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布雷恩的遭遇
「這麼說,」她說,「她學會借用了,是嗎?或許,是她自己被借用了!」
「嗯,這是我從隱形大學的巫師那兒弄來的。」扎克扎克說,他還在哆嗦著,「它們不是真正的眼睛,但是很聰明,它們一直轉動著,直到看見另一個人的眼睛。」
剎那間,她的眼睛里好像有無數只複眼,就像一隻蜜蜂一樣。
「嗯,是黑夜之書。」安娜格蘭姆說,「它是魔法日記簿用來記錄你的工作……」
扎克扎克衝過她們的身邊,沖向那隻砸到地上、碎成昂貴的碎片的水晶球。
那兒沒有昂貴的碎片。
「我看見它上面寫著一些神秘的咒語。」蒂凡尼說,她的語氣中有某種東西讓扎克扎克的臉變白了。
「也騙過了耳朵。」蒂凡尼說著把球放回了原處,「我不要這個,我要……」她的手指著,「我要這條項鏈,還有這條,以及上面有貓的那條,還有那隻戒指和這一套,還有兩套,不,三套那個,還有——這是什麼?」
她又徹頭徹尾地感覺到了她自己。她沖向床邊,抓起扎克扎克最好的魔杖,像在危急中抓起了一件武器,揮動著它。
這是一個很有趣的頭腦,蜂怪很享受它——但是總還有一個地方,一小塊地方關閉著。這真是令人生氣,就像一粒不肯消退的疥瘡。
安娜格蘭姆也不笨。她放下手,聳了聳肩。
他身邊的扎克扎克又恐懼又欣慰,激動得發瘋似的拍打著他。「你都在這兒嗎?」他問他,「你不是一隻氣球?」
「好吧,」她說,「但是至少你們該洗個澡。我知道這很傻,但是,這樣會讓我對整件事的感覺好一點兒。」
但是蒂凡尼已經拖曳著長裙,身姿婀娜地上了樓。
「我來找安娜格蘭姆。」蒂凡尼說著心想:她身上的閃光實在是太多了。
菲戈人……不會。
「嗯……怎麼解釋這……」勒韋爾小姐驚訝地說,「啊,明白了。你們一路趕來,為的是能從那個看不見、摸不著、聞不到、殺不死的怪物手中救下蒂凡尼。現在你們找到了它,你們打算怎麼做呢?」
「好的,」蒂凡尼說,「把所有的東西都包起來。現在……有人能聽見我說話嗎?……帶我去服裝部……」
「你們看見那些大袋子了嗎?她從哪兒弄到了那麼多錢?我肯定沒有——」
「你看,」蒂凡尼說,有什麼東西在他們的頭頂上咕嚕咕嚕地響著,「一隻青蛙只有幾盎司重,而布雷恩,哦,大概有一百二十磅重,是吧?所以,把一個大男人變成一隻青蛙,你得想辦法把那些裝不進青蛙身體的部分處理掉,對不對?」
蒂凡尼挑了一隻最大的拿在手中,她看見扎克扎克離開他的櫃檯向她們走了幾步,準備著一旦球掉了,就拿著賬單朝她衝過來。
「沒什麼。」
「啊,是這樣,」勒韋爾小姐不知所措地說,她的聲音顫抖著,「我記得我也常常一個人出去,什麼事也不幹。有時候你自己是你最好的同伴。相信我,我知道……」
某種把自己叫作蒂凡尼的東西飛過樹梢。
「和誰?」
「你去哪兒了,親愛的?」
……除了蒂凡尼。除了她僅剩下的一部分還是……她自己。
「高興嗎,布雷恩?」她問。
蜂怪猛然被推出了她的身體。蒂凡尼自由了。她完全沒有料想到……
牛奶杯變成了一束薊和草。安娜格蘭姆慌忙鬆開了手。杯子砸到地上,又變成了一杯牛奶,杯子碎了,牛奶灑到了地上。
他手裡揮舞著一小團皺巴巴的紙。
樓上,一個老婦人,穿著一身褪了色的黑衣服,躺在一張小床上。不過你不會以為她已經死去了,因為她脖子上用繩子吊著一張大卡片,上面寫著:
要是砸了
一個她沖向了大門外。
結果他們還是洗了近兩個小時。在這段時間里,勒韋爾小姐緊張極了,她的幾根項鏈一直叮叮噹噹地響著。
「不,正相反,我也許可以讓你加入我。」蒂凡尼說,「你的牛奶好喝嗎?」
門猛地被推開了。
它以為它是蒂凡尼。它能記得關於蒂凡尼的所有的事情——幾乎是所有的事情。它看上去像是蒂凡尼,它甚至能多多少少像蒂凡尼一樣思考。成為蒂凡尼所需要的一切條件它都具備了……
「進入她的大腦?」
門廊下掛著一個詛咒網。你也許會以為女巫不需要這樣的東西,蒂凡尼猜想女巫們只是把它們當作裝飾而已。門前也斜靠著一把掃帚,門上有一顆五角銀星,是伊爾維吉夫人為自己做的廣告。
她停下了,接著兩個勒韋爾小姐同時說道:
