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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查理曼的眼淚

第二章 查理曼的眼淚

當時的社會戰亂不斷,屍橫遍野。不懷好意的敵人遍布在廣闊的邊境地區,他們總能在帝國軍隊來臨前就逃進森林或者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在這種形勢下,要想成為一位深受擁護的好皇帝,就不得不每年至少發動一次強勢的軍事行動,否則,將會被視為軟弱無能之人。
查理曼沒有立即進行反擊。他僅有的幾艘船隻完全抵擋不住這次襲擊,更別談在海上作戰了,而陸地作戰也有風險。查理曼才剛剛結束與撒克遜王國長達30年之久的殊死戰爭,這時他已經60多歲了,並不想再次陷入曠日持久的惡戰之中。
維京人的襲擊靠的是速度,而不是強大的兵力。9世紀中期,一支典型的維京「軍隊」只有幾艘船隻、百十來人。部分人要留下來保護船隻,其他的人在到處掠奪。起初,他們對囚犯並不感興趣,任何帶不走的東西,要麼殺光,要麼燒光。
這位修士的建議並沒有引起人們的注意。法蘭克內戰結束的時候,查理曼的帝國已經分裂成了三個王國,每個王國的弱點都被毫無保留地暴露出來。帝國的西部構成了如今法國的基礎,東部發展成了如今的德國,而位於兩者之間的第三部分,即地勢狹長的洛泰爾尼亞地區(Lotharingia),則被鄰國所吞併。維京人的數量越來越多,襲擊規模越來越大,行動方式也越來越大胆。他們不再只是駕駛兩三艘船隻航行,而是以10或12艘船隻組成艦隊行動。更糟的是,他們開始轉變作戰方式。845年,維京人再次來到了努瓦爾穆捷島,但是這次除了慣有的劫掠之外,他們還在島上修築了防禦工事,把此地作為過冬的營地。維京人以前通常在較為暖和的月份外出洗劫,在初雪降落之前再返回故土。然而現在,他們打算不再浪費時間進行中轉,從而更加卓有成效地進行掠奪。
一名來自努瓦穆捷島的修士在向其他基督徒的請願中,簡述了自己的痛苦和絕望,希望大家可以停止內鬥,團結一致,共御外敵:
查理曼鑄造了具有羅馬特色的貨幣,建起了許多皇家宮殿,他甚至還考慮過迎娶拜占庭女皇,以使北地中海再次變成羅馬內湖,雖然並非慎重考慮。在無所不能的查理曼的帶領下,全新的法蘭西和平時代漸現雛形。似乎沒有什麼東西能擺脫他的野心和控制。記錄了維京人侵襲林迪斯法恩的學者阿爾昆曾暗示,法蘭克國王甚至能夠帶回那些被維京人綁架的男丁和修士。
海澤比的崛起得益於一位叫作戈德弗雷德(Godfred)的維京將軍。在法蘭克編年史中,他被稱為「國王」,但是與其說他統治著丹麥,不如說他是統治著丹麥的大部分地區來得更準確些。或許很多丹麥人會認可他的權威,但即便是在佔據著丹麥大部分領土的日德蘭半島上,也依然存在著其他佔地為王的敵對勢力。
836年,霍里克主動襲擊了安特衛普。幾名士兵在襲擊中喪生,他竟為此厚顏無恥地索要賠償金,用以賠償自己軍隊的損失。路易召集大軍強勢回應。維京人見勢頭不妙,便退到了弗里西亞,在那裡繼續燒殺搶掠。840年,路易終於決定重組父親的北海艦隊來對抗維京人,但僅僅幾個月之後,尚未有任何進展,他便撒手人寰。
