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寶物
「好了,你根本不是人。」珍妮嚴厲地說,「別再說胡話了。去給我們的客人拿些上好的羊肉來,還有我們的特製美味。」
「但我們還在為你放哨——唔,唔。」羅伯趕緊捂住傻伍萊的嘴。
天空中突然劃過一道閃電,滾過一陣雷聲,兩個女孩都說:「是我,是我用我的小沙姆博弄的。」
喬弗里和奧格奶奶把這個故事和喬弗里照料小男孩的過程一併告訴了蒂凡尼,這一天著實成就不小。蒂凡尼不由得看了一眼梅菲斯特的方形眼睛。她對山羊並不陌生,但是這頭山羊與眾不同,她十分確定這一點。她發覺山羊在看她,也看著那誰,而那誰自然是表面上假裝在看別處,實際上也在觀察那頭山羊。每個人和動物似乎都在彼此觀察。她微微一笑。
「還可以施魔法讓別人成為你最好的朋友。」南希說,「或者……」她的臉變紅了,「讓男孩子喜歡上你。」
大廳里一片寂靜,精靈們思考著這個巨大的轉變,以及自己手中的機遇。一個膽子大的精靈說:「那在墓里的老國王呢?你覺得他會怎麼說?」
「這些蝸牛其實是菲戈人養的。」蒂凡尼說,「誰都得維持生計,喬弗里,這是避免不了的。」
「那些人類都是蠢貨!」豌豆花咆哮起來,「他們以為自己可以阻止我們?他們其實需要我們。他們呼喚時,我們就會出現。我們先讓他們渴望永遠無法得到的東西,再將他們好好嘲弄一番。我們要佔據一切!」
「她養了一隻陸龜,是不是?」身材魁梧得可以舉起一頭奶牛的皺紋喬插了一句。
每個精靈都知道,豌豆花想發起一場大決戰,對抗人類、矮人、哥布林和其他一切種族。他希望精靈可以再一次在另一個世界里恣意縱橫。
就在那一刻,她作了一個決定。她要去一趟安卡·摩波——帶上喬弗里。反正作為所謂的女巫首領,她也該到城裡去一趟了。城裡的女巫聽說她的事後,會不會都把她當成攀了高枝的麻雀而議論紛紛?她應該搞清楚。而且,腦海里的一陣低語告訴她,她還有可能見到普萊斯頓。她努力把這個念頭放到一邊。這一趟旅程不僅與她有關,更與做好一名女巫,完成該做的事情有關,她要通知奧格奶奶自己將離開幾天。不過,與普萊斯頓見面的念頭還是重新鑽進了她的腦子,讓她心裏……痒痒的。
南希的臉更紅了:「可是男孩子……」
蒂克小姐又笑了。不管是初升的太陽,還是一道彩虹、一道閃電或是一片烏雲,為什麼總有人堅信這些東西是因自己而起呢?她知道,要是這兩個姑娘發現自己真的可以控制天上的風暴,她們一定會驚聲尖叫著逃回家的——她們的母親很可能還要幫她們換洗內褲。不過,要做女巫,有自信是個良好的開端。
在附近一座高山腳下的丘陵地帶,樹林的邊緣有一座農舍,在那裡發生了一件讓梅菲斯特聲名大噪的事——也證明奧格奶奶說的兩點都是正確的。
在精靈國最隱秘的地方,剛剛大獲全勝的豌豆花正在環顧群臣。
第二天一早,她把喬弗里叫到一邊,告訴他,自己有重要的事情要對他說。
「哦,好的。」貝奇說。她在身後的灌木叢里摸索了一陣,拿出了一隻個頭很大的綠色毛毛蟲。
「是蝸牛。」她趁梅吉怒氣沖沖離開的空當,小聲對喬弗里嘀咕道。讓蒂凡尼驚訝的是,這個年輕的菲戈姑娘發脾氣的樣子和伊爾維吉太太一模一樣。當然,除了一點——梅吉只有五英寸高,而伊爾維吉太太卻跟蒂凡尼的父親一樣高。
