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計戈」
他們看著他。
「為了抓住那個瞬間。」另一半勒韋爾小姐走了進來,說,「你打結的方式,線的路徑——」
「哦,我猜的。不管她覺得自己是不是,我覺得她聽上去就像是個女巫,並且是個好女巫。」
接著他聽見了遠處的尖叫聲,聲音越來越響。
馬車夫克雷博先生大吃一驚。他恍惚地看著前方的路,一心想早一點兒回家,但突然看見什麼東西從樹林里走了出來,走到了路中間。那東西看上去像是一個人,或者說,比起它可能像的其他東西,看起來更像是一個人。不過這人的膝蓋似乎有一點兒毛病。走起路來兩隻膝蓋好像綁在一起似的。
但是,從男爵牧場到整個白堊地,沒有不欠阿奇奶奶任何東西的人。她讓他們把欠她的東西送給別人。她總是知道誰需要幫助。
佩特拉似乎鬆了一口氣,又問:「呃,你要穿戴一些什麼嗎?」
「我們能游過去嗎?」傻伍萊說著突然低下身子,一個被打昏了的菲戈人差一點兒撞到了他的頭。
「沒有什麼事情是應該的。只有現在發生的事情和將來我們要做的事情。」
「你是怎麼知道的呢?」蒂凡尼問。
少數幾個不想坐到車頂上,或者爬不到車頂上的人,都擠坐在一邊的座位上,瞅著對面的這位新上車的旅行者,大氣都不敢出。
「我知道我做得沒錯,可它就是纏繞在一起!」蒂凡尼抱怨道,「我能怎麼辦呢?」
勒韋爾小姐的兩雙手都伸進了線團,然後拉了一下——
「呃,你沒有寶石、珠子、護身符什麼的嗎?」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蒂凡尼問。
「噢,不,」勒韋爾小姐吃驚極了,說,「你不能只是因為人們愚蠢、健忘、不友好就不幫助他們。這兒每個人都很窮。如果我不幫助他們,誰會幫助他們呢?」
那兒有隻盒子,錢在盒子里。每次他都這樣要求。錢的數目從沒少過。
「呃,佩特拉·格雷斯特。」她說著伸出了手。
「另外,」勒韋爾小姐繼續說,「威得韋克斯女士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
「計劃,你們知道這個詞。」他對聚集在一起的菲戈人說,「我們現在有一個計劃,我們要做的是制訂出具體的方案。什麼事,伍萊?」
「呃,我是來問一下您那個新來的女孩,她是否願意參加今晚的薩拜特。」佩特拉說,她低著頭說話,聲音有點輕。
「呃,我還不會做。」蒂凡尼說。她沒想要說「呃」,但是和佩特拉在一起,是會被傳染上的。
這是一枚很大的金幣,當然是純金的。它原是那個埋葬在菲戈人古墓下死去的老國王陪葬的財寶。很奇怪的是,一旦菲戈人偷到了金幣,他們就對此不太感興趣了,因為你不能喝金幣,也很難吃金幣。在古墓里,他們主要是用金幣和盤子來反射燭光,製造良好的照明環境。送一些金幣給人,並不是什麼難事兒。
「只是說出來考慮考慮,僅此而已。」伍萊說,看上去似乎受到了傷害,「我只是想出點力,你知道嗎?只是想表達我的意願。」
「這麼說威得韋克斯女士是女巫頭子啰,是嗎?」
「蒂凡尼·阿奇。」蒂凡尼說,小心地握了握那隻手,生怕所有的手鏈和腳鏈發出的刺耳聲音會震聾每個人的耳朵。
「我是羅伯·無名氏·菲戈,就像你們都知道的那樣。我聽夠了你們的廢話!」
「我不會成為任何人的負擔。」他急迫地說,「我為我的後事攢了一些錢,我的男孩托比不需要為這事兒操心。我出得起我的上路費!我想要一個體面的葬禮,知道嗎?黑馬、羽毛、送喪人,還有之後人人飽餐一頓的茶會。我把這些都寫下了,正大光明的。你幫我檢查一下我的盒子,好嗎?那個巫婆總是在我身邊晃悠!」
但是,馬車夫沒有多想,因為,那隻在半空中模糊地晃動著的手,抓著一枚金光閃閃的東西。
「啊,我會付你金子的,」這個怪物說,「像這樣的金子。」他又加上一句,一隻戴著破手套的手在半空中晃動著。
「但這隻是一些草藥。」
盒子裏面原來是滿滿的硬幣,大部分都是銅幣,有幾個是銀幣。它們看上去像是一筆不小的財富,有那麼一會兒工夫,蒂凡尼真希望自己也能有這麼多錢。
「太好了,威弗先生,」勒韋爾小姐一邊說一邊拍鬆了他的靠墊,「我們會把家裡收拾得又乾淨又漂亮。」
