客繼續說道,「你知道海藻的用法嗎?」
「你怎麼知道?」
「試試哼哼。」
市民們都以此為榮。在天氣特別好的時候,大家就會把椅子抬到室外盡情享受。他們鼓起臉頰,拍著胸脯,興高采烈地評說每一種細微的差別。他們甚至為這味道立了一座雕像,來紀念一次輝煌的勝利:敵國的軍隊曾經試圖在一個漆黑的夜晚實施偷襲,他們成功地爬上了牆頭,然而就在此時,驚恐萬狀的士兵發現自己的鼻塞竟然失效了。在海外生活了多年的富商常派人回故鄉採購,用特製的瓶塞密封這氣味,每每一聞,總能讓他們熱淚盈眶。
第一種假定許多千年之前,多重宇宙里進化出了一個種族,其僅有的天賦就是賤買貴賣。很快他們就控制了一個龐大的銀河帝國(他們自己喜歡叫它「大帝國」,重音放在「大」上),那些比較有辦法的成員想辦法為自己的商店裝上了獨一無二的推進裝置,使其得以突破空間那黑暗的圍牆,開闢巨大的新市場。帝國所在的宇宙後來毀於熱寂,帝國的主人們也隨之煙消雲散,可即使在最後一次火災受損物品拍賣結束后,流浪的星際商店還在勤勤懇懇地繼續工作,像三卷本小說里的書蟲般一路穿越時空。
「噢,」店主稍稍有些不高興,「總之這不過是商店生成的圖像,不是真的。」
「你想星星會撞上碟形世界嗎?」
「這兒好像除了水什麼都有。」貝檀道。
房間里放滿了架子,而架子上則堆滿了一切。沒法放在架子上的東西都捆成一團一團的,從陰暗、涼爽的天花板吊下來;裝著各種東西的盒子和口袋層層疊疊地摞在地板上。
靈思風有些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店主恍恍惚惚地揮著一隻手,滿眼哀求地看了看靈思風和雙花。
他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下。
懂了嗎?
「我想咱們該讓他坐下,再給他弄杯水喝,」雙花說,「如果這兒有水的話。」
「好的,好的。」店主顯然給嚇蔫了。
「杯子我專門洗過了。」他不敢看貝檀的眼睛。
「在每一個心智健全的人心中都有個瘋子,拚命地想要破繭而出。」店主說,「我向來持這種觀點,真要發起瘋來,誰也比不上一個心智完全正常的人速度快。」
「呃,從這個隱喻的角度講,不會。」
「哦,我猜他應該活著沒錯。」她踩鵝卵石的姿態就好像要把個人的委屈全都釋放到它們每一個身上,「干他那行的,要動不動就死翹翹也活不到八十七歲。可問題是,他不在這兒。」
雙花轉向店主。
「原來如此,」他緩緩地說,「可就算這樣——」
「沒錯,聽到他轉動門把手,我趕九九藏書緊在門上掛了塊牌子,你知道,上頭寫著停止營業,連巫師的香煙也不賣,總之我聽到他『砰』地摔上門,然後就哈哈大笑起來。」
「當然是幽冥大學啦。」
「你是說你不知道?」
「很可能正相反,可我還是要去——」靈思風突然滿臉痛苦,他用手捂住耳朵,大聲呻|吟起來。
這就足以解釋當商店終於現身安科–莫波克時,為什麼靈思風一下坐得筆直說「我們到了」,為什麼貝檀的臉色會變得煞白,而根本沒有嗅覺的雙花則說:「真的嗎?你怎麼知道的?」
安科–莫波克!
「你能去任何地方?」
它是只海龜,從坑坑窪窪的頭到甲殼下的尾巴總共一萬英里。
「在發出那種聲音之後?」
「別害怕。」店主說。
「這顆星星是生命,不是死亡。」靈思風道。
「會嗎?」
這些理論千差萬別,卻又都有兩個共同點。首先,它們為一些眾所周知的事實提供了一種解釋;其次,它們都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錯了。
「還真巧,」雙花說,「我的行李箱也是在這樣的商店裡買的。另一間,我是說。」
「是啊。不過說起來,對稅收倒還有些好處。」
城市中的珍珠!