「什麼?哦,是的。榮光的魔法照耀著你我。」伊爾維吉夫人連忙跟著說,「你有什麼事兒?」
他們在對打。如果有一個旁觀者,他只是看到一個穿著黑裙子的女孩在屋子裡旋轉著,甩動著手臂,好像被什麼東西蜇了似的。其實蒂凡尼全身從頭到腳都在打仗。她從這堵牆上彈回來,撞到五斗櫥上,又「砰」的一聲撞到另一堵牆上。
「嗯……謝謝你們洗了碗,」勒韋爾小姐說,「其實你們不必……」
「它當然不能,它是一根廢物。但是我能。」蒂凡尼說,「打一折。你聽見我的話了嗎?快點想好了,我可覺得累了,而且,多餘的布雷恩也越來越……重了。」
「我看到你買了一點兒東西。」
這是一間簡陋到只能維持生存的最基本條件的屋子。
蜂怪沒有思想。蜂怪的思想就是它曾經寄居過的頭腦的記憶。它們就像是遠去的音樂的回聲。但是即使是回聲,一個個音符交互彈跳著,也能唱出新的和聲。
羅伯不解地看了比利一眼。
勒韋爾小姐看了一眼沒有指針的鍾。「現在太晚了。」她說,「無名氏先生,你們打算怎麼做呢?」
「它太高了,伊爾維格夫人。」蒂凡尼說。
蒂凡尼揮了下手。接著有一瞬的時間,比方才多餘的布雷恩變成撞著天花板的氣球的剎那讓人感到更可怕,然後,整個布雷恩站在了那兒,眨著眼睛。
「那些蓋子的確很緊,這倒是真的。」九-九-藏-書勒韋爾小姐同意。
「是的……噢,是的,它的意思是……累極了。沒錯,累極了,它就是這個意思。」羅伯兩隻手緊緊地捂住了他兄弟的嘴巴,說道,「你不知道在女士面前應該怎樣說話,你這個丟臉的討人嫌!」
「她看上去完全變了!」勒韋爾小姐叫了起來,「她走路的樣兒也不一樣了!我不知道要怎麼辦!看那些衣服!」
現在,它們發出了鏗鏘的聲音,它們洪亮的聲音像是在說:要配合。還不夠強大,不能樹敵。要交朋友……
蜂怪環顧著四周。
「哈!這隻是誇大的說法!」扎克扎克厲聲說道,「我倒想看看你能把誰變成一隻青蛙!」
「噢,有!」
「什麼事兒?」他問,又不滿地加上一句,「現在是我喝茶休息的時間,你知道的。」
蜂怪轉過身。
門立刻打開了,開門的是一個高高瘦瘦的女人,穿著一身黑衣。這是一件裝飾繁複的深黑色衣服,處處是蕾絲和褶邊,綴滿了多得超出蒂凡尼想象的銀飾珠寶。她的手指上不只戴著戒指,還特意戴了一種銀指套,看上去就像爪子。她全身上下好像夜晚的天空一樣閃閃發光。
「是的,」羅伯驕傲地說,「我們是準備好來的!看,我們寫下來了。『計戈』,計劃。」
「這根魔杖不會那麼乾的!」扎克扎克說。
「這是最好的石英!」扎克扎克叫著從櫃檯邊沖了過來。
「但是我仍然需要你的幫助。」蒂凡尼說。
羅伯看上去很困惑。「哦,什麼?」他說,「我們看過她的日記許多次,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聽我說,不管你是誰!你有沒有偷威弗先生的……」她開口問。
接著,蜂群又一陣風似的從窗口飛了出去。窗外,空氣中到處飄散著梧桐樹的種子。
「——那麼做吧,她會嗎?」
在一片樹林的上空,蒂凡尼的掃帚飛低了,她靈巧地降落在伊爾維吉夫人的花園裡。這並沒什麼難的,她想。你只要想讓它飛就行了。
「這個,呃……」布雷恩猶豫著。
他們能聽見樓上傳來的聲音。
「我告訴過你,夫人,這不是她。」大下巴小比利擔心地說。
扎克扎克轉向布雷恩。「你站在那兒幹什麼?」他問,「她又來了!我沒有付你工資嗎?給她們『施加一點兒影響』,隨便干點什麼。」
「看見我自己。」
「不,夫人,耳朵太小了,」他耐心地解釋說,「但是你知道,我們能出入兩個世界。我們是小精怪。」
他最後說出來的一個字是:「呱。」
在魔法方面,由於有兩個身體的緣故。她比多數正常女巫入門要晚些。不過她也從不熱衷魔法。實際上,大多數女巫在她們的一生中從來不需要施用重大、明確的魔法。做沙姆博、詛咒網和捕夢器不能算是真正的魔法,它們更像是工藝品。其餘的工作,多是醫藥實踐、運用常識,以及戴著尖頂帽,看上去一副嚴厲的模樣。女巫頭上的尖頂帽就像是警察的制服,如果你是一名警察,人們看到的其實是你的制服,而不是你。遇到手持斧頭的瘋子跑到大街上時,你不可以退縮逃跑,咕噥著說:「你能找別人嗎?實際上,我主要乾的是——你知道——幫人找迷路的狗,維持道路安全……」你就在那兒,你頭上戴著帽子,你要做你應該做的事。這是女巫職業的基本準則:這是你的責任。