面對帝國的分崩離析,路易的兒子不但沒能聯合起來共御外敵,反而用了3年的時間來爭奪法蘭克帝國的最高統治權。更有甚者,還有人借用維京人攻擊其他兄弟。路易的長子洛泰爾,為了感謝年邁的哈拉爾·克拉克協助自己奪得其他兄弟的領地,竟把哈拉爾請進了自己的宮殿,並賞賜他領地。結果證明,利用維京人相互制約的做read.99csw.com法簡直是愚蠢至極,因為這給了維京人了解和進入帝國的機會。哈拉爾和其他與其有著相同想法的維京人在帝國的北海岸肆無忌憚地掠奪。
817年,路易遭遇了嚴重的意外,這個前景廣闊的嶄新政權隨之發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改變。一次教堂禮拜儀式后,正當路易穿過連接亞琛大教堂和皇家宮殿的木質走廊時,走廊突然坍塌,導致許多朝臣重傷而死。受到這件事的嚴重打擊,受傷的路易開始考慮皇位繼承問題,指定他的長子洛泰爾(Lothair)為最高統治者,把剩下的權力分給了另外兩個兒子和一個侄子。
傳說在8世紀晚期,有一次,查理曼在法國海岸邊巡視,正當他在享用早餐時,幾艘維京人的船隻引起了他的注意。當地的法國人認為他們可能只是些普通商人罷了,但查理曼卻清楚地明白事情沒那麼簡單,並警惕地稱這些人是「戰力兇猛的敵人」。於是,法蘭克軍隊拔劍而出,沖向海岸,然而這些維京人卻迅速逃走了,似乎憑空消失了一般。朝臣失望而歸,回到宮殿後,迎接他們的是令人驚訝的一幕:偉大的查理曼,羅馬帝國的君主、世界秩序的維護者,竟然在悲傷地哭泣。沒人敢上前打擾大帝,過了一會兒,他向外望去,凝望著大海,喃喃解釋道:
雙方同意將艾德河(Eider)定為永久邊界;戈德弗雷德表現出對戰爭的愧疚,提出親自把人質送到法蘭克帝國的都城亞琛,以示和解的誠意。然而這些竟然都只是一場陰謀。查理曼為來年年初的競選班師回朝時,戈德弗雷德率領200艘快艇,襲擊了位於如今荷蘭沿岸的弗里西亞。他要求得到100磅白銀才肯離去,最後他從被圍困的商人和農民那裡搜刮到了這些銀子。他的維京人手下把任何能帶走的財物統統塞進了他們的船隻。最後,戈德弗雷德更是挑釁地宣稱弗里西亞海岸向北延伸的地區均為他的領土。
維京人在人數上並沒有優勢,但是襲擊的時候,他們用速度彌補這點不足。大多數維京人不願意前往距離海岸或河流很遠的地區,通常也會避免與敵人發生激戰。維京人的武器裝備通常也不如法蘭克人。在空曠的原野地區,維京人常常會被擊敗,部分原因在於他們缺少當時歐洲常見的盔甲。在法蘭克的編年史中,他們被稱為「光著身子的人」。法蘭克人遭遇重挫之後,統治者吸取教訓,停止向維京人出售武器,維京人因此不得不從死去的士兵身上拾取頭盔和武器。
除了劍之外,維京人的優勢主要體現在以下兩方面,一是他們有著卓絕的智慧,二是他們有駭人聽聞的適應能力。對法蘭克軍隊的戰略部署,他們大多會提前就做好防範,並趁著法蘭克政局動亂之際迅速出擊。維京人最為可怕的地方在於他們的靈活性。無論是只有十幾個,還是多到幾百個「兄弟」,他們都既可以組成一支頗具規模的軍隊,又可以任意分成多個小組織。因此,要想徹底地擊敗維京人幾乎是不可能的,你甚至無法判斷該在哪裡集中防禦力量。
侄子死後,路易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他開始變得對宗教格外虔誠,內心的罪惡感促使他舉辦了許多極其奢侈的宗教展覽。神職人員成了主要的諫官,他還捐建了大量的教堂和修道院,由此得到了他最為響亮的名號——「虔誠者」路易。而當這些都無法減輕他的內疚之感時,這位皇帝又做出令人震驚的舉動,他在教皇、眾多神職人員和帝國的貴族面前公開懺悔他的罪行。這種令人矚目的謙卑也許的確是值得稱讚的,然而它也帶來了嚴重的影響,極大地削弱了路易的權威。
