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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聚會

第五章 聚會

「我從來沒聽說過世界有四個角。」蒂凡尼說。
接著,蒂凡尼說了一句實在是非常、非常愚蠢的話。很久以後,每當她想起這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她就高唱著「啦啦啦」,想把這個晚上的所有記憶都統統抹去。
「很遺憾。」蒂凡尼說。
「是誰說的?」安娜格蘭姆厲聲問。
她曾經期待——唉,什麼?噢……學習當女巫的重要技能,像騎掃帚、施魔法,她要以一種高尚而樸素的方式與邪惡的勢力對抗,保衛世界。她也要為窮人做一些好事,因為她確實是一個好人。在她以前看到過的圖畫中,人們沒有那麼多的病痛,他們的孩子也沒有流著那麼長的鼻涕,畫面上也沒有威弗先生亂飛的腳指甲,那簡直就是飛鏢。
沒有人聽見她的哭泣聲。蒂凡尼內心懷著巨大的痛苦,輕聲地啜泣著,她想要,她渴望聽到牧場上吹過的風的噝噝聲,渴望感受腳底下踏著千百年歲月的感覺。她想念它們,她以前從來沒離開過它們,那兒是阿奇家族生活了幾千年的地方。她渴望看到藍色的蝴蝶和遼闊的天空,渴望聽到羊群的叫聲。
「你遲到了,佩特拉·格雷斯特!」安娜格蘭姆厲聲說,「這人是誰?」
「你學過一些魔法吧,有嗎?」安娜格蘭姆問。
佩特拉緊張得說不出一句話。
她站在地毯中間。窗外,閃電在群山之間飛舞。她閉上了眼睛。
蒂凡尼的第一思維是她在跑步,一圈一圈地跑著。她的第二思維是她淋到了一場大雨。只有她的第三思維,輕輕地,在她的腦子裡說:即使你的整個世界被徹底地摧毀了,並且再也不可能變好,無論是什麼,即使你現在萬分沮喪,如果你聽見有人端著湯上樓來,這總還是一件好事……
所有的女孩都看了看安娜格蘭姆,又看了看蒂凡尼。哈!蒂凡尼心想,女巫是沒有領導人的,不是嗎?但是現在她不想給自己樹敵。
「正是。我們沒有人會在籬笆樹叢里嘀嘀咕咕。用書上寫下來的咒語,有體面的社交圈,有嚴格的等級制度,不能每個人想怎麼干就怎麼干。用真正的魔杖,而不是那些蹩腳的破樹枝。有令人尊重的職業作風。絕不能長肉瘤。只有這樣才能進步。」
「呃……」佩特拉緊張地顫抖著。
「呃,是你要我去勒韋爾小姐家把新女孩帶來的。」佩特拉說,彷彿她做錯了什麼事,被人當場抓住了似的。
一個坐在圓木上的女孩說:「迪米蒂·哈伯巴伯,這簡直是全世界任何地方、任何人做過的最愚蠢的事情,最愚蠢的。」那是一種人們諷刺別人時使用的極不友好的尖刻語氣。
蒂凡尼一下子伸出手,緊緊地抓住了湯盤。這是第三思維的工作。第一和第二思維可能理解你當前的不幸,但是有一件事你必須記得:午飯後,你還沒吃過東西。
蒂凡尼有一個小竅門,能讓她看見那頂帽子。要是你的手在腦袋後面迅速地擺動,你就會看見一條細長的、疾速而模糊的閃光,好像你的手通過那頂看不見的帽子時劃出的光亮。
安娜格蘭姆把書放到圓木上。「唉,我們完全是在浪費時間。」她說,「還是喝一杯你的茶吧,佩特拉,動作快一點兒。」
「……和伊爾維吉夫人一起工作。」安娜格蘭姆嚴厲地打斷佩特拉的話,仍然上下打量著蒂凡尼。
她們譏笑她。她們說:「什麼帽子?」等到她舉手去摸那看不見的帽子卻沒有找到時,她們笑得更厲害了……
