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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惡作劇還不是最糟糕的

第十三章 惡作劇還不是最糟糕的

臭烘烘村的磨坊主是一個虔誠的教徒,這座磨坊里的碾磨也十分精密,齒輪日夜不停地向各個方向旋轉。老闆最害怕的事情,也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就是有一天碾磨崩壞,精密的齒輪四散彈開。不過,只要它們保持轉動,磨坊老闆就心滿意足,畢竟每個人都需要買麵包。
「哼,我可不覺得好笑。」托馬斯·格林克拉說道,一旁的約翰·派斯里都快哭出來了。酒吧里一如往常,人們議論紛紛,談起有關精靈的話題,但是沒人相信真是這樣——直到不久以後,家家戶戶的門框上突然都釘上了一隻馬蹄鐵。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碰到樹皮的那一瞬間,他的下巴差點驚得掉了下來,兜帽也從頭頂掉落,露出被恐懼凍僵了的面孔。
「好吧。」傑克·湯波說,「我無意冒犯,可是她最近總是不在這裏。好像她大多數時候都待在蘭克里。」
面對戰鬥,伐木工人決不退縮,他們手中的利斧擊倒了一個又一個精靈。但是更多的精靈不停地湧進營地,將小木屋掀翻,將原木橫七豎八地踢進滑道,精靈們攀上樹頂,朝著下面的營地狂笑。他們的笑聲似乎具有神奇的魔力……那笑聲穿透了伐木工人粗糙的外表,使得他們跪倒在地,抽泣著尋找自己的母親,斧子丟在一旁,任由那些勢如破竹的精靈擺布……
「小夥子們。」他結結巴巴地說——這樣一個頭髮花白的漢子竟然會結巴,這本身就讓人十分恐懼——「快離開這裏。現在就走!到山下去。再過五分鐘我們即將迎來一場戰爭!我只要會用斧子的成年男人留在這裏。」接著他轉身跑進營地,高聲呼喊其他的伐木工。
但他們犯了一個大錯誤。
於是,酒吧里有人說:「一定又是精靈搞的鬼。他們就喜歡開這種玩笑。」
馬丁跳進了一隻木桶,弗蘭克緊跟著他,接著斯拉克先生拉動操縱桿,木桶出發了!他們順著滑道,沿著陡峭的山九_九_藏_書坡蜿蜒蛇行,有些彎道非常急,他們不得不向另一側偏移重心,才不會掉下去。他們渾身濕透,面前、背後、身邊都是成堆的原木,他們漂過峽谷,一路躲避精靈射出的利箭。精靈們窮追不捨,彷彿一群致命的昆蟲,向伐木工們湧來。
在蘭姆托的山區,一個名叫艾爾希的少女正和妹妹用花朵在下巴上呵癢玩。她突然鬆開了妹妹的手,任由小女孩向河裡走去,而艾爾希則含情脈脈地望著父親養的驢子——同時,一位毫未察覺到危險的遊人蹦蹦跳跳地向樹林深處走去,和著精靈那不絕於耳的樂聲手舞足蹈,精靈在他身旁歡跳,為他的痛苦而喜笑顏開……
好比男爵徽章酒吧的酒窖里,啤酒悄然發生了改變。不論約翰·派斯里再怎麼經常擦洗、更換水龍頭和酒桶,啤酒里還是突然間布滿了懸浮物、雜質和酒桶的污垢之類的東西,急得這位酒吧老闆直扯頭髮——他的頭髮本來就不多。
「滑道可不會寵著嬌娃娃。」斯拉克先生說,「這是男子漢才能幹的工作,而且不許出錯。我看得出你們倆都有肌肉,但我關心的不是這個。像你們這樣四肢發達的男孩子有很多。我們需要的是頭腦發達的男孩子。誰也猜不到在滑道急轉彎的地方會發生什麼事情。」他皺著眉頭看看他們,「你們認識小傑克·艾伯特嗎?那個跟他母親和妹妹一起住在山下的年輕伐木工。他一個星期以前差點把自己的腳給砍下來,多虧女巫們派來了一位有點斜視的姑娘,他這才好起來。想想他的經歷,小夥子,想想自己能不能承受得起山上的風險。維護滑道可比伐木危險多了。」