當查理曼宣布增組一支北海艦隊時,大部分丹麥半島的居民就已經猜到其真正的意圖是要佔領丹麥港口小鎮海澤比,該鎮位於丹麥邊界的施萊峽灣地區。海澤比小鎮早已成了維京人的貿易中心,甚至成了法蘭克最大的貿易對手。丹麥人建立了許多收費站,還建立了斯堪的納維亞半島上首家鑄幣廠。丹麥人熙熙攘攘的商業貿易已經開始威脅到歷史更悠久、設施更完善的法蘭克帝國的諸多貿易中心。
總的來說,維京人的武器裝備不如九*九*藏*書法蘭克人,但劍卻是個例外。最早的維京劍可能是模仿8世紀時名叫伍夫博特(Ulfberht)的法蘭克鐵匠的設計製成的,伍夫博特不久后成了知名的品牌。很快,維京人學會了自己鑄造劍身。整個斯堪的納維亞半島隨處可見刻有Ulfberht字樣的武器。這種劍是典型的雙刃劍,手柄呈圓形,由眾多鐵絲纏繞而成。這種通過焊接造出來的劍身比較堅固和輕便,而且如果發生破損還可以重鑄。刻有Ulfberht字樣的劍被戰士視為最有價值的財產,被當成寶物世代相傳,並將其稱為「奧丁的火焰」或是「腿咬劍」(Leg-Biter)。
戈德弗雷德的遠征計劃一直擱淺。那年夏天,一切都已準備妥當時,戈德弗雷德卻被自己的一個手下殺死了。混亂隨之而來,殺手的身份難以確認。後來有人稱兇手是戈德弗雷德的兒子。這個兒子對父親向來不滿,最後因不滿戈德弗雷德又娶了新的女人而一怒之下將他殺害。還有人認為兇手是戈德弗雷德的王宮侍衛。但是不管怎麼說,戈德弗雷德這個威脅消失了。查理曼對戈德弗雷德爾出爾反爾的行為極為惱怒。查理曼的傳記作者艾因哈德(Einhard)稱這位帝王曾經這樣說道:「我為不能親眼得見我的基督同胞在那些豬狗不如的惡魔的鮮血中載歌載舞而深感悲哀。」正如查理曼所預料的那樣,他終究未能用北方匪徒的鮮血洗滌自己的雙手。四年後,查理曼與世長辭,他的兒子路易繼承了皇位。
維京人通常比他們的對手更加務實。他們不會因為要在樹林中穿行而焦慮不安,維京人會把沿途偶遇的建築,如石砌的教堂,當作堡壘使用,也會挖陷阱伏擊緊追不捨的騎兵。維京人通常在夜間發動襲擊,他們會用自己的雙手挖戰壕、砌土壘,完成土木工事,而不像法蘭克的貴族不願為此弄髒雙手。最重要的是,維京人會挑選獵物並做出精準的時間規劃。早期的野蠻人不會攻擊教堂,而維京人卻把教堂定為目標,並且選擇在重大節日期間發動襲擊,因為這時候鎮上會聚集眾多有錢的財主,而這些財主就是他們潛在的掠奪對象。
為了顯示自己的仁慈,路易改判死刑為挖眼,兩天後執行。行刑的士兵毫不留情,下手很重,他們用加熱后的鐵棍狠狠地插|進伯納德的眼中。伯納德最終沒能挨過酷刑,痛苦地掙扎了兩天後就死了。
——《「強者」格雷惕爾薩迦》
查理曼計劃組建一支帝國歷史上前所未有的強大艦隊,這直接引起了周邊國家的警惕。不過查理曼的主要目的是為了防止丹麥海盜接近易北河,因為這條河流守護著法蘭克帝國的東北部地區。查理曼早已開始著手解決這個問題,他在河上建造了兩座牢固的橋樑,使得軍隊能夠任意通行,行動起來也更為迅捷。法蘭克帝國的其他重要河流也得到了同等的重視。一座依靠錨和繩索固定的可移動式浮橋守衛著位於帝國東部的多瑙河,通過該河可以抵達帝國中心地帶。此外,查理曼還下令開鑿了一條連接萊茵河和多瑙河的運河,以便軍隊能夠迅速地支援面臨重重威脅的邊境地區。
「你們知道我為何哭得如此悲痛嗎,我忠實的臣子們?我一點也不擔心那些無足輕重的流氓會傷害到我;但我一想到他們膽敢在我有生之年就來侵犯這片海岸,我便痛徹心扉;一想到未來這些惡徒會對我的後代及後世的子民做出的惡行,我便悲慟欲絕。」read•99csw•com