「噢,你穿了一雙合腳的靴子。」安娜格蘭姆說。女孩們又發出了幾聲竊笑。「精靈女王,」她又說,「我肯定你打敗過她。啊,夢想總是有益的。」
它必須在那兒……
「實際上,也不是那麼有幫助。」勒韋爾小姐又說,「不過作為一個女巫,我非常好奇,很想聽你說說。」
「佩特拉!」
她又在黑暗中躺了一會兒,然後點燃了床邊的蠟燭,站到了地板上。這件事不能等到明天。
「他們也許能。」蒂凡尼平靜地說。這似乎並不是安娜格蘭姆想要聽到的回答。
蒂凡尼蹙起了眉頭:「為什麼?」
「呃,是那隻,」佩特拉說,「不過我肯定她感到非常抱歉。呃……要不要我泡一杯茶?」
小樹林中,蒂凡尼走著,佩read.99csw.com特拉在她身邊并行飛著,搖搖擺擺地飛出一條彎彎折折的曲線。蒂凡尼了解到佩特拉是個好女孩,有三個兄弟,長大了想當人和豬的接生婆,害怕針。她還了解到,佩特拉不願意在任何事上與他人起爭執。
女孩們在點火,由於沒有足夠的紙和干樹枝引火,她們彎下身來用嘴吹著火苗。糟糕的是,她們發現這不是一個好主意。因為,你忘了摘下尖頂帽,帽子碰到了那堆冒著煙的東西,結果,因為帽子是乾的,就被點著了。
「讓我們好好看看你,新女孩。」
「任何人都會說這句雙關語,露西·沃貝克。」安娜格蘭姆說,頭也沒回一下,「這一點兒不好笑,也顯不出你聰明。」
這會兒,一個年輕的女巫正手忙腳亂地拍打著她著火的帽子,另外幾個女孩子饒有興趣地觀看著。
「呃……」
幾分鐘后,樓梯上果真傳來了上樓的腳步聲。
蒂凡尼下了床,爬到床底下打開了她的箱子。她拿出木盒子,在黑暗中打開了,摸到幸運石,握住了它。她希望幸運石能給她帶來一點兒鼓勵和安慰。但是沒有。只有石塊表面的粗糙感和石頭裂口表面的平滑感,以及介於兩者之間的鋒利感。
佩特拉緊張地扯東扯西,老媽媽布萊克凱布是豬病和母牛生產方面的專家,也是全能的獸醫女巫。佩特拉喜愛動物,尤其是豬,因為它們有會顫動的鼻子。蒂凡尼也很喜歡動物,不過,除了動物們自己,沒有人會比佩特拉更熱愛它們。
「你怎麼樣,佩特拉?」她問。
「你見過她?」
花園裡,蘋果樹枝在風中搖擺著,捕夢器和詛咒網碰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聲音……
世界一片黑暗,只聽見瀝瀝的雨聲。
在蒂凡尼聽來,那就像一場牧羊犬大賽,只是沒有羊和犬。今年的牧羊犬大賽在離這兒很近的懸崖村舉行。
現在,她離它很遠,太遠了。此刻,她的心中滿是絕望和憂傷,卻無處傾吐。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
佩特拉支支吾吾地,加了很多「呃」,並且不時地看一眼安娜格蘭姆,終於向蒂凡尼解釋清楚了什麼是女巫大賽。「呃,這是每年一次的聚會,女巫們從各自的山裡趕來。呃,見見老朋友,呃,聽聽新聞,聊聊天。普通人也能參加。當天有一個集市,呃,還有一些演出。
她想念羊群的聲音,想念白堊地的寧靜。她想念從她的窗口看出去所見到的星空下群山黑色的剪影。她想念……過去的自己……
「看在上帝的份上,說吧!不要總是吞吞吐吐的!」
「哦。」
「呃,你得想象它們。」佩特拉小聲地說。
阿奇奶奶從不放棄。為了尋找一隻迷路的小羊羔,她曾尋找了整整一夜……
「真的嗎?」安娜格蘭姆問,「打敗了精靈女王,嗯?你是怎麼做到的?」
