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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男爵徽章酒吧

第八章 男爵徽章酒吧

那個曾是女王的可悲精靈被拖出芥末籽的視線,他聽見她在絕望之中低聲說出幾句話:「雷鳴和閃電,豌豆花,你們將感受雷鳴和閃電的力量,還有蒂凡尼·阿奇那刺骨的盛怒!」
「呃,蒂凡尼。」他說,「我只是想見你,然後……呃……好吧,是這麼回事……」
開始下雨了,不一會兒,雨變成了冰雹。
說到這個話題,羅伯特·西可說:「再過一陣我們家約瑟芙又要生孩子了。」
「對。」喬·阿奇說,「別忘了,以前的牧羊人決鬥不用棍棒。他們掰腕子定勝負,贏家被稱為牧羊人的首領。」
「是啊,她總是很忙。」喬把迪克說的話放在腦海深處,打算以後再考慮,他不慌不忙地說,「這裏的新生兒太多了,小夥子們!」大家笑了。
酒吧里時常爆發爭吵,但都是就事論事,從不會故意找碴兒打架。偶爾有人在這裏小賭怡情,不過約翰·派斯里並不贊成這種事。雖然店內允許吸煙——酒吧里總是煙霧繚繞的——但是吐痰可絕對不行。當然,除了這些,還有各種髒話。咒罵的花樣跟蔬菜的形狀一樣千奇百怪,畢竟店裡除了派斯里太太以外再無其他女性,而她對這種事保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對於「蠢貨」之類的不文明用語並不追究。這個詞被看作是談話時的一點調劑,通常用在「最近過得怎麼樣,你這個老蠢貨?」和「我真是個蠢貨!」之類的句子里。
阿奇家族祖祖輩輩都在白堊地務農,因此喬·阿奇認識這附近的每個人、每戶人家。他知道誰幹活賣力,誰喜歡偷懶,誰天生愚笨,誰精於算計。喬不是個精於算計的人,但是他腦子夠用,是個不錯的農夫,更重要的是,他是酒吧里的主心骨。在這裏,他是大家的智多星。
這時,一陣陰影掠過,他們抬起頭,看見一個騎著掃帚的姑娘朝下面大喊:「晚上好,爸爸!晚上好,大伙兒。我沒時間下來,有人要生雙胞胎了。」
「我不敢妄下結論。」喬往長凳的椅背上一靠說道。他神情嚴肅,那是只有在星期六的酒吧里掌控全局的人才會有的神情:「不過,跟你們說實話,他做得很不錯。可以說他越來越得心應手了。」
「你太弱了,女士。」豌豆花說。
在男爵徽章酒吧,從父親那裡繼承了祖業的約翰·派斯里既是店主也是酒保,當客人多得忙不過來或是他急著去上廁所的時候,他總是很樂意讓這裏的常客替他照看吧台。在男爵徽章酒吧,不時有人帶著自家菜園裡收穫的巨型黃瓜和奇形怪狀的蔬菜自豪地走進門,向朋友們炫耀一番。
「到時候記得去找喬家的蒂凡尼。」托馬斯·格林克拉說,「要說接生,我還沒見過比她更在行的人。」
「這樣不堪的東西怎麼能統治我們。」他輕蔑地說。
他聽見兩個人正在門外的一張小桌旁爭論貓和狐狸爪印的區別。其中一個人用手慢慢比畫著說:「你看,我再和你說一遍,貓走路是這樣的,你這個老蠢貨,而列那狐走路是這樣的。」另一個人也示範了一遍狐狸和貓走路的樣子。喬心想,不知道我們這一代人會不會是最後一代知道狐狸還有個名字叫「列那」的人。
「唉,現在我們沒有牧羊人首領了,但是我們有一名女巫,就是你家的蒂凡尼。」又是一陣沉默,人們繼續喝著酒,有些人則點燃了煙斗。