這給法蘭克帝國帶來了巨大的危害。不僅導致叛亂此起彼伏——路易在位的最後幾年一直忙於鎮壓叛亂,還給維京人大舉入侵法蘭克帝國提供了借口。大量維京人組織開始趁機襲擊沿海地區,燒殺擄掠,無惡不作。他們擄走年輕的居民,留下老弱病者苟延殘喘。
計劃最初實施得很順利。路易將弗里西亞地區的領土賜給哈拉爾,委以他抵禦維京人偷襲的任務,然而哈拉爾卻召集軍隊遠征復辟。有了法蘭克軍隊作為後援,他不費吹灰之力就打敗了對手霍里克,使之臣服於自己。緊接著,他請路易派遣傳教士前來丹麥,幫助丹麥人改變宗教信仰。路易為此挑選了一位名叫安斯加爾(Ansgar)的撒克遜傳教士。安斯加爾剛到海澤比就建立了一座教堂。然而,也正是從這時候起,路易的宏圖偉業開始走向衰亡。
如果說丹麥人之前對此不以為意,那麼到了804年,他們不得不承認這句諺語的正確性。那一年,查理曼最終摧毀了位於德意志西北部的撒克遜王國,結束一場持續了30年的戰爭。現在法蘭克人和丹麥人成了鄰居,所以斯堪的納維亞人有理由相信他們可能會成為法蘭克人的下一個目標。
從維護秩序的角度來看,這些強制舉措都是必要的。但當路易謙卑地向教皇鞠躬,闡明自己的罪行,甚至包括那些微不足道的過錯時,這些舉動損傷了他在臣民和敵人眼裡作為帝王的尊嚴,這不是一個皇帝該有的行為。查理曼想沐浴在敵人的鮮血中,而他的兒子卻似乎只想進入修道院。
身處北部邊界地區的維京人對此心知肚明。但查理曼不可小覷的防禦力量,尤其是那堅固的橋樑和強大的軍隊,對妄圖發起大侵襲的維京人而言,具有十足的震懾力。然而,預示著這些優勢不久將會蕩然無存的不祥徵兆出現了。一位法蘭克主教旅遊經過弗里西亞地區時,得到了「某位北方人」的幫助,此人知道沿河而上抵達海洋的路線。這也就表明維京人非常熟悉法蘭克帝國的港口位置和海洋航線,也知道法蘭克帝國缺少可以用於自我防禦的艦隊。
哈拉爾·克拉克被逐之後,法蘭克帝國北部的防線似乎就被攻破了,加洛林王朝的海岸邊開始湧現出大量入侵者。834—837年間,杜里斯特作為北歐最大的貿易中心和銀幣鑄造中心,每年都會慘遭洗劫。霍里克派了一位大使,向路易聲稱自己和杜里斯特的搶劫事件無關,但是說自己已經逮捕並懲罰了那些應該為襲擊事件負責的人。不管怎樣,至少這後半句話很可能是真的。畢竟那些得手的侵襲者是霍里克潛在的敵人,霍里克不想重蹈哈拉爾·克拉克的覆轍。
儘管上述故事的真實性明顯值得懷疑,但是查理曼即便看不到任何預兆,也能預測到維京人會給他的帝國帶來危險。事實上,多年來查理曼一直在籌建抵禦維京人的防禦工事。但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最初正是這些防禦工事引起了維京人的注意。
「船隻數量越來越多,斯堪的納維亞人的數量也在與日俱增……維京人佔據了他們途經的每一座城市,沒有人能夠忍受他們的暴行……幾乎沒有哪個地方、哪座修道院受到尊重和禮待,所有居民都被迫逃離,很少有人敢於大聲呼喊:『堅守家園,堅守陣地,勇敢回擊,為國家而戰,為孩子而戰,為家庭而戰!』人們麻木不仁,面對共同的敵人,他們選擇犧牲那些本該捍衛的財富,用它們作為貢品,以換得安穩。儘管手中還握著武器,卻任由這些曾經強大的基督教王國日益衰落。」
不管怎樣,查理曼的首要任務是要牽制住戈德弗雷德,守住海岸。法蘭克缺少一支真正強大的艦隊,而這點恰恰是維京人所針對的弱點。十多https://read.99csw.com年來,丹麥的許多獨立海盜團伙不斷地侵襲法蘭克海岸。一些大型的海盜團伙十分樂意接受查理曼用錢財換取保護的做法。他們在替查理曼守衛海岸,而查理曼卻在召集軍隊,猛攻丹麥邊牆。