「像海藻一樣?」
「之後你就可以讓我們出去了。」貝檀添上一句。
小個子男人一陣哆嗦。「簡直難以置信。」他說,「我是說,你早就學會不要抱太大希望,這兒賣點兒、那兒賣點兒,討生活嘛,懂我意思嗎?可現在這些人啊,就是那些臉上畫星星的,唉,我連門都來不及打開,他們就威脅要燒掉我的店。說它太魔法了!於是我說,當然是魔法了,還能是啥?」
他轉身沖回店裡,門鈴叮咚一聲,牌子上的字變成「歡迎再次光臨,明日供應免費徹牌水蛭」。門帘碰在門上,發出凄涼的聲響,然後商店漸漸消失在磚牆中,彷彿從未存在過。雙花依然有些難以置信,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牆壁。
只聽「哼」的一聲,那顆頭從櫃檯後邊消失了,轉眼間又重新出現在一堆牙刷之後。
「哦。」貝檀決定不問他「隱喻」是啥意思,她唯恐那是跟海藻有關的什麼東西。
貝檀瞅著對面的架子,哈哈大笑起來。
「還有呢。」
大阿圖因堪稱龐大。
「開個玩笑而已,」他說,「至少大部分是。我們為什麼在這間店裡?」
「真可惜,過去這兒生意還挺不錯。說什麼太魔法!我倒想聽聽,難道魔法招他們惹他們了?」
「我的行李箱也不在,」雙花說,「當然這不是一回事。」
咒語暗示地踢了靈思風一腳。
「我知道,我知道。父親總說,別拿巫師的事兒開玩笑……反正我聽他吼了些什麼永遠不能再關門之類的話,還有好多我聽不懂的詞兒,然後這間店——這間店——它就活過來了。」
「跟我說什麼?」
「快啊,」他說,「已經不遠了。」
雙花感到有必要說幾句安慰的話,他稱之為「一點點得體的閑聊」,好讓貝檀忘記自己的煩惱,振作精神。
「沒錢?」他說,「你跑到我店裡——」
雙花把靈思風放在櫃檯旁的安樂椅上,滿腹狐疑地走到貨架前。上頭有一盒盒的釘子和發梳,一塊塊飽經風霜的香皂,還有好多罐已經溶解的浴鹽,有人甚至洋洋得意地在上邊貼了張可悲的布告,不顧眼前的一切證據,堅稱這是件理想的禮物。除了所有這些,房間里還有不少灰塵。
「就算你做錯了,他也不該這麼詛咒你。」雙花補充道。
「一個商店。」雙花悲傷地說。
這裡是空間的黑暗,不可盡數的繁星有如鑽石的塵埃般熠熠生輝,或者按某些人的說法,猶如很遠之外一團團爆炸的氫氣。沒辦法,有的人就是喜歡瞎掰。
「見過這樣的東西嗎?」
「喔,去另一個宇宙唄,宇宙可多著呢。」店主快活地說,「謝謝你們告訴我星星的事兒。要我搭你們一程嗎?」
「來看看這個!」
就在這時,靈思風開始呻|吟。他快醒了。
「這樣做明智嗎?」
「我不怕。」雙花的眼睛閃閃發光。
當然,靈思風知道高潮是怎麼一回事,他有過幾次這種經歷,有時甚至是在有伴兒的情況下,可他所經歷的任何過程都無法同那緊
read•99csw.com細、火熱的一刻相提並論:體內的每根神經里都流淌著藍白色的火焰,指尖噴出純粹的魔法;它充滿你的身體,將你高高抬起,自然元素的力量形成起伏的波浪,你開始乘風破浪而行。難怪巫師們會為了力量爭得頭破血流……
「那你為什麼不停下?」
「哦。」
當然,這一描述並不完全準確——它並不是又圓又亮的——但即使是最憎惡安科–莫波克的人也會承認,假如你一定要把它與什麼東西相比,那麼一片由垂死軟體動物的分泌物包裹的渣子倒也挺合適。
「呃。」這是靈思風。
「沒錯,我說我可以去定,他可以第二天再來。」
從這兒看它似乎還要大得多,因為空間其實並不大,它不過是讓其他東西大起來的地方而已。行星倒是很大,可行星本來就該很大,擁有正確的尺寸也算不上什麼特別聰明。
「對,就是——」店主人遲疑半晌,緊緊地皺起眉頭,「我還真有點兒記不清,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兒了。稅收是、稅收是——」