「要是她搬到那裡去就太可惜了。」迪克·漢利評論道。儘管沒人再說什麼,但這個念頭卻揮之不去。至少在這個星期六,在喬的思緒里揮之不去。
豌豆花冷笑道:「一派胡言。誰說我們沒有出路?我們可以自己創造出路。我們才不管他是人類還是哥布林九*九*藏*書。而你——你對他們太軟弱了。難道偉大的女王害怕了?你不自信,女士,所以我們也不信任你。」
說到這裏,大家都笑起來。許多人都想起了阿奇奶奶,因為阿奇奶奶是最後一位真正的牧羊人首領。無論是否舉辦掰腕子比賽,只要阿奇奶奶對某個牧羊人讚許地點點頭,就能讓他一整天走起路來都像國王一樣神氣。
羅伯特·西可接著說:「跟女巫掰腕子?別擔心,我會手下留情的。」
女王環視了每一個士兵,最後看看豌豆花:「你這個虛張聲勢的小鬼。」她壓低聲音說,「我一眨眼的工夫就能滅了你。」
有人笑著說:「那你可得請我們喝一杯,你知道的。」
年輕男爵羅蘭的新官上任並不順利——不得不說,他的新晉丈母娘幫了不少倒忙,這位公爵夫人總是向大家炫耀自己的尊貴地位。不過他很快就吸取了教訓。他很清楚自己對於經營農場毫無經驗,於是他效仿父親明智的做法,讓農場主自主經營農場、僱用工人,所以現在每個人都很滿意。
「你太軟弱了,女士。」他咆哮著說,「這一切因那個小姑娘而起,現在即將因我而結束!」此時他的法力猛烈增強,雙眼煥發出光芒,周身聚積了強大的法力,其他精靈只能謹慎地唯命是從。豌豆花直指女王,只見無數的面孔和外貌在她身上一閃而過——金髮、黑髮、長發、短髮、成縷的頭髮、禿頭、嬰孩的絨毛……高大、強壯、弱小、稚嫩。挺拔、彎腰駝背……女王低聲嗚咽。
接著她又想,這麼想太不近人情了。她知道麗迪莎會到每一個新生兒家裡拜訪,慰問產婦。
蒂凡尼的父親苦笑了一下,彎腰遞給狗一塊豬油渣:「這是給你的禮物,傑斯特。」他抬起頭,「蒂凡尼的媽媽很為她自豪,但她還是希望能經常見到蒂凡尼。她一旦跟人說起蒂凡尼的工作就停不下來,我也一樣。」他看看酒吧老闆,「方便的話請再給我一杯啤酒,約翰。」
約翰·派斯里一邊笑,一邊瞟了蒂凡尼的父親一眼。
「她才沒有。」女王說。
托馬斯舉起酒杯,又說道:「我昨天看見她騎著掃帚急匆匆地飛過。我真為她自豪,真的,我們白堊地的姑娘。我敢說你肯定也非常自豪,喬。」
「我們該怎麼處理她呢,豌豆花勛爵?」說話的是芥末籽,他大步走上前,以表示對新首領的支持。
「不僅是接生。我老母親去世的時候她也來了。」吉姆·維斯特說,「她整夜陪著我母親,並且消除了我母親的所有病痛!她有這個本事,你們知道嗎?」
羅蘭等的就是這句開場白:「好吧,我來正是為了說這件事,蒂凡尼。有人……抱怨過……」這個詞用得不合適,他心裏清楚。
這時豌豆花發起了致命的一擊。
喬呵呵地笑起來,其他人也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羅蘭背上彷彿仍然背著一把隱形的掃帚,他大步走到馬跟前,騎上馬離開了。
「你好,羅蘭。」他騎馬走進院子,從馬上下來時,蒂凡尼頭也不回地說。
「沒錯。」喬說,「老男爵也是在這樣的照料中去世的,他有自己的護士,不過蒂凡尼幫忙讓他走得不那麼痛苦。」
「必須讓她退位!」另一個精靈高聲喊道。
桌邊飲酒的人們突然沉默下來,回憶起蒂凡尼·阿奇與他們相處的點點滴滴。這時,諾迪·桑德斯激動地說:「好吧,喬,我們都希望你們家蒂凡尼可以留在這裏,你知道的。你養了個好孩子,這是千真萬確的事,你下次見到她一定要轉告她。」
