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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牧羊女

第六章 牧羊女

「不會。它全都……起作用了。」
蒂凡尼頭也不低地從口袋裡小心掏出了癩蛤蟆,把它舉到了靠近她嘴邊的地方。「我給自己惹麻煩了嗎?」她小聲問。
「對,女主人!不只是把它們趕跑,不只是!」羅伯·無名氏得意地說,「還要好好地把狼吃掉。」
「小東西,用它來燒。」傻伍萊補充說,「烤大東西,我們在白堊地的坑——唔,唔……」
事實上,羅伯·無名氏正在禮貌地拍著蒂凡尼的鞋尖。「凱爾達現在要見你了,女主人。」他說。
她爸爸在路上說,阿奇奶奶從沒去過那兒。他說,她不喜歡離開白堊地。她說離開白堊地會讓她頭暈。
她聽到洞里響起了回聲,這是幾百個小人如釋重負的嘆息聲。
在洞頂上,幾隻蝙蝠驚醒了,匆忙從煙的洞口飛了出去。
它可不是那種穿著又大又舊,裏面塞上羊毛的靴子的牧羊女——她們在雨雪交加的呼嘯寒風中,行走在一座座小山上。可是這個瓷牧羊女穿著那樣的裙子,永遠都別想把羊角纏在荊棘叢裏面的公羊拽出來。這可不是跟得上連續七小時工作的冠軍剪羊毛工的牧羊女,剪羊毛工一頭羊接著一頭羊剪著,直到空氣變得煙霧瀰漫起來,充斥著羊脂味和羊毛,還有令人沮喪的咒罵聲,冠軍投降了,因為他比不過阿奇奶奶。沒有自尊心的牧羊犬,才會「經過」或「走近」一個短襯褲上穿著馬褡褳的傻笑著的姑娘。這是一件漂亮的東西,不過卻是牧羊女的一個笑話,做這件東西的人或許從來沒有仔細看過一隻羊。
蒂凡尼看著邊上的癩蛤蟆。
「聽著,這些菲戈人認為他們現在是在天堂!他們認為他們已經死了,然後來到了這兒!」
「是不是?」
「現在的這個場面,我估計沒有多少人看過和經歷過。」癩蛤蟆說,「他要演奏鼠笛了!」
她低頭看去。羅伯·無名氏·菲戈,還有幾個她已經碰到過的小精怪躲在暗處,緊張地看著她。
「可你是活人!」她說。
我對她一無所知。只有一些書,一些她想告訴我的故事,一些我理解不了的事情,我還記得她那雙柔軟的又大又紅的手,還有她的氣味。我從來就不知道她到底是誰。我的意思是,她肯定也有過九歲的時候。她叫薩拉·格力塞爾。她結了婚,有了孩子,其中兩個生在在牧羊人的小屋裡。她肯定做過各種各樣我不知道的事情。
對!我想讓這一切都變成真的。我不願意去想她就這麼……走了。像阿奇奶奶這樣的人不能就這麼……再也沒有了。我太想讓她回來了,因為她不知道怎樣和我說話,我也害怕得不敢和她說話,所以我們從來不說話,我們把沉默變為可以分享的東西。
「不,不,不過凱爾達知道女王的去向。因此,她不想讓你給自己惹麻煩。」
要是我沒有把溫特沃斯帶到河邊會怎麼樣?她想。現在我會在幹什麼?我猜想,會繼續做乳酪吧……
「你們拿走了煙草?」蒂凡尼從牙縫裡擠出聲音說,「牧羊人留給我奶奶的……煙草?」
在洞穴的中間有一塊很大的地方,那兒生了一小堆火,頂上有一個洞,煙就從那兒散出去,消失在上面的灌木叢中,還能從那兒額外地獲得一點光線。
「哎呀,這件事我忘了。」羅伯·無名氏尖聲說,「不過我們已經等了幾天,怕萬一她會過來取。畢竟,你從來就說不準巫婆會怎麼樣。而我們確實看到上面的船了,女主人。她不會怨恨我們的,女主人!許多個夜晚,她在車房的外面,與凱爾達合抽一個煙斗!她不是那種讓好煙遭雨淋的人!行了吧,女主人!」
