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二十二章 心想事成

第二十二章 心想事成

「誰在操場上吹哨子?」
「怎麼可能不懂?你原來就懂,只是成熟得晚一些吧。丹丹是爹爹的女兒啊。要是爹爹看到該多麼高興!」
「我覺得剛才那老伯在祝福我們。」小蔓說。
「媽媽沒說錯,這的確是事實。」丹織笑起來。
「沒有,我要麻煩你。」
「啊,黃梅同學!好久不見了啊。」張丹織高興地說。
「我什麼都看見了!您在等待幸福的降臨,要不您怎麼會回到這裏來?您將滿意寫在您的臉上。校長該會多麼高興,您比他的女兒還親,對吧?」
「煤永,快結婚吧……小徐天天念叨這事。」
他倆手拉著手站在那裡,好像旁邊的人都不存在了一樣。
2016年12月22日上午于湖南賓館
「啊,那可夠難受的吧?」煤永老師同情地說。
「不,我現在為校長工作,在你們城裡的分校做保安。我來這裏見朋友。小張姐,我看見您,心裏的一個疑團就解開了。哈,校長會多麼高興!」
「我愛這個茶館,我經常來。我是指從那次以後。」張丹織說。
「幾乎每天看見,哪怕在痛苦中那些事物也出現。」
「何必想得那麼清楚?有些事是永遠想不清的。」沙門嘲弄地說。
「我一回家就去圖書館!」
「你大錯特錯了。我這個人,時間長了誰都不會喜歡。」
住下的第二天,他就開始了緊張的工作。他打算在這幾個月裡頭將手頭的這本書稿完成。每天,除了下樓吃飯和到河邊散步兩次,其餘的時間他都待在房間里。他時而奮筆疾書,時而查資料,忙得不可開交。兩個多月就在這種忙碌中過去了,他感到自己成了一台機器,但心裏有滿足感。這是他第一次全力以赴地來寫一本很大的書,並且他的寫作進展順利。
「有貴客,是我的未婚妻。」
「媽媽,這是怎麼啦?以前我是完全不懂音樂的啊。」
「這個問題問得好。月缺月圓,花開花落,這是變。不變的是人的愛美之心。」
「您瞧,我又忘了。我應該將他設想成有可能完全理解我的人,對嗎?」
「老師,我感到楓爺爺的預感不會錯。古平老師也含糊地說到這事。老師,您瞧,這兩位多英俊——」她用目光指著相片。
「早日請我吃糖啊!」小韶在背後喊道。
「不,我沒有消息要告訴你。不過我覺得快了,這是我的判斷。這個決定對他來說很不易,越拖得久,就越……」
「煤永啊,你都已經來了兩個多月了,今天你無論如何都得上我家,不然你就太對不起我了。我是你幾十年的摯友,又幫你聯繫了這個旅館住下,可你一住下就把我忘了,這是怎麼回事?莫非你在生活中遇到了什麼慘痛的挫折,性情完全改變了?即使這樣,你也得上我們家去好好地同我談一談。」
一早她倆就坐上長途汽車動身了。
煤永老師住在外省的一個小縣城的旅館里。這是他的朋友幫他安排的。朋友在縣城裡教書。縣城很美,到處盛開著櫻花,居民的房子全是獨棟的平房和兩層樓房,房前屋后都栽著大樹。煤永老師住的旅館名叫「好運」,是三層的白色小樓,一共有六套客房,他住在三樓。從窗戶向外看去,正好看到花園裡的櫻花。旅館還給房客提供飲食,所以煤永老師一日三餐都在樓下餐廳里吃。
「我也是。但這不是很好嗎?」
「丹丹考慮問題越來越深入了。」
「啊,謝謝您!我真感動,我們握手吧。」
「你怎麼知道?」煤永老師說這話時竟有點茫然。
「我要努力。」
「今天他奶奶從鄉下來了,所以他沒來撈魚。這位小夥子是我們這裏的一道風景,從前我兒子常同他一塊工作。後來我兒子去了大城市。季就像我兒子,但比我兒子美。小徐也非常疼愛他。」
「媽媽,我以前是不是特別幼稚?」
「煤永,你這書獃子!你可別學我喝醉酒啊,人家女孩子可不吃這一套!小徐和我是懶得離婚的那種類型,所以我們才老湊在一塊。」
張丹織忽然淚流滿面了。
「下午三點鐘,請她來大眾茶館。」
小蔓給張丹織講述小時候去參觀動物時的情景。那時動物園裡的遊客總是很多,爹爹為了讓小蔓看清楚,就叫她騎在自己肩膀上,他們稱之為「騎高馬」。小蔓騎在爹爹的肩上看了猴子、老虎、獅子、棕熊、梅花鹿、斑馬等,那情形令她永生難忘。「可是我從前並不懂得珍惜。」她沮喪地說。
原來她來到了從前的公寓門口。
「好得很,我們又通過銷售擴大了同城市的聯繫。丹織,說你的事吧。」
煤永老師一轉身就看見服務生已將茶和點心都放在桌上了,旁邊還放了一大束玫瑰花。
母女倆高高興興地準備吃飯。
大彬哈哈大笑,笑得彎下了腰。
「來,丹織,我們喝茶!」
「楓爺爺快告訴我們,煤老師在哪裡?」黃梅問道。
「謝謝您,老伯,我們沒白跑。現在我們要回去了,再見!」
「丹丹今天累了吧?」媽媽在問。
「麻煩吧,麻煩吧。」
小蔓的表情變得柔和起來,她好奇地打量著那人。
「我感到就像我自己要走運了一樣——太稱心了!丹織姐,你會永遠不忘記我嗎?」
兩人上了公交車,坐在靠窗的位子上。
「小蔓,你小時候常去動物園嗎?」
