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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秘地

第八章 秘地

「人工製造的,」他們登到最高處時,大揚說,「就像古時候的那樣。」他的聲音立刻被四周的寂靜吸了進去。
「怎麼了?」伍萊問。
鐵頭大揚的個頭是大下巴小比利的三倍,可這一會兒,當矮小的游吟詩人站在他的面前時,他哆嗦著往後退著。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考慮,沒有一個菲戈人敢舉手。看到一個游吟詩人發怒真是可怕,他的每句話都像是一把利劍。
「我想,」他繼續說,「我們應該離開這兒了。」
「是的,就像我的朋友精靈比利說的那樣。」他最後說道。
在一家名叫「國王的長腿」的小酒館(店主注意到有許多客棧和酒館都叫國王的腦袋或者國王的手臂,他就鑽了這個市場的空子)里喝酒的人們聽到了外面的嘈雜聲,都抬起了頭。
「我們沒時間爭論這個了!」羅伯厲聲說。他跳到了勒韋爾小姐的膝蓋上。
「怎樣才能做到呢?」比利問。
「你騙不了我!」羅伯叫道,狂怒地上下跳動著,「我一看見蜂怪就能認出來!天啊!你等著挨踢吧!」
「我聽說要把一個人的頭放到他們兩腿中間。」羅伯不太肯定地說。
過了一會兒,他覺察到有什麼東西……
「我怎麼了?」她輕聲問。
「看見了?我說過很容易的吧!」傻伍萊叫嚷著,「不過你能不能讓它飛得快一點兒?」
蜂怪再次變回了蒂凡尼的形狀。
「是的,要是我告訴你,我不想聽到你說它是——行——為不——當——的,行嗎,羅伯?」
「你不會死,」他叫喊著,「但是我們希望你會!」
「黑夜到來時她會死去,對嗎?」羅伯問。
「我是怎麼死的?」她虛弱地問。
「也許,都是。」羅伯說。他們看著那隻巨手合起來,收了回去。
羅伯嚴厲地看了他一眼,又轉向了勒韋爾小姐。
比利看著牧羊小屋的門外,深吸了一口氣:「那麼我要告訴你,羅伯先生,我認為她像一隻被追獵的小動物一樣,藏在這附近的某個地方。這兒是她的一點兒記憶,她奶奶生活的地方,總能讓她感到安全的地方。我認為我們在她靈魂的中心。這一點兒就是她。但是我很為她擔心,非常擔心。」
「它們的意思是,游吟詩人,你要去偷!」其他的菲戈人再次發出了歡呼,他們沒怎麼全聽明白,但是他們聽懂了那個字。
在一座圓圓的小山的山頂上,立著一座帶有四個輪子的牧羊小屋,弧形的屋頂上有一根大肚子火爐的煙囪。屋子裡面,牆上貼滿了數百包快樂水手牌煙草的黃藍相間包裝紙,還掛著幾隻舊帆布袋。門的背面滿是阿奇奶奶用粉筆寫下的計算日子和羊的個數的記號。屋裡還有一張單人鐵床架,上面鋪著一些舒服的羊毛和飼料袋。
「她的心跳快嗎?」勒韋爾小姐咕噥著問,「你說她皮膚很冷,卻在流汗?她的呼吸快嗎?聽上去好像是受到了刺|激。保持她的體溫,抬高她的腿,小心地看護著她,要想辦法消除……根源……」她的腦袋倒了下去。
他身後傳來了樹葉的沙沙聲,他轉過身。
「那是蜂怪。」羅伯說,「那不是蒂凡尼!她在和它對打!它還在她的身體里!只是她忘了你有兩個身體!我們必須幫助她,夫人!」
孩子們都崇拜地看著他們的奶奶。接著又有一個孩子問道:「奶奶,精靈們長得什麼樣兒?」
他們點了點頭,像幽靈一樣輕聲向前走去。
這把重心失衡的掃帚尾部高高翹起,頭朝著蘋果樹中間的一道豁口。哈密什嘆息了一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戴上護目鏡,一隻手抓住了掃帚柄上一處磨得發光的地方。
以下摘自珀西皮卡齊婭·蒂克女士的著作《精靈大全及防禦指南》:
「你的小朋友走了。」它說,「現在出來吧。現在出來吧。為什麼要害怕我們呢?我們就是你。你不會像其他人那樣的,那不會說話的動物、愚蠢的國王、貪婪的巫師。一起來吧——」
「公主。」比利說。
「哦,羅伯,我們很高興見到你。」它說,「你能幫助我們嗎——」
又是一陣歡呼聲,有一些菲戈人還鼓起了掌。
「還有,他們怎麼控制這玩意兒?」哈密什繼續說。
「是的。」
「是的,就像是一大片紫色的煙霧,像粉末。」傻伍萊說。
蜂怪看上去和蒂凡尼一模一樣,只是稍微比她高了一些,因為蒂凡尼以為自己有那麼高。它走出小屋,走到了牧場上。