「從一個巫婆那裡,你只能拿走她送給你的東西。九_九_藏_書」羅伯·無名氏說,他用手緊緊地捂住掙扎著的同胞的嘴,「不過,自從她走了以後,唔……我們帶走過一隻可能快要死的老母羊,不過從沒帶走過一隻有阿奇家標記的羊,我以名譽擔保。」
「她只是不想讓你煩惱,就這麼一回事兒。」
蒂凡尼張開了嘴,卻又停住了,因為這時她的耳朵奇怪地癢了起來。
「可這兒是現實的地方!」
「伍萊說的烤『大東西』是什麼意思?」蒂凡尼追問道,「你們在白堊地的坑裡烤『大東西』?這種大東西是不是會『咩咩』叫?因為這是你們在這些山丘上能找到的唯一大東西!」
這是有幾分道理的。為了紀念阿奇奶奶,男人們留下了煙草。也是為了紀念奶奶,噼啪菲戈人照看著羊。儘管這不是魔法,可全起作用了。但它卻帶走了奶奶。
一個菲戈人從露出來的洞中走出來,現在蒂凡尼的眼睛已經習慣了眼前昏暗的、淡金色的光線。
她跪在髒兮兮的地上,將臉對著羅伯·無名氏不到一英寸長的臉,他咧著嘴笑得像瘋子一樣,汗都冒出來了。
「什麼?」羅伯·無名氏說,他做出一副無辜的樣子,他的手已經緊緊地捂住了掙扎著的伍萊的嘴。
「還有喝酒和戰鬥!」
她把那個環隨便扔了一下,這一投就是第一百萬次的那一投。環落在了牧羊女的上面,而不是落在攤子里其他沒用的小擺設上,攤主非常不高興。爸爸嚴厲地說了他一頓以後,他才把它交出來,所以,在坐車回家的一路上,她都緊緊地抱著它,這時天上已經露出了星星。
「那麼,如果你認為你們已經死了,那他們是怎麼回事?」她走過去,指著兩具小屍體問。
從裙擺的荷葉邊下面伸出來的精緻的鞋子上,甚至還有藍色的蝴蝶結。
「可我們生活在這兒!」蒂凡尼說。
一些菲戈人在洞穴的遠處忙碌著。蒂凡尼原來以為就是一塊奇怪的圓石的東西,被小人們推著滾到了一邊,露出了一個大洞。
蒂凡尼捅了一下癩蛤蟆。「我想知道蟻是什麼?」她小聲問。
「我叫菲奧。凱爾達要告訴你,那個小男孩會完好無損地回來的。」
「哎呀,對,隔壁的洞穴里就有死去的君主,不過他不煩人。」羅伯說,「別發愁,裏面沒有骸骨之類的東西。裏面很大,我們也打掃得很乾凈。」
「可是這兒也有壞東西!」蒂凡尼說,「這兒有怪物!」
所有這些事我從來都不知道。我從來都不知道我生活在天堂里,即使這隻是個藍色小人族的天堂。我不知道騎在禿鷹上飛行的人。
第二天早晨,她自豪地把它拿給阿奇奶奶看。老太太用布滿了皺紋的雙手,極為小心地捧著它,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
「當然,還有煙草……唔,唔……」於是,傻伍萊又在掙扎著呼吸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它們乾的事情。」蒂凡尼說。她平靜了一些,「噢,我明白了。你們一直在為奶奶趕烏鴉、趕狼、趕狐狸,是吧?」
「我清楚?」她說。
「你不會不高興吧?」羅伯·無名氏說。
一隻小腳踢了踢蒂凡尼的靴子。
「嗯……你打算把他們埋掉嗎?」蒂凡尼問。
「它們是從哪兒來的?」她問,「產生怪物的地方叫什麼名字?」
一排排噼啪菲戈人帶著濃厚的興趣看著她,不過眼下她除了焦急地等待,無事可做。她小心翼翼地坐下來,手指在膝蓋上敲打著。