兩個男孩有些沮喪。
人人笑著說:「無論如何,我們還有自己的女巫。」
老男孩看看他們,像是在估量他們倆,接著他伸出一隻布滿老繭的手:「我姓斯拉克——你們倆叫我斯拉克先生就行。你們想在滑道工作,是不是?那麼關於維護滑道,你們都知道些什麼呢?」
弗蘭克說:「我們想找工作,先生。我叫弗蘭克,這位是馬丁,我們想在滑道工作。」
「知道的不多。」弗蘭克說,「但我爺爺曾經在滑道工作過,他說他日子過得不錯。」他頓了頓,「我們聽說工錢不少。」他高興地說。
「我覺得我們好像迷路了,弗蘭克。」馬丁焦急地說。
伐木工人在這麼高的山上工作有一個問題,那就是伐木營地十分偏僻,離馬車通行的主路很遠。想靠馬匹將巨大而沉重的原木運出森林不太現實,九九藏書解決辦法就是通過一條水流湍急的滑道將原木運下山,送到位於山下丘陵地帶的倉庫。再從那裡通過騾車將原木運到城鎮和都市。
三個精靈發現了一窩剛出生的小兔子,打算大開殺戒好好玩一場,與此同時,獵物之神海納——那些註定被捕食的毛茸茸的小動物的守護神,悄悄鑽到灌木叢下藏了起來……
斯拉克先生將一隻大手伸到他面前:「不用再說了,孩子。這座山裡的人都是身在這裏,心卻在別處。等你們賺到錢,說不定也可以翻翻大森林的商品目錄。好了,你們看起來還算有力氣。報個名,我們廢話少說。你們明天一早開始工作,看看你們做得怎麼樣。只要你們腦子靈光,就能拿到不錯的薪水。但要是你們在滑道上亂來,我就把你們的薪水交給你們的老母親,好讓她把你們安葬。」
「儲藏得不好?」傑克·湯波說,「不是我說你,約翰,造啤酒的確很難。」
漂流的終點處是一堆原木。倉庫里有許多男人,都是些大塊頭的壯漢,他們手裡拿著斧子,因為木材受損而火冒三丈。就在他們聚集起來的時候,上面傳來了笑聲和驚叫聲——接著是一片寂靜。精靈消失了。
果然沒錯,他們才走了不到五分鐘便聽見了交談聲,沒過多久又聞到了烹飪的香味,這真是個好兆頭。接著,他們透過樹木的間隙望見了營地。許多汗毛濃密的大塊頭男人正走來走去,另一些人坐在樹樁上,還有一個人在燒得通紅的便攜爐灶上攪拌冒著泡的食物。
兩個男孩從樹林里走出來,男人們抬起頭。有一兩個人把手伸向自己那飽經歷練的大斧子——他們的斧子從不離身,但是當他們看到來人是兩個年紀不大的小男孩時便放鬆了警惕。一位上了年紀的伐木工走過來招呼他們,他身穿一件格子花紋外套,兜帽上帶著一圈毛皮邊——看他的樣子,若不是他先開口,你絕不敢跟他搭話。
「哦,拜託。」喬說道,「我們家蒂凡尼每天的工作比男人還辛苦。」他想了想(他知道,他說的話很容易通過派斯里太太傳到自己妻子的耳朵里),「比那更了不起,她做的是女人的工作。」他補上一句。
在蘭克里,蘭姆托山區的森林里,馬丁·斯奈克和弗蘭克·索亞心中十分焦急。他們離開上一個城鎮——熱火鎮,已經長途跋涉了好幾天,他們離開主路幾個小時才走到這個地方。他們腹內空空,天色也越來越暗,這不由得讓他們加快了腳步,但是在陡峭的山坡上沿著鮮有人跡的小路前https://read•99csw.com行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是不能儘快找到伐木工人的營地,他們很可能要再次在野外過夜。前一天夜裡他們聽見了野狼的嚎叫,現在,隨著氣溫降低,天上飄起了雪。
馬丁只得相信他說的話——但是弗蘭克已經看見了未來,知道斯拉克先生的下場並不是「沒事」。