「那麼好吧,」比利說,不過語氣很冷淡——如此巨大的怒火不可能瞬間完全平息,「這些我們不說了。可是我們不會忘記它的,對不對?」他指著熟睡的蒂凡尼,「現在,撿起羊毛、煙草、松節油,明白嗎?打開松節油瓶,倒在一小塊布上。任何人,我先說清楚,一口都不許喝!」
在黑沉沉的天空中,升起了一個人頭,接著是手臂、胸膛……這個巨人原先平躺在牧場之上,她的胳膊和腿就是這丘陵地上的群山和山谷。她現在緩緩地、慢慢地坐了起來,在她四周,百萬噸重的山脈發出吱吱嘎嘎的巨響,向上生長著。那兩座長長的十字形的古墓變成了兩條巨大的綠色的手臂,展開了。
「傻伍萊是對的,」他平靜地說,「這是她最安全的地方。在她的記憶中,她擁有這片土地。怪物不能在這兒傷害她。在這兒,她擁有強大的力量。她必須在這兒和怪物決戰,否則這兒會成為囚禁她的牢獄。她會一直被關在這兒,看著她的生命在雲層後面消失。她只能像一個囚犯一樣從小窗子里看到外面的世界,同時感受著內心的厭惡和恐懼。因此我們要逆著蜂怪的意願,把它引到這兒來,它將在這兒被打敗!」
「你們真丟臉!」大下巴小比利高聲叫道,笛子從他的嘴中拿了下來,「你們真丟臉!賣國賊!叛徒!你們應該為自己感到羞愧!你們的巫婆正在為她的靈魂而戰!你們沒有羞恥感嗎?」他狠狠地摔了笛子,笛子嗚咽了幾聲,沒有了聲響。「我詛咒我的腳,它讓我站在了你們的面前!你們讓你們頭上的太陽蒙受了恥辱!你們也讓生育了你們的凱爾達蒙受了恥辱!我還在你們這幫流氓中間幹什麼?有人想要打架嗎?那就和我打!是的,和我打!我以象牙豎琴的名義發誓,我要把他帶到大洋的底下,再一腳把他踢到月亮的火山上,我要看著他騎在刺蝟做的馬鞍上,騎到地獄的底層!我告訴你們,我憤怒的力量像暴九*九*藏*書風雨一樣,能把高山撕扯成細沙!你們有誰想和我打?」
接著他們看到了馬。
「嗯……我一個也沒聽說過。」比利坦白地說。
「勒韋爾女士!」羅伯嚷著,「小巫婆像個死人一樣躺在地板上,她冷得像塊冰,卻像馬一樣在流汗!她和她體內的怪獸在戰鬥,女士!她就要輸了!」他看著她的臉,搖了搖頭。「她昏過去了!來吧,小夥子們,把她抬上去。」
勒韋爾小姐的頭倒了下去。在一陣似乎像是疼痛的感覺里,她聽見羅伯在對某個她看不見的人說:
菲戈人看看太陽,又看看影子,然後一起看著比利。他勇敢地抬著他的下巴,但是他全身顫抖著。
「惡魔。」比利說。
「啊,那麼現在你比他們所有人都知道得多了。」羅伯說著沖男孩笑了一下,「盡你的全力,小夥子。我只要你做到這一點就行了。」
「是的,上面寫著……」比利剛要念。
「晚上好,你們這些傢伙。」一個人影在門口叫道。
「行了,」比利說,「傻伍萊,把這三樣東西放到小巫婆胸口上她能聞到的地方。」
沒有人確切地知道菲戈人是怎樣從一個世界進入另一個世界的。據親眼見過的人說,他們挺起胸,向前伸直一條腿,扭動著腳就不見了。這被稱為「爬步」。就這個問題,菲戈人發表的唯一說明是:「全都是一些腳踝骨的運動,你知道。」他們似乎能神奇地出入各種不同的世界,但是不能一起和睦地待在同一個世界里。為了讓人們相信這一點,他們用打架向人們保證,他們是有「腳」的。
「怎麼了?」羅伯憂鬱地問。
慢慢地,掃帚飛起來了。菲戈人爆發出一陣歡呼。
羊毛、松節油和快樂水手牌煙草的味道也帶走了大腦,一直把它帶到那片寂靜的土地上,那兒又溫暖又安全,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一大杯你們這兒最好的威士忌,我的好夥計。」帽子下面的某個地方發出聲音說。
「需要,需要,需要。」勒韋爾小姐咕噥著說,「每個人都需要女巫。沒有人關心女巫的需要。付出,永遠是付出……一個精靈教母從來沒有過自己的願望,讓我來告訴你……」
蜂怪睜開了眼睛,環顧著四周。
有一個孩子,一直張著大嘴仔細聽著,他問:「奶奶,他們給了你什麼?」
羅伯小心地放下劍,坐到牧羊小屋的台階上,望著太陽。
羅伯嘆了一口氣。「好的,伍萊,我向你保證。」
伍萊的臉上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可接著他又皺起了眉頭:「但是你是頭兒,羅伯。」
「有一點兒像爆炸,就像是一陣煙。」羅伯說,「不難看,真的。」
「叮噹國?」比利建議道。