這是一棟奇怪的屋子。你不可能猜到一個女巫會住在這樣的屋子裡,不只是因為每個門框上方都挖出了一個高高的尖形好讓伊爾維吉夫人的尖頂帽通過。勒韋爾小姐的牆上只有馬戲團的海報,而伊爾維吉夫人的牆上則掛滿了大幅漂亮的圖畫,都是關於……女巫的。畫面上有很多月牙兒,一些年輕的、顯然衣服穿得不夠多的女子和一些吹著號角還有其他樂器的男子。地上的瓷磚上還有太陽和月亮,蒂凡尼被帶入的那間房間的天花板非常高,漆成了藍色,上面畫著一顆顆星星。伊爾維吉(不是伊爾維格)夫人指著一把獅身鷹頭獸腳的椅子,那上面有幾隻月牙形靠枕,對她說:
「哦,她。」伊爾維吉夫人說,上下打量著她,「綠色是很危險的顏色。你叫什麼,孩子?」
「不要用這種卑鄙惡劣的腔調跟我說話,年輕的小姐!」那個矮人說,「你的女主人是誰?我知道你這種人!學了一句咒語,就以為自己是威得韋克斯女士了!我不能忍受這種行為!布雷恩!」
「這是因為製作它們的原料非常稀有,比方說某些罕見的蛇的眼淚或者別的什麼東西。」安娜格蘭姆說。
「我猜你是來請求我允許你加入我們的吧,是不是?我想你是在開玩笑。」
「哦,那個嘛,」蜂怪說,「那沒有什麼,它很快就會停止的。」
「哦,當然,」安娜格蘭姆說,「你必須要有魔咒。」
「那麼現在,小姐們,」布雷恩緊張地說,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聽斯特因德阿姆的話,離開這兒,好嗎?我們不想惹麻煩,知道嗎?走吧,這才是好孩子。」
「我剛才說我會在……阻止我!……明天下午……」蒂凡尼說。
所有這一切加起來應該能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但是沒有。一部分原因是東西太多了,但是更主要的原因是伊爾維吉夫人她自己。她長著一張瘦削的長臉,那神情似乎想要責罵一隻闖進她草坪的隔壁人家的小貓。她看上去似乎一直都像是那個樣兒。在她開口說話前,她目光犀利地看了一下大門,查看了一眼剛才那記重重的敲門是否留下了刮痕。
蒂凡尼再次重重地敲了敲門,這回敲得更響了。
蒂凡尼站了起來。
「我要了。」蒂凡尼說,「我要穿著它去參加星期六的女巫大賽。」
勒韋爾小姐的臉看上去像是一張看不懂的畫——不,兩張畫——她愣住了。
「你說我們必須使用我們的法力。」蒂凡尼邊說邊繞著安娜格蘭姆走動起來,她努力想要掙脫,「你說如果我們有天賦,就應該讓人們知道。現在你和你的腦袋一起轉著。」蒂凡尼彎下身,看著她的眼睛說:「要是它們轉了不同的方向,後果是不是會很可怕啊?」
那隻橡皮鴨子沉下去的時候,傳來了嘎嘎的叫聲和汩汩的水泡聲。
「哦,是的,」羅伯說,好像這種事情天天發生一樣,「沒有問題。我們能出入任何地方。可能除了小酒館,因為要離開那兒,我們會有些困難。腦袋?太容易了。」
羅伯在他的小皮袋子里翻找著。許多菲戈人都在腰帶上掛著這樣的小包,包里裝的東西常常是一個謎,有時候裏面會有一顆有趣的牙九九藏書齒。
「哦,是的。」安娜格蘭姆說。
「我不知道蛇還會哭。」蒂凡尼說。
威得韋克斯女士陡然坐直了身子,嘴裏說著「卟茲茲特」!她把一根手指伸進嘴裏,摸索了一會兒,拽出一隻掙扎著的蜜蜂。她對著它吹了一下,「噓」的一聲把蜜蜂趕出了窗子。
「噢,好吧!」羅伯說,「為了我們的小巫婆。但是你不準偷看,行嗎?」
「啊,至少她把掃帚帶回來了。」留下來的勒韋爾小姐輕聲說。每當她的兩個身體不在一處的時候,她臉上總帶著某種走神的神情。
「不是你乾的,是不是?」伊爾維吉夫人問。
安娜格蘭姆喝著一杯牛奶。一旦你見過伊爾維吉夫人,你就會理解安娜格蘭姆身上的某種東西。她的神情就好像她正在給這個世界記筆記,為了制訂出一長串改進的建議。
接著她又吐了,或者說是想要吐。由於她在空中已經吐過兩次,因此胃裡已沒剩下多少東西可吐了。這真是可笑!她已經不再害怕飛行了,但是她愚蠢的胃還害怕!