現在拿只變色龍。
「這個?」貝檀問,「就算你再貼上一堆紅寶石我也不會買這玩意兒——」
「不過——」雙花的話沒能說出口。他們都聽到了——遠處傳來的吟唱和紛亂的腳步聲。
「不會吧?」
「你瞧,靈思風就是那樣的。」
「現在我要去好好洗洗!」貝檀宣佈道。說完,她大步走進了門帘。
「聽上去還不壞嘛。」要知道,雙花大概是整個多重宇宙里獨一無二的優秀顧客,他會讓商店幫他定東西,同時完全不介意付給商店大把的錢作為彌補——畢竟他那點兒東西通常總會在店裡存放幾個鐘頭,給人家帶來不便嘛。
「哦,不。」店主大吃一驚,「店裡內置了各式各樣的自動防故障裝置。再說,去那些沒有足夠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地方又有什麼用呢?而且你總還得找堵合適的牆嘛。啊,找到了,這就是你們的宇宙。我一直覺得它挺可愛。像個宇宙小乖乖……」
「你好?」雙花說。
貝檀驚異地望著他。
「這樣做太可怕了。」雙花說。
「我們正在碼頭。」他宣布,「啊,來聞聞海的味道!」
店主似乎感到自己受了莫大的侮辱。
好,他想,我一逮到機會就讓你滾回八開書里去。
「你笑了?」
「喔?」
「不會。」雙花滿懷信心地說。
他們被捲入了行進中的人群。前一秒鐘三人還站在一條空曠的街道上,轉眼間他們就不可避免地開始與滔天的人潮共同前進。
世上有更大的城,更富的城,當然肯定還有更好的城。可走遍整個多重宇宙,你再也找不到哪個城市能媲美安科–莫波克的氣味。
「我買。多少錢?」雙花急切地說。他把手伸進衣兜,接著整張臉都耷拉了下來。
「你說這顆星星是生命,不是死亡。」雙花道,「你的聲音變得遠遠的,還乾癟癟的。不是嗎?」他向店主求證道。
「呃,不對。」雙花永遠那麼急於傳道授業解惑,「你掛帽子的地方叫帽架。家是——」
蘭克顎聳聳肩,小心地爬到克恩身後。
「稅收?」
「我從沒見過這麼多東西。」雙花說。
貝檀生在旋風平原,只在故事里聽過「海」這個字,而且早就確定自己不喜歡那玩意兒,所以現在她一臉茫然。
她抓起圍裙的帶子,把對方提到與自己視線齊平的位置。儘管衣衫襤褸、頭髮蓬亂,可突然之間,她似乎化作了所有逮住男人小辮子的女人的象徵。「時間就是金錢。」她嘶嘶地說,「我給你三十秒鐘去為他弄杯水來。我覺得這筆買賣挺划算,你說呢?」
「我求之不得,反正今天我也沒準備做生意,我本來只打算停幾秒鐘確定方位,結果你們就趁機闖了進來!」
「為什麼?」
那顆星星已經比太陽還大了。今天不會再有夜晚。另一端的地平線上,碟形世界自己的小太陽正竭盡全力想要照常謝幕,但這些紅光的效果實在驚人,安科–莫波克從來算不上特別美,此刻竟更像是一幅油畫,作者是個狂暴的藝術家,創作時間是在這傢伙擦鞋擦到無名火起之後。
「你瘋了?」蘭克顎問。
「門消失了。」雙花好心地補充道。
「我能喝杯水嗎,拜https://read.99csw.com託?」靈思風說。
仔細觀察。
店主用圍裙擦擦鼻子:「謝謝你。」
「你可不是這麼對我形容的。」雙花道,「你告訴我說哪兒也找不到它那樣的,剛一開頭就已經腐朽了。」
「我——我也許叫過。」
雙花的臉沉了下來,不過他內心很善良,時刻準備著原諒別人。
「別擔心,」他說,「克恩沒準兒還活著,希望總是有的。」
「有人嗎?」貝檀問。
把變色龍放在格子呢上。
靈思風瞥了眼杯里的水。在倒進杯子之前,水大概還算乾淨,可現在要是把它喝下去,無異於對上千種無辜的細菌進行種族大屠殺。
貝檀學到的另一課就是,想理解雙花的話是完全沒有意義的,還有,大家只能跟著他的話跑,並且祈禱自己能趁它轉彎的時候逮住它。
他真心實意地希望自己能有這個機會。
「有一樣東西這兒可沒有。」貝檀語氣堅定。
「把它吃掉?」