「喬弗里。」她說,「明天我們就去買你的第一把掃帚。」
「還有他的山羊!」維斯樂太太粗壯的雙臂交叉放在她壯碩的胸脯上,接著說,「看樣子是個性格暴躁的傢伙,可喬弗里卻能讓它服服帖帖地寸步不離。」
在那個農家小院里,男孩的母親正盯著喬弗里。她為兒子急得團團轉,忘了關上綿羊圈的門。跟其他所有綿羊一樣,她的綿羊發狂似的衝出了羊圈,等她注意到窗外,發現事情不對勁時,綿羊已經跑得到處都是了。
他給老水手麥克皮斯修剪鼻毛的時候產生了這個念頭——這個差事就連奧格奶奶也不願意做。莎莉·麥克皮斯太太看樣子是個心地善良的女人——不過此前的一次嘗試已經證明read.99csw.com,她近視得太厲害,所以不能再讓她拿著剪子靠近丈夫的鼻子。喬弗里還發現,她對待丈夫和對待一件傢具沒什麼兩樣,這不禁讓喬弗里有些沮喪——一個曾經乘風破浪、見識過各種精彩事物的男人現在把大部分時間都花在酒吧里,因為他的妻子永遠在洗啊,涮啊,擦啊,實在沒事做的時候她就四處撣撣灰。要是丈夫能坐著不動,她準會把他也一起洗、擦、撣了。
不過她心裏想的是,好吧,蒂凡尼女士一定想見見你們兩個,我很確定。
「我明白你的意思。」臭吉姆說,「你了解我的,我是個優秀的木匠,在同行里小有名氣,可是我家米莉就是不放心我擺弄工具。悄悄告訴你,每當她盯著我,我的手就會發抖。」
精靈們歡呼起來。
「老師,老師!」貝奇說著指指沙姆博。一枚發卡正跟她的毛毛蟲一起懸浮在空中。
「我有件事。」她說,「我想向你介紹……幾位小朋友。」她停頓了一下,「羅伯。」她大聲說,「我知道你在這裏,我想請你出來。」她又頓了頓,「我為你準備了幾滴蘋果烈酒。」她往酒杯里倒了幾滴酒,放在地板上。
「哦,我知道。」麥克皮斯船長說,「我家莎莉是個好妻子,我也知道自己離不開她。不過,唉,我這麼說吧,我從前統領手下的一干船員,每當遇上可怕的天氣,我總能主持大局並確保船不會觸礁,因為我是船長,這是我的工作。」他環視四周,看到眾人紛紛點頭,又對喬弗里說,「最重要的是,年輕人,那時的我是個男子漢。現在呢?現在我的工作就是在她拖地的時候把腳抬起來。那是我們的家,我十分愛她,但不知為什麼她總是嫌我礙事。」
蒂克小姐笑起來:「做女巫一定要機靈,把眼睛擦亮,看見什麼就學什麼。做得好,貝奇。」貝奇三兩下將毛毛蟲拴在一截舊線頭上,另一頭不知怎的就系在她的一根手指上。她用其餘的幾根指頭使勁地將發卡別在了沙姆博上。
「我丈夫一定會發火的。要好一陣子才能讓這群羊安分下來。」那位年輕的母親哭喊道,「瞧它們,跑得到處都是!」
從喬弗里進門的那一刻起,房子里的氛圍便輕鬆起來,變得既愉悅又富有生氣。他很幽默,還會唱歌。不知為什麼,他可以讓一切都變得……更好一點。哭鬧的嬰兒不再哭號,而是咯咯直笑,大人不再爭吵,母親們也會平靜地聽從他的建議。
貝奇有些沮喪:「我找到了一枚發卡——我可以用它嗎?」
「姑娘們,你們應該都會一些基本的魔法,比如用念力熄滅蠟燭之類的。我想要確定的是,你們認為,我們可以用魔法做些什麼呢?」
「你想不想讓手不再發抖?」喬弗里問,他看見臭吉姆把酒杯端到嘴邊時手穩得像石頭一樣,「看到你們這些紳士,我有一個主意。」他頓了頓,希望眾人會注意聽,「我的舅舅來自於博瓦德,他叫海姆里希·希登豪森,他是頭一個擁有『棚』的人。」