「它是你的了!」扎克扎克叫道,「不要錢!只要你別讓他爆裂!求你了!」
當蒂凡尼回來的時候,勒韋爾小姐就像是兩隻緊張的大口袋,肩並肩地站著,握著自己的手,給自己增添一點兒信心。
蒂凡尼揮動著魔杖,在她身後,所有陳列著的水晶球都升到了空中,一個跟著一個盤旋起來 它們閃閃地發著光,最重要的是,它們很容易碎。
「可是我聽見它碎了!」扎克扎克說。
「蛇不哭嗎?哦,也許吧,我想這就是為什麼它們這麼貴的緣故吧。」
但是等到勒韋爾小姐把最好的瓷器收起來以後,她發現自己其實很喜歡菲戈人。他們似乎是永遠打不敗的,而且他們對一個有兩個身體的女人絲毫不感到驚異。
「蒂克小姐用的是一杯清水,往裡面倒一些墨水。」她說,「她常要問人討一點兒水和墨水。」
那隻茶杯缺了一個口,上面寫著一些活潑的字:「在這兒工作你不需要使用魔法,不過懂一點兒魔法是有所幫助的!」
「啐急了?」勒韋爾小姐問。
「這是『六號』,」安娜格蘭姆輕聲說,「伊爾維吉夫人也有一根。」
他們全都叫了起來。
「布雷恩上過隱形大學,」扎克扎克說,「就在那兒,」他發出一聲假笑,「獲得了學位。他會的魔法可以寫滿一本書!把這兩位小姐帶出去,布雷恩?」
「我們也有,」她自己的聲音在她自己的頭腦里說,「你的法力。」
「對不起,我們是在談一個真正的腦袋,是這樣嗎?」勒韋爾小姐驚恐地說,「你們怎麼進去,從耳朵里?」
「沒錯,羅伯特,但是怪物在她的腦子裡!」
「是的,像一隻年輕的渡鴉,閃閃發亮。」羅伯說。
「你們說過你們對它也毫無辦法!」
魔法像投入水中的石塊激起的漣漪一樣擴散開來,方圓幾英里內,它所經之處,沙姆博旋轉著,詛咒網的線綳斷了。漸漸地,它變得微弱了,就像是漣漪擴散到了遠處。但是它還沒有消亡,某些比沙姆博更加敏感的物體感覺到了它……
「是的!是的!我是你的朋友!我是個很友好的人!現在,我求你把他變……變回來!求你了!」扎克扎克幾乎要下跪了,「求你了!他不是一個真巫師!他只是在大學里上夜校學浮雕細工!他們租用了那兒的教室,就是這樣。他以為我不知道!不過他私下裡念了一些魔法書,搜集了一些長袍,還會說上幾句巫師的行話,所以你幾乎看不出有什麼不同!求你了!我付他的工資絕對請不起一個真巫師!不要傷害他,求你了!」
「它剛才眨了一下眼睛。」蒂凡尼說。
房間里,牆壁上除了白色的塗料,沒有任何其他東西,地板上只有冰冷的石塊。偌大的爐子上甚至沒有一個烹飪用的器具,一隻黑色的水壺掛在一隻黑色的鉤子上,水壺下燒著的爐火微乎其微,只有幾根胡亂堆在一起的樹枝在燒。
「哦,然後,人們通常總想打敗我們。等我們把對手痛打了一頓之後,我們就跟他們和解。」
「嘿,別碰我!」布雷恩說著推開了他。
「哦,蒂凡尼。」安娜格蘭姆吃驚地說,努力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不……完全是,」蒂凡尼說,「我和勒韋爾小姐一起工作。」
當卡片上這麼寫著的時候,你就不得不相信它。
「啊,如果有必要,我們可以進入她的頭腦。」羅伯說,「我本來希望能在那東西找到她之前趕到這兒,不過,我們還來得及。」
「誰在說什麼?」安娜格蘭姆敏銳地說。
當然,沒有兩隻碟子是一樣的,女巫從來不用成套的陶器。蜜蜂們不停地工作著,飛來又飛去……就像那句俗語「像蜜蜂一樣忙碌」。
她集中意念。她不知道那力量來自哪兒,但是那力量似乎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
蒂凡尼對掃帚說:「待著別動!」然後大步走過草坪,朝大屋走去。這棟房子比勒韋爾小姐的農舍豪華多了,從蒂凡尼聽說的情形來看,伊爾維吉夫人是位比較高級的女巫。她和一名巫師結了婚,雖然這些日子里那名巫師從沒施過任何巫術。這真是一件好笑的事情,不過勒韋爾小姐說過,你很少能有機會碰到一個蹩腳的巫師。
蒂凡尼拿起了那本皮本子。在厚重的皮封面的中央,鑲著一對眼睛,它骨碌碌轉動著看著她。這是一本真正的女巫的日記簿,比她從小販手裡買來的那本讓人丟臉的廉價舊本子豪華多了。
「可是她也許有辦法,要是我們能找到她的活。」游吟詩人說,「找到她還剩下的那一小部分她。她是一個勇猛的戰士,只要我們能喚醒她。你看,夫人,一個大腦就像是一個它自己的世界,她藏在它的某個角落裡,用她自己的眼睛看,用她自己的耳朵聽,努力想讓人們聽見她的聲音,儘力不讓那個怪物找到她……而它一直在尋找她,想要擊敗她……」