他特別喜歡觀看季在河邊撈魚。那種樸素的喜悅時常充滿了他的胸膛,他覺得這是大自然中最美麗的瞬間。然而近幾天,當他的寫作已臨近收尾,當滿足感從心底升起來時,他又變得有點惆悵了,並且這惆悵又在漸漸地轉化為憂鬱。當季將最後一網拉上來,將那些魚收進魚簍時,煤永老師不由得想道:這種單純的美是多麼令人愜意啊!可是有蟲子在咬嚙他的心。
「真為你高興,黃梅。你找到了最好的溝通的渠道。」
「我在想,我們以後要經常來這裏。」
「小蔓應該是在考驗你,她也在猜測。」母親說。
他覺得那聲音已不像自己的聲音了。他真是魔鬼附體了。
她們經過大槐樹的陰影時,張丹織看見前方有一點綠瑩瑩的小光在閃爍。某種徵兆令她心裏湧出一股熱望。
「你這倒沒說錯,我愛他。」張丹織點了點頭,「你既然在我們學校做保安,那我們今後見面的機會會很多。你是個有能量的小男子漢,我一直說,我們的偉大的校長怎麼會看錯人呢?就像你對我做出的預言一樣,我也看見了你的光明的前途。小韶,再見!」
「他才不要謝我呢。有一回我勸他別喝了,他用力推我,我差點摔成了腦震蕩!這個死鬼,喝了兩杯就不知輕重了。不過他read.99csw.com倒不常喝,因為生活在小地方,朋友不太多。你覺得這小縣城怎麼樣?哦,你剛才已經說了。」
「可不。」
「老師不停地看表,有客人要來嗎?」
「我愛丹織,一直就愛,但我直到最近才完全意識到了。我以前將這份感情稱為喜歡,我習慣性地以為一旦超出喜歡的範圍我就會傷害她。說老實話,我對自己在愛情的悟性方面定位不高。我有點遲鈍和麻木——啊,不說這些了。我剛才聽了你說的這些,更加確定了她是我在這世上的最愛。或許正因為這一點,我還要考慮幾天,因為兩個人生活在一起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我甘心被他騙,他的判斷不會錯。他就是個老好人。」
他們喝了茶,又吃了車站買的茶葉雞蛋和玉米棒子,然後舒舒服服地觀看著窗外的景色。
「嗯,的確沒改。」那人一邊取下帽子查看一邊回答,「我想,之所以沒有改,大概是為了教訓那些喜歡懷舊的人?哈,讓他們碰個軟釘子!」
「不要什麼可是,老師!我們的車來了,今天是多麼令人興奮的一天啊。」
「丹織,我又胡說八道了。可我確實不能沒有爹爹……啊,對不起!」
「小火哥,茶場的業務怎麼樣?」
「你真是個不一般的女孩!古平老師有你這樣的年輕朋友,生活中會增添很多快樂。」
「丹丹,丹丹……」母親小聲說。
「當然有這麼好。您只要堅持學習文學,您的缺點就會慢慢得到糾正。」
「丹織,你在想什麼?」
「您回來了啊,我們去您家裡吧。」她在夢裡對他說。
那是很豐盛的晚餐:一大碗黃鱔炒蒜苗,一隻清蒸母雞,還有各色小吃。紅葡萄酒已經擺上來了。徐老師是精幹利落的女性,煤永老師很久沒見到她了。
「是真的。我這裏總是傳來信息,各種各樣的信息。煤永老師快來了。」
「我的那一位啊,她比我小,長得也不錯,我是真心喜歡她。可我這人有個毛病——小氣。我不願意她同別的男人來往。她一同別的男人打交道,我就變得陰陽怪氣,那種時候,我的想象力要多下作就有多下作,鬼纏了一樣。現在我回憶起我的那些個醜事來,恨不得砍自己兩刀。她比我好,總是原諒我。但這樣長久下去總不行吧?昨夜我想了一夜,我想學好,我想從看文學書開始,讓自己變得開闊一些。其實我讀高中時挺喜歡文學的,後來我就什麼書都不讀了,隨波逐流。煤老師,您給我指條路吧。」
「哈,不會那麼快的,我還不知道他是誰呢,我怎麼準備?」
「什麼準備?」張丹織吃了一驚。
「老余啊,您已經找到正確的路了。您用不著別人為您指路了。您相信我吧。您非常聰明,比我聰明多了,因為您重感情,這是您同我最大的不同。凡是重感情的人都會得到好報。」
「不要考慮,結了再說,像我們當年一樣。」
「丹織愛上的人怎麼會差勁?」
相片上的煤永老師和古平都雙臂交叉,靠在一棵大樹的樹榦上。
張丹織和小蔓都為煤永老師即將回家的消息而激動不安。不知為什麼,周圍的朋友和熟人們都一致認為他要回家了。雖然張丹織有信心用工作來戰勝煩惱,可這一次的考驗太不一般了,她時常有種眩暈的感覺。「就像要上刑場了一樣。」她幽默地對自己說。她和小蔓約好了明天去遠郊動物園。
「丹丹,我們今天還沒去看羅漢松呢。我們這就去吧。」
放下電話后,張丹織的臉在發燒,身體也有點發抖。她想,她永遠也不會陰沉,一定是這樣。她躺在床上,設想著煤永老師重新出現時的模樣,她還儘力回憶她同他在茶園裡相遇的那些細節……要是那一次她抓緊了機會,現在她的生活不就是另一番情景了嗎?說到底,還是因為他和她性情相差太遠。說是遠,可是他倆的性情也有非常接近的一面啊。既遠又近,這樣才能相互吸引……表面看,他不如校長幽默,但實際上……他的那種處變不驚是更深的幽默。同他生活在一塊一定非常有趣,他真正懂得人心,正如她爹爹……怎麼忘了小火哥?小火哥現在該有多麼焦急啊。就是因為成熟得晚,她才把事情弄糟了。