一個頭出現在櫃檯邊緣。它看上去相當生氣。
「而你需要的正是香煙,對吧?」靈思風道。
「沒錯,」小個子說,「我覺得他還有點兒鬥雞眼。」
靈思風一臉難堪:「沒錯,可是,嗯,那是我的家,你不明白嗎?」
「是啊是啊,但我們究竟在哪兒?」雙花問。店主趴在桌上,聳了聳肩作為回答。
「哦,是的,唉。」店主扯扯圍裙,試圖勇敢地稍稍振作起來,「瞧我,光說這些可不能把你們帶到安科–莫波克,嗯?」
「噢,」貝檀倚在一堵牆上,「沒錯。」
「什麼話怎麼說?」
「它有著悠久而光榮的歷史。」靈思風的聲音硬邦邦的,顯然,店主他對故鄉的批評讓他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
「哦,」他說,「是間那種店?」
蘭克顎抬起頭來,一臉厭倦。坐在這塊兒陰涼里其實還挺不錯,他剛剛想通了一件事,為了逃離滿城發狂的瘋子,他似乎讓一個瘋子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自己身上。矮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並在餘生里為此懊悔。
「抓住它。」
「還沒完呢!」
「就這個?」靈思風道,「一個貼著貝殼的小屋子?」
「一件小禮物。」他說,「你會需要它的。」
「我想它找到他們了。」
你可以夸夸其談什麼北美野韭,什麼大蒜,什麼法國,隨你怎麼說都行,可假如你沒聞過安科–莫波克在大熱天里的味道,那你可以說是什麼也沒聞過。
「這麼說是那句咒語,」靈思風道,「它想控制我。它知道會發生些什麼事,我覺得它想回安科–莫波克去。我自己也想回去。」最後句帶著些挑釁的味道,「你能帶我們上那兒嗎?」
「有些進步。」雙花疑慮重重地說,「我最喜歡的是草藥。」
「我告訴他沒人買那玩意兒!」
「你看看就知道了。就是少了一樣。」
「呃,不用了。」他說,「我想或許我們該留下。見證整個進程,你知道。」
店主把什麼東西塞進他手裡。
「我們沒想這麼干,」雙花趕緊說,「我們沒注意到它在那兒。」
而假如你想描述安科–莫波克的氣味對一隻外地來的鼻子有什麼作用,唯一真正可行的方法只有一種,而且還是一種比喻類推的手法。
它就有這種效果。
「噢,是的,它絕對是在思考。」蘭克顎苦澀地說,「誰都看得出來。」
「它很有用,」雙花奮起反擊,「你可以把香煙放在裡邊。」
「很多人都這麼想。」
「哦,是的。我記不清他要買什麼了,可在他跟我說要那東西的時候,我——我沖他發出那種吸氣的聲音,你知道,就像是倒著吹口哨那種。」他演示了一遍。
「別做聲——它正在思考。」克恩道。
「先是沒錢,然後他們又想要杯水。」他厲聲道,「我真是受夠——」
「包里是什麼?」靈思風問。
正是他們。走在最前排的幾個人剛轉過一個彎,出現在一百碼之外,他們拿著一條破破爛爛的白色橫幅,上頭畫著顆八角星。
「嗯。我大概還咯咯地笑了。」
「沒錯。還有,我們不喜歡天花板上那東西。」
「唔。」
「星際商店的買賣不怎麼樣?」靈思風盡量顯出有同情心的樣子。
「啊,這就是問題所在,你看,先生——我辦不到。我受到了詛咒,是的https://read.99csw.com。可怕極了。」他又擤擤鼻子。
「這麼說你一點兒不擔心星星什麼的?」
「這種人多嗎?」靈思風問。
「哦。」她說。
他坐起來。
拿塊格子呢。在上頭撒滿五顏六色的紙屑。用閃光燈把它照亮。
「她人不壞。」雙花說,「她就要跟我們的一個朋友結婚了。」
「呃,很有一點兒,」他一面退後一面讓步,「好吧。」在貝檀持續的怒視下,他終於敗下陣來,「它是個魔法商店。我有什麼辦法。那該死的門是不是自己跑出去,然後又消失了?」
「這話怎麼說?」
「對,就像這樣。呵呵呵呵哈哈哈。」