「哦?我……覺得有點意外。還有這種很尖的聲音呢?」
「都是真的嗎,傻伍萊?」蒂凡尼問。
蒂凡尼現在確信,她那樣做實在是一件殘酷的事情。
吹笛人已經停止了演奏,恭恭敬敬地站在洞邊。蒂read•99csw•com凡尼感覺到,幾百雙明亮的眼睛都在注視著她。
「唔?」
蒂凡尼想想就覺得難受,或許這位老夫人一直把它看作是一種侮辱。她想到的或許是,她被告知,這才是牧羊女該有的樣子。她不該是一個穿著沾滿了泥的裙子和大靴子,為了擋雨而在肩上圍著舊麻袋片的老夫人。一個牧羊女就應該像繁星點點的夜空一樣閃耀。蒂凡尼不是故意的,她絕不是有意這麼做的,可是,也許她一直都在對奶奶說,奶奶的樣子……不合適。
「很……舒適。」蒂凡尼說,因為這樣說要比說「煙熏得多黑呀」或是「多快樂的吵鬧呀」好。她又補充說:「你們就用那麼小的火為大家做飯嗎?」
「唔,那種說法不可能正確!你應該活在這裏,然後死去,在另外一個地方的天堂里告終!」
「我們最好繼續前進,女主人。」羅伯·無名氏說。他已經把一個死去的菲戈人扛在了肩上。還有幾個菲戈人也扛著屍體。
「還有偷竊!」

「我是癩蛤蟆。我們不擅長聽。不過這多半是因為他在那邊。」
「什麼?」蒂凡尼皺著眉頭說,「你在說什麼呀?」
這是很棒的一天。蒂凡尼吃棉花糖吃得都要吐了,一個算命的小老太婆告訴她,會有很多、很多的男人想娶她,她還贏得了這個藍白色的瓷牧羊女。
「她沒有把我變成一個蟻!」傻伍萊說,他高興地咧著嘴對其他的小精怪說,「嘿,弟兄們,我和巫婆說過話了,她甚至沒有把我看穿掉!她對我微笑了!」他滿臉笑容地看著蒂凡尼,繼續說,「你知道吧,女主人,如果你把煙草的商標倒過來拿,那麼水手帽的一部分和水手的耳朵,就會變成一個不|穿衣服的女……唔,唔……」
「你沒理解這是什麼意思,對不對?」癩蛤蟆說。
「那地方不太遠。」他說。
「唔,是的。」她說,「唔……就算是吧,是的。」
「哎呀,你也許很清楚那個地方。」羅伯·無名氏說。他們離那個土丘越來越近了,蒂凡尼覺得已經可以聞到空氣中的煙味了。
「噢,我們倖存下來了。」他說,「太讓人吃驚了。順便說一句,採取行動對抗這些狗的主人,是有確鑿證據的。」
「傻伍萊?」她說,她使勁地瞪著這個拚命掙扎的小精怪,努力不使自己哭出來。
亂鬨哄吵鬧的人群為她讓開了路。她走到了蒂凡尼的腳脖子處。她比那些男菲戈人漂亮,不過這世界上有很多比像傻伍萊這樣的人漂亮的東西。她和他們一樣,也是紅頭髮,臉上帶著堅定的表情。
蒂凡尼朝四周掃了一眼。她是這個洞里唯一超過七英寸高的人。
「對不起,你說什麼?」蒂凡尼問。
她行了一個屈膝禮,然後問:「你就是那個大塊頭巫婆嗎,女主人?」
「好了,謝謝你。」蒂凡尼吸了吸鼻子,想把眼淚眨掉,「行了,我懂了。」
「對!就像廣告上說的那樣!」羅伯·無名氏說,「明媚的陽光,快樂的獵場,美麗的鮮花和啾啾叫的小鳥。」
「你覺得這個小地方怎麼樣,嗯?」一個聲音從下面傳來,「很了不起,是吧?」
「還有烤肉串!」傻伍萊說。
羅伯一走開,蒂凡尼就把手伸進圍裙里,掏出了癩蛤蟆。
「對!是!」傻伍萊脫口而出,「哦,嗚,嗚——」
在蒂凡尼的腦海里,好像遲早都會出現一樣,出現了藍白色的瓷牧羊女的身影,在紅色的霧裡害羞地旋轉……
