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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耶爾森氏鼠疫桿菌

第十章 耶爾森氏鼠疫桿菌

納爾西斯得到了他的前任曾經未能得到的全部援助,當然,勝利也本應屬於貝利薩留。他所帶領的船隊人數是之前的將近十倍之多,同時也帶上了全部的錢財,這些錢財屬於那些長期苦戰的拜占庭守軍。當他到達義大利時,引起了很大的轟動,人們紛紛聚集到他的旗幟之下,軍隊的人力得到了極大的擴充。
不久,庫斯勞匆忙率軍返回,不顧一切地保衛自己的都城,但進攻卻並沒有發生。事實證明,在公元541年,無論是查士丁尼的統治還是拜占庭帝國本身,都達到了最鼎盛的巔峰。在西部,貝利薩留已經將非洲和義大利全部收復;在東部,他順利打退了波斯人的進攻,現在幾乎馬上就要攻陷波斯首都。從汪達爾人和哥特人手中斂取的巨額財富被用於建造帝國各處的精美建築。安條克城得到了重建,君士坦丁堡因為輝煌的建築史奇迹——聖索非亞大教堂而錦上添花。哥特人已經推舉出了他們的新國王,名為托提拉,但他們的王國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隨著波斯人的分裂,似乎再也沒有什麼敵人能夠對強大的拜占庭軍隊產生任何威脅。然而,當貝利薩留起航前往泰西封的時候,敵人已經到來了。
貝利薩留本不應該受到如此羞辱,但有狄奧多拉在身邊,查士丁尼也無法全心全意信任他的老朋友,這位將軍只率領了4000人便前往義大利。當他到達目的地時,發現情勢幾乎已經無法挽回。他的軍隊陷入了絕望的境地,他手下的指揮官們也都情緒低落,當地的人民普遍對托提拉抱有同情,對拜占庭軍隊則充滿了敵意。不必說對哥特人發起進攻,連保住這座城市都已經成了天方夜譚。
帝國僅存的財力如今都用於修繕最為重要的防禦工事。然而現在根本無力找到足夠的人力來填補因戰爭和瘟疫而減少的人員空缺,因此查士丁尼只能將軍力大規模縮減,更多地採用金錢而不是戰爭的手段去對付帝國的眾多敵人。在他的統治剛剛開始時,軍隊人員的數量超過了50萬;如今,人數銳減到區區15萬。因為帝國的邊境幾乎擴大了一倍,軍隊人員銳減導致沒有足夠的兵力來戍守全部邊境。公元559年,查士丁尼策劃的危險遊戲終於令他自食其果,一群匈人越過荒蕪的邊境,距離君士坦丁堡僅剩下30英里。
西方的境況則要更加嚴重。沒有貝利薩留,拜占庭的征服之路以令人恐懼的速度土崩瓦解。足夠諷刺的是,查士丁尼本人很大程度上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他畏懼一位從未動搖忠誠之心的將軍的權力,因此決定任何人都不能行使最高指揮權,將義大利戰役的領導權分裂為兩派,分派不少於五個人進行指揮。這個愚蠢的決定導致拜占庭資源分裂,那些將軍彼此爭執、能力低下,終日爾虞我詐、爭權奪利,征服土地的目標則被拋諸腦後。