這真是太可怕了——兩個男孩誰也沒遇上過這麼可怕的事情。透過嘈雜的水流聲,他們仍然能聽見身後傳來伐木工人的尖叫聲。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東西跟他們一起在水中漂流,誰也不敢仔細看。
「你們兩個小夥子到這兒來幹什麼?你們有事嗎?」他打量著他們倆——弗蘭克個子不高,精瘦而有力,馬丁雖然塊頭更大,卻在夥伴身後害羞地磨蹭著雙腳——每當被問及除了名字以外的問題,那些肌肉發達、其他方面卻略有欠缺的小夥子總是這樣不自在。
這個主意非常棒,第一條滑道投入使用以後,這個辦法開始廣為流傳。負責維護滑道的人住在小木屋裡,屋子則胡亂建在滑道轉彎處的岩架上,距離近得到了危險的程度。除此以外,他們還必須強壯有力,才能夠在幾噸重的木材被急流裹挾而下時疏通被堵塞的滑道。許多年輕小夥子來到山裡決心征服滑道,哪怕只是為了增加吹牛的資本也好!當然了,有些人在剛開始運送原木時犯了錯誤,從此便再也沒機會對別人談起任何事了。好在每個營地都有一名伊果爾,所以他們其中有些人還是很有可能獲救的。你有時會遇見一些年紀很大的滑道手,做這一行已經很久了,在他乾瘦衰老的身體上,你可能真的會見到一對小夥子的臂膀。
「哦,拜託。」喬說,「我家蒂凡尼一眨眼就能制伏他們。」
但他們的腳步還不夠快。隨著一陣突如其來的口哨聲,一大群精靈手舞足蹈、鋪天蓋地地從樹林中現身——這些精靈高大、兇惡,羽毛和紫羅蘭製成的外套使得他們看上去就像捕獵的猛禽,從陰影籠罩的高空猛撲下來。兩個男孩連忙後退,一步也走不動了。
磨坊老闆鎖起房門,讓他們無路可逃。他整夜都能聽見慘叫聲,當朋友們問起他怎麼能這麼做的時候,他只是說:「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他沒事吧?」馬丁疑惑地問斯拉克先生。他曾聽說過,在一個偏遠的伐木營地,那些高大健壯的伐木工人都穿著女人的衣服,放聲高歌,讚美自己的大斧子,但他之前一直不相信。至少,直到剛才他都不相信。
「哦,工錢不少,而且你可以訂購貨https://read.99csw.com物並讓他們送到山上來。」斯拉克先生說,他在格子外套的口袋裡翻了翻,掏出一本被翻得很舊的書,「大森林郵購商品目錄。我們離了它簡直活不了。你想要什麼都能買到。」
馬丁這個人不善言辭,他只是簡短地說:「我只是需要錢,老闆。當然了,還有食物。」
弗蘭克看看商品目錄的封面:「這裏寫著可以找個新娘。」他疑惑地說,「還可以用火車送來。」
「那你說這啤酒是怎麼回事?」
在山下的滑谷村,老媽子格里格一覺醒來,頭髮亂成了一團,滿床薊花的尖刺撕扯著她滿是皺紋的皮膚……一個精靈騎著一頭小母牛開懷大笑,小母牛被持續了一夜的狂歡累垮,跪倒在地……
在斯萊斯村,一位上了年紀的壞脾氣小販正推著自己唯一的謀生工具——手推車,朝廣場上的集市走去,嘴裏吆喝著:「一天一顆大頭菜,哥布林保證不敢來。一天一頭洋蔥,精靈——啊!」
這是一場狂野的、極度緊張的逃亡,隨時可能讓人喪命——這種可能性讓人在未來有了談資,不過那些喪了命的人自然是沒法再談了。
精靈都喜歡搗亂。每當精靈入境,他們總是神不知鬼不覺地下手。這世上出現了許多毫不引人注意的變化,起初只是一些惡作劇。
「現在我要告訴你,接下來三十分鐘你們要幹什麼。」斯拉克先生笑著說,「你們要到原木被放進滑道的地方去,到那裡看著學習。我不用問預言松就知道!」他大笑起來,拍了拍身邊的松樹。