在蒂凡尼七歲生日前不久的一天,她爸爸帶她去了葉爾普鎮的集市,當時農場里有些公羊要賣。這段路有十英里,這是她到過的最遠的地方了。那裡已經不屬於白堊地了。那裡的一read.99csw.com切看上去都是不一樣的。那兒有更多的被柵欄圍起來的土地和很多奶牛,房子也是瓦片屋頂而不是茅草屋頂了。她把它看作是一次國外旅行。
「哎呀,不錯,也許你們人類在過去世界里過得太好了。」羅伯·無名氏寬宏大量地說,「我去把小夥子們叫過來,女主人。」
「對。」羅伯說,他顯得很開心,「好極了,不是嗎?應有盡有,哪怕是要與之戰鬥的東西!」
「是的,我想,也許是這麼一回事兒吧。」蒂凡尼沒有說真話,「你能坐在我的肩膀上嗎?我想,在這兒我會需要幫助的。」
她記得有時候,這位老夫人看著這個雕像時,會露出奇怪的微笑。要是她能說點什麼就好了。可奶奶喜歡沉默。
不……有一個。
「假如我惹麻煩了,你要告訴我,好不好?」蒂凡尼堅持道,「如果人人都看出來我在惹麻煩,而我卻不知道,這將是很可怕的。」
而現在又出現了這樣一件事,阿奇奶奶和很多藍色的小人交上了朋友,這些小人走在山丘上,照看著羊,因為他們喜歡她。蒂凡尼眨了眨眼睛。
「就是螞蟻。」癩蛤蟆說。
當然,擺在現在她就不會給阿奇奶奶這麼不合適的東西了。她已經長大了。
「羅伯先生,請你把手從他的嘴巴上拿開。」蒂凡尼說。傻伍萊被鬆開了。羅伯·無名氏顯得很擔心,而傻伍萊顯得很害怕。他用力地把他的帽子拽下來,把它拿在手裡站著,好像它是一塊盾牌。
蒂凡尼仰望著無邊無際的綠色丘陵地上空的無邊無際的藍天。一切又變得那麼寧靜,這是一個遠離無頭人和兇狠大狗的世界。
小精怪們仔細地看著她又一次趴下來,從石頭後面的洞口爬了過去,癩蛤蟆緊緊地貼在她身上。她靠近了以後才知道,她鑽過去的這塊石頭原來是一個古老的圓形盾牌,它受到了歲月的侵蝕,變成了藍綠色。這個一直被遮住的洞,倒是寬得可以讓她鑽過去,不過她不得不把腿留在洞外,因為她不可能再往前去了。一個原因是洞裏面有張床,不過床很小,凱爾達正待在床上。另一個原因是,房間里滿滿地堆在牆邊、鋪在地上的全都是金子。
「刺耳,對吧?」癩蛤蟆說,「當然,小精怪們的聽力是不同於人類的。他或許是他們的吟遊詩人呢。」
「你們住在其中的一個土丘里嗎?」蒂凡尼問,「你知道嗎,我還以為它們是古代族長的墓穴呢?」
這個新來的人的頭髮不是紅色的,而是白色的,就小精怪來說,他的個子是高的,他瘦得和一根細樹枝一樣。他拿著一個鼓鼓的皮囊,上面插著一根根的管子。
這個菲戈人指了指遠處的一個土丘,它上面生長著茂密的荊棘樹叢。很多土丘上面都長著灌木叢,樹木喜歡生長在這樣的地方,因為土壤更深。據說,砍掉灌木叢是要倒霉的。
現在她的耳朵里發出了撲哧撲哧的聲音,好像所有的耳垢都跑了出來似的。菲戈人站成了兩排,一直排到了洞口。
「羅伯·無名氏告訴我的都是真的嗎?」
不過,裏面沒有女孩。沒有小小自由女人。
「哦,他們已經回到了生者的土地上。」羅伯·無名氏興高采烈地說,「那邊不等於這邊,不過他們都會好的,用不了太久就會回來的。沒有道理悲傷。」
我以前從來沒有殺過怪物。
羅伯笑了。「對!」他說,「為了保護這裏,我贏得了很多好名聲!這是真的,女主人。我們的眼睛一直盯著山坡上的羊,作為對阿奇奶奶的紀念,作為報答,我們拿走的東西都是不值錢的東西。」
「渡烏就是烏鴉。」癩蛤蟆說,「它們有時候會啄羊羔的眼——」