貝利薩留沒能從君士坦丁堡獲得足夠有力的支援,因此根本無法籌集足夠多的兵力來擊敗哥特人,戰爭進入了絕望的僵局。羅馬在兩支軍隊的拉鋸戰中飽受摧殘,遭到嚴重破壞,成為一堆荒涼可怖的廢墟,幾乎成為死城。到了公元548年,貝利薩留在絕望中派出他的妻子安東尼娜回到君士坦丁堡乞求救援。瘟疫已經逐漸緩和,帝國的形勢也在逐漸往好的方向發展,因此將軍希望現在能夠得到人力和財力的支援,扭轉哥特戰事的局面。此次求援的另一個優勢便是他的妻子相比上次毫不負責的送信人,自然是一位更好的信使。安東尼娜是狄奧多拉的密友,因此能夠拋開那read•99csw.com些面見皇后的繁文縟節,儘快地與她直接見面。安東尼娜到達了君士坦丁堡,她希望儘快與狄奧多拉會面,但卻發現周遭的一切都彷彿蒙上了一片陰雲,查士丁尼已經徹底沉浸在悲傷之中。狄奧多拉去世了。
不到一年,托提拉就已經讓貝利薩留的大部分努力付諸流水,無助的拜占庭將軍只能寫信給查士丁尼,告訴皇帝他們已經難以繼續守衛義大利。為了再征服之路他們已經做出了太多犧牲,此時此刻卻瀕臨前功盡棄,查士丁尼幡然醒悟,開始採取行動。他不顧狄奧多拉的反對,再一次站到了貝利薩留一邊。
帝國的衰弱在最危險的時刻來臨了。哥特人最終推舉出了一位充滿智慧的國王托提拉,他決心將自己的王國從前人留下的危急狀況中拯救出來。他輕易地運用策略擊敗了陷入危機中的拜占庭,然後率軍突入義大利,承諾將那裡的人從帝國的沉重賦稅中解放出來,讓連綿不休的戰火畫上休止符。貝利薩留曾經以解放者的身份在歡呼雀躍中進入羅馬,但現在是哥特人讓羅馬獲得了解放。
在查士丁尼餘下的統治時間里,帝國一直維持著和平。貝利薩留自此再未受到召喚,但他的壽命足夠長久,得以目睹納爾西斯在維羅納粉碎法蘭克大軍,為這場漫長、血腥的義大利征服戰畫上了句點。或許當這位將軍目睹自己效忠的皇帝的夢想最終實現,他也能夠感受到某種意義上的慰藉。雖然最終插上勝利旗幟的人是納爾西斯,但這並不妨礙貝利薩留感到由衷的欣慰,因為自己畢生的辛苦征戰讓查士丁尼的夢想開花結果。不論發生何事,這位將軍的忠誠之心從未有過絲毫動搖,他默默忍受著所有屈辱不公,始終充當著查士丁尼最為忠實可靠的僕人,而他本擁有將這位皇帝徹底推翻的實力和才能。查士丁尼此後的生命僅僅延續了8個月,他在83歲高齡的時候于睡夢中壽終正寢,這一天是公元565年的11月14日。
正如貝利薩留暗中所觀察到的那樣,托提拉包圍了羅馬,軍費不足、士氣低落的守軍長期以來只能以馬肉充饑,他們已經徹底厭倦了這樣的日子,於是只做了象徵性的抵抗,便打開了城門。隨著這座古代都城的陷落——這也是自從戰爭開始后這座城市第四次易主——查士丁尼最終明白了只有他徹底信任一位將領,全體將士只聽從一個人的命令,義大利的戰爭才能夠勝利。他將納爾西斯叫到面前,全權委任他帶領大軍出戰。
正當最大的運輸船停泊在帝國港口之時,兩位使臣來到君士坦丁堡,為皇帝帶來了一個好消息。他們來自西哥特統治下的西班牙,宣稱那裡已經發生了大規模暴亂,羅馬人站出來向蠻族國王發起抗爭。在一位名為阿塔納吉爾德的智慧領導者的指揮下,反抗力量如今已經佔據了科爾多瓦,如今他們正期盼帝國的幫助,希望能夠佔領塞維利亞。