然而,法蘭克人似乎並沒有意識到這方面的危險。他們的生活比以前數代都要繁榮富足,正享受著帝國統治下的種種福利。法國北部桑斯教區的大主教相信國王能夠很好地保護他們,他甚至摧毀了自己領地的城牆來重建教堂。沿海岸各鎮的防線也同樣不堪一擊。充滿活力的酒水貿易在連接巴黎和海洋的塞納河沿岸蓬勃發展,弗里西亞海岸港口星羅棋布。法蘭克帝國有著優質的銀礦——斯堪的納維亞半島尤為稀缺之物,催生了銀幣的出現,取代了傳統的物物交換,數不勝數的珍稀金屬紛紛湧入了法蘭克帝國市場。
路易的傷勢慢慢好轉,但他打算分權的消息傳到了義大利。遠在義大利的侄子伯納德(Bernard)、義大利當時的國王,發現自己不久之後就會淪為屬臣,於是立即起兵反叛。然而當路易帶著一支軍隊突然出現在勃艮第時,毫無準備的伯納德不得不棄械投降。伯納德決定去見他的叔父,以求得他的原諒,並希望能繼續留在義大利。路易卻完全沒有想過要原諒他。他將伯納德抓回亞琛,以叛國罪論處,以此警告所有正在籌劃謀反的家族成員。最終,伯納德被認定有罪,被剝奪所有財產,判處死刑。
丹麥人對基督教並不是很感興趣,至少不能接受將其作為唯一的宗教信仰。他們似乎也不太願意支持哈拉爾·克拉克的政權。一年後,哈拉爾·克拉克再次被他的對手霍里克——圓胖又敦實的非基督徒(異教徒)驅逐流放。哈拉爾再次遭遇重創,然而更令人不齒的是,他被迫逃回弗里西亞后,做起了海盜,靠搶劫教父路易的財富度過餘生。
儘管投入此次襲擊的船隻很多,但襲擊的範圍卻很小。經驗豐富的查理曼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疆域不可能永遠不變。這些協議最終免不了被撕破的命運。真正刺痛查理曼的是帝國的江山被人侵吞。
說這是一場重大勝利是有原因的。很顯然,路易並不是像他父親那樣的戰士,但他仍有機會在可以預見的未來,用宗教同化的方式征服丹麥人。如果他扶持哈拉爾坐上丹麥王國的寶座,再用基督教教化丹麥臣民,就能穩定北部邊疆地區。
與他們同查理曼的接觸相比,法蘭克人同斯堪的納維亞半島的接觸要早100多年。維京人的毛皮、琥珀、羽絨和磨石在法蘭克人的市場上受到高度認可和歡迎。在帝國的貿易中心,如布倫港附近的昆都維克(Quentovic)及萊茵河畔的杜里斯特(Dorestad)等地,丹麥商人的身影隨處可見。然而,隨著查理曼即位,推進法國對外交往的動力也發生了變化。在他掌權之前,法蘭克人僅僅維持著位於如今德國西部和法國東部地區的王國,政權強大而穩固。768年,查理曼登基后,立即開始向四面八方擴張疆土。至800年的時候,他已經佔領了比利牛斯和巴伐利亞的部分疆土,以及義大利北部的大部分地域,是繼愷撒大帝時代后打下如此廣闊江山的第一人。那一年聖誕節,在一場精心策劃的儀式中,教皇利奧三世為查理曼加冕並宣布他為新的西羅馬帝國國王。在此之前,這個頭銜已經空缺了300多年。
從這個基地發動襲擊,維京人現在可以穿過河流,前往更遠的地方,洗劫更多的小鎮乃至城市read.99csw.com。魯昂、南特和漢堡全都遭到了洗劫,維京艦隊還掠奪了勃艮第。第二年他們又襲擊了烏得勒支和安特衛普,接著沿著萊茵河肆虐而上,直至奈梅亨(Nijmegen)。這些都是純粹的掠奪行為。然而,845年,在丹麥國王霍里克的領導下,一場別有用心的掠奪就此展開。霍里克從來沒有忘記法蘭克帝國曾支持過自己的競爭對手——哈拉爾·克拉克。現在霍里克終於得以復讎。