他決定在星期六的傍晚、她落地時去和她談談,他知道這個時候喬·阿奇一定在酒吧里。
「你說什九-九-藏-書麼?」約翰·派斯里正在收拾桌子上的空杯,「這酒特別純。我今天早晨剛把酒桶打開。」
在農田或者牲口棚里辛苦勞作一天之後,許多人都喜歡到酒吧坐一會兒。喬·阿奇,「家庭農場」的佃戶,在被吵鬧的牲口和破舊的農具折騰了一天之後,也會到這裏靜靜地喝上一杯。喝了這杯酒,他心想,才能更加自如地應對那番早已等在晚飯桌上的談話,話題與結婚紀念日有關。令他不安的是,他把這件事忘了個一乾二淨。多年的經驗告訴他,這意味著接下來至少一周的時間里,他只能吃到殘羹冷飯,妻子也將對他愛搭不理,甚至不許他睡在床上。
當然,大家都認識蒂凡尼·阿奇,從她很小的時候跟他們的孩子一起玩耍時就認識。白堊地的居民並不怎麼喜歡女巫,不過蒂凡尼是他們的女巫,而且是一名非常優秀的女巫。最重要的是,她是白堊地長大的姑娘,她明白羊群的重要性,再說他們看著她從小跑來跑去,直到她長大成人,所以沒關係。
「時代變了。」她挺直腰桿兒說著,「鐵也好,哥布林也罷,這個世界已經跟從前不一樣了。」
精靈的忠心向來細如蛛絲,精靈女王全憑法力服眾。對手越是說個不停,女王就越感到她的法力在漸漸流逝。
「是這樣,你總是不在這裏,蒂凡尼。你是我們的女巫,你本該在這裏照顧大家,但你差不多隔天就到蘭克里去。」他挺直腰桿兒,彷彿脊背里有一根隱形的掃帚。他必須拿出權威的架勢來,不能低三下四。「我是你的男爵。」他說,「我要求你承擔起自己的責任,恪盡職守。」
「恪盡職守?」蒂凡尼有氣無力地重複道。他以為她過去的幾個星期都在做什麼?給傷腿纏繃帶、治療肌肉酸痛;接生;為臨終的人祛除病痛;拜訪老年人;照顧新生兒還有……對,剪腳指甲!羅蘭又做了什麼?舉辦晚宴?欣賞麗迪莎新畫的水彩畫?要是他肯讓麗迪莎來幫忙倒還好些。羅蘭和蒂凡尼都知道,麗迪莎天生就有女巫的本領,她在白堊地可以大有作為。
「我會考慮你說的話。」她故意彬彬有禮地說,惹得他的臉更紅了。
幾個精靈異口同聲地對豌豆花表示贊同。精靈們互相贊同可不是件尋常事——他們的常態是分歧不斷——就在這時,一群士兵開始朝她聚攏,用冷漠的目光審視他們的女王。他們的樣子無情、危險、兇惡。
男爵與他的佃農阿奇先生的關係在鄉下並不常見。男爵是土地的所有人,這一點大家都很清楚。附近的所有農場也都屬於他,而農場主,也就是他的佃農,負責為他經營農場,每個季度付一次租金。如果他願意,他有權收回任何一座農場,把農夫一家趕出去。過去有幾位喜歡炫耀自己權威的男爵曾經燒毀農舍,將住在裏面的人家轟出去,他們有的是心血來潮,但更多的是想藉此提醒眾人誰才是真正的老大。但他們很快就發現,要是沒有穀倉里的糧食,沒有在山坡上吃草的那些「星期天的晚餐」,這個老大當得就毫無意義。
酒杯被大家接力賽似的傳到了目的地,喬說:「這太不尋常了。你們知道嗎,我覺得,近來我們家蒂凡尼住在蘭克里的時間太長了。」
女王悵然若失。「你不明白。」她急切地說,「那個世界的確曾經供我們取樂。但假如我們仍然保持原來的習慣,我們一定會被時代擊垮的。拜託了……精靈們。這正是那個世界的鋼鐵教給我們的道理,我們在那裡沒有出路。」