「哈密什可以騎他的禿鷹,」鐵頭大揚一邊說一邊往邊上挪了幾步,避開了一連串的拳打腳踢。
破曉時分,羅伯在他弟兄們敬畏的目光下,在一張從紙袋子上撕下來的碎紙片上寫下了一個詞:
「我是做了,但是我不知道我是怎麼做的。」勒韋爾小姐說。她撿起幾根細樹枝,拿出一根線,勒韋爾小姐和勒韋爾小姐坐在桌子兩邊,四隻手開始一起製作一個沙姆博。
總的說來,蒂凡尼似乎覺得,女巫要乾的大部分事情真是和工作非常相似。枯燥乏味的工作。勒韋爾小姐甚至不大使用她的掃帚柄。
「她是個女巫嗎?」
「——為了它們所帶給我的快樂的回憶。」對面的勒韋爾小姐說,她的臉又紅了。
「……閉嘴閉嘴……我說話的時候你們閉嘴……啊嗯。下午好,馬車夫夥計我的老夥計好樣的夥計!如果你能讓我們……讓我搭你的馬車坐上一程,我們……我能給你這個閃閃發亮的金幣!」
克雷博先生深吸了一口氣,大聲叫嚷道:
「是嘛,沒錯,那麼,」鬍子拉碴的神秘人躊躇了一下,說,「稍等片刻,這需要組織一下……好吧,手,你們抓住馬車的兩邊,你,左腿,側一點兒身……啊,天啊!你要彎曲!彎曲!來吧,趕緊的!」這個長著一張毛臉的男子轉向車夫。「對不起,」他說,「我對我的膝蓋說話呢,但是它們不聽我的。」
「不是,是丘陵上。」蒂凡尼糾正她說。
「她住在山上,和大山說話,她比任何人都了解羊!」蒂凡尼激動地說。
「我把它們存在別人的家裡。把東西存在別人的家裡真的很棒。」勒韋爾小姐看到蒂凡尼的表情後接著說,「我的意思是,我把我吃不了的送給那些家裡沒有養豬、日子過得困難、但沒有人記得的人。」
「是的,不過你明白我說的是什麼。」蒂凡尼說,覺得自己在這場辯論中失敗了。
「不需要付報酬。」勒韋爾小read.99csw.com姐嚴肅地說,「一個女巫從來不期望別人付她報酬,從來不要求,並且希望她永遠不需要。但是,遺憾的是,你是對的。」
陌生人的臉看不太清。在低垂的帽檐和豎起的領子間,只看得見濃密的鬍子。鬍子里的某個地方發出一個聲音說:
「它們都在我椅子下的盒子里。」當蒂凡尼緊張地擦乾淨他臉上的最後一點兒剃鬚膏的泡沫時,他說,「幫我檢查一下,好嗎,瑪麗?」
接著她又說:「佩特拉在西德林·威斯奧特村為老媽媽布萊克凱布工作,她是動物專家,是個有豬病的好手。我是說,治療有病的豬,不是說她有豬病。你能在那兒交一些朋友,不是很好嗎,你為什麼不去呢?好啦,都解開了。」
「嗯,我想他真的很想趕上這輛車。」當馬車夫的貨運馬車超過他們的時候,那車頂上的乘客說。
勒韋爾小姐凝視著沙姆博。
「——飛人五香煙熏牛肉兄弟一起出門。」另半個勒韋爾小姐接著說,「他們能在——」
「噢,不!」勒韋爾小姐吃驚地說,「女巫們都是平等的。我們沒有什麼女巫頭子。這是違背女巫行業的精神的。」
今天她們來看他的時候,威弗先生正在睡覺,張大了嘴巴,露出滿嘴的黃牙。他馬上醒來了,盯著她們看了一會兒,說:「我的男孩托比星期六要來看我了。」
「噢,我看到了。」勒韋爾小姐說著彎下身,「你的小貓頭鷹護身符和銀蝙蝠項鏈攪在一起,纏在一粒紐扣上了。不要動,行嗎?」
既然是這樣,他們立刻同意了。
「我們還需要一些時間練習,癩蛤蟆!我們走起路來就像是一個搖搖晃晃學走路的孩子!」吵鬧聲中,一個略高的聲音說。
人們一致同意,這一切多半是女巫們乾的。他們又多做了一些詛咒網,掛在窗戶下。
她舉起了沙姆博。其中有一些金屬圓片、一個小小的線網裡的鮮雞蛋,還有些雞骨頭和許多其他的東西在線之間懸挂著、旋轉著。
勒韋爾小姐嘆了一口氣。「我們中很多人都做不到那樣,」她說,「要是我能做到那樣,我們就不必再去探望威弗先生了。」
「啊,不行!」羅伯說,「在巫婆面前現身是一回事兒,在別人面前又是另一回事兒!你忘了幾年前傻伍萊在山谷里被那個畫漂亮圖畫的女人發現的事了?我可不想再有什麼民俗學研究會的大塊頭到這兒來四處刺探了!」
她們清理屋子的時候,威弗先生眼睛亮亮的和她們聊天。她們第一次見到他時,他把蒂凡尼叫作瑪麗。現在有時他還這麼叫。她走過他身旁時,他用驚人的力氣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真是讓人大吃一驚,他的手緊緊地抓住她不放,你都能看見他皮膚下藍色的血管。