「這是毫無疑問的。黃梅的推論越來越高明了。」
「再見,兩位美女!」
「親愛的沙門,你給了我能量。讓我按自己的習慣再想想吧。」
「爹爹和我一直對丹丹很放心。」
「沒關係,沙門。我雖然還沒有和他好,但我變得越來越像他了。有些事是永遠不能改變的,我們就是在這一點上很相像……剛才我還對媽媽說了,說我是覺悟得很晚的那種。沙門,我感到你們正在取得突破。」
「慶祝我們的好心情。今天許校長來過了。他是來敘舊的,同我談你爹爹的一些事。臨走時我問他你的事會如何發展,他說他絲毫不為你擔心。嗨,他說起這事來同你爹爹一模一樣的口氣!真是個老好人!」
「可我們並不是來懷舊的,我們是想尋找一種正確的生活態度!」
「慶祝什麼?」
「我知道。我也在祝福你,小蔓。」
「古平老師在洞悉人心方面才是大師級的呢。不過他說他在科學方面願意做園丁,他自認為缺少衝鋒的勇氣。老師,您做好準備了嗎?」
但煤永老師回到旅館后卻並沒有考慮那件事。他暫時將那件事壓到了黑暗的深淵里。他感到他現在可以做的就是將手頭這本書稿完成,看看自己究竟有多大的能耐,也看看自己多年來的夙願究竟有幾分真實性。接下來的日子里,他的成功令他自己驚訝不已。他越發揮,奇思異想就越多,創造力也越大,簡直就像毫不費力似的,又像下筆如神。他覺得這種寫作完全改變了他的性情,有種力量在推著他往前跑。並且他的寫作所依據的,全是最為樸素簡單的經驗,也許很多人都經歷過,但是很少有人去總結它們。他是確確實實上路了,他一點都不必苦思苦想,那些帶有激|情的句子就湧出來了,而且他平時在工作中和生活中訓練有素的邏輯能力和條理性又幫了他的大忙,使得他的這本書既能提供實踐的方法,又具有獨特的理論價值。
「可是,黃梅——」
「幹嗎羡慕我?馬上要走運的那個人是您嘛。」
「你和小徐就是我煤永的榜樣啊!」
煤永老師突然感到喉頭一陣哽咽,他趕緊同老奉道別上樓去了。他開始收拾行李,他的心在胸膛里狂跳。行李很簡單,沒多久就收拾好了。他洗了個澡,仍然是心潮激蕩。
「是——啊read.99csw.com——」黃梅拖長了聲音說,「煤老師必須馬上出現!我們需要他。昨天我還發信息給他了。」
「媽媽什麼都知道。難怪爹爹這麼愛您。」
「那也得準備一下啊,要讓家裡有節日氣氛。」
因為小蔓的聲音很大,周圍的人都看著她倆,張丹織臉紅了。
「我發誓——永遠不忘記黃梅。」
「聽到了。我也回吻你一下。你是我的恩人。」
「向我討教?您處理家庭關係處理得很好嘛!您比我強多了,我還要好好向您討教呢!瞧,車來了。」
「小張姐,您終於來了。」說話的是保安小韶。
「她沒有看到我的缺陷。」
「說說看。」
煤永老師的雙眼緊盯著門口,兩耳傾聽著。在這個喧鬧的地方,他聽到了各式各樣的信息流。這些聲音時高時低,衝擊著他,但他並不完全明白它們的意思。雖然不完全明白,但他又通體有種親切感。好像有很多人在對他說:「煤老師,久違了啊!」他喝了一口園茶,那香味使得一些往日的記憶復活了。有一個粗獷的聲音似乎一直在向他說話,現在他終於聽清了一句:「……您回來了,您終於回來了啊……」這個人是誰?他想起來了,他是這條街的環衛工。他的目光從門口收回來,在大廳里掃了一圈,卻沒見到這個人。就在這個時候,張丹織出現了,她比約定的時間早了二十分鐘。
「今天我一直在心裏祝福你。」
「您真會猜,確實是這樣。我在這裏過得很愉快,您的飯菜做得真好,因為您對工作總是精益求精。」
沙門看見煤永老師坐在她的咖啡廳里時,一瞬間竟激動得有點不能自已。啊,他真是氣度不凡!他同丹織太相配了,是一對冤家。當時是下午,他倆一直坐在角落裡小聲說話,沙門還不住地用扇子遮住臉。
「我找男孩季。」煤永老師說。
「愛。最近以來,當我認真想這件事的時候,我明白了,這種愛是很深的愛。很可能我同她有某種共同之處,所以我們才等了這麼久。是我害得她等了這麼久……」
「實際上,從那次在這裏遇見連小火之後,我的生活就在暗中發生改變,但我不知道。丹織,我感到時間又回到了三年前。」
「我估計你現在忙得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了,卻還在惦記我。」
「煤永你聽,起風了,這河水流得多歡。這下我心裏輕鬆了,可以一五一十地向小徐彙報了。你在找誰,煤永?」
大彬頭一歪,又睡著了。徐老師拿來一床厚被子給他蓋上。
「那麼,老伯,您認為變的是什麼,不變的是什麼呢?」
「謝謝你,黃梅。你才是我的老師,因為你洞悉人心,你的話總是讓我感動不已。再有,我覺得你具備成為一名優秀的數學家的素質。」
路燈下的這張臉看上去很寬,給人信賴感。煤永老師暗想,他同自己是坐同一班車,為什麼這麼早就動身?