「牧羊小屋?」它問。
在勒韋爾小姐混沌的腦海中,浮現出一些記憶。
遠處,似乎是從外面的世界里,傳來了三下重擊聲。菲戈人站在巨人女孩一隻小山似的膝蓋上,望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女孩沒有注意到他們。
「你是我的陽光,我唯一的陽光——」
蜂怪的身體顫抖起來,它的外形變了。在短短的數秒鐘之內,它身體的各部分變成了魚鱗、鰭、牙齒、尖頂帽、爪子……接著它又變成了蒂凡尼,微笑著。
漸漸地,戰士們覺察到了一種聲音。那是鼠笛吹奏出的樂聲,它好像一把利劍切斷了這場戰役。掐著脖子的手停住了,揮出去的拳頭和踢出去的腳都停留在了半空中。
酒館里那些正在彼此推擠著爭搶金幣的人住了手。他們站起身看著面前這個整個身體都在和自己吵架的人。
大揚已經在掃帚的尾部拴了一根繩子,正在往上爬。其他的菲戈人一個個跟著他。
「但不是這次偷竊行動的,伍萊。我留在這兒。我完全相信你會是這次行動的優秀的指揮者,你不會像之前十七次那樣把事情搞砸的!」
飛行員哈密什不信任地看了一眼勒韋爾小姐那把懸在離地幾英尺的空中的掃帚,他有一點兒擔心。
房間里頓時陷入了一片可怕的寂靜。一個稻草人似的人物笨拙地擺動著雙腿,搖搖擺擺地走向吧台,感激地抓住了吧台,坐下來的時候還緊緊地抓著。
「為什麼?」
「她告訴大地它是什麼,大地告訴她她是誰。」大下巴小比利說,「在她的腦袋裡,她真的擁有這片土地的靈魂……」
傻伍萊拖著腳向前走了幾步。「我明白你很心煩,游吟詩人,」他低聲說,「這都是我的錯,因為我真的是一個大笨蛋。在酒館里我應該記著我們的任務。」
「勒韋爾女士!」羅伯叫道,「你現在不能死去!」
他背著手往後踱了幾步,問道:「你們看!我全都讀下來了,不是嗎?」
「大下巴小比利?」羅伯招呼他過來,「你是游吟詩人,你懂得詩和夢。這是什麼?這是怎麼一回事兒?馬不應該在山頂上!」
他的手伸進了外衣口袋,迅速掏出一把東西,「啪」的一聲摔在櫃檯上。古金幣向各個方向滾著,還有幾把銀湯匙從袖口上掉了下來。
「呃,雖然是一堆屁話,它起作用了。」羅伯說。他看著躺在地上的蒂凡尼,他幾乎和她的下巴一樣高,她好像一座小山似的。「天啊,看到純潔的小東西弄成這副模樣,我可真是不好受。」他搖著頭說,「來吧,小夥子們,把床罩拉下來,再把那隻墊子墊在她腳下。」
比利搖了搖頭。「不,羅伯先生,你不明白!我告訴你這個太陽不是外面世界里的太陽,它是她靈魂的太陽。」
「噢,當然,先生。」服務生說。他所受到的教育令他對金幣充滿了敬意,他在櫃檯下摸索著,可是他的表情變了。
傻伍萊撓著腦袋。「可是我認為她覺得他是一個大麻煩,」他說,「我看見她離家的時候,他騎著馬走過來,她卻扭頭看著別的方向。事實上,有幾次她故意等了二十多分鐘,讓他先走,然後她才走的。」
掃帚顫巍巍地在半空中晃動了一會兒,接著就向前躥了出去,它身後發出了一長串嘈雜的聲音:
「是的,沒錯,太陽是這樣的——」羅伯說。
在多數的戰鬥中,菲戈人總能佔據優勢。他們個子小速度快,比他們高大的對手很難打到他們。蜂怪一直以不停的變形與他們對抗。劍劃在魚鱗上發出鏗鏘的聲音,頭撞在尖利的牙齒上——蜂怪急速地在草地上旋轉著,一會兒號叫,一會兒尖叫,召喚著它過去的種種形象,來反擊它遭受到的每一次https://read.99csw.com進攻。然而菲戈人是不容易被打死的。被打倒了,他們還會跳起來;被踩倒了,他們還會一躍而起。他們也能容易地躲過牙齒和爪子。雙方激烈地對打著——
「是的,你會好起來的。」羅伯像醫生安慰病人那樣對她說。
那隻還搭在吧台上的手套「啪」的一聲落到了地上,聲音很響。
他們曾在白堊地上看到過它。現在它躺在這兒,不是鑿刻在山腰間,而是在他們的面前伸展著。他們都驚訝地看著它。
羅伯沒有聽見。他環視著牧羊小屋。我的男人遇事要用腦子,不要像一個只會撿堅果的笨蛋,珍妮曾經說過。
「你能不能想得快一點兒,嗯?」
「啊,」羅伯說,「這又是你耍的一個花招,沒錯吧?噢,你休想也霸佔這兒!」
「是的,沒錯。」他說,「你讀得很好,羅伯先生。羊毛、松節油和快樂水手牌煙草。」