「噢。」蒂凡尼知道自己對佩特拉不太友好。這個臉蛋紅紅的女孩顯然是個好人,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在她面前,蒂凡尼感到有一點兒尷尬。她知道這真愚蠢。她當然能夠和朋友相處。勒韋爾小姐就很好,她和奧斯沃德也相處得不錯。要是還能有一個和她年齡差不多的人說說話,那就更好了。
蒂凡尼不可能注意不到佩特拉全身上下戴滿了珠寶首飾。後來她還發現,每次和佩特拉在一起,只消過上一會兒,她就要去解纏在項鏈上的手鏈,有一次還從腳鏈上解下了一隻耳環(沒人知道這是怎麼發生的)。佩特拉看到神秘的首飾就想要。它們都是一些能神奇地提供她某種保護的東西,但是她還沒找到一件能令她看起來不顯得那麼笨拙的飾品。
「薩拜特?哦,你們的聚會,」勒韋爾小姐說,「這可真不錯,是不是,蒂凡尼?」
驕傲感癟下去了一點兒。「是的」兩個字已經掛在了舌尖上,但是……除了探視早生的小羊羔和小豬崽,阿奇奶奶幾乎從沒下過山。你很少看見她出現在村子里,除非是兜售快樂水手牌煙草的小販來遲了。只有在這種情況下,她才會穿著那件油膩膩的黑裙子,一陣疾風似的跑進村子里,向某個老人討一煙斗煙絲抽。
「你知道,他幹得很好。」威弗先生驕傲地說,「他坐在辦公室里,用不著干重活。他說等我老了他會照顧我的,但是我告訴他,我告訴他我出得起我葬禮的錢——所有的東西,給來賓發的驅邪的鹽、蓋在棺材上的土,還有給擺渡人的兩便士!」
「呃……也許,你會穿黑色的衣服?」
「腳?」
「為什麼?」
蒂凡尼眯起了眼睛。是這樣的。她記得有一回阿奇奶奶打了一個小販,當時這小販正在打他那頭馱著沉重貨物的小驢子。奶奶通常只說幾句話,而且並不多說。那人被她突發的狂怒嚇住了,呆站在那兒挨打。
「但是你確實做了。」蒂凡尼迷惑地說,「我看見你……」
他唯一的乘客,大馬車司機覺得那人看上去像是一個稻草人,搖搖晃晃地從車後座走了下來,走向了大馬車。
「先生們……」這是癩蛤蟆的聲音——沒有其他人會想到叫菲戈人先生,「先生們,時間是最重要的。馬車很快就要到了!你們千萬不可以誤車!」
但是馬兒亨利不想停下來。多年來,它拉著車夫的貨運馬車在各個村子之間慢慢地轉悠,非常非常慢。在它那個腦子裡,總有這樣一個想法,以為它生來就是被走得快的東西超過的。它慢悠悠地走著,被大馬車和貨運馬車,還有三條腿的狗一個個超了過去。此刻是它一生中跑得最快、最風光的時刻。
「這就是珍妮交給你的司命嗎?」伍萊放下舉起的手問道。
矮樹林又是一陣晃動。
「至少你們是在走路。這就夠好了。我祝你們好運,先生們。」
「哦,是的……」馬車夫說,小心地接過金幣,「會發生事故的,嗯,先生?」
「你們這些傢伙都好嗎?」他慌忙說,「這真是太好了。不要擔心我。我是坐在你們對面的人,你們知道的哦?」
「上帝保佑您的好心,先生,」司機說,他希望能在旅途結束時多拿些小費,「但沒有人能趕上我們的。」
「他一個人這樣孤單地生活著,真讓人覺得悲哀。應該為他做些什麼。」蒂凡尼說。
他是部落里的新任游吟詩人。游吟詩人一生並不只在同一個部落里度過。事實上,他們自己就是一個部落群體。游吟詩人遊走在各個部落間,傳播著菲read•99csw.com戈各部落的民間歌曲和傳奇故事。大下巴小比利和珍妮一起從長湖部落來到這兒的,這是常有的事。對於一個游吟詩人來說,他還很年輕。但是珍妮說了,當游吟詩人是沒有年齡限制的,只要你有才華,你就是游吟詩人。大下巴小比利會唱所有的歌曲,還會吹奏鼠笛。他吹出的樂聲是那麼憂傷,連天空都會下起雨來。
「好啊,小夥子,」羅伯和藹地說,「那麼,說來聽聽。」
「沒錯!這樣食物就全分掉了,這辦法總行的。」
「他總是在談……他的葬禮。」
突然之間,在白堊地附近,人們的家裡開始不斷丟東西。不是偶然地丟失一隻雞蛋或一隻母雞,而是晾在晒衣繩上的衣服不見了。村裡最老的老人——大鼻子希因茲,放在床底下的鞋子神秘地消失了。「該死的,它們真是一雙好鞋子,只要我指出正確的方向,它們就能自個兒從酒吧走回家。」他向每一個肯聽他抱怨的人訴說道,「它們和我的舊帽子一起走了很長的路。我喜歡這雙鞋子,它們又松又軟!」