他向拇指上吐了一些口水,跟兩個男孩達成了全世界男人約定俗成的拇指協議。
「好吧,火車不會開到這麼高的地方——樹木附近不能出現鐵。最近的火車站在熱火鎮,離得不遠。新娘子是一項新服務,你們兩個小夥子來得正好。這上面說你可以選擇一位年輕姑娘——很多漂亮姑娘都在徵婚。選一個你們自己喜歡的,憑你們在這裏的工資,足夠她建起一間室內廁所,生活就再也不會亂糟糟的,而且她喜歡什麼衣服就可以買什麼衣服。工資就是這麼高。」他停下來將產品目錄塞回口袋裡,又說,「女人的衣服真不錯啊,你們不這麼覺得嗎?前幾天我剛剛遇見一個男人,他說他旅行時總是穿著女士內衣……」
馬丁和弗蘭克面面相覷,都驚呆了。接著,弗蘭克嘗試性地用一根手指戳了一下樹榦。一連串畫面在他腦海中閃過——一群美艷動人、顏色各異的生物身披紫羅蘭和羽毛,皮膚上塗著靛藍染料,從樹林中排山倒海而來。然而隨之而來九*九*藏*書的痛苦與死亡卻沒有半點動人之處。接著,他看見一個外圈裝飾有皮毛的兜帽在滑道的急流中時隱時現,兜帽里裹著的是斯拉克先生的頭。彷彿斯拉克先生稍一走神,頭和身體就分家了……
伐木工人與精靈陷入了惡鬥,營地里的伊果爾也加入了戰鬥,他說:「去摸那些松樹,這能讓他們變糊塗,連今天是什麼日子都不知道。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你正好可以把他們痛打一頓。」
「我說過,你們快逃命,到滑道去,孩子們。」斯拉克先生大喊一聲,用斧子砍向一個偷偷潛伏到他背後的精靈,「那些滑道的速度比精靈快。我沒事的。」
「而且這山上的一部分木頭是有魔力的。」斯拉克繼續說,「是給巫師準備的。所以才需要我們這些人,小夥子——這些木頭不能用火車運,即使在山下的倉庫也不行。你們想清楚了嗎?在山裡,魔法有時會改變人。」他指指身邊被白雪覆蓋的樹木,說道,「這些可不是普通的松樹,這些是預言松,它們能夠預見未來。不過我既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也不知道它們是怎麼做到的。松樹預見未來有什麼用?它能預言自己什麼時候被砍倒——但人們還是要把它砍倒。這並不代表它能躲過一劫,哈!不過要是你摸一棵松樹,而它喜歡你,你就能看見即將發生的事。所以說,小夥子們,你們還有興趣嗎?」
磨坊老闆向歐姆禱告,但卻沒有得到回應——然而他得到了一個答案,正是他希望歐姆給他的答案。磨坊老闆任由精靈胡鬧,但等到精密的齒輪開始轉動的那一刻,他們便被金屬包圍了——美妙的、冰冷的金屬,像上了發條一樣不停地轉動。
必須有人替大家得出結論,於是有人說:「那就只能是精靈乾的好事。」
「呃,斯拉克先生,我之前在跟一個姑娘約會,可是後來來了另一個小夥子,您知道的……」他有些猶豫。
「那是怎麼回事?」
「什麼?我的管子比雨水還乾淨,而且我每次換桶都會洗手。」
兩個男孩跌跌撞撞地從伐木工人之間穿過,向樹林走去,白雪皚皚的空地透露出了一線生機。
弗蘭克豎起耳朵仔細聽,遠處傳來一陣喧囂。「往這邊走。」他信心十足地說。
一天夜裡,精靈來了。天啊,他們弄壞他的麵粉,在麻袋上劃出口子,還將一座蟻冢丟進穀物里,對著老闆哈哈大笑。
然而啤酒依然是酸的……
伐木工沒有理會他的問題:「好了,馬丁,你是個好小伙,是不是?」他說完又轉向弗蘭克,「你,小夥子,你為什麼想到這裏來碰運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