她就站在那兒,她的帽子也在那兒,和過去一樣,她可以清楚地看到它戴在她的頭上。
窗外開始下雨了,雨下得很大,蒂凡尼聽到了遠處隆隆的雷聲。
樓下傳來佩特拉和勒韋爾小姐壓低了聲音的談話聲,接著是關門聲,佩特拉走了。
「是的。」
在過去的幾天中,這片新奇的土地吸引了蒂凡尼所有的注意力,可是如今,這一切在一場譏笑的暴風雨中流逝殆盡,對家鄉的思念又充滿了她空虛的心靈。
「我打算明年離開。」安娜格蘭姆說,「人人都知道,我幹得非常出色。這麼說,你就是那個和勒韋爾小姐在一起的女孩,是嗎?她很古怪,你知道的。前三個女孩都很快離開了。她們說每時每刻都要區分哪個她是哪個她,真是太奇怪了。」
「之後。」蒂凡尼說,她對這種事情還沒有經驗,「她騎著一把掃帚出現的,」她又加上一句,「我說的是實話。」
「呃,人們確實說她做過一些了不起的事情,安娜格蘭姆。」佩特拉說,「還有,呃,他們還說她能看https://read.99csw.com到幾英里之外的事物……」
「這麼說,安娜格蘭姆是女巫頭子,是嗎?」
她說:「她還給了我這頂帽子。」
女巫們一陣騷動,每個人都低聲說:「不,安娜格蘭姆。」
「故意這樣寫的。」安娜格蘭姆冷淡地說,「伊爾維吉夫人說,如果我們要想取得進步的話,就必須區分出高級魔琺和日常魔法。」
魔法在哪兒?哦,她知道她已經學習了基本的、日常的手藝,可是,什麼時候開始學習「女巫」的那部分呢?她一直很努力地在學習,真的很努力,而她就要變成……唉,一個好工人、一個干雜活的女孩和一個可以依靠的人了。可以依靠的人,就像勒韋爾小姐那樣。
有一兩個女孩似乎不太確信,佩特拉也扭頭看著。
「她只是有點老,有點嚴厲,」她說,「但是她很……有禮貌。她沒有嘀嘀咕咕地說話。」
「她和你說過話,是嗎?」安娜格蘭姆設下圈套問她,「在你打敗精靈女王之前還是之後?」
書「啪」的一聲合上了。
「看見我自己。」她說。
不久后,等到奧斯沃德迅速地拿走空盤子后,蒂凡尼躺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雖然你的軟奶麗絲做得不錯。」安娜格蘭姆帶著一絲冷酷的微笑說。一兩個女孩哼哼了兩聲,似乎在告訴別人,她們在努力不讓自己大聲笑出來。
「我沒有說謊。」蒂凡尼低聲地說。但是沒有人聽見。
安娜格蘭姆用鼻子哼了一聲。
然後她聽見,所有的女孩子齊聲問道:「什麼帽子?」
「哪個女巫是哪個女巫。」一個女孩快活地說。
「噢,我認為……」蒂凡尼說。
「但是世界是圓的,就像一個盤子。」蒂凡尼說。
「佩特拉,我都告訴過你一萬遍了,不要一!說!話!就『呃』!我沒有告訴過你嗎?」
當她感到不安的時候,她總是回家,回到殘存的老牧羊小屋旁,在那兒坐上一會兒,這總能讓她感覺好起來。
蒂凡尼一聲不吭。
「不全是這樣。」蒂凡尼說,「她似乎很高興,不過也很難說。」
「啊哈!」安娜格蘭姆說,「甚至連威得韋克斯女士也不會相信什麼姐妹情誼!無論怎樣,每年的情形都一樣。人們全向威得韋克斯女士鼓掌。無論她做什麼,她總是贏。她只不過是搞糊塗了人們的思想,她騙他們認為她是最好的。如果和巫師交手,她堅持不了五分鐘。他們會真正的魔法。她還穿得像一個稻草人!正是像她這樣無知的老女人維護著女巫行業迂腐的陳規,就像伊爾維吉夫人在第一章中指出的那樣!」