「啊,現在你就該閉嘴了。」接著他提高聲音說道,「聽著,小夥子們,你們都知道蜂怪。它們是殺不死的!但是保護小巫婆的安全是我們的責任。這是一場力量懸殊的、危險的戰鬥。所以……我現在招募志願者!」
「我沒辦法!我在膝蓋這裏,也不容易啊!」
「啊,是的,要是我想到了這點,我就把他們挑出來,給他們多上一點兒油了!」毛臉男子吼叫著。
車夫策馬前行的時候,他若有所思地咬了一下金幣,金幣上留下了齒印,它肯定是純金的。這說明他的乘客非常非常有錢。在這個時候,這一點是非常重要的。
「能走得快一點兒嗎,我的好人,我的好人?」走了一小段路后,身後的聲音說。
「不是司命,是使命。」羅伯說。他嘆了一口氣:「我跟你說過。那是嚴肅的事情,意思是說我要把小巫婆帶回來,這一點不需要解釋。否則的話,我的靈魂會『砰』的一聲被關進天上厚厚的雲層里。它就像一道魔法命令,使命就是必須要完成的重大任務。」
車夫盯著金幣。他一輩子從沒有過這麼多錢。
乘客們緊緊地擠在一起,驚恐地注視著褲子。有東西在動,褲管里傳來了詛咒聲和呼吸聲。幾粒紐扣繃開了,接著,一個紅頭髮的藍色小個子伸出了腦袋,眨了眨眼睛。
遠處的黑莓林里有個瞭望員一直觀望著大路,只聽那邊傳來了一聲喊叫:「馬車來了!」
計戈
他又消失在了褲子里,人們還能聽見他的低語聲:「我沒費事兒就騙過了他們,沒問題!」
蒂凡尼猶豫了一下。「嗯……只是給羊看病,」她平靜了下來,說道,「但是她真的很棒。特別是她很會用松節油做葯。她主要就是用松節油做葯。可是她一直……總是……在那……即使她人實際上不在那裡……」
「現在,你能走得快一點兒了,嗯?」身後的聲音說。
「幹得好,佩特拉!」勒韋爾小姐說,四隻手一起拍著,「你飛得很不錯!」
四隻手在工作著。不只是那半個微微有些激動的勒韋爾小姐,而是整個勒韋爾小姐,二十隻手指一起工作著。
接著他齜牙咧嘴地笑了。
「呃,要是你喜歡,你可以和我一起騎我的掃帚。」佩特拉說。
「沒有,很遺憾。」蒂凡尼說。
「啊,沒錯。」勒韋爾小姐說,「我們做我們所能做的。威得韋克斯女士說你必須了解,女巫的工作主要就是干一些極其普通的瑣事。」
「那是你進山要乘坐的車子,先生。你可以在雙衫鎮轉車,先生。我從沒去過比雙衫鎮更遠的地方。不過你今天趕不上那輛車了,先生。」
「行了!記住:右,左,右,左!盆骨,膝蓋,腳踩大地!抬腿走,腳!你們準備好了嗎?一起來吧,男孩們……走!」
「——一模一樣。馬爾科蒙上眼睛也能接住法爾科。不知為什麼,有一段時問我在想,他們是不是和我一樣……」
她說:「有東西要來了……」
「準備好了,羅伯!」
「伍萊,」羅伯耐心地說,「你記得我對你說過,需要你閉嘴的時候我會告訴你?」
「她從不嘀嘀咕咕!」
「我肯定她了解,我肯定她了解……」
「但是你並沒有這麼做……」
「啊,我告訴你們,讓我們一直待在下面是不公平的!該輪到我們到頭上去了!」
她又矮又胖,臉總是紅紅的,一副擔心煩惱的樣兒。
「呃,你肯定有一個沙姆博,對吧?」
「薩拜特就是一些女孩子聚集在夜晚的樹林里。因為某種原因,女巫這一行又變得流行了。當然,這是一件好事。」勒韋爾小姐似乎也有些猶豫地說。
她停了一下,咳嗽著,兩張臉都有一點兒發紅。「不管怎樣,」她接著說,「那天我問他們怎麼能在高空中的鋼絲繩上站穩,法爾科說:『永遠不要問高空走鋼絲的人是如何保持平衡的。要是他停下來想這個問題的話,他就會掉下來。』實際上——」
「給擺渡人的兩便士是怎麼回事兒?」她們走回家時,蒂凡尼問。
「啊,天啊!你往哪兒踩,沒用的傢伙!」
「恐怕我不能。」勒韋爾小姐說,「沙姆博是很微妙的東西。除非當作裝飾物,你甚至不能攜帶沙姆博。你必須自己做,在你想做的時候做。」
「天啊!你們這些笨蛋可不可以閉上嘴巴?」
這也嚇壞了蒂凡尼。奶奶很少在說什麼話之前,不先考慮上十分鐘,可這一回她卻用了一系列令人眼花繚亂的動作,用柳樹枝連抽了兩下那個不幸傢伙的臉。這件事在整個白堊地上傳開了。至少有一段時期,人們對他們的動物溫和多了……之後幾個月的時間里,小販、車夫和農夫們經過牧場時,在他們要舉起鞭子或木棍前都會猶豫一下,心想:假使阿奇奶奶正看著呢?