維京人的種種惡行讓信奉基督教的人們看不到絲毫希望。819—836年間,努瓦爾穆捷島(Noirmoutier,位於盧瓦爾河口)上的修道院每年都會遭受洗劫。春夏兩季,修道院里的修士會撤離此島,洗劫結束后才敢回來,年年如此,甚至成了慣例。最終,836年,受夠折磨的他們攜帶聖人的遺骸和餘下的財物向東逃去,找尋安全的天堂。接下來的30年裡,他們被迫從一個避難所逃到另一個避難所,最後在靠近瑞士邊境地區的勃艮第定居下來。這裏遠離維京人,遠離大海。
不受統治的維京人依然在到處掠奪,完全無視國王的要求。法蘭克帝國江山風雨飄搖。路易剛愎自用的統治,加上打算把第二任妻子的兒子立為繼承人的錯誤決定,使國家陷入了內戰的混亂中。在其他兒子的逼迫下,路易不得不選擇退位。儘管一年後他又重掌皇權,但是威嚴已然不再。
路易沒有實施武力威懾的地區在突然之間爆發了暴力衝突,四起的叛亂勢力必然遭到殘酷鎮壓。被捕的敵人毫無例外,全都被弄瞎、打殘,殘忍地殺死或者直接弔死。查理曼曾因凡爾登的叛亂殺了4500名撒克遜貴族,以示懲罰。為了平定騷亂,他還重新迫使這個地區所有的人口全部外遷。
帝國稱號的附帶作用也許會讓查理曼的國王身份顯得更加無可爭議和光鮮亮麗,但是同時也給周邊的國家敲響了警鐘。法蘭克王國的擴張傾向和查理曼的卓越才能相互結合后,變得極具威脅性。8世紀時有這樣一句廣為流傳的諺語:「如果法蘭克是你的朋友,那他絕不可能是你的鄰居。」
維京人之所以未對法蘭克帝國發動大規模襲擊,根本原因是他們內部出現了問題。戈德弗雷德死後,丹麥半島戰亂不斷。一名叫哈拉爾·克拉克(Harald Klak)的戰士奪得了政權,但是沒過多長時間他就被戈德弗雷德的兒子霍里克逐出丹麥。哈拉爾打算向路易尋求幫助,非常狡猾地提出願意皈依基督教以求得援手。路易答應了他的請求,並在美因茨附近的皇家宮殿英格爾海姆(Ingelheim)舉行了一場盛大的洗禮儀式。哈拉爾和他的400名手下浸泡在聖洗池中,「虔誠者」路易則作為哈拉爾的教父站在旁邊。
「口舌之勇者多,行動之勇者寡。」
有了這座城牆的庇護,戈德弗雷德開始騷擾那位強大的鄰居。他洗劫了數個法蘭克的小鎮,逼迫查理曼的一個盟友向自己倒戈。作為反擊,一支規模不大的法蘭克軍隊挺進北部,丹麥邊牆首次派上了用場。戈德弗雷德的軍隊守住了陣地,因叛亂四起而焦頭爛額的查理曼不得不用錢財來暫求安寧。
戈德弗雷德把從法蘭克各鎮俘虜的商人帶回海澤比,以此來增加海澤比的人口數量,這種做法後來成了維京人增加人口的慣用手段。為了抵擋查理曼的侵略,他著手修建丹麥邊牆。這是一堵巨大的土質城牆,頂部立著一排柵欄,西起北海東至波羅的海,貫穿整個日德蘭半島。
失去了查理曼的有力領導,法蘭克帝國開始分崩離析。最初,衰落跡象並不明顯。他的兒子路易就像是更年輕、更有修養的查理曼。朝廷眾臣更願意稱他為「虔誠者」路易,因為他不僅建立了井然有序的朝堂,更堅持鼓勵文化藝術的發展。即便是在戰場上,他的表現也並不比其名滿天下的父親遜色。在查理曼統治時期,路易就已經受命守衛西南邊界的安全,防禦工作一直做得很好。路易利用法蘭克帝國的威勢向潘普洛納(Pamplona)地區和南比利牛斯的巴斯克地區施壓,還洗劫了穆斯林控制的巴塞羅那地區。任何威脅到路易權威的勢力都被他無情鎮壓,尤其是來自家族的威脅。加冕典禮上,路易逼迫自己所有未出嫁的姐妹去修道院修行,以避免她們未來的夫婿可能帶來的潛在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