「哦,不——」
「啊,這沒什麼,」羅伯說,「我們為女王打仗的時候,去過一個地方,那兒每個人都有五個身體,大小不同,你知道,用來干不同的活兒。」
「蒂克小姐說一個女巫有足夠用的錢就夠了。」蒂凡尼說。
「那件斗篷,」扎克扎克慌忙說,「我給你打九折——」
「沒錯,」安娜格蘭姆說,「足夠買下她所有的東西的九_九_藏_書錢!伊爾維吉夫人說我們沒必要像農民一樣生活,因為我們是女巫。勒韋爾小姐已經過時了,不是嗎?她家裡可能根本沒有錢。」
「啊,這東西會讓我們變得柔弱!要是你腦袋上的水沒有凍成冰,那樣的洗澡對你身體沒好處!」
她從另一扇門走了出去。
蜂怪……使出了殺手鐧。
「唉,我們本來能夠阻止這一切的。」羅伯說。
「哦,小兒科的做法。」安娜格蘭姆說,「萊蒂斯——就是伊爾維吉夫人——說這樣做會降低我們的身份。難道我們真的想要人們認為女巫就是一群像烏鴉一樣的老女人嗎?這也太『扮家家』了吧!在這些事情上,我們的確應該更專業一些。」
……那兒有許多帽子,和所有其他的東西一樣,都十分時髦。有一種螺旋式尖頂帽,融入了音樂廳的設計風格,尖頂的螺旋轉得那麼長,幾乎垂到了地面。即使是最傳統的帽子(直立式錐形,黑色)也有許多不同的款式,像「鄉村女士」(內有口袋,防水)、「摩天樓」(掃帚飛行時阻力係數低),還有,很重要的一種,「四季平安」(對於倒塌的農舍,生存安全係數為80%)。
你必須記住小精怪不是棕仙,人們都知道,只要你給棕仙留上一杯牛奶,他們就會幫你幹家務活。
她穿著它轉了一兩圈,然後想也沒有想,她就說了一句話,因此蜂怪絲毫沒有察覺到。
「呱!」布雷恩叫道,其餘的他咕嚕咕嚕著。
勒韋爾小姐的兩個頭一起點著。這是真的。但是看著眼前這一隊菲戈人,很難想起他們——確實是——小精怪。這就像看著企鵝在水中游泳,你很難想到它們是鳥類一樣。
「你是說你們不管怎樣,只管向前沖?」
她的手指尖上,正轉動著那隻水晶球。
這是一頂好帽子,蒂凡尼想。它和伊爾維吉夫人的帽子一樣高,黑得發亮,上面的星星閃爍著。
布雷恩眨眨眼:「發生什麼事了?」
拿著愉快
這塊草坪由深淺兩色的草鋪成了條紋圖案。
「這個嘛,呃,他們當然應該尊重我們。」安娜格蘭姆說,「嗯……要是我是你,我會很當心地拿著它……」
蜂怪出擊了。
它現在碰上了麻煩。它像黑潮一樣漫過她的身體,但是,還有一個地方,依然被密封著,緊緊地關閉著。如果它只有樹的大腦,它會感到困惑。
「不,我絕對不允許你們這麼做!」勒韋爾小姐說,「我不能允許你們在一個小女孩的腦子裡亂闖!我是說,看看你們!你們都是成年的……啊,你們都是男人!這就像,像……啊,這就像你們在看她的日記!」
但是蒂凡尼說:「哦,我知道我能從哪兒弄到錢。明天下午我來這兒接你……請救救我吧!……然後你帶我去扎克扎克那兒。」

地板上和床上堆滿了袋子。她取出一條鑲滿蕾絲的黑裙子,還有那件斗篷。她抖開了斗篷。她是真喜歡這件斗篷。它好像被風吹動了似的,在房間里平靜得沒有一絲風的空氣里起伏著,飄動著。倘若你想成為一個女巫,你首先看上去要像一個女巫。
「巫師是非常聰明的人。」那個矮人說,他知道買賣來了,「要我幫你包起來嗎?」
「心?蒂凡尼?」勒韋爾小姐說,「真的嗎?」她搖著頭,「但是你們不應該那樣做!進入別人的大腦更是大錯特錯!」
她的眼睛閉著,她的雙手交疊在胸前,她的嘴巴張開著。
「又來了!好像是一種奇怪的……你的聲音的回聲,」安娜格蘭姆說,「就像兩個人想搶著一起說話。」
「等我贏了,我會告訴她們我是以很高的折扣價買下它的。」蒂凡尼說。
「你待在外面!」她說,「待在外面!這是我的身體,不是你的!你讓它做了可怕的事情!你偷了威弗先生的錢!瞧瞧這些愚蠢的衣服!你知道人們需要吃喝嗎?你待在外面!不許再進來!你不敢!我有法力,你知道的!」
你也不希望看見菲戈人擠滿了你的水槽,或者摔壞你最好的瓷器。或者,你最喜歡的罐子在地上滾來滾去,裏面的菲戈人對落進罐子里的灰塵發起攻勢的同時,互相也對打了起來。
「念伊爾維『吉』。」伊爾維吉夫人冷冰冰地說。