那個稻草人抓住了第一隻搶遞過來的煙斗,朝空中扔了一把金幣。這又引發了一場爭奪。他轉過身坐在吧台前,說:「我走之前要喝上一杯威士忌,服務生。『不,不要喝了,大揚!你真丟臉!』『嘿,你們腿也給我閉嘴!喝一點兒酒對我們沒有害處!』『哦,是嗎?是誰支撐著你,讓你成為一個人的,嗯?』『聽著,你這討人嫌,我們的羅伯還等在那兒呢!』『沒錯,要是他在這兒的話,他也會喝上一杯的!』」
「啊,就是那片煙霧,爆炸了。」羅伯說,「幸虧你有兩個身體,嗯?」
像許多小動物一樣,以菲戈人小小的身體來看,他們的力氣真是大得驚人。不過還是需要十個菲戈人才能把勒韋爾小姐抬上狹窄的樓梯。除非必要的時候,他們沒讓她的腦袋多挨撞,不過他們用她的腳推開了蒂凡尼卧室的門。
「掃帚沒有羽毛。」他抱怨說。
掃帚上還牢牢地系著一團破布和幾根樹枝、一頂破帽子,在另一頭,是一撮偷來的鬍子。
「聽著,我們沒有時間爭論了!」傻伍萊說,「我們很著急,你也知道,而你是唯一一個會飛行的人!」
死亡已經是夠糟的了。可當你醒來時,看到一個菲戈人站在你的胸口上,在離你僅僅一英寸的地方緊張地看著你,這感覺更可怕。
那邊有一樣東西,小小的,但在動。
那上面原先的一行行字跡被擦去了,一個接一個地出現了新寫的粉筆字,好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書寫著。
一個顧客小心謹慎地向前走了幾步,戳了一下那個奇怪的客人留下的那堆舊衣服和樹枝,那頂破帽子滾落了下來,嚇得他跳了起來。
「她的鼻子沒有睡著。」游吟詩人平靜地說。
「哦,我很抱歉,先生,我們賣完了。快樂水手,很受歡迎的。不過我們還有很多——」
「是的,叮噹國,你知道,我們發現了這個純潔的小……」
酒館里爆發了一場混亂。桌子碰倒了,椅子踢翻了。
「一個問題,羅伯,」他說,「你說我沒有一隻甲蟲聰明,這話聽起來真有一點兒傷人……」
「掃帚不是飛,」哈密什說,「那是魔法。它沒有翅膀!我不懂這樣的東西!」
一團模糊的影子閃過,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字!」羅伯說,「她想要告訴我們一些事情!」
「可是蜂怪是殺不死的。」伍萊說。
蒂凡尼躺在地板上,肌肉偶爾抽搐一下。
「我知道上面寫了什麼!」羅伯厲聲說,「我已經學會讀字了!上面寫著……」
爭論其實毫無意義。幾分鐘后,哈密什一步步地爬上了掃帚柄。其他的菲戈人都聚集在掃帚的另一頭,聊著天。
這是蒂凡尼·阿奇頭腦中的景象。
那散發著牧羊小屋的氣味的三件東西被恭敬地放在了蒂凡尼下巴的下面。
接著他想起了老凱爾達在他還是一個小男孩時告訴過他的故事。
「你們怎麼能,只看到事物的一面呢?」她做夢似的對著他們所有的人說,「我怎麼能只用一雙手和腿去做所有的事情呢?任何時候都待在一個地方……人們是怎麼做到的?這是不可能的。」
——突然間,大地劇烈地顫抖起來,蜂怪跌倒在地。
然後他看到了羅伯的表情。
「噢,這樣想吧,」服務生說,「不管那是什麼東西,它至少留下了它的外衣——」
「這是在小巫婆的腦袋的深處。」羅伯說,警惕地看著周圍,「我們不知道是什麼製造了它們。」
「哦哦,精靈!」她咕噥著。
菲戈人一陣歡呼。他們不太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可他們喜歡歡呼的聲音。
「是的,有點像聖喬治大教堂,那是——」
勒韋爾小姐睜開了眼睛,這樣正好。她神情茫然地看著菲戈人,露出一個奇怪的幸福的微笑。
「她告訴這片土地它是什麼,這片土地告訴她她是誰。」大下巴小比利說,淚水從他臉上滑落了下來,「我沒法把這一切寫成一首歌!我還不夠好!」
「因為我看到了那些影子,羅伯先生,」比利說,「太陽在移動,它從天空中滑落下去了。」
大下巴小比利吹著這首全世界最憂傷的歌曲《美麗之花》,淚水從他的臉頰上滑落下來。歌曲訴說的是家鄉、媽媽、過去的美好時光和逝去了的親人。菲戈人都鬆了手,低頭瞧著自己的腳。這凄涼的曲調刺傷了他們,它講述了背叛、出賣和違背誓言……
「是的,在他們趕回來以前。」羅伯說。
「啊,是的,任何人都能連起來讀。」羅伯不以為然地說,「但是你也可以把字母一個個分開來讀,更要能讀懂整體的意思。」