門帘另一邊的房間里擺著一張小床、一個挺邋遢的爐子和一張三隻腿的小桌。店主搗鼓搗鼓桌子,一陣噪音響起——就好像瓶塞不情不願地脫離瓶口的聲音——接著一面牆就化作了宇宙,群星呼嘯著閃過。
靈思風轉過身來。
「咒語在搗亂?」
「嗯。我猜有一天我或許能找到那個男巫,那時沒準兒他要的東西正好有貨。在那之前我必須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
「不是,你要做的是,嗯,你把它倒掛在門上,它就會告訴你會不會下雨。」
「他知道嗎?」
「我想我們不在任何地方。」他說,「我相信我們正處於餘切態非連續空間中。一般說來,商店知道自己在幹嗎。」
一片陰影開始遮蔽遠處的閃光,它比空間本身更加黑暗。
在靈思風千瘡百孔的靈魂深處,一隻反抗的小爬蟲亮出了獠牙。
「這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你知道,我是說照料這爿店。永遠沒法安定下來,不停地走啊走,從來不關門。」
雙花跟了上去。
「我身上沒錢,」他說,「錢在我的箱子里,不過我——」
「就是安科河上的那座大城市?亂七八糟的,一股子臭水溝味兒?」
「我說,」雙花低聲道,「她發起飆來可真嚇人,對吧?」
「不,」店主說,「不明白。我總說所謂家就是你掛帽子的地方。」
「這可說不通。」貝檀道,「或者它說得通,但我不喜歡……」
「希望這兒有小刀賣,因為我覺得很想把頭砍下來。」靈思風說著抬起頭,對面兩人臉上的表情讓他清醒了些。
他牢騷滿腹地去珠子門帘另一邊取回一杯水。
「你準備怎麼辦?」雙花問。
「好吧,」店主暴躁地說,「沒錯,它是魔法商店,是的,它會各處跑,不,我不會告訴你原因——」
「商店!」雙花道。
雙花搖搖頭,嘴張得大大的。
「對。如果真有什麼事值得害怕,他肯定會成天擔驚受怕的,但現在他沒有。據我觀察,這顆星星幾乎是他唯一不怕的東西。如果他一點不擔心,那麼相信我,根本沒什麼可擔心的。」
貝檀「哼」了一聲,大步朝這個小個子走去;他試著退開,可惜太晚了。
「去哪兒?」雙花問。
一個大黑球從漆黑的屋頂上緩緩降下。細小的紅光在球面上一明一暗,它轉個圈,一隻老大的玻璃眼睛盯住了他們。這隻眼睛十分惡毒,似乎在強烈地暗示對方,自己注視的是一些特別討厭的東西。
「我偶爾也能發現點兒蛛絲馬跡。」店主擤了擤鼻子,「有時我會降落在一個能理解這種事情的地方。」一雙悲傷的小眼睛轉向雙花,「你長得挺和善,先生。我不介意跟你說說。」
大阿圖因對此一清二楚,他記得自己曾經歷過這一切,在許多許多個千年之前。
宇宙大龜的眼睛在矮星的火光下閃耀,但它並沒有聚焦在那顆星星上,而是望著它附近的一小片空間……
「快點兒,」他說,「我想它要行動了。」
店主回到屋裡。
「從那時起你就這麼流浪了?」
「哦沒錯,我們有好幾個呢。」店主回到桌前,「我聽說那男巫是個很暴躁的人。」
他的思緒就這麼一路飄蕩著。然而,施魔法的不是他靈思風,而是他腦袋裡的咒語。這一刻,靈思風真心實意地恨起那句咒語來。要不是它嚇跑了自己要學的其他咒語,他肯定能靠自己的力量成為一個合格的巫師,不是嗎?
「好點兒沒?」他問。
「因為我們出不去。」貝檀說。
「我寧願要一瓶真正防晒的防晒油。」貝檀說。
雙花往裡頭一瞅,伸手拿出袋子里的東西。
雙花https://read.99csw.com轉了個圈。剛才門窗所在的地方現在變成了塞滿盒子的貨架;看上去它們好像已經在那兒擺了很長時間。
頭的主人是個身材非常袖珍的男人,一塊綠色的圍裙幾乎遮住了整個身體。他看上去可不怎麼高興。
「是的,」他不情不願地承認道,「有點兒。」
魔法!這麼說魔法的感覺原來是這樣子的!難怪巫師對性沒什麼興趣!