店裡還有很多其他的東西。天花板上懸挂著的一隻只沙姆博,比蒂凡尼見過的臨時製作的沙姆博要漂亮得多、有趣得多。由於它們已經完全製作完成了,它們當然是死的,就像勒韋爾小姐那些當作裝飾品的沙姆博一樣。但是它們看上去真好看——好看是非常重要的。
「哦,我這兒不打折。」扎克扎克用一個矮人所能有的最高傲的態度說。
起初只聽見輕輕的潑水聲,接著聽見了說話聲:
「那麼我就要所有的東西。」蒂凡尼說。
「哦,是的,這就是我們的計劃,這就足夠了。」羅伯說著臉上露出了喜色。
似乎並沒有人在走動,而房間各處都出現了菲戈人的身影。
我們需要聯盟者,蜂怪通過蒂凡尼的大腦思考著,他們能保護我們。必要的時候,我們可以犧牲他們。人們都喜歡和能力強大的人交朋友,而這一個女巫,她熱愛權力……
「如果你學習過巫術,布雷恩,你應該知道質量守恆定律,對嗎?」她說,「我是說,要是你把某個人變成一隻青蛙的話,你知道事實上會發生些什麼嗎?」
「偷看?」勒韋爾小姐手指著浴室說,「現在就給我進浴室去!」
「我建議我們只是輕輕地敲敲她的腦袋。」大揚說,「要是怪物睡著了,它是不會找我們麻煩的,對嗎?」
「為什麼你會需要我的幫助?」安娜格蘭姆繃著臉生氣地問。
「洗澡?但是我們不到一年前剛洗過一次,」羅伯說,「在那個可以行船的大池塘里!」
接著傳來了更多的潑水聲,水從門縫下滲出來。
安娜格蘭姆發出一聲哀號。她睜開眼睛看見了蒂凡尼,立刻像一隻爬行的蜘蛛,手腳並用往後爬去。
她彎下身了,撿起落在地板上巫師的尖頂帽。
如果它有人的大腦,它會感到害怕的。
「啊,這一點兒也不麻煩,」羅伯快活地說,放開了傻伍萊,「我https://read.99csw.com保證只要用一點兒膠水,就能把所有的盤子和其他的東西都粘好。」
「當心,」蒂凡尼說,「我還會那樣做的。」
「哼,」伊爾維吉夫人頗不以為然地說,「好吧,你最好進來。」她抬頭看了一眼,嘴裏發出「哧」的一聲,「哦,你想不想看看這個?是我在斯萊斯的工藝品市場上買的。它非常貴!」
魔法擴散著,現在,它來到了這片樹林,這塊空地,這間小屋的上空……
蜜蜂在她的嘴裏爬著,她的耳朵上和枕頭上也都是蜜蜂。房間里飛滿了蜜蜂,它們從打開的窗子里飛進飛出,窗台上不知是誰放了一排盛滿糖水的碟子。
她揮了一下手,她的囚犯摔到了地上。安娜格蘭姆很不高興,她可不是一個懦夫。她站起身,張開嘴巴準備喊叫,同時舉起了一隻手——
「請原諒,伊爾維吉夫人。」
「你好。」蒂凡尼說。
「是的,最大的身體有一隻粗壯的左手,是用來開泡菜罐子的。」
「外面。」
羅伯再次瞅著比利,比利看上去也有點為難。
「手快得騙過了眼睛。」她說。
扎克扎克沒有低頭看青蛙,他在看頭上那個咕嚕咕嚕響的東西。那像是一隻裝滿了水的粉紅色氣球,十分漂亮,在天花板下搖擺著。
「蒂凡尼。」
「我想,你可能說到了我們的一個弱點,夫人。」他承認道。
「沒錯,可是對『船』(羊)不好,我們洗過澡的水,它們還得喝進肚裏呢。『船』(羊)吐唾沫的聲音真難聽。」
「我知道,不過我至少要等到我看過威弗先生以後,」勒韋爾小姐站在廚房中間說,「我就要到了……啊……他睡著了。我會小心地、輕輕地把那隻盒子移出來……要是她偷了他的錢,我會非常生氣——」
勒韋爾小姐沉思著。五十張鼻子都帶傷的小臉,滿懷著希望和焦慮,抬頭看著她。她知道她沒有更好的計劃,連「計戈」也沒有。
除非——
「首先,」蒂凡尼說,「我從哪兒能弄到像你一樣的衣服呢?」
「為什麼?」蒂凡尼說著將水晶球從肩膀上向後扔了出去。
「你們看過她的日記?」勒韋爾小姐驚恐地問,「為什麼?」
「嗯,」蒂凡尼說著把水晶球拋向空中,又一隻手抓住了它,「也許我們應該讓人們害怕女巫。」
「嘿,這兒有一隻黃色的鴨子。你的大嘴衝著誰呢,你這討人嫌——」
羅伯撓著頭。
甚至還有能看到裏面的石頭。
「好吧,是你運氣好。」她不情願地說。
「羅伯特是羅伯的嗨奇嗨迪特的叫法。」游吟詩人向他解釋說。他又轉向勒韋爾小姐解釋說:「『嗨奇嗨迪特』就是優雅的意思。」
「坐在那兒,我去告訴安娜格蘭姆你來了。請不要踢椅子腿。」
從珠簾那兒傳來衣服的沙沙聲,一個巫師從店後面走了出來。
「我們還可以進入她的夢,你知道……大腦不就是一個夢的世界嗎?」
她仔細地擦乾淨嘴巴,環顧著四周。
「——千萬不要!她不會——」