自從這位將軍遠離戰事以來,已經過去了10年時間,但貝利薩留的智慧卻絲毫未曾減少。他臨時拼湊了一支幾百人的軍隊,由衛兵、退伍老兵和新兵組成,通過精心策劃的伏擊戰術嚴重削弱https://read.99csw.com了匈人的兵力,甚至還策劃將這些入侵者一直驅逐到邊境之外。自從狄奧多拉去世之後,這位將軍的過人本領再一次令查士丁尼感到了恐懼,那些曾經的回憶重新聚集到他的眼前,佔據了他的心靈。出於一時激起的不光彩的嫉妒之心,皇帝突然解除了貝利薩留的指揮權,選擇自己親自指揮軍隊。這位如今已年過五旬的偉大將領再一次選擇了默不作聲地退居幕後,目睹著另一個人將本應屬於他的勝利果實據為己有。查士丁尼的指揮策略或許不像他的監視對象那樣突出,但依然取得了一定效果。在用錢財賄賂匈人,讓他們退出國境之後,皇帝設法煽動一個敵對部落去入侵他們的家園。這確實不能說是一場精彩的勝利,但依然有理由為之慶祝。帝國最終恢復了和平。
在古老的羅馬小鎮布斯塔·加洛魯姆附近,納爾西斯與托提拉狹路相逢。經過十分激烈的戰鬥,拜占庭軍隊將哥特軍隊徹底消滅,國王也在戰爭中被殺。飽經風霜的羅馬城向拜占庭軍隊敞開大門,納爾西斯將城門的鑰匙及托提拉裝飾著珠寶王冠、黃金鎧甲、鮮血浸染的禮服,一起帶回了君士坦丁堡,作為自己勝利的見證。
那些曾經認為納爾西斯過於年老,無力領導一次軍事行動的人,如今都為查士丁尼派去領導西班牙遠征的將領而折服。利貝里烏斯已經年近九旬,但他有著十分豐富的經驗,儘管他已經年老,但依然是指揮官的不二人選。這位極富謀略的將軍只率領著一支區區幾百人的軍隊,但他不久便將西班牙人收歸己用。剛踏上西班牙的土地,他便迅速支援阿塔納吉爾德,征服了塞維利亞,但當叛軍領袖自立為王並要求拜占庭軍隊撤離的時候,這位精明的將軍拒絕了。他謀劃了一場十分完美的游擊戰,計劃策動當地羅馬化的人民反抗他們的阿里烏派君主,之後重新征服整個西班牙南部。
拜占庭軍隊瞬間陷入了混亂。查士丁尼並沒有任命繼承人,並且狄奧多拉多年以來一直在皇帝耳邊散播著不利於軍隊的話語。如果查士丁尼現在去世,將軍毫不懷疑她會罔顧軍隊中的意見,自己推舉一位繼承人。而軍隊上下一致認為貝利薩留是繼位稱帝的不二人選,如果狄奧多拉無視軍方的權威,他們也絕不會承認狄奧多拉所做出的任何決定。
貝利薩留計劃將義大利的中心緊緊控制在手中,但情勢依然每況愈下。蠻族在邊境的進攻越發頻繁,士氣頹靡的軍隊不要說保衛家園、與托提拉死戰,反而更像是要向他繳械投降。自從這場瘟疫爆發,他們就從未按時領到過軍餉,哥特人的征服似乎已經變得不可避免。貝利薩留的人員損失慘重,他擔心自己不久便無法繼續保衛羅馬,因此用十分諷刺的語氣給查士丁尼寫信,闡述了目前凄慘的境況,乞求他能夠增派更多的軍隊:「士兵們已經駐紮在此……他們陷入了不滿、恐懼和沮喪;在敵人的喊殺聲中,他們拋棄了馬匹,扔下了武器……如果戰爭能夠只靠我貝利薩留一個人取勝,那您的策略沒有絲毫問題……但如果陛下您渴望征服,就必須馬上做點什麼。」貝利薩留這封懇切、坦率的書信說得十分清楚,如果不派出他曾經的精銳部隊,就絕無可能力挽狂瀾。
鼠類乘船從下埃及的港口進入,將攜帶傳染病毒的跳蚤帶進城市,致命的耶爾森氏鼠疫桿菌開始在世界範圍內肆虐。這種病毒最為著名的登場事實上是在14世紀,當時人們為它引發的疫病起了非常可怕的名字「黑死病」。但6世紀的暴九九藏書發——雖然因為年代太過久遠,記憶相對模糊——或許更加嚴重。這種疫病像野火一樣蔓延到亞歷山大,這裏也是帝國糧食的主要產地,又從那裡傳播到帝國的其他地方。
雖然對此感到萬分惱火,狄奧多拉仍然對自身的不利條件有著十分清晰的認識。皇帝和皇后曾經因為民怨沸騰引發的暴亂差一點被趕下皇位,在尼卡暴動中她距離被迫流亡只有一步之遙。貝利薩留與他人不同,他的威望如此巨大,如果把他投入監獄,不啻將自己置於被人民推翻的威脅之中。因此,儘管狄奧多拉想要設法將貝利薩留處死,她依然說服了自己採取其他辦法剝奪他的權力、攫取他的財富,然後設法將他貶黜流放。