佩特拉把蒂凡尼送回了農舍,並盡全力保證,她相信她。可是蒂凡尼知道,她只是想表示友好。她奔上樓梯的時候,勒韋爾小姐想和她說說話,但是她關上門把自己鎖在了屋子裡。她踢掉腳上的靴子躺到床上,拉過枕頭蒙在腦袋上,想要掩蓋耳邊迴響著的女孩們的譏笑聲。
《高級魔琺》
蒂凡尼滿腦子想的都是羊,於是脫口而出:「軟奶麗絲,這是種羊乳酪,非常難做……」
「我們看見你了。現在,我們就是你。」
「你們都讀過伊爾維吉夫人的書,是不是?」她問,「啊,你們讀過沒有?」
啊,蠟燭放出的亮光足夠了。如果帽子還在那兒,那麼不管別人怎麼想,一切都會好起來……
不遠處,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狂風吹開了窗子。蠟燭的火苗顫抖地躍動了幾下,熄滅了。
她們終於在太陽落山的時候,走到了一片林中空地前。這兒有一座被廢棄的農舍,如今屋子上長滿了荊棘。要是你沒仔細看那些瘋長的紫莓和一片如今也長成了荊棘的醋栗林,你可能根本就發現不了它。有人曾經在這兒住過,屋子還帶有一個花園。
「軟奶麗絲?」她說,她的話又引來女孩子們一陣竊笑。
安娜格蘭姆站了起來,她至少比蒂凡尼高出一個頭。她微微低下她那總是高傲地抬著的頭,打量著蒂凡尼。被她看著的時候,你感覺好像你已經佔用了她太多寶貴的時間。
接著,你就可以後退一步,看著佩特拉好像站在某個狹窄的空間里,努力地轉上一百八十度。她完全改變了自己的觀點:九九藏書「哦,我不是說我討厭它們。我想有一些綿羊是很不錯的。顯然我們應該養綿羊,它們比山羊好多了,還能有那麼多羊毛。我是說,我其實很喜歡綿羊,真的。綿羊是一種好動物。」
「蒂凡尼·阿奇?」蒂凡尼說,好像她是在求得允許,許可她叫自己的名字似的。
如果是阿奇奶奶,她會怎麼做呢?即使是在絕望之中,蒂凡尼也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是什麼。
佩特拉緊張地舉起手。 「呃……」她開始說。
所以,有些對話是這樣的:
「當然,你說的是實話。」安娜格蘭姆獰笑著說,「我猜,她還祝賀了你。」
「是她嗎?」
蒂凡尼想要喊「看不見我自己!」,但是她發不出聲音……
「真的嗎?這真讓人吃驚。」安娜格蘭姆說,「啊,它們是權力的四個方向,蒂凡尼,我建議你跟著大家一起做。」
「我不在乎你怎麼認為,你懂得還太少。」安娜格蘭姆尖刻地說。她轉向其他的女孩子,問道:「你們是否都為今年的大賽做好準備了?」每個人都點著頭,或低聲說著「是的」。
「呃,安娜格蘭姆常說,要是你想讓別人把你看作一個女巫,你就應該看上去像個女巫。」佩特拉說。
蒂凡尼說:「我住在白堊地的牧場上。」
「呃,是的,安娜格蘭姆。」
「……你怎敢侵入我的世界、我的土地、我的生命……」
她看著身旁一圈茫然的臉,感覺自己窘迫得雙頰發燙。
「她沒有對我嘀嘀咕咕地說話。」
她們在樹林里走了很長一段路。蒂凡尼過去總希望能看到一片濃蔭蔽日的大森林,可如今在這樣的大林子里生活了幾星期後,她感到心煩了。這是一片開闊的林地,至少在村子附近一帶是這樣的,在林子裏面走路並不太困難。她知道了哪些是槭樹和白樺樹,她以前也從沒見過長在山坡上的雲杉和冷杉。但是在森林里,她覺得不快樂。她想念地平線,想念天空,這兒的一切距離都離得太近了。
「我說,瞧瞧你自己,嗯?你真讓我們每個人丟臉。」
每個人都回過頭來看著新來的兩個人。