「穿著睡衣?」蒂凡尼想要質問,但還是放棄了。唉,問了又有什麼用呢?菲戈人永遠都在守護她,要是非讓她在有還是沒有菲戈人之間作抉擇,好吧,這並不難決定。
「羅伯,這位是……喬弗里。」蒂凡尼慢慢地,謹慎地說。她轉過身觀察喬弗里第一次見到菲戈人的反應,但是羅伯說的話讓她非常吃驚。
那位母親告訴丈夫,這頭山羊不僅把綿羊趕進了羊圈,甚至還在它們身後關上了門。她的丈夫覺得這話有些誇張,不過這畢竟是個很值得在酒吧里講述的故事,於是梅菲斯特的傳奇快速傳播開來。
精靈國里笙歌不斷——旋律和諧悅耳,一個個音符旋轉著升到空中。花朵盛開的樹上,靠近樹梢的地方有個精靈懶洋洋地坐在一根纖細的樹枝上。為了解悶兒,他把音符變成一團團色彩各異的霧,在精靈們頭頂舞動,為宮廷取樂。
於是第二天喬弗里便跟著蒂凡尼一起出門了,他坐在她身後騎著掃帚,臉上滿是欣喜。蒂凡尼費勁地操縱著比平時沉重許多的掃帚向山區飛去。
「天啊,我們早就認識這個小男孩了。」他大聲說。
蒂凡尼望著她們離去的身影,開始琢磨她的雜工,想不通他為什麼可以讓一切事物都變得九九藏書平靜。接著她想,我以前見過這種人——他們似乎誰都認識。他們會主持婚禮,也會勸架。從現在起,我應該帶他到居民家裡去巡視,看看他會怎麼做。
「他說的和我差不多。」豌豆花說著,將一支羽毛箭擲向那個精靈,將他擊倒在地。精靈受了傷,但是並沒有死。很好,豌豆花心想,等一下我可以好好找樂子。他向侍衛做了個手勢,受傷的精靈被拖了出去。「讓老國王見鬼去吧!」他說。這一次沒有精靈出來反駁。
「那麼,我想問問你們都是做什麼的,紳士們?」
此時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他向酒吧老闆招呼道:「紳士們,讓我們為了男人棚乾杯!我請所有人喝一杯!」
喬弗里不在的時候,山羊通常也會離開。它沒過多久就讓威得韋克斯奶奶養的山羊對它俯首帖耳,奧格奶奶還說,有一次她在山上看見「那頭要命的山羊」坐在一圈野山羊中間。她管它叫「黑暗的小碎步」,因為它的蹄子小而靈巧。她還說:「別看它那麼臭,但我並不討厭它。我其實很喜歡羊。山羊很聰明,綿羊就不太聰明。我無意冒犯你,親愛的。」
空中突然一陣躁動,一簇紅頭髮閃過,羅伯·無名氏突然現身,手裡拿著一柄巨大的劍。
「可是我會打仗。」梅吉悶悶不樂地說,「你可以去問大鼻子小道吉——我們上次打了一小架,我狠狠地揍了他一頓,你知道的。」
珍妮往前湊了湊,她眼睛閃閃發亮,將一隻深棕色的小手放在他胳膊上。空氣變得凝重起來,喬弗里和珍妮互相對視。
喬弗里的臉有些紅了:「是這樣,我一直住在那間舊儲物棚里。」他說,「這幾位好心的紳士准許我睡在他們睡覺的地方。」
珍妮嘆了口氣。很快,她的女兒就要離她而去。一個部落里只能有一個凱爾達。
臭吉姆說:「我也有個棚屋。」
「很好。」蒂克小姐說,「你很幸運,不過,運氣只是成為女巫的一部分條件而已。」
蒂克小姐的表情絲毫不變,她說:「他們怎麼了?」南希的臉紅得厲害——要是她的臉再紅一些,蒂克小姐想,她就會像一隻龍蝦了。蒂克小姐繼續說,「你不需要施法術來吸引男孩子,南希,要是你想學習這種本領,我相信蒂凡尼女士會讓你去找奧格奶奶,或是你的奶奶。」