歷代男爵都會不時地進來轉轉,他們深知這間生意興隆的酒吧的重要性,並且經常給酒吧增添新花樣,為附近的佃農助興。就拿新繼位的年輕男爵來說,結婚後沒多久,他就為酒吧置辦了一套玩飛鏢的裝備。這個舉措並不是很成功——在一場激烈的比賽中,阿抖·簡特利險些失去了一隻眼睛,他是白堊地公認的犁田好手,但頭腦卻不怎麼聰明。經過了這件事,當地人都把飛鏢視為致命武器,於是原先的英國彈戲板又被放回了原位。read.99csw.com
「尊敬的女士。」豌豆花幾乎毫不掩飾嘲諷的語氣,「我們正在節節敗退。我們對人類世界的掌控非常薄弱,現在竟然連哥布林也敢笑話我們了。人類正在用鐵包圍他們的世界,而我們竟然從一個哥布林口中才得知這個消息?你為什麼沒有採取措施阻止這件事?我們為什麼不再外出狩獵了?你為什麼不讓我們釋放精靈的天性?今時已經不同往日。」
迪克·漢利說:「我又不是說女人的飲料不好喝。」人們笑起來,不過笑聲並不熱烈。大家想起了那位壞脾氣的第德老先生,他聽信了偏方,叫女兒存一些她的尿液,好倒在腿上治療腿疼——小梅茜是個聽話的姑娘,但是腦子不太靈光,她理解錯了父親的意思,並給他倒了一杯味道非常奇怪的飲料。奇怪的是,他的腿竟然真的好了。
「她該去哪兒呢?」芥末籽抓起女王柴火棍似的細胳膊,大聲問。
羅蘭的另一個明智的做法是,他跟他父親一樣,會時不時地找喬·阿奇談談,好心的喬則會把那些被地產商和收租人忽視的事情告訴男爵,比如勉強維持生計的寡婦,以及在丈夫被暴躁的公牛踩傷后艱難度日的母親。喬·阿奇常常勸他救濟這些人,為了給男爵留面子,他總是把話說得十分委婉,結果就是,寡婦突然發現,不知怎的自己已經提前交過了租金,現在不再有任何債務,一名來自莊園的小夥子則會出現在年輕母親的家門口,想要學習如何經營農場。
老闆來到顧客身邊坐下,對喬說:「依你看,新男爵安頓得怎麼樣了?」
「那我們可真幸運。老男爵是個好人——脾氣倔了點,但是明白事理。」
羅蘭·德·查福禮,白堊地年輕的新男爵,的確想成為像他父親一樣的人。他知道父親很受子民的愛戴——人們叫他「老派男爵」。也就是說,每個人都知道會出現怎樣的情形:侍衛將盔甲擦得鋥亮,敬禮致意;人們做好自己分內的事;男爵則履行自己的義務,並不過多干涉人們的生活。
「這我知道,諾迪。」喬說,「蒂凡尼的母親的確想讓她安頓下來,和她的心上人一起在白堊地生活——你知道的,那個叫普萊斯頓的小夥子,他已經離開這裏,到大城市去學習真正的醫術。但我覺得她不願意這樣,至少短時間內還不願意。依我看,阿奇家族的人都生活在這一帶,只有我們的蒂凡尼要追隨她奶奶的腳步,而且她的想法更加新潮,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我覺得她想要改變世界,就算https://read.99csw.com不能改變世界,至少要改變白堊地這一小部分。」
「對我們這些牧羊人來說,她真是一位好女巫。」托馬斯·格林克拉補充道,大家紛紛表示贊同。
羅蘭打了個寒戰。他是男爵,她父親的農場是屬於他的。這樣想的同時,他又發覺這個想法真是太愚蠢了。作為男爵,他的確擁有證明農場所有權的一紙文件,但這座農場屬於阿奇家族,從前是這樣,以後也不會改變。而且他知道蒂凡尼能知道他在想什麼,所以她轉過身時他不禁臉紅了。