瓷牧羊女穿著老式九-九-藏-書的長裙,裙子的側面鼓著,看上去就像是她在短襯褲上穿著馬褡褳一樣。裙子上面到處都是藍色的絲帶,相當招搖的草帽上面也都是藍色的絲帶,牧羊杖上的捲曲花紋,比蒂凡尼見過的任何牧羊杖上的都要多。
「我們找到走失的羊羔后,就把它們趕到這裏,等著牧羊人來找。」羅伯·無名氏擔憂地補充說。
「凱爾達找到他了嗎?」蒂凡尼急切地問,「他在哪兒?」
「沒有,完全沒有。」
「報酬?什麼報酬?」
「我……我……不知道。」癩蛤蟆說,「我的腦子裡突然冒出了這個念頭。或許在我還是人的時候,對狗有些了解?」
至少洞里的味道還不算難聞,一旦你鑽過洞口,裏面就開闊了很多。其實,洞口只是一個偽裝。在洞口的下面,是個相當大的房間,中間很開闊,但是周圍的牆上都環繞著適合菲戈人身材的走廊,從地面一直通往屋頂。房間裏面擠滿了高矮不一的小精怪,有的在洗衣服,有的在爭執,有的在縫補,時不時地有人打架,他們全都盡量大聲地做著每一件事情。有的頭髮和鬍子已經花白了。還有很多年幼的小精怪,只有幾英寸高,他們赤身裸體地跑來跑去,拚命地扯著他們的小嗓子,互相叫喊。蒂凡尼因為帶過兩年溫特沃斯,對這一切她全都熟悉。
「那不是你的東西,女主人!」羅伯·無名氏尖叫著說,「我們從來沒有擅自拿過一隻阿奇奶奶的羊!」
「對。這件事很——複雜。休息一下吧。凱爾達不久會來見你的。她現在……不夠強壯。」
「那聲音刺得我耳朵發痛!」插著管子的袋子上還有兩隻小耳朵,蒂凡尼竭力不去理會那個東西。
「對,還有戰鬥。」又一個菲戈人說。然後所有的人都一起嚷了起來。
蒂凡尼深深地吸了口氣,在菲戈人的居地里,這不是一個聰明的舉動。羅伯·無名氏神經質的笑容,使他看上去像一個大傻瓜。
「對,她同意,同意,同意我們把羊拿走!作為報酬!」
「你說什麼?」
「你們已經死過了?」蒂凡尼問。她朝四周看去。菲戈人一個個從地上爬起來,嘴裏發著牢騷,但沒有一個人發出「嗚嗚」的哭聲。羅伯·無名氏的話根本講不通啊。
「沒有,真的沒有。」癩蛤蟆說。
我在想什麼呢?蒂凡尼想。我想過她會為了一盒快樂水手牌煙草回來嗎?我想過她還行走在這些山丘上照料羊群嗎?我想過她……還在這裏,等待著迷途的羊羔嗎?
有好幾次她差一點兒就要把這個牧羊女砸碎了,不過她沒這麼做的原因是,人們會注意到的。
阿奇家的人都不太信教,不過蒂凡尼認為她知道事情應該是怎麼樣的,你要能動那你就應該是活人,你還沒死。

「是不是?」
「你的意思是,他為著名的戰役創作英雄讚歌?」
「『羊專用搽劑』。」癩蛤蟆小聲說。
阿奇奶奶或許從沒聽說過牧羊女。在白堊地,人們把照管羊的人一律叫作牧羊人,就是這麼一回事兒。而這個美麗的東西和阿奇奶奶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有時候,奶奶難得也會到下面的農舍里來,蒂凡尼會看到她把那個瓷器拿在手裡,盯著它看。不過如果她看到蒂凡尼在看她,她就會立刻把它放回去,裝作是來拿羊類書籍的樣子。
「哎呀,又輪到我了,弄不好會悶死你的。」羅伯·無名氏說,他用手緊緊地捂住了伍萊的嘴。
「哎呀……啊……唔……不妨這麼說吧……」
「對,現在他們不需要這些身體了,不能就讓他們躺在那兒。」羅伯說,「再說,要是大塊頭在這附近發現了小小的骷髏和骨頭,他們會起疑心的,我們不想讓任何人來打探九*九*藏*書。除了您,女主人。」他補充說。