「您真這樣認為?您對我評價這麼好?我有這麼好嗎?」
「未必,未必。還沒有對象?我們學校里有不少漂亮的老師。」
他又竭盡全力地連續工作了三個多月,忽然發現已經寫得太多,可以暫時告一段落了。他開始修改這本書。這六個月過得多麼快啊!他都沒來得及體會自己是如何度過每一天的。他的一生中還從來沒有如此長時間地專註於一件事過,他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那麼,埋頭于寫作的煤永還是原來那個煤永嗎?他問自己。好像是,又好像不再是了。如果不再是了,他又是在朝著什麼方向狂奔?
「那你明天走不走?」
「謝謝您,老奉!我回去後會常常想起您,您做的這些美食,還有您說的這些對我有教益的話……」
「您知道我們會來嗎?」張丹織問。
「迎接您的愛人啊。萬一他今天就出現呢?」
「煤老師,我猜您的那一位是個美人兒。」老余笑嘻嘻地說。
「誰?沒有誰,是老師您自己。」黃梅笑盈盈地做了個鬼臉。
「啊,兩位仙女,歡迎光臨,我一直在等你們。」
天還沒亮他就醒了。因為已經與老闆告過別,他就悄悄地下了樓,將鑰匙交給值班的男孩,自己提著行李去附近的公交車站。
「簡直是人間天堂!大彬的運氣怎麼這麼好……啊,他醒了!大彬,你難受嗎?我是煤永啊!」
母女倆在那棵羅漢松下面一直在談論煤永老師。連張丹織也覺得有點奇怪:媽媽說起他來就像說自己家裡的人一樣。有種微微的悔恨咬嚙著她的心,因為她又回想起了自己從前的某個舉動。
「媽媽!」
「你說得真好,丹織。煤永老爹快回來吧,我們不能沒有您啊!」
張丹織笑起來了,拍著黃梅的肩說:
「這地方坐火車的人真多!」煤永老師說。
「走!一早就走!不用你們送,我一早就奔火車站。」
「那我就只飲一小杯。」
「動物園兩年前就遷走了,這裏現在是污水處理廠。」他說。
「我願意這樣想。我的意思是,爹爹確實是你這樣想的……不,我的意思是,丹織的心腸真好啊。」
「您可以加入沙門女士的讀書會,我可以寫一個介紹給您帶去。」
張丹織看著窗外的藍天,她的心情同那天空一樣明朗,她感到自己正在成熟。而以前,她很少有這種感覺。一切都是這樣陰錯陽差,但是她沒什麼可抱怨的,她得到了她該得到的機會。好多年以前,在幼兒園等待爹爹來接她的那個小女孩,不也懷著同現在這一樣的明朗的心境嗎?她現在比以前生活得更用心了,這不是很好的兆頭嗎?她總覺得沙門那個電話話中有話……唉,還是不去猜測吧。該屬於自己的總會來到。
「丹織,我總是惦記著你的事。」
茶館里像往常一樣鬧哄哄的,兩個常客還向煤永老師打了招呼。煤永老師在他的老位子上坐下來,服務生給他泡好一大杯園茶。
安頓好大彬之後,徐老師愁眉苦臉地說:
因為煤永老師要她保密,說他還要仔細考慮,沙門就沒有將同他見面的事告訴丹織。但是沙門的心在歡樂中跳躍——情侶們的苦日子快要到頭了。
「小蔓也很快樂吧?」
直到上了火車,找到座位,這兩人才鬆了一口氣。
「沒關係。有個爹爹真好啊。」張丹織神往地說。
「應該是很像吧。差不多每一網撒下去都有收穫,對嗎?」煤永老師和藹地說。
「你這個小鬼頭,你看出什麼了?」
黃梅邀張丹織一塊再登雲霧山。她說她想念山上茶室的老爺爺了。
「愛心?哈,您真會表達,您是教師嘛!我愛聽您這麼說。您瞧,今夜的月亮特別大,這可是好九-九-藏-書兆頭,您和您的愛人馬上要團圓了,祝賀您!」
「啊!」小蔓跺了跺腳,「可是,可是公交車站的站名為什麼沒改?」
「誰會等我們?」
「當然啦。他既然給了我愛他的信心,這個信心就不會輕易丟失。」
「我缺少你們的氣魄。」
「我估計校長是開玩笑說的。小徐,你們這裏真像世外桃源啊!」
「我羡慕你們,你們過著高尚而踏實的生活。」
「錯覺?」大彬做了個鬼臉,「如今的女孩子可厲害呢,不那麼容易犯錯誤。說不定產生錯覺的是你。」
「慶祝一下。」母親一邊拿出葡萄酒一邊說。
「也許我真應該認真考慮一下了。」
「是啊,我可捨不得離開這裏。有朋友勸我倆去大城市,可是我不願意。你想想,要是去了大城市,他的朋友不會少。朋友一來他多半會喝酒,他一喝,我倆都得完蛋。」徐老師說著笑起來,笑出了眼淚。
「當然。這是一個夢一般的起點。你和你的朋友們一直在努力將我拉進一種美的境界里去。我覺悟得太晚了。」