她飛得不太好,掃帚不時地顛簸著。顯然,女孩不太會轉彎,有時她停下來,跳下掃帚,用手把它撥向一個新方向。等到她飛到花園門口時,她又一次跳了下來,接著用繩子把掃帚拴在了門上。
威弗先生的皮膚薄得像一層紙,泛著黃色。他總是坐在一間小屋裡的一張舊躺椅上。他那座小小的農舍充滿了陳年土豆的味道,周圍是一片野草雜https://read.99csw.com生的園子。他總是直挺挺地坐在那兒,雙手抓著兩根拐杖,穿著一件油光發亮的舊衣服,兩眼緊盯著門。
「停車!停車,看在上帝的份上,停車!」車夫經過他們身旁時對著馬兒高聲叫喊著。
「貯藏起來。」勒韋爾小姐說。
那些坐在公共馬車車廂里的乘客可都付了不少錢,他們舒適地坐在軟座上,又避風,又沒有灰塵。因此,等到下一站一到,有那麼多的人離開車廂,坐到了車頂上,這可就是一件怪事了。
蒂凡尼無助地看了勒韋爾小姐一眼。她點點頭,指了指藏在威弗先生椅子下的一隻舊木盒子。
每個年齡四歲以上的菲戈人都自發地舉起了手。
「呃,噢,沒關係,你才剛剛開始。」佩特拉大度地說,「我入幫已經三年了。」
可是——
「好的,羅伯。但是這兒真的很悶!」
「我有一個主意,羅伯先生。是我,大下巴小比利·菲戈。我們可以偽裝起來。」
「沒錯,那又怎樣?」羅伯說。
「嘿,那是我的……」克雷博先生開始說。
通常,每次出門的只是勒韋爾小姐兩個身體中的一個。人們既然認為她是雙胞胎,她覺得為了讓大家繼續這麼認為,讓兩個身體分身是比較安全的。蒂凡尼明白這是為什麼。你只有在吃飯的時候才能同時看到兩個勒韋爾小姐。一個身體的手一聲不吭地把盤子遞給另一個身體,有時一個身體的嘴會吃掉另一個身體的手拿的叉上的食物,有時一個身體在打嗝兒,而另一個卻在說「哦,不好意思」,這實在是一件相當怪異的事兒。
「不用了。」蒂凡尼說。
「但這意味著他們欠你一個人情!」
「噢,求求你了,勒韋爾小姐!」蒂凡尼哀嘆著說。
一半的勒韋爾小姐向前走了幾步。
「——雞蛋的新鮮程度,可能還有空氣的濕度——」第一個勒韋爾小姐說。
「——他是這麼說的:『永圓表問高空走鋼絲的人……』因為這兩個年輕人假裝自己是從布倫蒂斯來的,你知道,那樣聽上去有一些異國情調,令人印象深刻,他們認為沒有人會想看兩個只是有著普通名字的雜技飛人的表演的,但他們的確提了一個好建議,不管他們來自哪兒。」
蒂凡尼發現,除了家務活和研究工作,還有一樁勒韋爾小姐稱之為「裝滿空的和倒空滿的」的活兒。
「嘿!駕!快跑,亨利!」
然而……
「我不敢肯定,」蒂凡尼說,「我想她是的,不過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大部分時間一個人生活在丘陵牧場上的一座舊牧羊小屋裡。」
「我們可以做一個煎蛋卷?」勒韋爾小姐快活地說。
「她讓他們彼此幫助。」她說,「她讓他們自己幫助自己。」
「膝蓋?膝蓋?我說,膝蓋?」
沉默了片刻后,蒂凡尼主動說:「阿奇奶奶……沒錯,我奶奶說過,因為他們沒有說話的機會,所以必須有人為他們說話。」
他看見了對面的人,一下子呆住了。
這似乎是一個完全由女人組成的世界。不過,在巷子里的閑談中,某個男人偶爾也會加入進來,遵照傳統的習俗,先聊聊天氣,然後帶走一瓶藥水或一劑藥膏。
「哦,你是說讓他變得年輕一些?」勒韋爾小姐說,「在他的屋子裡裝滿金子?女巫不幹這種事兒。」
「對不起,我們已經滿了。」司機說謊了。車上的座位還沒有滿,但是對於一個看上去這副模樣的怪物來說,當然是沒有位置了。
「啊,它們是大鳥。」傻伍萊說。
「——甚至風吹動的方式。」第一個勒韋爾小姐總結道,「所有這一切組成了一幅你製作瞬間的圖景。我甚至不能告訴你我是怎麼做的,因為我不知道。」
「這讓我想起了我在馬戲團的時候,」她說,「有一回我和——」
而且現在的貨運馬車比平時輕了許多,這兒又是下坡路,所有這一切使得它只能以最大的速度飛也似的跑著。最終,它真的趕上了公共馬車。它,亨利!