「夥計們,你們還記不記得,以前的牧羊人經常聚到這裏舉辦掰腕子挑戰賽?」迪克·漢利喝光杯里的酒,說,「那時候我們沒有女巫。」
過了一陣,羅伯特·西可說話了:「所以如果我們沒有牧羊人首領,而是有一名女巫的話……你們覺得還應該跟她掰腕子嗎?」
儘管她已經下令不必跟隨,但豌豆花還是和眾精靈在一起。他起初臉色蒼白,走路踉踉蹌蹌,但這會兒可怕的鐵已經從他體內清除,他的法力幾乎恢復了正常的狀態。在他身後站著一排排她的侍衛,她感受得到,違逆的態度正在他們之間醞釀。
精靈女王和隨從穿過環形石陣返回宮殿時,所有人都狼狽不堪。
但是現在所有的精靈都盯著她,就像一隻貓盯著自己的獵物……而他說的是事實。蒂凡尼·阿奇的確打敗了她。女王發現自己的法力忽閃了幾下,變得越來越暗淡。
無論養的是馬、豬還是羊,一天下來大家都很累,更不用提農夫們每天要做的各種雜活兒。他們講的方言語調粗啞,他們叫得出山谷里所有鳥類的名字,認得每一種蛇和狐狸,還知道它們在哪裡出沒,他們去過各種男爵身邊的人從未踏足的地方。總而言之,他們知道許多大學教授所不知道的事情。他們說話前經過了深思熟慮,語速很慢,就這樣上談天文下論地理,直到孩子來叫他們,說如果再不回家,晚飯就要涼透了。
但豌豆花已經走了,在翩翩起舞的群臣之間穿梭而過。
閃閃發光的精靈國宮殿不見了,議事會只能在森林深處召開。這裏本該是一片魔法森林,但女王卻沒有布置諸如蝴蝶、雛菊和蘑菇之類不可或缺的裝飾品。即使是現在,她從森林里走過時,樹木依然發狂似的搖動枝杈,土地也競賽似的在她走過之處的兩側生出鋒利的草葉。
好吧,至少我嘗試過了,他心想。他有種揮之不去的感覺,那就是自己把事情搞砸了。
「哦,對,女士。」氣氛越來越緊張,豌豆花繼續說,「是誰讓菲戈人滿地亂竄的?現在那個丑老太婆不在了,女巫虛弱得很,兩個世界之間的界限也非常薄弱。而你呢,坐擁這麼有利的條件,你卻還是害怕那個叫阿奇的小姑娘。我聽說上次她差點要了你的小命。」
「沒問題,喬。」約翰·派斯里說著走進吧台,端著一大杯冒著泡沫的啤酒走回來。
這時,迪克·漢利——他是個胖子,臉上的鬍子稀稀落落,跟酒吧里的其他客人相比簡直不能算是鬍子——突然說道:「這啤酒比給女人的飲料還要淡!」
聽到這個詞,蒂凡尼一驚。「什麼?」她立刻問道。
「哦,拜託,羅蘭。」蒂凡尼催促道,「你特意過來,想說什麼就趕緊說。我今天非常忙,晚上還要回蘭克里。」
「我們按照你的要求躲了起來。」豌豆花的聲音充滿了不屑,「既然世界要變,就該由我們來變,由我們決定它變成什麼樣子。過去一直是這樣,現在也該這樣。」
她鄙夷地看了豌豆花一眼,對一名侍衛說:「把那個虛弱不堪的傢伙帶走。別讓他在我眼前!」
「那太好了。」托馬斯·格林克拉說,「看九_九_藏_書來他要趕上他老爸的腳步了。」
此時豌豆花就像一條蛇,目光穿透他的獵物。而精靈女王瑟瑟發抖,哭哭啼啼,完全喪失了法力。
這天是星期六,夏末時節一個和煦的夜晚,夜色澄凈。酒吧里坐滿了人,不過還是沒有達到約翰·派斯里預期的人數。喬在酒吧門外的橡木長桌旁坐下,他的狗傑斯特正卧在他腳邊。
老闆打開一桶新酒,重新接了一杯啤酒,迪克·漢利這才滿意。約翰·派斯里雖然想不通,但並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送給朋友一杯啤酒有什麼大不了的?