他又一次抬起頭:「啊,寫著……第一個字母是一條蛇,第二個有點像大門,旁邊是一把梳子,有兩把,它們旁邊是一個站著不動的胖傢伙,接著又是蛇。然後是『空格』,接下來的字母像一把鋸子的齒,還有兩個像太陽一樣的圓圈和一個坐著的人。下一行是……一個伸著手臂的人,那個意思是『你』的字母,又是那個胖傢伙,不過這次他在走路,下一個他又站著不動了,接著是一把梳子和一個躺倒的『之』字形,又是一個伸著手臂的人,然後是那個意思是『我』的字母和躺倒的『之』字,這一行最後一個字母又是一把梳子……再下一行頭一個字母是一個彎鉤,接著是像太陽的圓圈,兩個坐著的人,一個伸手向天的人,然後又是空格,接著又是蛇,一個像房子形狀的字母,接下來又是意思是『我』的字母,九*九*藏*書又是一個坐著的傢伙和另一個大圓圈,最後一個,哈,可憐的老朋友,又是那個在走路的胖男人!完了!」
「她的腦袋還有些糊塗。」大下巴小比利輕聲說,「要溫和地說,嗯?」
羅伯回來了,後面跟著……啊,所有的人都來了。
「那下面有小聲說話的聲音,你們明白的。一個聲音說:『啊,伍萊,你不能喝,看,瓶子上寫著毒藥!』另一個聲音說:『沒錯,游吟詩人,他們這樣寫是為了嚇走想喝酒的男人。』第一個聲音說:『伍萊,這是老鼠藥!』第二個聲音又說:『那正好,因為我不是老鼠!』這時我打開了水槽下的碗櫃,你們猜是怎麼一回事,那裡面全是小精靈!他們看著我,我也看著他們。他們中間的一個說:『嘿,小女孩,你正在做夢!』馬上他們所有的人都同意了!那一個又說:『那麼,在這個夢裡,你能否告訴我們松節油放在哪兒嗎?』於是我就告訴他松節油在外面的穀倉里。他說:『是嗎?那麼我們要告辭了。這兒有一樣禮物是精靈送給小女孩的,你要乖乖地回去睡覺!』然後他們就消失了!」
「五根。」
雖然他很焦慮,非常焦慮,但是羅伯齜牙咧嘴地笑了。如果有一件事情是菲戈人最喜歡的,那就是無論你往哪裡打,你都能擊中敵人。
小心地,哈密什再次碰了一下那塊發亮的地方。
「這是一個重要的問題,羅伯先生,」比利說,「重要的問題。我需要想一想。」
「長湖邊上有一座大房子,裏面的人常念故事給小孩子聽,我躲在一個老鼠洞里一起聽。」比利說,「有一次我溜了進去,看到一本圖畫書,上面畫著盾、盔甲,還有披著織毯的馬……」
他背上背著一隻裝有降落傘的背包。事實上那應該叫作降落內褲,因為它是用一截繩子和蒂凡尼的一條最好的內褲做的,洗得很乾凈,內褲上還有些花朵的圖案。這是讓一個菲戈人能安全著陸的最好的東西。他有一種預感,背包會派得上用場的。
「我感覺不到……我的另一半身體在哪兒?」
「她了解白堊地,她怎麼會犯這種錯誤呢?」
「可能……可能它們被什麼東西嚇跑了。」傻伍萊說。
那是一小簇荊棘叢。它長得那麼快,幾乎能看得見它的嫩枝的生長,它的影子在草地上跳著舞。
「什麼事兒?」羅伯一直瞧著昏迷不醒的蒂凡尼。
「我正在想,羅伯先生。」
「什麼意思?」比利問。
菲戈人環顧著四周。這兒似乎是山腳下一片起伏的綠色牧場。
「惡魔。」比利說。
天空中一片漆黑,雖然太陽高高地懸挂在天上。太陽是炎熱的夏日的太陽,明晃晃地照耀著大地,但天空是午夜黑色的天空,星星閃爍。
「太遲了。」它對著眼前的寂靜說,「看看這些樹吧!這地方就要死亡了。我們不需要逃跑。這兒很快就將成為我們的了。所有你想要的東西都會是你的。你會為你的那片土地感到驕傲。我們還記得世界之初,它一片荒蕪的模樣!我們——你揮動一下你的手就能夠改變世界!你想要它們是對的,它們就是對的,你想要它們是錯的,它們就是錯的,你能決定它們的命運!你將永遠不會死去!」
「你們看看那個太陽!」羅伯指著天空說,「我們在說話的時候,它一直在往下落!必須有人和她在一起!我不會留下她,讓她一個人孤獨地死去!現在,出發吧,你們這些討人嫌,不然就嘗嘗被我打扁的滋味!」
「現在我們開始等,」比利說,「等待著,並且期待著。」
「我們怎麼才能弄醒大巫婆呢?」鐵頭大揚問。
「你一定要問這個問題嗎,嗯?」羅伯痛苦地說,「我得好好想想——」
「哦,天啊,」傻伍萊咕噥著,「好吧,我剛說的也是一個好想法,對嗎?即使沒有用上。」
「她的身體很冷了,怎麼還能聞得到呢?」伍萊問。
「是嗎?啊,沒錯,你會好起來的,你還會數數。」羅伯放下手說,「你遇到了一點兒意外,你知道,你差一點兒死去了。」
勒韋爾小姐睜開一雙眼睛,接著她驚恐地僵住不動了。
「什麼?人們沒見過那種精靈的真面目嗎?他們都是脾氣最暴躁的傢伙。」大揚說。
羅伯瞅著它。這一定有什麼意義。他仔細地瞧著它,生長著的小灌木叢……