別看珍妮個子小,耳朵卻很尖:「哎,我的孩子們能用蝸牛做出各種花樣,你知道。」她說,「他們甚至能用蝸牛做威士忌。」
天上下著大雨,他們坐在土丘中燃燒的熊熊篝火前,正在慢慢地把自己烘乾。這趟旅程讓喬弗里很興奮,儘管他要擠過灌木叢才能鑽進菲戈人的土丘,但他似乎毫不介意。
這個話題引起了眾人的興趣,喬弗里很高興,他問:「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喬弗里已經趕在她前面走上了小路,蒂凡尼叫住他,他眼裡帶著疑惑走了回來。
「不過我們沒有城堡。」何塞瓦·思朗普補充道,「也許我原本有,但是不小心弄丟了。」
喬弗里從窗口探出頭,朝卸下了小車、正在吃草的梅菲斯特咂了咂舌頭。山羊停止了吃草——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傳遍了整個蘭克里。人們都聽說了那頭名叫梅菲斯特的山羊像最有本領的牧羊人一樣,把綿羊驅趕到一起的事迹。綿羊的數目比它多得多,這是自然,不過它小心翼翼地驅趕著綿羊,把它們一個不落地都趕回了羊圈。
貝奇說:「可以治好身上的斑斑點點,這個我知道。我奶奶就有這個本領。魔法可以讓你變漂亮。」她語氣有些悲傷,蒂克小姐仔細一看,哦,她的一側面頰上長了一塊難看的胎記。
取悅精靈並不難,最好的方式就是傷害其他生物,音樂則緊隨其後,排在第二位。
蒂凡尼則對喬弗里的山羊十分著迷。梅菲斯特來去自如,除了她和喬弗里騎掃帚時以外,它總是在喬弗里身邊,蒂凡尼覺得這頭山羊是在保護這個男孩。這是他們心照不宣的約定。
羅伯大笑起來:「但你是個姑娘,梅吉。」他說著,向珍妮投去擔憂的一瞥。難道她沒有把神秘法術傳授給梅吉?難道她沒有教給她擔任凱爾達的必備知識?
「沒錯。」斯邁克說,「她說她喜歡陸龜是因為它走路和她一樣慢。那隻陸龜還在,但是它無法取代她。陸龜不會九*九*藏*書聊天。我家朱蒂可以不停地閑扯一整天。不過陸龜很擅長傾聽,說實在的,朱蒂可做不到這一點。」大家笑了起來。
「從前有許多你這樣的人。」珍妮終於輕聲說道,「我沒有錯。我從我的坩堝中看見了你,我看得出,你正是那種能夠終結鬥爭、帶來和平的人……」她轉身對蒂凡尼說,「你要珍惜他,蒂凡尼。」
「你沒有生氣吧,女主人?」羅伯說著,把雙腳在地上蹭來蹭去,每當他需要解釋一些事情的時候,他總會這樣做,「珍妮說你這裡有個小夥子,說他是個寶物。你也知道我們菲戈人是怎麼對待寶物的——我們必須擁有它。」
她看著她們從口袋裡掏出各種東西,表情嚴肅得像是在參加葬禮。蒂克小姐十分了解女巫,她知道這些姑娘具有與生俱來的魔力,但是要想下定決心成為女巫,你需要的可不只是一點點兒天賦,更需要付出努力,許多的努力。即使這樣,也沒那麼容易成功,她很清楚。拋開其他的不說,她們的家長也要支持她們的選擇才行。女孩子在家庭中的用途很多,比方說照顧弟妹或是在家裡開的小店裡工作。但這都是小外孫們降生之前的事,而外孫是一定會出生的,沒錯,一定會的。