女孩子們低頭往下一看,有人低聲說:「迪米蒂·哈伯巴伯踩壞了無極發箍,安娜格蘭姆。」
「我……不知道。我只是生她的氣了。」蒂凡尼已經很難想起來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她記得她生氣了,非常生氣,然後整個世界……都變了。她比鷹更清楚地看到了這個世界,比狗更敏銳地聽到這個世界的聲音,她感覺到世界在她的腳下的變遷,感覺到山脈是活著的。她還記得當時她想,沒有一個人能長時間這樣做而最終還會是一個人。
那塊羊毛也只是在她的手指上留下了羊的味道,這令她愈加想念家鄉、愈加心煩意亂。那銀馬是冰冷的。
也許她根本不是一個女巫。噢,她打敗了精靈女王,在小個子和阿奇奶奶的記憶的幫助下,但是她沒有用魔法。現在她不能肯定她用的是什麼。當時她感覺有什麼東西穿過了她的腳底,穿越了群山和歲月,又回來對著長天怒吼道:
蒂凡尼向前邁了一步。這真是令人吃驚。她沒想這麼做,但是安娜格蘭姆的聲音里有著某種讓人服從的力量。
「呃,安娜格蘭姆為……」佩特拉開始說。
我知道,蒂凡尼心想。你像一條讓羊群不安的狗。你不給她們時間完成你的命令,也不讓她們知道什麼時候她們做對了。你只是不停地叫。
蒂凡尼看著書的封面。上面寫道:
「蒂凡尼?這名字真滑稽。」高個子女孩說,「我叫安娜格蘭姆·霍金。」
「呃,不。安娜格蘭姆說女巫沒有領導人。」
「你甚至沒有穿女巫該穿的衣服。」安娜格蘭姆說。
蒂凡尼能摸到那頂帽子。至少,她曾經能摸到過。那頂實際上存在的帽子,真實地戴在她真實的頭上。但是沒人能看見它,即使佩特拉的手在蒂凡尼頭上來回晃動著,她也碰不到它。
「你叫什麼?」
過了一會兒,房間里發出了東西在地板移動的聲音,她的靴子被拖到了床底下,整整齊齊地擺放好了。奧斯沃德從不休息。
「嗯,嗯。」蒂凡尼說。
蒂凡尼慍怒而心煩意亂地退到了一旁,看著女孩子們在打開世界的四角,召喚魔法之圈。read.99csw.com她們費了不少時間。要是每個人都知道怎麼做情況會好些,但是和安娜格蘭姆在一起,沒有人知道該怎麼做,因為她總是不斷地糾正她們。她手裡拿著一本大書,站在那兒。
「什麼是女巫大賽?」蒂凡尼問,「蒂克小姐提起過,但我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
「對不起,安娜格蘭姆!」哈伯巴伯小姐說。她摘下帽子,腳踩著帽子的尖頂。
「人們說白堊地上培育不出優秀的女巫。」安娜格蘭姆說。
蒂凡尼沉默著。
但是那頂實際上存在的帽子為她做過什麼呢?也許那老女人騙了她,只是讓她以為它在那兒。也許她的聲音是有點啞了,就像安娜格蘭姆說的那樣,她只會把事情弄糟。也許蒂凡尼應該回家去,繼續做她的軟奶麗絲度過餘生。
「魔琺?」她念出了聲,「琺?」
「我一直認為佩特拉是一個能幹的女孩,」過了一會兒,她說,「有一天,她會成為某個村子里很有用的女巫。」
「她都跟我說了。」勒韋爾小姐說,「蒂克小姐從沒提到過帽子的事情。不過,如果我是你的話,我也不會隨便告訴她。這聽起來像是威得韋克斯女士會做的那種事情。你知道,有時候,和人談談會有所幫助的。」
她下樓了。
最糟糕的——沒有比這更糟糕的了,它是那麼讓她丟臉——是她聽見安娜格蘭姆說:「不,不要嘲笑她,這太殘忍了。她只是愚蠢,就是這麼一回事兒。我告訴過你們,那個老女人只會讓人們的頭腦變得糊塗!」