「哦,也許我們也可以?」
其餘的人看著羅伯。「游過去?你這個笨蛋,我們怎麼可能游那麼遠的距離呢?」羅伯說。
「但是我不是公共馬車,先生。」車夫責怪道。他揮動著馬鞭子,他的老馬小跑了起來。
「好,好,」勒韋爾小姐安慰她說,「她擅長治病嗎?」
蒂凡尼根本找不到竅門。這真是……讓人生氣。難道是因為她沒戴真實的帽子嗎?難道她沒有第一視覺和第二思維嗎?蒂克小姐和勒韋爾小姐可以在數秒之內快速地做好一個沙姆博,但是蒂凡尼得到的只是一個纏結的線團,滴著雞蛋液。一次又一次,總是這樣。
「傻伍萊,你要是敢這樣做的話——」
「你不再幫助他們了,對嗎?」
「小巫婆是坐馬車離開的。」大揚說。
「她幫助人嗎?」勒韋爾小姐又問。
「——細樹枝之間的壓力,還有那個時候你口袋裡碰巧有的種種東西——」
「哦,這很公平。」當她們在樹林里散步時,勒韋爾小姐說,「你做你所能做的。人們在他們有能力的時候,給你他們所能給的。那個傷了腿的老斯萊普威克吝嗇得像一隻貓,但是我敢肯定,不到周末,我門前的石階上就會有一大塊牛肉。他老婆會送來的。很快,人們就要為過冬殺豬了,到那時我會得到更多的腌豬肉、火腿、鹹肉和香腸,多得夠一家子人吃上一年的。」
蒂凡尼心裏膨脹著繼承者的驕傲感。
「——離地五十英尺的高空中連翻三個跟斗,不系安全繩。他們是怎樣的兩個小夥子啊!兩個人長得完全——」
「對不起,是住在丘陵上,和羊在一起。人們有時會仰望著群山,知道她就在山裡的某個地方,他們會問自己:『換作阿奇奶奶,她會怎麼做呢?』『要是阿奇奶奶知道了,她會怎麼說呢?』『這樣做,阿奇奶奶會生氣嗎?』」勒韋爾小姐說,「是這樣嗎?」
「哈,至少你們還舒服地待在肚子里,可我們兩條腿必須干所有的工作!」
「呃,謝謝你,勒韋爾小姐。」女孩說著鞠了一躬。她一邊保持著鞠躬的姿勢一邊說:「呃,天啊……」
「你沒事兒吧?」車夫無力地說,「我的膝蓋在潮濕的天氣里也犯毛病。抹些鵝油會好些。」
「明白了。」勒韋爾小姐說。
「我得讓他每天吃上一點兒熱東西,雖然他像一隻小鳥一樣吃不了多少https://read.99csw.com。」勒韋爾小姐說,「老寡婦塔西幫他洗洗衣服。他九十一歲了,你知道的。」
哦,是的。這是每天的儀式。
當他拖著身子往車尾走去的時候,車夫聽到身後傳來種種碰撞聲和咕噥聲。
「你覺得你很難嗎?你到鞋子這兒來嘗嘗滋味!大鼻子希因茲肯定有幾年沒洗腳了!簡直是臭死了!」
「哦,我明白了。」蒂凡尼說。
車夫認為,這個突然出現的奇怪的陌生人不會是一個路邊的老流浪漢,這一點一看便知。顯然,這是一位碰到了一點兒麻煩的紳士,而此時幫助這位紳士正是一個車夫的責任。他慢慢地停下了馬車。
「裝滿空的和倒空滿的」是指到附近的村子里和一些偏僻的農場里去轉轉,主要是給人治病。那些地方總有一些需要包紮換藥的傷口,或是一些需要談話的待產的媽媽。女巫常常當接生婆,這就是「倒空滿的」。勒韋爾小姐戴著她的尖頂帽,常常突然出現在農舍里,出人意料地拜訪人們。接著便是談不完的閑聊、喝不完的茶。勒韋爾小姐很快便會投入到活躍的談話中,儘管蒂凡尼注意到,她聽到的要比她說的多得多。
只是因為大馬車停了下來,它才停了下來。況且,這會兒它也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了,它還在拉大馬車的馬隊里發現了兩匹它很樂意結識的母馬——它想問問它們哪天休息,喜歡什麼樣的乾草,諸如此類的問題。
「所以我們就給那些孤獨的老人煮煮飯和剪剪指甲?」蒂凡尼略帶幾分諷刺地說。
「知道了,羅伯!」
他招呼選中的三人站到角落裡,其餘的人擺好架勢準備開打。菲戈人喜歡一個人對打多個敵手,這意味著打的時候,你不必想該往哪裡打。
大下巴小比利·菲戈總是以全名宣告他的存在。他似乎覺得,要是他不告訴人們他是誰,人們就會忘記他,他就會從人群里消失。要是你只有成年小精怪身高的一半高,那麼你真的是很矮,非常矮,幾乎要變成地上的一個洞了。
他又向他們解釋怎樣裝成一個會走路的人。他們彼此你望望我我看看你。這真是一個瘋狂的鋌而走險的計劃,極其危險,極度冒險,需要非凡的力量和超人的勇氣。
問題不是那人身上的鼬鼠味道。唉,那的確是一個問題,但是比起那個大問題,這就不算什麼了。他在和自己說話。也就是說,他身體的一些部位在和另一些部位說話。一直在說。
「草藥也是神奇的。你了解它們,而其他人並不了解,這便是神奇的。」