「被詛咒來開間店?」
「我只是說我們最好留下。」
雙花回頭一看,她手裡拿著個——呃,是個山居小屋,可上邊卻粘滿了海貝殼,還有個壞蛋用焦炭筆在房頂上寫下了「一件特別的紀念品」幾個字(當然,屋頂可以打開,好讓你把香煙放進去,它還能奏點兒音樂)。
靈思風的面孔扭曲著。「我要甩掉這東西,」他已經痛得口齒不清了,「它必須回書里去,那才是它該待的地方。這是我的腦袋!」
「哦,天啊。你總沒叫他鄉巴佬吧?」
「行了,走吧。」靈思風帶頭往前走。其他人跟了上去。
「他們相信一顆星星會撞上碟形世界。」靈思風道。
「遍布整個碟形世界,夥計。別問我為什麼。」
「你還好吧?」貝檀問。
雙花搖搖頭:「恐怕不太明智。」
他們剛剛度過了一個漫長的下午,在真實的空間撞進了不同城市的好多牆裡。按照店主的說法,這是因為碟形世界的魔法力場動蕩不安,把什麼都攪得一團糟。
「它本來就沒在那兒,」貝檀堅定地說,「這是個魔法商店,不是嗎?」
「在字宙中無盡地徘徊。」雙花若有所思。
「那天是提前關門的日子。」店主人說。
然而這個像上帝的足球一樣遮天蔽日的東西並不是一顆行星。
「噢?」他說,「現在它準備怎麼行——」
「你又這麼幹了!」雙花指著靈思風,開始發難,「你說了話,然後又不記得自己說過。」
「依你看是拜星星的人嗎?」貝檀問。
頭上傳來呼呼聲。他們抬頭一看。
「因為靈思風覺得不會。」
「呀唔。」
龜鰭一起一落,發出沉悶的聲響,將空間扭曲成怪異的形狀。碟形世界像艘皇家遊艇般滑過天空。但此時此刻,大阿圖因離開自由自在的太空深處,他必須奮力對抗恆星投下的陰影所產生的痛苦難耐的壓力。越接近光線的邊緣,魔法越衰弱。這樣的日子再持續一段時間,碟形世界的魔法就會被徹底褫奪,成為無味的現實世界。
「我覺得這是我見過最美的東西。」他說。
靈思風睜開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頭頂那個填充的爬行動物。當你從混亂的夢境中醒來時,看到這玩意兒絕對算不上最好的選擇……
「這是什麼鬼地方?」靈思風抱住腦袋,免得它炸開。
他們聽不到一點兒外頭的動靜。貝檀看看周圍,發現了原因。
「嗯,希望你能找到那個男巫。」他說,「抱歉我們什麼也沒買,可你知道,我的錢都在行李箱里。」
「這才叫新鮮空氣,沒錯。」靈思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很有特色的空氣,絕對是的。」
「直到永遠,先生,永遠。而且永不歇業!上百年!有個男巫,你知道,我幹了件很不好的事情。」
克恩輕手輕腳地靠近行李箱,然後猛地跨了上去。箱子沒有任何反應。
他抬頭一看,皺起了眉頭,接著消失在一扇半藏在貨物中的門裡。好一陣叮噹聲和呼呼聲之後,黑球回到了陰影中。它的位置依次被以下東西佔據:一捆草藥、一個移動廣告(宣傳的是某種雙花從沒聽說過的東西,不過看起來好像是睡前喝的飲料)、一套盔甲和一個填充鱷魚,其表情栩栩如生,顯得驚詫莫名、痛苦萬分。
就在這時,貝檀走了進來。店主慌慌張張地說:「我這就去張羅送你們上路。」然後一溜煙地從她身邊跑開了。
「不止是拜星星的,」雙花道,「什麼人都有!」
「我希望你們準備為那個付錢。」語氣非常惡劣,臉上的表情似乎在說它已經料到靈思風會說「是」,可它絕不會相信他。
在他心底,咒語正在使勁鬧騰,但靈思風毫不理會。或許隨著星星的接近,魔法真的減弱了,或許是他已經同咒語待了太久,從而產生了某種精神免疫力,反正他發現自己能夠抵抗它。
「嗯。」靈思風沒精打采地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