安娜格蘭姆骨碌碌地轉動著眼睛:「因為這是做事情的正確方法。」
「我想變一個豬的魔法,安娜格蘭姆。」佩特拉膽怯地說。
大約有五分鐘的時間,屋子裡沒有一點兒動靜。接著,湯匙發出輕微的叮噹聲,湯盤開始移動了。
「你們也許真的努力了,但是,坦白地說,我不知道你們都是怎麼了!」
「……現在你,格特魯德,逆時針走,不對,走反了,我都告訴過你一千遍了。露西——露西在哪兒?唉,你應該站在那兒!把聖餐杯拿來——不是那隻,是沒有手柄的那隻……對了。哈麗雅塔,把空氣之棒再舉得高一點兒,我是說,它必須是在空中,明白嗎?看在上帝的份上,佩特拉,請努力看上去顯得莊嚴一些。我理解你本人不那麼莊嚴,但是也許你至少該讓我看到你努力了。還有一點,我一直想要告訴你,除非我大錯特錯,書上沒有一句咒語是從『呃』開始的。哈麗雅塔,這是海洋之釜嗎?這看上去像海洋之釜嗎?我認為不像,你說呢?那是什麼聲音?」
「有評獎嗎?」她問。
「嗯,」安娜格蘭姆注視著蒂凡尼,好像她沒能通過一次簡單的測驗,接著她點點頭,說道,「好啦,我們每個人都有開始的時候。」她退後了幾步,「女士們,這是蒂凡尼。蒂凡尼,你已經認識了佩特拉。她時常會撞在樹上。迪米蒂·哈伯巴伯是帽子冒煙的那個,所以她看上去像一根煙囪。那是格特魯德·泰利,那是剛才瞎鬧的可笑的露西·沃貝克,那是哈麗雅塔·比爾克,她似乎拿她的斜視眼一點兒辦法也沒有,還有露露·達林,她似乎拿她的名字也沒有辦法。今晚,你可以參加我們的活動……蒂凡尼?是這個名字嗎?我很遺憾你跟了勒韋爾小姐。她真是讓人悲哀,純粹是一個業餘愛好者,根本找不到思路,只會東奔西跑地亂忙活。哦,好啦,時間不早了。格特魯德,來,召喚世界的四角,打開魔法之圈。」
「呃,安娜格蘭姆是問你最擅長哪種魔法。」佩特拉體貼地說。
「呃。」佩特拉說。
「這有什麼意義?」安娜格蘭姆沖所有人問,「這、有、什麼、意義?你們想做一個鄉村女巫度過一輩子嗎?給人治療膿腫和肉瘤,就為了得到一杯茶和一塊餅乾?嗯,你們想這樣嗎?」
佩特拉說:「哦,那兒的人是不是都養綿羊?我不太喜歡綿羊,它們是那麼……臃腫。」
女巫萊迪斯·伊爾維吉 著
她騎在掃帚上,覺得要嘔吐,每次都是這樣。她甚至不會做沙姆博。她整日里忙碌著照顧別人,老實說,這些人有時也可以照顧一下自己。沒有魔法,沒有飛行,read•99csw•com沒有秘密……只有一些可怕的人物和他們的腳指甲。
「沒錯,他們是這麼說過,」安娜格蘭姆說,「這是因為他們都怕她!她是一個暴君!她做的所有的事情就是威嚇人,把人們的頭腦搞糊塗!這就是老巫婆的本事,就是這樣。在我看來,她離嘀嘀咕咕地說話只有一步之遙了。他們說,她現在聲音已經變啞了。」
又過了一會兒,那些譏笑聲漸漸地消失了,但是她肯定它們不會徹底消失。
她屬於白堊地。每一天,她告訴群山它們是什麼。每一天,群山告訴她她是誰。但是現在她聽不見它們了。
蒂凡尼又低頭看自己的靴子。「我不知道,」她含糊地說,「不過我打敗過我家鄉的精靈女王。」
「呃,哦,沒有,」佩特拉說,「只是為了開心,和兄弟——呃,姐妹情誼。」
「呃……」
十八個月來,她每天都能摸到帽子,但是現在它不在了。她甚至做不成沙姆博。只有她穿了一件綠衣服,而其他的女孩子全都穿著黑衣服。安娜格蘭姆戴了很多珠寶,有黑色的和銀色的,所有其他的女孩子也都戴了漂亮的沙姆博。誰在乎它們只是被用來做裝飾的呢?