蒂凡尼算不出勒韋爾小姐獲得了多少酬勞。當然,她手裡的籃子總比她帶來的時候滿了一點兒。她們經過農舍時,女人常常會急匆匆地走出來,送她們一條剛出爐的麵包或一罐泡菜,即使勒韋爾小姐並沒有在那兒停留。有時候,在她們待了一個小時的人家裡,勒韋爾小姐給不小心被斧子砍傷了腿的農戶縫針,但最終只喝了一杯水,吃了一塊不新鮮的餅乾。這似乎不公平。
「哦,得啦,」羅伯說,「你們不可能都去!讓我看看,我要帶上……傻伍萊、大揚,還有……你,大下巴小比利。我不打算帶那些沒長大的人去,所以身高不到三英寸的就不要去了!當然啦,你除外,大下巴小比利。至於剩下的人,我們照老規矩辦。我會帶上最後還站著的五十個人!」
威弗先生放心了。「啊,這就對了。」他說,「這樣我就不是一個負擔了。」
「哦,他那個他總提到的兒子呢?」
他唱起了那首歌。每個人都聽著。
請注意,蒂凡尼認為不使用魔杖並不是最令人沮喪的事情。最難的魔法就是最簡單的魔法。
他舉起了碎紙片。
「啊,我也聽厭了肚子的抱怨!」
「如果我們——我,今天趕不上你說的什麼馬車的話,我要狠狠地揍你一頓。」乘客怒吼道,「但是如果我今天趕上了那輛車,我會再給你五個金幣。」
「我再給你一個大金幣!」一隻重重的、臭臭的手臂落到了他的肩頭,手套的指頭搖晃著的,真的是另一枚金幣。這錢是他貨物價值的十倍。
蒂凡尼無助地看著身邊的勒韋爾小姐。
「小托比?他十五年前就死了。瑪麗是老人的女兒,她很年輕的時候也夭折了。威弗先生眼睛很近視,但過去的事他卻看得很清楚。」
「她說話嘀嘀咕咕嗎?」勒韋爾小姐問。等她看到蒂凡尼的表情時,她又急忙說:「對不起。不過當你是個女巫自己卻不知道時,這種事情是會發生的。你就像一艘失去了舵的船。不過顯然她不是那樣的,我可以肯定。」
今天,勒韋爾小姐給他颳了鬍子。他的手抖得太厲害,自己刮不了了。昨天勒韋爾小姐給他剪了腳指甲,因為他自己夠不著。這可不是很雅觀的場景,尤其是在他踢碎過一塊窗玻璃的情況下。
她們幾乎每天都要去看望威弗先生,蒂凡尼很怕他。
「沒錯,但是照顧他的不應該是我們,難道不是嗎?」
「好啦,我們走吧。」一個聲音說,「時間不早了。膝蓋,你們終於上來了!天啊!你們肚子坐穩了,膝蓋也乖乖地坐好了!」
勒韋爾小姐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有時候是會這樣的。可能你太用力了。有一天你會做到的。你會知道魔法出現了,你只要讓自己進入它的路徑……」
「她現在離我們有一百多英里遠,」大戰開始時,羅伯說,「我們不可能跑這麼長的距離,這太遠了。你們這些傢伙中誰有什麼主意嗎?」
「是的,我保證讓他感覺不到痛苦。」勒韋爾小姐說。
「我們能找到一些人穿的衣服嗎?」大下巴小比利說,「我知道有個古老的故事,講述的是發生在三座山部落和風之河部落之間的一場戰役。風之河部落的男孩們假裝成一個走路的土豆怪,三座山部落以為那是一個大塊頭,結果都逃跑了。」
佩特拉站直了身體,朝蒂凡尼緊張地微微一笑。
「威弗先生記起了所有古老葬禮的傳統。」勒韋爾小姐說,「一些人相信人死後要渡過死亡之河,你必須付錢給擺渡人。現在的人似乎不再擔心這事兒了,可能因為有了橋的緣故吧。」
「啊,這對他來說很重要。有些老人喜歡談這事兒。他們討厭人們認為他們窮得付不起自己的葬禮錢。要是威弗先生出不起他自己的葬禮錢,他會羞愧而死的。」
「那麼應該是誰呢?」
「是的九_九_藏_書,沒錯!我同意胳膊肘的話!要不是我們架著你,你能去哪兒?你以為你自己是誰呢?」
蒂凡尼低頭看著自己的綠裙子:「我穿著衣服。」
「臭死了?你到這口袋裡來試試!這些鼬鼠從沒洗過澡,要是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話!」
馬車夫臉色蒼白,小心地下了車,接著就躺倒在安全的大地上。
一連串的撞擊聲和墜落聲傳來,那一大箱雞蛋摔到路上發出了稀里嘩啦的聲音。
其他人看上去很困惑,大下巴小比利想起來他們是白堊地部落的人,可能從沒見過土豆怪。
「入行,」勒韋爾小姐幫助糾正道,「女巫這一行。」
大馬車又出發了,車子輕了很多,速度也快了很多。那天晚上它中途沒有再停車。原本應該是要停的,車子出發的時候,車頂上的乘客還都在小酒店裡吃晚飯,他們聽見大馬車扔下他們就開走了。其中的原因,多半和這會兒揣在司機口袋裡的大把金幣有關。
在白堊地的另一邊,綿延的綠色山坡下是廣闊平原上的田野,那裡長著大片黑莓林和山楂林。通常,林子里到處是鳥兒的歌聲,可現在卻充斥著吵鬧聲。
「好吧,我樂意參加,」她說,「我知道我有許多東西需要學習。」
「我聽從她的建議。」勒韋爾小姐平靜地說。
「是吧?」蒂凡尼猶豫地問。
「那麼接下來呢?」