「啊喏喏喏喏喏格格格格格格嗬嗬嗬嗬嗬嗬嗬……」
「哦,是嗎?不管怎樣,還算幸運。」勒韋爾小姐說著又倒了下去。
「請原諒,羅伯。我有一個主意。」傻伍萊說,他緊張地絞著雙手。每個人都扭頭看著他。
「你最好來這兒看看……」
一兩分鐘后,門猛地被推開了。
他注視著勒韋爾小姐的臉,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她似乎想了一會兒。
「是的,羅伯。」伍萊說,「我是不是又該閉嘴了?」
他們繼續向前,仍然保持著警惕。四周依然是一片寂靜。這是樂隊演出前的間歇,是雷聲轟響前的平靜。群山中所有細小的聲音似乎都沒有了,留出空間,等待著那個巨大聲音的爆發。
他轉過身,從他頭頂上的門板上傳來擦刮的聲音。
傻伍萊嘆了一口氣,拔出了他的劍。「雖然聽上去有一點兒可怕,」他說,「但是如果有誰能幫我抬著她……」
羅伯回頭看著比利。「披著織毯的白馬?」他說,「你是從哪兒聽到這些屁話的?」
那兒又長出了兩棵樹苗。又是一棵。他放眼望去,草地上,有一打——不,是一百棵小樹比賽似的向上生長著。
人群中發出了一片哀號聲。
羅伯猶豫了一下,但他沒有猶豫很久:「是的,傻伍萊,你說得對。我那樣說是不對的。我非常抱歉,我是一時衝動。現在我站在你的面前,我要對你說:傻伍萊,你肯定和一隻甲蟲一樣有腦子,要是有誰不同意的話,我非得和他打一架不可!」
「哦,那很容易。你只要移動你的重心就行,可是……」
「是的,沒錯,你們通常看到的都是漂亮的花朵精靈,」羅伯說,越發嚴厲了,「我們是多刺的蕁麻、旋花薊的精靈,明白嗎?只有漂亮的花有精靈,這是不公平的,對不對?可能也是犯法的,嗯?現在,能不能請你幫幫我們的小公主,在那幫討人嫌……」
歌聲停止了。「什麼事兒,羅伯?」他身後的伍萊問。
「這感覺好像是,一部分的我離我……很遠。」勒韋爾小姐咕噥著說。
他伸手抓read.99csw.com住了蒂凡尼的銀馬項鏈。她躺在地上,在那些護身符和閃閃發亮的東西的中間,項鏈鬆鬆地掛在她脖子上。
「我不喜歡這兒,羅伯,」一個菲戈人說,「這兒太安靜了。」
「好吧,哪個討人嫌第一個給我一煙斗快樂水手牌煙草,我就給他一把金幣!」他喊道。
讓人們驚恐的是,那人整個下半身轉身朝門的方向走去,這使得他的上半身向前倒了下去。他慌忙抓住了吧台,終於說道:「好吧!吃一隻煎雞蛋總沒問題了吧?」接著就看見那人——分成了兩半。雙腿蹣跚著朝門邊走了幾步,倒了下去。
「是的,女士,我們是精靈,來自……」他停了下來,詢問地看著比利。
年輕的游吟詩人看上去非常焦慮:「嗯,羅伯先生,你知道我才當上游吟詩人不久。我是說,我懂詩和歌,但是這方面我不是非常有經驗……」
「啊喏喏喏喏喏格格格格格格嗬嗬嗬嗬嗬嗬嗬……」
「這個!」米爾德萊德舉起了一把銀湯匙,「奇怪的是,它很像我媽媽的湯匙,就在同一天晚上,它們全都神秘地從抽屜里消失了!從那以後,我一直都把它藏得好好的!」
蒂凡尼的鼻子抽|動著。
大下巴小比利抬頭看著那幾個粉筆字:
真的,這兒沒有一絲生命的跡象,四下里籠罩著一片無聲無息的寂靜。事實上,蒂凡尼很注重用詞的準確性,她會說是一片寧靜。寧靜和寂靜是不一樣的,寧靜是你午夜時走進教堂的感覺。
「這是一個騙局!」它說,「這樣做是沒用的!我們就是你。我們像你一樣思考。我們甚至能比你更像你自己地思考。」
「沒錯,但是你能嚇跑它。」羅伯說,「這是小巫婆的世界,如果我是蜂怪,我不會再來招惹她了!」
勒韋爾小姐哀號了一聲。她覺得自己好像躺在地板上。
「這會是一次歷史性的偷竊!」羅伯嚷道,歡呼聲再次響起,「傻伍萊!」
菲戈人從峭壁上滾落下來,他們看見群山向著天空往上長著。山腳下的牧場,那片永遠在那兒的牧場,顯得更加平坦了。
勒韋爾小姐掙扎著坐了起來。她感到的不是痛,那是……痛的幽靈。
「啊,你會看到我們也行的。」伍萊說,「飛行沒有那麼難,連鴨子也會飛,它們根本沒有腦子。」
「比死亡更糟,羅伯先生,蜂怪將取代她,從頭到尾——」
「我們打算怎麼進入她的腦袋呢?得有什麼東西帶我們進去才行。」
「啊,就像這樣,是不是?」羅伯說,「你等著!」他往前沖了幾步,轉眼間消失了。
「你看明白這個了嗎,大下巴小比利?」羅伯說,「你能不能告訴我們小巫婆在哪兒?」