「什麼?」
「這位小姐……在找麻煩,」扎克扎克說,「亂用魔法,頂嘴,對我耍小聰明,總是這一套。」
勒韋爾小姐敲門了。「擦乾身子,馬上出來!」她命令道,「她每一分鐘都可能會回來。」
店裡有很多魔杖,大多是金屬的,剩下的是用珍稀的木頭做成的。一些魔杖上鑲著閃閃發亮的水晶,它們的價錢當然要貴一些。在魔葯區域,放著一隻只彩色的玻璃瓶子。奇怪的是,瓶子越小,價格越高。
你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一個巫師。巫師們從來不用你去猜。他穿著飄動的長袍,上面有一些星星和魔法記號,甚至還有一些金屬圓片。要是他真能像別的年輕人那樣留起長鬍子,他的鬍子也會是長長地飄動著的。但事實上,布雷恩長著一撮亂蓬蓬的鬍子,還有點臟。巫師的整體形象還被他抽著的香煙和他手裡拿著的大茶杯給破壞了,更何況他還長著一張奇怪的臉,活像生活在潮濕的圓木下面的某種動物。
一個勒韋爾小姐站在那兒,她不再緊張,因為狂怒而全身戰慄著,她用一隻顫抖的手指著蒂凡尼說:
「這是誰的眼睛?」蒂凡尼問,「是哪個有趣的傢伙?」
「是的,而且不是因為她在下午兩點鐘的時候被啐急了就把我們趕出了精靈國,但是任何人都有可能嗯唔嗯唔……」傻伍萊說。
他拿起斗篷,輕輕地一吹。斗篷幾乎是水平地波浪般翻騰起來,好像大風中的一張薄床單一樣起伏著,飄動著。
「你們有計劃嗎?」
「你殺了他!」他低聲問。
蒂凡尼瞅了他一會兒,然後從展示品中拿起一根最昂貴的魔杖。魔杖閃閃發光。
「『計戈』?」
她戴著尖頂帽,勒韋爾小姐在家的時候從來不戴。這頂帽子比蒂凡尼見過的任何一頂帽子都高,上面有一些星星,銀色的帽針閃爍著。
「是的,很舒服?」
看著好看
一隻小青蛙趴在一堆衣服中,抬起頭,叫了一聲:「呱!」
「那麼然後呢?」
蒂凡尼手指著天花板,畫出來的星星閃爍著,照亮了房間。但安娜格蘭姆一直在盯著潑灑的牛奶。「你知道嗎,他們說法力會出現的。」蒂凡尼在她身邊一邊走一邊說,「啊,它走向了我。你想成為我的朋友嗎?或者你想要……聽我的話嗎?如果我是你,我會把牛奶擦乾淨。」
他和安娜格蘭姆都回過頭來看著蒂凡尼。
「你說誰柔弱呢?」
「用熱水和肥皂!」勒韋爾小姐說,「我是說真的。我去放水,我會在邊上放一根繩子,這樣你們就可以爬進爬出了。你們會變得乾乾淨淨的。我是一個女——巫婆,你們最好照我的話去做!」
不過,勒韋爾小姐還是在門邊偷聽來著,這種事女巫是會做的。
安娜格蘭姆升到了離地面幾英寸的半空中。她掙扎著想逃,但結果她只是在空中打著轉兒。讓蒂凡尼最高興的是,她開始哭了。
「謝謝你!謝謝你!謝謝你!」扎克扎克喘著氣喊道。
「保佑這屋子裡所有的一切。」蒂凡尼說。
那個懸挂著的詛咒網裂成了碎片。
她降落在一片草坪上。她曾經聽說過「草坪」這個詞,但從沒見過一片真正的草坪。勒韋爾小姐的農舍周圍全是草地,但那只是……嗯,長在空地上的草。她見過的其他花園,都是用來種蔬菜的,要是家中妻子堅持的話,可能會留出一小塊地方種點花。一片草坪,意味著你足夠奢侈,能夠負擔得起一大片土地不種土豆帶來的損失。
這一小部分的她努力想要用她自己的眼睛看,用她自己的耳朵聽,
九九藏書用她自己的大腦思考。
「這些字是用歐甘文寫的。」蒂凡尼說著陰險地沖扎克扎克笑了笑,「這是矮人的古老語言。要我告訴你它們寫了什麼嗎?寫著:『哦,揮動這根魔杖的人是多麼無能啊。』」
勒韋爾小姐痛苦地握緊了四隻手:「哦,天啊……我必須去村子里查看一下!」
布雷恩開始說:「你看,當我說我上過隱形大學,我是指——」
蜂怪不是依靠武力佔據它的受害者,它只是無聲無息地侵入你,就像寄居象那樣。它就那樣一點點地把你佔有了,直到它侵佔了所有的地方,沒有了你的位置……
「啊,天啊!」鐵頭人揚說,「你不能讓一個男人這麼快就再洗一次澡,夫人!我們會被洗得一點兒都不剩的!」
她後來想,她其實應該料到他們會怎麼回答。
「真的?」兩個勒韋爾小姐問。
「沒有人。」
安娜格蘭姆昏了過去。扎克扎克沒有昏倒,但嚇得目瞪口呆。
「進來吧。」
「那你幹什麼去了?」
「是的。」
「什麼?哦,沒有。那只是他現在不需要的東西,只是……多餘的布雷恩。」
「哦,真的是你,」她身後一個刺耳的聲音說,「乳酪女孩。」