他們返回農場去喝茶的路上,蒂凡尼回想著凱爾達的話。終結鬥爭,帶來和平,她需要的正是這些本領。想到這裏,她脊背一冷,這寒意讓人心中不快,又難以忘卻,彷彿預示著一些可怕的事情即將發生。換一個角度看,她心想,這有可能是她的身體在提醒她,或許她下次也應該謝絕蝸牛大餐……她努力甩掉擔憂的念頭,轉念思考喬弗里。珍惜他,珍妮說得對。或許有些事情正是他這種男孩最擅長的。
「從現在起,我就是你們的國王。」豌豆花高聲宣布。
蒂凡尼對菲戈人的美味並不陌生。裏面的主要原料是蝸牛。
新國王的法力隨著時間積累變得越來越強,他高大健壯的身影凌駕于眾精靈之上,他們發現,自己的時代再次來臨了。
村裡的女士們也都十分喜歡喬弗里,這真讓人想不到。他樂於停下腳步與人閑談,他笑容溫和、舉止得體,很快便獲得了女士們的喜愛。
「沒錯。」喬弗里說,「但那也不該以其他動物為代價。」
他觀察到一件有趣的事:上了年紀的男人在家裡似乎是個可有可無的角色。這跟喬弗里自己的家庭截然不同,他的父親總是專斷地主宰一切。在這裏,妻子在老頭子的生活中佔有很大的話語權,家裡的一切都是妻子說了算——丈夫出去工作的那些年裡一向如此,現在她們也沒有拱手讓權的打算。
蒂克小姐嘆了口氣:「放在你的沙姆博上?當然可以。不過你仍然需要一個有生命的東西,蝴蝶、螞蟻之類的。不過要記住——不能殺死它們,應該讓它們自己離開。」
他話音剛落人們便大笑起來,何塞瓦·思朗普說:「不敢當,先生,我們不過是些閑人。」他的個性和名字截然相反,臉上永遠掛著笑容。
南希脫掉一隻靴子,說:「我這有一隻毛毛蟲。」
他皺起眉頭。他想跟芥末籽談話。他要確認那名精靈真的將女王殘缺的肢體丟出了精靈國。他不希望出現任何差錯……
「沒有。」蒂克小姐說,「他們會妨礙我。好了,讓我看看你們會不會製作沙姆博。要是你們不會這個,就不太可能成為女巫。沙姆博可以幫助你集中魔力。」她朝空中一揮手,似乎將某種東西留在了空中。空氣像是沸騰了一樣,翻滾起舞,微微顫動……彷彿有了生命。蒂克小姐說:「注意觀察空氣是怎樣運動、怎樣停滯的——那裡就是應該布置沙姆博的地方。它會給我一些建議。」她突然拿出一個雞蛋、幾截繩子、幾根樹枝和一個小堅果。「我身邊有的這些東西就可以用來製作沙姆博。」她說。她看看她們嚴肅的小臉,嘆了口氣說,「現在輪到你們兩個製作自己的沙姆博了,其中必須有一個活物。聽我說,你們只要閉上眼睛,用手頭有的東西做一張網就可以。」
漸漸地,喬弗里明白了,對老男孩們
九_九_藏_書來說,酒吧既是娛樂場所又是避難所。有一天,他也來到酒吧,請所有在場的人都喝了一杯,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接著他又讓梅菲斯特表演了數數的本領。喝第二杯啤酒的時候,他已經與老男孩們打成了一片,於是喬弗里把話題轉向他已經在腦海里盤算了幾天的那個念頭。
藍金勛爵閑散地站在他身旁,漫不經心地擺弄著一把青銅匕首——他身材高大、姿態優雅,黝黑的皮膚上隨便披著一件用苔蘚和荊棘織成的短外套。
蒂克小姐笑起來:「姑娘們,我告訴你們,要是你天生醜陋,那麼魔法也無法讓你變漂亮。而且魔法也不會讓人喜歡上你。魔法並不是一個玩物。」
「可是——」她正想繼續說,其他的菲戈人也現身了,一個扯著繩子從房樑上盪下來,另一個從籃子後面悄悄溜出來,還有一夥慢步走到地上的蘋果烈酒跟前,圍成一個半圓。