「我知道小蔓愛你。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我什麼時候對你言傳身教了啊?」
「的確。」煤永老師點點頭,「她主要是有種內在美。」
「他總是這樣!」徐老師訴說道,「他一高興就失去了克制力,他簡直像個小孩子!煤永你看到了吧,我一點都沒有誇大。唉,他也是太辛苦了,難得放鬆一次。你瞧,完了,他倒下去了。」
「也許吧。可是不打招呼就走了——他以前從不對我這樣。」
「就是楓爺爺說的那種信息嘛。夜半時分,到處都是那種信息。」
「因為現在你已經成熟了,他對你有信心才這樣做。」
「我也正是你們這樣想的,所以我並不焦慮。到那時你可別喝醉啊。你要是生病了,我就不快樂了。」
「煤老師,他們說您整天在房間里寫一本書。那種感覺像不像我在這河邊撒網撈魚?」男孩季好奇地問煤永老師。
煤永老師回到「好運」旅館時,廚師老奉正站在花壇邊上抽煙。煤永老師同他很投緣。
「另外,我還對老師的愛情的前景做出了預測。」
煤永老師談話時,一點都不躲躲閃閃,相反他十分直率。
「小徐,我還記得當年你剛結婚時的樣子。說實話,你們遠比我有能耐,我比誰都更羡慕你和大彬。」
「我得把你這傢伙趕走了。煤永啊,這裏不是你的久留之地。」
「你和小徐就像我的親人一樣。還有校長,古平,沙門女士……唉,看來是我自己有問題。大彬,你言傳身教,給了我勇氣。」
「我覺得老師的愛人快要出現了。這個人同您有許多共同點。你們都善解人意,在生活中決不馬虎,對自己有很高的要求。你們倆在一起生活就像如虎添翼。嘿,您認為我在瞎說,可我確信這一點。」
她倆快到山腳下時,聽到有人在用含糊的聲音叫張丹織的名字。她們停住腳步仔細傾聽。
「好啊,丹織,我們這就走吧。」他點頭答應。
「這隻是表面的,其實我同小徐經常忙得一塌糊塗。我們都是工作狂,所以少不了吵嘴。我有時還賭氣住到旅館里去呢。這就是生活。」
「哈哈,你終於來聯繫了!」沙門爽朗地笑著,但聽起來很激動,「你啊,哪天來我店裡聊一聊吧。我們就這樣說定了——星期三下午,如何?」
母女倆正在對飲時,舒伯特的小夜曲又響起來了,是那位鄰居在演奏。
於是煤永老師只好跟他走。
「是啊。我明天一早動身,下午可以到。」
煤永老師的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過丹織的臉,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對他來說具有無窮的魔力。
「是不是您的愛人在那邊等您啊?那您可得趕緊回去。我真捨不得您,您走了我就少了一位談話的朋友。不過如果愛人在那邊等,就得不顧一切地趕回去了。」老奉真誠地說。
他同男孩季告別的那個晚上特別憂傷,他在心裏確定,自己是沒法再回到單純的狀態中去了。創造性的寫作正在令他變得更為複雜。就是在那天夜間,他撥通了沙門女士的電話——他知道她是丹織的密友。
徐老師恨恨地拍自己的腦袋。煤永老師立刻清醒了。
同小蔓分手后,張丹織在人行道上慢慢地走。她決定今天給自己放假。
老羅漢松被維護得很好,即使在月光里也看得出那長勢鬱鬱蔥蔥。
「丹丹從小就不用我們操心。」
「當然等得到啊。讓我們假設一下,如果他一輩子都不打算再同女人共同生活,也就是你沒有等到那一天,那麼,他是你想要同他共同生活的那種人嗎?那種情況之下對你來說也是好事,對吧?現在我,還有你嫂子,都認為你一定會等到,因為他正是你想要的那種人。我們還認為你不會等得太久了,因為他不是那種拖泥帶水的人。啊,那一天到來時我一定要暢飲一大杯!」
「他一點都不寂寞,因為有這麼多人託夢給他了。」張丹織指著羅漢松說。
一棟建築裏面有個農民模樣的人走出來,她們連忙向他問路。
「真的嗎?您是怎麼知道的?」黃梅急煎煎地問。
「你也可以這樣生活嘛。趕快結婚吧。」
「我吻了你一下,你聽到了嗎?」
「謝謝你的電話,我都要感動得掉淚了。」
「他的確美。要是我有這樣一位兒子……」
「我想,這不是虛榮心,而是您的樸素的愛心。您通過做飯發揮您的愛心。」
「可我在你們這裏學到了好多東西。」
「我今天就到你家裡去。我和小蔓已經把家裡打掃好了。小蔓哭了又哭,我都勸不住她。」