他的法力已經與她不相上下,他的意志力則更為強大。我之前怎麼沒看清這一點呢?女王心裏這樣想著,但臉上絲毫沒有流露出內心的想法。他這是要挑戰我的權威嗎?我是女王。即使國王已經去往另一個世界,在墳墓之中沉睡,盡享極樂,但我仍是他的王后。掌管精靈國的向來都是女王,不是勛爵。她挺直腰桿兒,瞪視著這名有不臣之心的勛爵,盡數施展她的法力。
派斯里笑了:「他那位年輕的太太,也就是男爵夫人,無師自通就學會了很多事情——你們發現了嗎?她經常和大家聊天,從不擺架子,各家的媳婦都喜歡她。」他像智者似的點點頭。只要媳婦滿意就好,因為這意味著家中安寧,每個農夫在勞碌了一天之後都希望家裡能夠安寧。
「如今哥布林已經不再對你唯命是從。」豌豆花說,「精靈國不能沒有強大的首領。我們精靈需要的是一個能稱霸四方的首領——壓制哥布林、壓制人類和其他一切生物。現在無論是我們還是泉下有知的國王,都需要一個戰士。」
他身邊的精靈閃閃發光,表示贊成。他們的服飾華麗得耀眼,尖瘦的面孔冷漠無情,散發著法力的光芒。
不過有時候他父親的脾氣太差了,而羅蘭希望自己能摒棄這一點。他尤其希望自己拜訪蒂凡尼·阿奇時能夠言辭得體,因為他們曾是好朋友。而且,更讓羅蘭不安的是,他的妻子麗迪莎也把蒂凡尼看作她的好友。任何一個明智的男人都不該對妻子的好友掉以輕心,因為誰也不知道她們會彼此分享什麼小秘密。羅蘭自幼在家接受家庭教師的教導,對白堊地以外的世界知之甚少,他害怕麗迪莎和蒂凡尼談論的正是他所擔心的那種「小秘密」。
但她很生羅蘭的氣。
可是侍衛紋絲不動。相反,他張狂地笑了笑,摩挲著手裡的弓弩,漫不經心地將一支羽毛箭搭在弦上,接著竟然明目張胆地瞄準了她的方向。
他轉身問其他精靈:「你們覺得呢?」
豌豆花低頭鄙視地看看他從前的女王:「把她帶下去,你們想怎麼懲罰就怎麼懲罰——記得扯掉她的翅膀。這是對失敗者的懲罰。」他命令道,「現在,樂手哪去了?讓我們跳個舞,羞辱我們曾經的女王。把一切跟她有關的東西都逐出精靈國,永遠不許回來。」
在他們茫然的目光中,女王看見自己的未來跌進了深淵。
女王發覺自己變得脆弱、渺小、疲憊不堪。樹木向她壓迫、靠近,光芒也暗淡下來。她環視著四周的面孔,拼盡全力聚集她僅存的全部法力。她仍然是女王,他們的女王,他們必須服從她。
她憤怒極了。一個哥布林,一個渣滓,竟敢襲擊她的勛爵,而他竟然真的被哥布林擊垮了。那哥布林的臟腳跑得如此之快,竟然能在她的盛怒之下逃走。儘管遭到襲擊的是豌豆花——女王私底下很慶幸受傷的是他,而不是其他貴族——但她知道她的精靈子民都將這件恥辱的事、這次失敗歸咎於她,因為是她發起了突襲狂歡,並且她還帶著哥布林一起出行。
「我聽說只要有人家裡媳婦生孩子,她都會到場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