「是的,羅伯。」
「裏面有許多硬幣,威弗先生。」她說。
這時右手說:「腿?你們根本不懂『工作』這個詞的意思!你們應該到手套里來試一試!啊,這硬套子里真是擠死人了!我要伸伸我的腿!」
「我敢肯定有人就是太小氣而不想付……」
「聽說過稻草人嗎?」他說,「就是用稻草紮成的像大塊頭一樣的東西,穿上衣服,用來嚇跑莊稼地里的小鳥?現在的歌里說,是風之河的凱爾達施了魔法才讓稻草人走路的,但是我認為這靠的是智慧和力量。」
「為什麼?」
「啊,嗯,先生,」車夫說,「看見那些盒子和箱子了嗎?裏面裝了一些雞蛋,一些不可以碰傷的蘋果,還有那幾隻罐子……」
「是的,沒錯,待在這褲子里也不好受。我也要呼吸一點兒新鮮的空氣。」
「是啊,我們正在做呢,」勒韋爾小姐說,「塔西夫人也在友好地照顧著他。」
他看著他們。
勒韋爾小姐耐心地教她如何做一個沙姆博。你可以使用隨手找得到的任何東西來做,只要有一個活物就行,比如一隻甲蟲或一隻鮮雞蛋。
「我不喜歡黑色。我更喜歡藍色和綠色。」蒂凡尼說,「呃……」
「沒錯,他可以和我們一起去,但是他最多只能帶一個乘客。」羅伯在打鬧聲中喊道。
「公共馬車,嗯?那是什麼東西?」
「你能不能做一個給我研究一下,好讓我掌握它的竅門?」
公共馬車從雙衫鎮出發了,車上只坐了一半的乘客。當大馬車在平原上行駛了很長一段路程后,一個坐在車頂上的乘客拍拍司機的肩膀說:
「真的嗎?這麼多吃的東西你怎麼辦?」
轉眼間,對於這樣一個古怪的百萬富翁來說,車上的位子綽綽有餘了。幾秒鐘后,他就坐進了車廂。讓亨利生氣的是,大馬車又往前走了。
「要是……先生……願意……坐到馬車的後面,您請。」他說著小心地接過了金幣。
「知道了,羅伯,可是……」
幾分鐘后,大馬車停下來換馬。它再次出發的時候,車廂里只剩下了一個乘客。其他人都下了車,要求取下他們的行李。不,謝謝,他們不想再乘這輛車了。他們會乘明天的車走,謝謝。不,沒有問題,在這個令人愉快的,呃,危險之角小鎮等車,不會有任何問題。謝謝你,再見。
在一片可怕的寂靜中,其他乘客看著那男人戴著手套的右手掉了下來,在座位上走動著。
「對不起,你知道有人想要趕上我們的車嗎?」
人形向前蹣跚著走了幾步,一隻手伸到了車夫的臉面前。
「你指什麼?」
「噢,你不能用魔法幫助他嗎?」
「噢,是嗎?只是待在腦袋的位置上,你就以為自己知道一切啦?從下面看上去,夥計,你什麼也不是,只不過是一堆該死的負擔!」
在接下來的寂靜中,蒂凡尼聽見了路邊鳥兒的歌唱。這兒有很多鳥,但是她想念禿鷹那高亢的叫聲。
飼養鼬鼠的阿比丁·斯溫德爾的一條掛在衣架上的褲子和一件長外套也不見了,外套的口袋裡還有幾隻小鼬鼠。還有,是誰從窗口爬進克萊姆·多恩斯的房間,剪掉了他長得可以折起來塞進腰帶里的長鬍子?一根不剩。他出門時不得不圍上一條圍巾,免得女士們看到他可憐的粉紅色的下巴受到驚嚇……
這有一點兒令人沮喪。這真是有一點兒……唉,還好……還好,這顯然要比不好……好一些,雖然也好不了多少。如果能更……令人興奮,會更好。蒂凡尼不希望任何人以為她會期望在頭一天就得到一根魔杖,但是,唉,勒韋爾小姐關於魔法的說法,她陳述的關於魔法工作的所有觀點,就在於全然不使用魔杖。
「我還要在別的村子停一下,先生,路很遠,而且今天是星期三,發車早,先生,而且我的馬車只能跑這麼快,先生,而且……」
在勒韋爾小姐的小屋外,一把掃帚飛過蘋果樹林。一個年輕的女巫——或者說,她至少穿得像個女巫(匆忙作出結論從沒好處)——騎在掃帚柄上。
「哦,我明白,」勒韋爾小姐說,「你的阿奇奶奶住在丘陵里……」
「當然,」她說,「口袋裡放些合適的東西是有幫助的。我常常帶著金屬圓片——」
「好啦,小夥子們!」羅伯喊道,「癩蛤蟆,你要照顧好珍妮。我不在的時候,她身邊需要有一個會思考、可以依靠的小夥子!行啦,你們這些討人嫌!這是生存或者毀滅的關頭!你們知道該怎麼做!繩子上的小夥子們,現在把我們拉起來!」矮樹林一陣晃動。「行啦!盆骨,你們準備好了嗎?」
「沒錯,尤其是在我認為我走得不夠快的時候。」他身後的聲音說,「我們——我是說我趕著去山裡,你知道!」
「不應該是這樣的。」蒂凡尼說,她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你必須得聽她的話?」蒂凡尼說。
沙姆博展現出一幅圖景。是不是金屬片從一根線跳到了另一根線上?似乎是這樣。是不是雞骨頭刺穿了雞蛋?看上去似乎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