「你的願望會實現的。」蒂凡尼說,揮動了魔杖。
蒂凡尼挑了一頂最高的直立式錐形帽。它有兩英尺多高,上面縫著一顆顆大星星。
布雷恩看著蒂凡尼,她微笑著。
蒂凡尼環顧著四周。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大下巴小比利說,「不過,她會怎麼做並不重要。是蜂怪在思考和行動!」
「還有呢?」她問。
「他要收錢的。」安娜格蘭姆繼續說,「他是個矮人,矮人都能識別真金子和假金子。我們每個人都試過他一次,他只是笑笑。如果你試第二次的話,他會向你的女主人告狀的。」
「啊,如果你贏了,一定要告訴每個人你是從我這兒買的。」扎克扎克說。
「蜂怪在那兒,夫人。」大下巴小比利怯怯地說。
扎克扎克天花板低低的、幽暗的小店裡有很多東西能讓你花掉不少錢。他的確是個矮人,矮人歷來對使用魔法不感興趣,但是他當然知道怎樣展示商品,矮人在這方面是很在行的。
「羅伯,我們應該帶點這東西回家。冬天里用非常暖和。」
「哦,你是她的朋友?」伊爾維吉夫人問。
哦,他們會努力的,只要他們喜歡你,並且你不用牛奶去羞辱他們,他們是很樂意幫忙的,只是他們不擅長幹家務。譬如,你不會為了擦乾淨盤子上一滴難擦的污漬,拿腦袋一次次地去撞盤子。
勒韋爾小姐緊張地握緊了拳頭,然後又鬆開。「不,」她說,「我要上樓去和她認真地談一談。」
蒂凡尼追上她。把她拉了起來。「我不會對你做任何事情,安娜格蘭姆。」她快活地說,「你是我的朋友!我們都是朋友……求求你阻止我……豈不是很好……」
「什麼事兒?」她傲慢地問,或者說是她自以為自己很傲慢。實際上她的聲音聽起來像被勒住了脖子。
「哦,嗯……這可真是一個難對付的傢伙……」布雷恩說著朝蒂凡尼點了點頭。
「這地方有這麼多護身魔符,為什麼你需要巫師來保護你,斯特因德阿姆先生?」蒂凡尼甜蜜地說。
她敲了門,然後等著。
「哦,我們為女王打仗時還見過許多奇怪的地方。」羅伯說,「不過我們後來離開了,因為她是一個詭計多端、貪心又貪吃的老巫婆,她就是那樣的!」
野馬分屍
「因為它是鎖著的。」傻伍萊說,「要是她不想讓別人看她的日記,那她為什麼把日記本放在襪子抽屜里?不管怎樣,反正那上面全是許多我們不認識的字和一些畫著心和花朵的圖畫。」
「水晶球。」安娜格蘭姆說,蒂凡尼拿起了一個。「小心!它們非常貴的!」她指著一張指示牌說,那張牌子被周到地放置在閃光的圓球中間。牌子上寫著:
「不,不,我是想和你做生意,」蒂凡尼說,「打一折就行了。我希望你把我當作你的……朋友……」
這個蜂怪變成過許多東西,包括很多巫師,因為巫師時時刻刻在尋找更強大的法力,而他們發現,在他們那個暗藏危險的圈子裡,有時候,一些愚蠢的惡魔會受到恐嚇和謎語的欺騙。但是,蜂怪反而因為太愚蠢,無法被騙。這個蜂怪記得……
「請不要對我那樣做!請不要!」她叫道。
當那陣魔法的餘波經過的時候,蜜蜂的嗡嗡聲變成了轟鳴。蜜蜂疾速地湧進了窗口,彷彿是一陣大風把它們吹了進來似的。蜜蜂落在一動不動躺著的老婦人的身上,她的頭上和胳膊上都擠滿了蜜蜂,好似一團沸騰著的灰色的小身體。
「啊,沒我想的那麼糟!」
蒂凡尼的魔力穿透了小店的屋頂,高高地射向了天空,漫過整個小村,一直蔓延到田野、樹林和山脈交錯的廣袤的土地上。
安娜格蘭姆的眼睛亮了起來。「哦,你去薩萊特·威斯奧特村找扎克扎克·斯特因德阿姆吧,」她說,「他賣現代女巫的所有東西。」
勒韋爾小姐小心地展開了它。
「啊,『摩天樓』,很適合你。」扎克扎克說,他忙亂地打開一個個抽屜,「它是專為向高級別發展的女巫設計的帽子。她們知道自己需要什麼,也不在乎這要花上多少只青蛙,啊哈。順便說一句,許多女士戴它的時候都喜歡穿上大斗篷。這兒,我們有『午夜時光』,純羊毛,精紡,非常暖和,但是……」他很了解地看了蒂凡尼一眼,「我們新近剛進了一批限量供應的『輕風飛舞』,非常罕見,黑得像炭,輕得像影子,完全不能用來擋雨保暖,但是,即使只是一陣最弱的微風,也能讓它看起來那麼驚人。請看——」
我要成為最強大的。等到我成為最強大的,我就安全了。那個女巫很弱,她以為魔法是買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