「啊,這個嘛,沒有一個男人知道女人腦子裡想的是什麼。」羅伯高傲地說,「我們跟著銀馬走。」
什麼也沒有發生。
「沒錯,伍萊,我知道怎麼做,因為我會用我的腦袋想問題!」羅伯說,「你經常能看到小巫婆,沒錯吧?那麼,你看到這根項鏈了嗎?」
大下巴小比利沒有回答。他有很多事情要做,那些事情比他就這麼正臉對著羅伯重要得多。接著,他又開口說話了:
「啊,是這樣的。」羅伯輕聲說,「但是這兒沒有動物,你知道,沒有船(其實是羊),沒有牛。」
那人已經轉向了屋子裡的其他人。
牧羊小屋吱嘎吱嘎地開始往草地里陷,四周的草地好像軟軟的黃油乳酪似的起伏著。樹苗戰慄著,一棵接著一棵地倒了下去,彷彿它們在草下的根被一刀切斷了。
那個菲戈人被推到了一旁,羅伯的臉出現在她面前,她的感覺也沒有好多少。
菲戈人聽從了命令,馬上行動起來。勒韋爾小姐的裙擺處發出了撕扯的聲音,「一小塊布」就是這樣取得的。
「是小巫婆夢見她是山,還是山夢見它們是小巫婆?」傻伍萊問。
「啊喏喏喏喏喏格格格格格格嗬嗬嗬嗬嗬嗬嗬……」
「那麼你為什麼在流汗呢,你這個傢伙?啊,你真是一個討人嫌!」它身後的一個聲音說。
「羅伯?」鐵頭大揚急切地喊道,他一直走在最前頭做偵察。
勒韋爾小姐像一個娃娃一樣被撐了起來。
「嘿,我是很溫和地對她說的!我說了兩次『一點兒』,對嗎?」
「好了,小夥子們,」羅伯輕聲說,「我們不知道會遇到什麼,所以我們要儘可能輕地走路,明白嗎?走,我們去找小巫婆。」
「呃,羅伯?」傻伍萊說。
「勒韋爾女士,我們需要你!」羅伯對著她的耳朵喊。
「你知道我對你說過,當你行為愚蠢、舉止不當的時候,我會告訴你的,記得嗎?」
它坐了起來。紅色的日光透過打開的門照射進來,也透過到處生長著的幼樹樹榦間的縫隙照射進來。現在,大部分樹苗已經長得很大了,太陽落到了樹林的後面,一棵棵樹木拖著長長的影子。
「一直等到英俊的王子騎著披著織毯的白馬出現,給她一個魔吻,然後喚醒她。」比利說。
「我還要一盎司快樂水手牌煙草。」那人說。
「你好像已經喝得夠多了,朋友。」服務生說,一隻手偷偷去摸那根藏在櫃檯下、用來對付特殊顧客的短棍。
遠處又傳來三下擊錘聲,這次聲音更響了。
在蒂凡尼腦中寂靜的世界里,羅伯又撿起了他的劍,在越來越暗的牧場上躡手躡腳地走著。
「由你來負責!我的兄弟,你還沒有一隻甲蟲有腦子,但是要說到偷,你是這世界上最棒的!你去搞些松節油、新羊毛和快樂水手牌煙草,把它們交給那個有兩個身體的大巫婆!告訴她必須讓蜂怪聞到它們的味道,明白嗎?這些味道會把它引到這兒來的!你一定要快,因為天上的太陽在不停地往下落。你一定要在它落下去之前——知道嗎?你有什麼問題嗎?」
「蒂凡尼殺了我,是嗎?」她說,「我記得一個穿著黑衣的人向我轉過身,她的表情很可怕——」
掃帚重重地撞在勒韋爾小姐的茅草屋頂上,插|進了茅草里。菲戈人一個個摔了下來,一邊仍然不停地打鬥著。
「啊,你和鳥一起飛的時候你是怎麼乾的?」伍萊問。
「是的,公主,她受到了一幫討人嫌……」
曾經,大地上到處都是森林,蔥蘢繁茂、濃蔭蔽https://read•99csw.com日的森林。然後人類來了,他們砍伐樹木,讓陽光照射進了森林。空地上長起了草。人們帶來羊群,羊吃草,也吃掉了生長在草中的樹苗。於是濃密的森林消亡了。那兒只留下很少的生命,再也不是從前繁茂的森林了。曾經,你的身旁總是環繞著一棵棵大樹;曾經,高高的樹葉遮擋住了大山,那兒就像海底一樣幽暗。有時候,你能聽見樹枝墜落的聲音,或者橡樹籽滾落的嗒嗒聲,那是松鼠弄掉落下來的,它們躥上躥下,從一根樹枝跳到另一根樹枝上,一直跳進樹林的陰暗中。在其他多數的時間里,只有熾熱和寂靜。在森林的邊緣,是許多動物們的家。而在那無窮無盡的森林的深處,是樹木的家。
「我累了,」她低聲地說,「我非常非常累了。」
蜂怪又一次變形了。它變成了一隻牙齒鋒利如劍的獅子,對著他吼叫著。
傻伍萊舉起了一根手指。
前面的地勢微微有些隆起,像是某種人工製造的東西。他們小心向前,警惕著周圍的伏兵。結果他們安全地通過了兩座長長的十字形古墓。
「啊,這一個是活的,沒錯。」那個菲戈人說,「你記住了,你欠我一個黃鼠狼腦殼!」
但是,牧場是生活在陽光下的,它上面長滿了綠草和花朵,生活著無數的昆蟲和小鳥。菲戈人生活在離牧場那麼近的地方,他們非常了解它。眼前這個好像是綠色的沙漠里疾速生長著的一小片喧鬧的叢林……