「其實我什麼都沒聽說,是我自己推測的。唉,真遺憾,您沒聽到我同古平老師的談話,那真是妙不可言。」
「黃梅小鬼,你究竟聽到了一些什麼傳言啊?」
「嗯。這是讀文學書給我帶來的好影響吧。」
「煤老師好久沒來了啊。」服務生說。
站在窗前,他看見花兒的陰影中有一位女人一動不動地立在那裡。他又觀察了好一會,她還是一動不動。他看到的是一個側影,甚至能模糊地分辨出臉上的表情。那是不是真人?真人怎麼會一動不動?這時電話鈴響了。
她倆到達楓爺爺的茶室時,看見楓爺爺的身影一閃就轉到屋後去了。她倆在門口等了好一會兒才看見他抱著一捆柴過來了。
「您的話讓我特別高興,因為做飯是我最大的樂趣!您吃得痛快,比我自己吃得痛快更讓我高興!您說這是不是虛榮心?」
「嗯,還不錯吧。我將《雲》這本書看了好幾遍了。我總想來同您交流,但您又不在。我想告訴您的https://read.99csw.com是,最近我終於戰勝我自己了,我同古平老師成了名副其實的親密的師生朋友!我們有好幾次在一塊討論數學問題……我都沒料到我們在一塊會這樣自然。我現在完全弄懂這本書的意思了,因為有了類似的體驗啊。每一朵雲都有可能發光,只要有光照到它上面。」
「我昨天還在對自己說:『丹丹是不會喪失信心的。』」
張丹織摟著瘦小的母親往花壇那邊走,她很想將她身上的熱量傳給媽媽。
「黃梅,你差不多同古平老師一樣敏銳了,我真羡慕你。」
楓爺爺將她們的茶放在方桌上了。
「您就是那位老師啊,我是一樓的房客,我只在『好運』住了兩天,您沒注意我。我也是去火車站,我姓余。」
「這種幻聽往往是真的。」
「一點都不難受!我是同我妻子吵了架出來旅遊的,但是我昨天後悔了,趕緊打電話回去。她呀,一接到我的電話又哭又笑,催我馬上回家。昨夜整整一夜我都在想著她的好處。煤老師,我是個粗人,做體力活的,不會處理家庭關係,這一路上我想向您討教討教。」
兩雙大手緊緊地握在一起,老余眼中閃爍著淚花。
周末的晚上,張丹織寫教學方案寫到很晚。教案寫完后,她還不想睡,因為夜色太美了,令她心潮起伏。劇團宿舍里有人在拉小提琴,是舒伯特的「小夜曲」。張丹織在音樂聲中記起,她認識煤永老師已經三年了。「我有點老了。」她對自己說。她聽見母親在隔壁房裡踱步,小聲地朗讀著手中的那本小說。那是一本書名叫《摯愛》的小說,說的是一位動物學家同蟒蛇之間的故事。母親朗讀的聲音停止了。
「現在也沒有隔膜啊。他是怕你擔心,他有難言之隱。」
「我問你一句:你到底愛不愛她?」
「可這就是他,他的聲音從茶室那個方向傳來。老師,老師,楓爺爺在向您傳達信息!您瞧那團雲,游過來了……啊,一切都要水落石出了,楓爺爺就是在說這件事。」
「看來你的小日子過得很充實。我同你沒法比,差遠了。」煤永老師說。
煤永老師放下電話后再去窗前張望時,發現那女人已不見了。啊,一切終於就緒了,他煤永是怎麼走到今天這一步的?現在他感到全身放鬆,情緒明朗。一會兒他就昏昏欲睡了。
「最近你怎樣?過得快樂嗎?」
雖然是早上頭班車,但人特別多。放好旅行箱之後,煤永老師和老余只能站在車上,被擠得一動也不能動。他倆你望著我,我望著你,顯然心情都很愉快。
她倆很快等來了回去的公交車。
告別了黃梅回到劇團的家中,張丹織久久地沉浸在回憶之中。黃梅姑娘成長得多麼快啊,她覺得,在對人心的洞悉方面,這位小姑娘幾乎可以同古平老師平起平坐了。這就是五里渠學校的魅力啊。這所學校是一個溫床,培育旺盛的生命力和高尚的情操。她張丹織怎麼捨得離開這所學校呢?即使沒有煤永老師的愛,她也要待在這裏啊。
「他們是最好的朋友。我愛古平老師和蓉。你可以告訴古平老師說,我不能不愛他。一般這種事只能對當事人說,可是現在,我覺得他和蓉就是我的親人。我也感到這事快要決定了,可我有時又有點害怕……即使沒有成功,我也體驗到了生活的美好,因為有這麼多人愛我。晚安,沙門。」
「唉唉,你們這些人,為什麼?考慮吧,考慮吧,再見!」
「丹織,你看見美的事物了嗎?」
「其實並不是追求我,而是一些陰錯陽差的情況導致了她的錯覺。我不能將錯就錯,為自己撈好處。」
「我們都這樣。」張丹織也陷入了沉思,「可這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們都在成長,因此也就一點一點地加深了對親人的感知,你說是嗎?」