「非常好。」蒂克小姐說,「你們兩個都掌握了沙姆博的做法。接下來就是學習,每天都要學習。」她嚴肅地說。
除了喜歡觀察野生動物,喬弗里也喜歡觀察人。他覺得人類非常有趣,他時刻都在注意觀察他們,從他的所見當中學到更多的知識。
「你學我!」南希說。
「等你老了,家裡就是女人說了算。」臭吉姆·瓊斯說。
她正琢磨著,羅伯伸出了手,於是梅吉爬過房間,坐在了他的身邊。「這是我女兒,梅吉。」羅伯自豪地告訴喬弗里,「過不了多久她就該去屬於她的部落了,你知道的,她現在是大姑娘了。」
「您有心上人嗎,女士?」南希問。
這頭羊用蹄子敲敲地面,就像是在說話,有時還會敲擊出一陣複雜的節拍。假如梅菲斯特是條狗,那它一定是條會為主人指示方向的獵犬,她心想。它的主人也是它的朋友,誰敢利用喬弗里的善心佔便宜,它保證讓那個人吃不了兜著走——梅菲斯特的蹄子踢人可是又穩、又准、又狠。
「要是他能把我家喬訓練成這樣就好了!」貝希笑著說。她和維斯樂太太一起朝街上走去,一路咯咯笑個不停。
在觀察了跟隨蒂凡尼巡視的喬弗里一天後,奧格奶奶對蒂凡尼說:「喬弗里是個心地善良的人,我能感覺到。我很了解男人,你知道。」她笑起來,「我這一輩子見過各種男人,信我的准沒錯。我現在還不敢說他是這塊料,再說有一些女巫可能不希望男孩子加入這個行當,不過,蒂凡尼,永遠不要被別人牽著鼻子走,因為威得韋克斯奶奶也不會這麼做。記住,她選擇了你作為她的繼任者,而不是其他人。那你就要按照你的方式處事,而不是她的方式。所以,要是你想訓練這個小夥子,只管放心去做。」
在場的噼啪菲戈人異口同聲地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那,這個呢?」南希話音未落,她的沙姆博就塌了下來,一撮羊毛飄落在地上,小毛毛蟲坐在上面,活像一個騎掃帚的女巫。她豎起一根手指,指尖好像要噴出火來。
梅吉不樂意了:「我就不能留在這裏嗎?」她奶聲奶氣地向父親撒嬌,「我喜歡這裏,你知道的,再說我也不想要什麼丈夫——」她嫌惡地說,「或是孩子。我想成為一名戰士。」
「我無意冒犯,您的確覺得您有屬於自己的棚屋。」喬弗里說,「但是那裡面有什麼?羊棚、雞棚、牛棚都是棚,但我說的這種棚屋是專為男人準備的。依我看,我們需要的是給男人的棚屋,男人棚。」
「我們從創始之初就是精靈。」豌豆花聲如洪鐘,「人類佔上風的時間太長了。我們要讓最近才翻身的哥布林感受到我們的怒火!將那些嗚嗚作響的垃圾機器清掃一空!我們將奪回原本屬於我們的世界!」他微微一笑,又輕柔地說,「誰不肯與我們為伍,我們必將讓他生不如死。」
蒂克小姐還知道,通過觀察一個人口袋裡有哪些東西,可以發現許多和他們有關的信息,有時候觀察他們口袋裡沒有的東西也一樣。她自己通常會在口袋裡放一小塊乳酪——沒有小點心是施展不出好魔法的。想到這裏,她說:「即使是一隻蟲子,也是活物,所以最好找個小盒子養一隻,放幾片富含水分的樹葉進去就可以。」
但他十分滿意。他的士兵向人類世界發起了多次小型突襲,為他帶回像這名樂手一樣的戰利九-九-藏-書品。他知道,每一次成功的突襲都會讓精靈們更有信心。很快他們就能做好準備,發動攻擊……