「嗯,對不起,是這樣,」佩特拉說,「不過她……」
佩特拉會花很多時間儘力弄明白別人是怎麼想的,這樣她就可以和他們想法一致了。要想和她爭論,幾乎是不可能的。蒂凡尼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沒讓自己說出一句「天是綠的」,只是想看看佩特拉要花多少時間來附和這句話。但是她喜歡佩特拉。你不可能不喜歡她。她是一個安靜的同伴,而且,你怎麼能不喜歡一個不會讓掃帚柄拐彎的人呢?
整個世界變得非常安靜。世界從來沒有這麼安靜過。蒂凡尼踮著腳往前走,一直等到她已經走到了自己的對面,才收住腳,睜開了眼睛……
「很好,干這個你差不多還行。」安娜格蘭姆說,接著指著圓圈裡的女孩子挨個兒問過來,並點頭對她們的回答表示讚許,最後她走到了蒂凡尼的面前。
「那麼你最擅長什麼?」安娜格蘭姆厲聲問。
蒂凡尼說:「事實上,我們為我們的綿羊感到非常驕傲。」
蒂凡尼有一點兒迷惑了。她還不習慣像安娜格蘭姆這樣的人。「是的。」她說。其他的女孩子都看著她。蒂凡尼忍不住想起了羊。當狗襲擊某隻羊時,別的羊都逃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然後轉過身來看著。羊群不會聯合起來對付狗,只會慶幸那倒霉的一隻不是它們自己。
蒂凡尼的幻象——一個穿著綠裙子的女孩,睜開眼睛,笑著對蒂凡尼說:
「那麼……聚會是怎麼一回事兒?」蒂凡尼問,她想換一個話題。
「你告訴她,佩特拉,」她說,「畢竟,是你帶她來的。」
佩特拉鬆了一口氣,拎起水壺。女孩子們也都放鬆了一些。
第三思維使得蒂凡尼下了床,走到門口,又引導著她的手打開了門閂,接著,它又讓她躺到床上去了。
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蒂凡尼身上。蒂凡尼覺得自己全身正在被透徹而苛刻地審視著,就像阿奇奶奶在檢查一隻想買的母羊。她想,不知安娜格蘭姆是否真的會扒開她的嘴巴,看看她的牙齒有沒有長全。
每個人都看著蒂凡尼,她真希望自己沒有說過,但是現在,她只能繼續說下去。
「呃……」格特魯德緊張地說。這真是令人驚異,有這麼多人在安娜格蘭姆身邊會變得緊張。
「呃?哦,只是大家聚一聚。」佩特拉說,「安娜格蘭姆說保持聯繫很重要。」
「那是一場,呃,大比賽。下午,每個女巫,呃,都想要炫耀一下自己的魔咒或絕活。很多人會來看比賽。」
還是沒有一點兒反應。勒韋爾小姐嘆了一口氣,站起身:「我把湯留在這兒,要是你讓它變得太涼的話,奧斯沃德會把它拿走的。」
「不是上面有小珠子的那隻吧?」安娜格蘭姆聲音緊張地問。
「日常魔法?」蒂凡尼問。
「對不起,安娜格蘭姆!」
「這兒什麼事都必須由我來做嗎?」安娜格蘭姆叫道,「請努力記住了!我們幾乎都做過一萬遍了!」
勒韋爾小姐敲敲門,禮貌地等了一下,然後走進屋來。蒂凡尼聽見托盤放到了小桌上,接著感到床晃動了一下,勒韋爾小姐坐在了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