「沒有比這更好的了。你今天就到我家裡去嗎?」
「祝賀煤老師!今天您一進門我就猜出您有喜事。」
「老好人?他是老狐狸!媽媽您被他騙了。」
「怎麼樣?已經決定了吧?」沙門女士在電話里問。
「我是想說,我多麼喜歡你這個小妹妹!」
「你們當然會來。有人在等你們嘛。」
「對,應當設想成可能性,而不是設想成實現了的現實。」
「我是從你說話的神態看出來的嘛。小徐在叫我們進屋吃飯了。」
久違了的大城市還是這麼活力沸騰!瞧這些路人,好像每個人心裏都藏著一個幸福而又令他們焦慮的秘密。為什麼他煤永以前沒有發現這一點呢?他拐進了附近的一個小公園,這鬧中取靜的地方提供新鮮橙汁飲料。他在木結構的小亭子里坐下來,喝了一杯飲料,立刻感到精神無比振奮。看看表,還差半個小時。他坐不住了,立刻往大眾茶館走去。
「啊,丹織,不要說我們的事,說你的事吧。古平老師夫婦讓我轉告你,要你千萬別泄氣。古平老師認識他三十幾年了……」
「是啊,我去外地出差了。還是家鄉好啊。」
她感到城市裡涌動著熱情,每個路人都像要對另外的人說些什麼。在遠方,發亮的白雲堆積著。張丹織看著那些雲,心裏生出一種陌生的滿足感。她對自己說:「瞧我多麼年輕,多麼奮發!」
「你?發信息?如何發?」張丹織笑著問。
「哈哈!原來他在這裏!」黃梅大聲說。
「我們的校園是最美的。」黃梅耳語般地說。
小蔓說話間朝那人翻了翻白眼。
「是啊,他很不一般。大概是位民間哲學家。」張丹織若有所思地微笑。
「我脾氣不好,只有她還勉強容得了我。我倒是好奇,你為什麼不再成家?我覺得女人都會喜歡你的性格。」
她倆坐了下來。黃梅在同小白鼠們打招呼,張丹織則打量室內的陳設。
「現在您不常來學校宿舍了。剛才我看見您往這邊走,我就連忙奔了過來。」
她用力握了握小韶的手,轉身向劇團的方向走去。
「他剛才來過了吧?」母親在陰影里微笑著說。
「他的肝有問題,可他誰的話都不聽。煤永,我們來吃飯,來,喝碗雞湯。我聽許校長說你會結婚了,是真的嗎?」
張丹織剛一回到自己房裡,電話鈴就響了。是沙門,她一整天都在渴望的人,可是她卻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願望。
「媽媽,我今天過得特別幸福!我的一個學生、一位女孩,她用奇妙的方式同我實現了溝通。我從未想到人的感情可以這麼美……」
「煤永,你不要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枝節問題了,明天一早就搭火車回去吧。這可是小徐交給我的任務。有愛,這就行了!你們不是三歲小孩,你怕這怕那的幹嗎?人家愛你,read.99csw.com你也愛人家,可你躲著人家,這就是傷害人家,你說是不是?你這個人啊,把我和小徐急壞了!」
小木屋內裝修了一下,靠牆的陳列櫃里擺著好幾套雅緻的茶具,張丹織覺得那些茶具是罕見的手工藝精品。另外一面牆上的那些相片鏡框比上次增加了,張丹織起身湊近去看。增加的那些照片都是楓爺爺同他的顧客或朋友在山上照的。相片上的每個人都笑得十分燦爛,更顯出雲霧山的美麗。忽然,一張臉的出現讓張丹織愣住了,她趕緊離開那些相框。可是已經晚了,黃梅湊攏來了。
兩個多月之後的一天,他的朋友大彬來看他。大彬說:
「小徐,我們把他抬到沙發上去吧。」他說。
「你認為我等得到嗎?」
煤永老師到達大眾茶館時是下午兩點鐘。他還要等待一個小時張丹織才會到來。他將行李寄放在茶館,就到外面去溜達。
小蔓歉疚地緊摟著張丹織。她看到了丹織臉紅,她為之暗暗興奮,有一件最好的事將要在她的生活中發生了。啊,爹爹……
她坐下來畫了一幅煤永老師騎馬的速寫,不知怎麼,他的身體沒有在馬背上,而是騰空了,顯得很滑稽。她看著自己畫的畫笑了起來。她又回憶起已經回憶過無數次的那一天——她去參加面試的那一天。那時他穿的什麼衣服?他好像總是穿得整整齊齊,不過一點也不顯眼。那一天,她到底給他留下了什麼樣的惡劣印象?也可能那印象並不那麼壞,不然的話,後來她同他之間怎麼會有那些明麗的瞬間?當張丹織回憶那些細節時,她並不覺得自己和煤永老師之間的那種情調完全是父女情調,她甚至覺得自己有點心疼他的意味,因為他應該得到幸福。那麼,她丹織懂得心疼別人了,這是成熟的跡象嗎?