貝奇·帕頓和南希·阿普萊身上穿著自己最好的衣服,惴惴不安地站在蒂克小姐面前,只聽她說:「這不僅僅與魔咒和掃帚有關。有時會涉及繁重,甚至十分噁心的勞動。什麼事,貝奇?」
「我們都是國王。」開心果塞德威說。
「不怎麼喜歡。」斯邁克·特蘭波說,「說實話,我討厭這樣,討厭我家朱蒂去世后的一切。而且我們還沒有子女。」他眼裡噙著淚水,聲音也開始發抖,他連忙舉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掩飾過去。
「是這麼回事,小雜工。」皺紋喬說,「我什麼時候吃飯,在哪裡吃飯,吃什麼飯,都是我家貝希說了算。只要我們在一起,她就像老母雞似的圍著我忙前忙后,好像我還是個小孩。」
每個菲戈人的眼睛都盯著他,他不由得有些局促不安。梅吉的目光尤為熾烈,她是珍妮的大女兒,剛剛毫不怯場地擠過來,想要見一見大塊頭小巫婆和她的朋友。此刻她正噘起嘴唇,用手撥弄著她那火焰般的頭髮。
南希噘著嘴,把她的毛毛蟲也舉到半空中,毛毛蟲正使勁蠕動,想鑽進一團羊毛里。
她作了一個決定。
樂手是人類。他被一名精靈富有法力的豎琴聲所吸引,走進森林,繼而被挾持到這裏演奏,為豌豆花勛爵演奏。精靈們十分擅長延續玩物的生命,有時能讓他們活上好幾個星期。這個吹笛子的男人是他們有趣的新玩具,豌豆花漫不經心地想,不知這個人能堅持多長時間?
喬弗里很有禮貌地笑笑:「非常感謝您,凱爾達。」他輕聲說,「但我不吃任何會跑、會游、會爬的東西。這其中也包括蝸牛。我希望讓它們自由生長。」
所有人都低聲抱怨起來。
在火車和鐵屑的世界里,鐵對精靈是致命的。但是誰也不敢違逆豌豆花,他們都不想感受他恐怖的暴怒。他們都非常清楚,他知道該怎樣將「痛苦」這個簡短的詞變成一段漫長的經歷。
「你做得很好。」蒂克小姐說,「真的非常好。」
「喬弗里先生永遠那麼平和。他從來都不會手忙腳亂,談吐還那麼優雅!他真是個有教養的人。」一天,老貝希·霍普對蒂凡尼說。
那天,喬弗里駕著小車去那裡看望一個生病的小男孩。
大鼻子小道吉——羅伯那群瘦巴巴、正值青春期的兒子當中的一個——不好意思地在牆角蹭來蹭去,頭埋得很低,一根根穿著珠子的髮辮敲打著他的下巴,旁人只能看見他的鼻子。
蒂凡尼十分震驚。喬弗里已經認識了菲戈人!她竟然不知道!她是一名女巫,她本該有所察覺的。
蒂凡尼把酒杯朝他們面前推了推,說:「好吧,這個寶物你們不許偷走。但我知道——我想,是時候帶喬弗里去見一見凱爾達了。」
「我爺爺去世時我在場。」貝奇說,「所有必須完成的程序我都看在眼裡。爸爸說我不該看,但是我媽媽說『就讓這姑娘看吧。她早晚都要知道這個世界是怎麼回事』。」
「沒事。」羅伯說著,揮了揮手,「我們聊得可歡了,你知道的,就在你穿著睡衣睡得正香的時候。」
「而且我問過癩蛤蟆。」梅吉繼續說,「他說我不用理睬老規矩,你知道。他說這是我的『銀船』。」
「你們喜歡這樣的清閑時光嗎,紳士們?」
他對付動物也很有一套。小母牛見了他,不會驚慌逃竄,而是乖乖站定;貓溜達著走進房間,很快便爬到喬弗里的大腿上。有一次,蒂凡尼看見他靠在樹林里一幢小屋的牆邊,一群兔子圍在他腳邊休息——這時他身旁還有一條農場里養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