「啊喏喏喏喏喏格格格格格格嗬嗬嗬嗬嗬嗬嗬……」
「是的,惡魔的襲擊,沒錯。她現在情況很糟,所以我們想,你是否能告訴我們怎樣照顧她——」
其中一位是公羊九十五號,它的主人是一個不太有想象力的農夫。它記得半夜裡忽然有一陣噪音,它的背上感到了几絲涼風。對於九十五號來說,這沒有什麼可以激動的,於是它又繼續想著它的食物——草。
羅伯向它們發起了衝鋒。
「但是它不會到這兒來的。」比利說,「它沒必要來。只要她變得越來越弱,這個地方就會消失。」
「傻伍萊!」羅伯厲聲喝道,眼睛仍盯著眼前這片奇怪的地形。
她閉上了眼睛。
「『不管怎麼說,我是腦袋,對不對?腦袋負責管理。我不想聽一幫膝蓋的話!我說過這不是一個好主意,伍萊,你也知道我們離開酒吧會有困難!』『噢,我代表雙腿說話,我們是不會站在一邊眼看著腦袋喝醉的,多……多……多謝你了!』」
一隻巨手伸了下來——它的手指甲有幾座房子那麼長,它抓起蜂怪,把它拋向了空中。
不大的卧房裡擠著兩個沉睡的女巫和一群菲戈人,屋子裡很熱。羊毛、松節油和煙草的味道很快就散發了開來,空氣中飄滿了它們的味道……
外面,傳來了聲音。
他們發起了衝鋒。
「你有一個主意?」
「好吧,」伍萊說,他的手指擰在一起,鬆開,又擰在一起,「要是這兒不是她自己的地方,不是她自己的牧場,那麼這還能是什麼地方?如果她不能在這兒和怪物對打,她也沒法在其他地方和它打!」
「什麼?」羅伯說,「在你之前,有多少個游吟詩人走進過巫婆的夢境?」
「不,她不是說我們。」大下巴小比利說,「她說的是生活在花朵里的小精靈,身上叮噹響,能飛起來,蝴蝶會圍繞著他們轉的那種。」
「這是男爵的兒子送給她的禮物。」羅伯說,「她一直帶在身邊。昨晚她努力想把自己變成另一個人的時候,她還戴著它。這說明這東西對她很重要。它一定在她的大腦里。我們只需要給它裝上輪子,它就能帶我們找到她。」
下一個是公羊九十五號的主人的女兒,七歲的米爾德萊德·普舍爾。很久以後,等她長大了當上了奶奶,有一天,她告訴她的孫兒們,那天晚上,她點著一支蠟燭下樓去喝水,她聽見了水槽下的聲音……
「你叫誰『朋友』呢,哥們兒?」那人吼叫道,掙扎著想站起身來,「這是挑釁,挑釁!我還沒有喝夠,哥們兒,因為,如果我喝夠了,為什麼我還會有這麼多錢呢,嗯?回答我!」
鼻子也是一個大思想家。它有很好的記憶——非常好。這種出色的能力使得它只要憑藉著某種氣味,就能帶著你回到那難以重回的過去的記憶中。大腦無法阻止它,它對此毫無辦法。這就好像蜂怪能控制大腦,可是當它乘著掃帚飛行的時候,它卻不能控制胃,讓它不嘔吐。對鼻子,它也無能為力……
在上樓的一路上,他們繼續打著游擊戰,撞頭,踢屁股,一直打進了蒂凡尼的卧房,留在那兒守著睡著了的女孩和勒韋爾小姐的菲戈人不問緣由地也加入了戰鬥。
勒韋爾小姐儘力想看清楚眼前的人物:「你們這些精靈長得可真丑。」
他舉起劍,怒吼著。他們逃跑了。
米爾德萊德奶奶想了一下。「沒有你想象的那麼漂亮,」她最後說,「但是他們一定比你想象的臭。他們離開不久后,傳來了一種聲音,就像是——」
「啊,現在她清醒了。」羅伯說。
屋子裡更安靜了。幾十雙眼睛盯著那些閃亮的金幣,它們滾落到地上,轉動著。
在勒韋爾小姐農舍的屋外,有一個人重重地敲著前門。「砰!砰!砰!」
他看上去是那麼沮喪,大下巴小比利平靜了一些。
「在!」
在一片驚恐的寂靜中,褲子里發出的一個聲音說道:「天啊!出發的時間到了!」
大地……在上升。
「我舉著幾根手指?」他問。
好多位見證人(那些受驚后在空中盤旋的貓頭鷹和蝙蝠不算,驚嚇了它們的是一群尖叫著的藍色小個子駕駛的一把掃帚)見證了菲戈人搜尋他們需要的氣味的過程。
「對不起,羅伯先生,但是我要告訴你,那時候她在她自己的牧場上,她像鐵一樣堅強。現在她離家很遠,很遠,等到蜂怪找到這兒,它就會擠進來,不給她留下一點兒空間,黑夜就會降臨,然後……」
他用劍砍下那紡錘形的植物,接著退後了幾步。
「啊喏喏喏喏喏格格格格格格嗬嗬嗬嗬嗬嗬嗬……」
「這是不會發生的!」羅伯嚷道。比利突然掉頭往後走去:「她是一個堅強的巫婆!她拿著一個平底鍋就打敗了精靈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