「黃梅,你怎麼知道他在茶室門口叫我?茶室離得那麼遠,我們不可能聽到他的聲音。」
喝著茶,黃梅忍不住又說:
大彬家住在那條明麗的小河邊,兩層的木板房,清秀的垂柳和白色花卉,有種單純之美。大彬和煤永老師坐在玻璃陽光房內喝茶,打量那條小河。大彬的妻子也是教師,此刻正在廚房裡忙碌。
「啊,不要不要,我已經得罪了一位,不想再得罪人了。」
「我呀,一夜都沒睡!」他揮了揮手,顯得有點害羞。
儘管將自己弄得沒有一點時間來胡思亂想,儘管做著自己心愛的工作,煤永老師的內心深處還是隱隱地涌動著某種惆悵的暗流。在中午的花園裡,在蜜蜂的嗡嗡聲中,在河水的汩汩的流動聲中,他的雙眼會忽然變得潮濕。既然他不可能從這世界上消失,那麼總有一天他要面對她。他能改變自己嗎?不能。他不改變自己的話,可以同她好好地相處嗎?不能。這種問題他問過自己無數次了,每次得出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那沒關係,丹丹,你剛才還說他給了你愛他的信心嘛。」
「小徐,我替大彬謝謝你!」煤永老師說。
「你的話有道理,因為家裡那邊有人需要我。可是我能不能滿足她的需要?」
「你們找他啊,連我都有大半年沒見到他了。唉,我想念兩位老師啊。還好,他們很快就會來我這裏了。」
「老奉,我明天就要離開了,家裡那邊有點事,我一早就去火車站。」
「好吧。」他說。
「今天雖然沒有去成動物園,但我的感覺好極了。」張丹織對媽媽說。
「藉助這篇小說,我對照分析了自己的性格。我屬於那種喜歡冥思,喜歡讓自己的物質生活淡泊一點的女孩,所以我推論出我同古平老師的友誼會一直延續下去。」
「是他,是他啊。」黃梅興奮地說,「楓爺爺站在茶室門口叫您,老師!這意味著什麼?」
作為丹織的閨蜜,沙門說了一些什麼?她覺得自己什麼都說到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說。她覺得除了連小火,不會有人比她沙門更能體驗到丹織的苦澀和寂寞了。有多少次,密友丹織這場陰錯陽差的愛情曾將她攪得昏天黑地!有時候,那就像是她自己在戀愛一樣,她和丹織共同體會過那種無出路的絕望感。現在他終於來了,這個冤家,就坐在這裏,而丹織,還在另外的地方痛苦——她已經痛苦了那麼久!
「我可以想象得出,兩顆數學型的大腦,洞悉人心……」
她倆在動物園站下了車。可是她們找不到那個動物園了。
「小韶,你還在這裏工作嗎?」張丹織問。
「你說農?她可真是一位美人。她同你不合適,未見得別人就都不合適。我聽許校長說有女孩追求你。」大彬朝煤永老師擠了擠眼。
「我姓煤。我醒來得早,乾脆早點去車站。」
從沙門女士那裡回來后的第四天,大彬來找他了。他倆沿著小河走過來走過去,就像從前在大學里讀書時一樣。
這是他來這裏后第一次失眠,幸虧書稿的修訂已經基本上完成了。
「啊,你是對的。要做,而不是幻想。可我太愛她了,我要一點時間來慢慢地建立信心。我有點差勁。」
送走煤永老師后,沙門始終在一種緬懷的傷感中微笑著。她看到了結局,事情不會再節外生枝了。她希望那結局快快到來,以解除她的密友的痛苦。
「太棒了!你告訴她了嗎?」
「哈哈,沒有誰,就是我自己。我現在明白我為什麼要等你們了。你們坐吧,我先去燒茶。我記得你們喜歡西湖龍井。」
「煤永老師,您辛苦了!」張丹織矜持地說。
「這就對了。」那人用兩個指頭彈著帽子上的灰繼續說,「你們是有抱負的青年。我在污水處理廠的傳達室幹了兩年,七百多個夜晚里,每夜都聽見動物們在大呼小叫。可見有些事是永遠不會改變的。」
「可我相信她早就看到了,都已經這麼長時間了啊!煤永老師,您很可愛,連我都差點要愛上您了。不要將自己的缺點說得那麼嚇人。」
「啊,那種感覺……被人愛,也愛別人。說不出的好!」
徐老師送煤永老師回旅館時,外面已經黑了,晚風吹來花香,天空中的星星也上來了。
「爹爹常帶我去。他總是盡量滿足我的願望。回想起來真傷感。那時多好,我和他之間沒有任何隔膜。」
「我總是將你們的態度看作一種期望,所以我要努力做到讓你們真正放心。」
喝了兩杯酒,煤永老師在友誼和美食的氛圍里變得暈乎乎的。他覺得有點奇怪,因為平時他很難喝醉。他想,也許是近來他的意志變得薄弱了吧。他不肯再喝了。他看見坐在旁邊的大彬一仰頭將一杯五十八度的白酒倒入口中,徐老師去搶他的杯子都沒來得及。煤永老師看見徐老師的臉在空中搖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