「那又怎麼樣?反正他們相信。再說,他們又只有一點點大。也許這個世界有點擁擠,可他們非得把天堂放在開闊的地方嗎?我只是一隻癩蛤蟆,所以你要感激我在這裏做了這麼多推測。也許是他們錯了,也許是你錯了,也許是我錯了。」
「就說是或——請說是或不是。」
「帶著它。」癩蛤蟆堅持道,「它是一個好禮物!」
「阿奇家的羊從來沒有被狼抓走過!」羅伯急促地說,「也沒有狐狸帶走過羊羔,對吧?也從來沒有一隻羊羔被渡烏啄過,就是因為空中有我們的哈密什!」
「然後呢?」
對於一個兔子洞來說,這個洞太大了,獾也不配住在這兒,土丘的入口處藏在荊棘的樹根中,沒人會想到這兒是某種動物的家。
「唔,這不過是從不同的方面說同一件事情,不是嗎?反正,許多部落的勇士認為,他們死了以後就會去天堂這樣的地方。」癩蛤蟆說,「你知不知道,他們在哪兒可以永遠喝酒、戰鬥和大吃大喝呢?說不定這兒就是屬於他們的天堂。」
「你的意思是……你認為……你死在別處,然後來到了這裏?」蒂凡尼說,「你的意思是,這裏像……天堂?」
蒂凡尼感到極度的憤怒,更糟糕的是,她在生自己的氣。
對這個牧羊女,阿奇奶奶會怎麼想?蒂凡尼無法猜測。她似乎很高興,因為孫子輩的孩子給祖母東西的時候,祖母總是會高興的。她把這個牧羊女放在她的架子上,然後把蒂凡尼抱在膝蓋上,帶著一點兒神經質的樣子稱她為「我的小吉格特」——當時她很想表現出慈祥的樣子才這麼做的。
「不,不,他朗誦詩歌嚇退敵人。還記得歌詞對噼啪菲戈人有多重要嗎?是的,當一個訓練有素的吟遊詩人開始朗誦時,敵人的耳朵就會爆炸。啊,看樣子,他們準備讓你……」

菲戈人小心翼翼地注視著她。
菲奧轉過身,她的裙子也跟著旋轉起來,她大踏步穿過白堊地面,朝後面走去,好像她本人就是女王一樣。她走到斜靠在遠處牆上的一塊大圓石的後面,不見了。
然後,奶奶死後沒幾個月,從那以後的幾年裡,事事都不如意了。溫特沃斯出生了,接著是男爵的兒子突然不見了,然後是斯納珀利夫人死在了嚴冬的雪地里。
「這真是非常……實際的想法。」蒂凡尼說,她死心了。
「哦,嗚,嗚——」
「哎呀,不,女主人。」羅伯說,他幫著又一個小精怪站起來,「我們過去是活人。我們過去是生者土地上的好男孩,所以當我們在那裡死了以後,我們就出生在這個地方。」
「對,女主人。」羅伯·無名氏說。
「唔!」傻伍萊的眉毛激烈地上下抖動著。
「可她把他偷走了!」
「以一個喝醉的、大吵大鬧的賊的名譽擔保嗎?」蒂凡尼說。
蒂凡尼很苗條,即便如此,她也不得不摘掉圍裙,貼著地從荊棘下面爬過去。而且還需要幾個菲戈人把她推進洞里。
蒂凡尼一直很擔心這個雕像。她沒有辦法說這件事兒。別人都很忙,也沒有興趣。人人都很急躁。他們肯定會說,擔心一座傻雕像真是……很傻。
「對,把它們做成肉串,不過它們的味道不如羊,雖然……唔,唔……」伍萊的話還沒說出口,他的嘴巴又被緊緊地捂住了。
「阿奇奶奶同意你們把羊拿走嗎?」
「對。不過這個名字我不可以公開說,這個名字只能在安全的地方小聲說。在這片天空下,我不會說的。」
在套圈的遊戲攤上,這個牧羊女是星級獎品,不過她爸爸說,那都是騙人的,因為它的底座那麼寬,不投到一百萬次,沒人能把環正好套在它的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