查士丁尼恢復了健康,發現整個帝國已經瀕臨崩潰。很有可能整個地中海地區四分之一的人都已經死於瘟疫,這些人本可能從軍成為帝國的士兵,或者作為納稅人,他們的死亡無疑嚴重削弱了帝國的資源。唯一的安慰是波斯也遭受了同樣嚴重的損失。庫斯勞企圖設法利用拜占庭此時的衰弱,派兵突入了拜占庭的國境。但入侵的唯一後果就是他自己的人民也被傳染上了疫病,而且,他在回國的時候,也將病毒帶到了波斯的其他地方。
納爾西斯與利貝里烏斯在同月起航,開始了向羅馬的長途進軍。當托提拉聽說拜占庭帝國的軍隊領導者居然是一名宦官,並且蠻族法蘭克人已經大舉進軍北義大利時,他盡情地嘲笑自己的對手,希望這些法蘭克人能幫他徹底解決掉這個心腹大患。然而,哥特人不久就發現,納爾西斯雖然身軀衰老,但是擁有智慧的頭腦,他的軍隊沿海岸線行進,不費吹灰之力就徹底避開了法蘭克人的進攻。
隨著時間的流逝,歷史的真相越發清晰,相比帶來新時代規則的勝利先驅,查士丁尼更像是舊時代里閃耀著的最後一道餘暉。整個帝國再也未能出現這樣一幅夢想中的強盛統治的圖景,也再未有任何一個以拉丁語作為第一語言的人坐上皇帝的寶座。儘管查士丁尼擁有巨大的能量和過人的勇氣,古羅馬帝國的輝煌歲月依然是黃鶴一去不復返。瘋狂肆虐的黑死病奪去了四分之一人口的生命,導致查士丁尼的再征服夢想化為泡影。新的疆土本應為帝國帶來更多的財富、更安逸的生活,然而事與願違,隨著疾病的傳播,疆域擴大的同時帝國卻缺乏相應的人力和財力去守衛新的土地。為了憑藉日益稀缺的資源維持這樣廣闊的帝國版圖,查士丁尼和貝利薩留兩人的才智和能量都是不可或缺的——他們是拜占庭帝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兩塊無價瑰寶。
傳染病的襲擊起初並未引起警覺,但其傳播的速度極其可怕。受害者一開始會感到頭痛 ,身體一定程度上變得虛弱。如果病毒轉移到肺部,所有的淋巴結都會疼痛腫脹,死亡在一周之內就會降臨;如果病毒進入血液,患者的皮膚上就會長出連片的黑斑,一天之內便會一命嗚呼。人們對這種傳染病毫無了解,並不知道它是如何傳播的,因此也沒有任何防護措施。通過人員流動和船運,這種疾病總是在人口最為稠密的地區肆虐,有時候甚至會奪去當地大約四分之三人口的性命。
幾乎其他所有人都希望運氣最好的人能夠徹底拒絕這個荒唐的主意。帝國的物資供應已經瀕臨枯竭,軍隊徹底陷入了義大利戰事的泥沼,當務之急就是讓相距遙遠的行省遠離過分擴張的交通和運輸線。但查士丁尼卻不願放棄這個機會,他立即對此表示同意。西班牙是最後一個由基督徒組成卻由阿里烏派的蠻族國王統治的國家,對拜占庭而言,宣告自己才是信仰之戰的勝利者,這是再容易不過的。查士丁尼認為西班牙人民必然會起來反抗他們的異教統治者,這就為他最終征服整個半島建立了九九藏書一座非常完美的橋頭堡。
很少有皇帝像查士丁尼這樣,為自己的帝國霸業如此鞠躬盡瘁。事實上,他時常在深夜在迷宮般錯綜複雜的巨大皇宮中來回踱步,這個場景已經令人習以為常,以至於那些皇宮中的僕從為他們的皇帝起了「無眠者」這樣的稱呼。在查士丁尼38年的統治生涯中,帝國政府機構、法律系統和經濟發展都有了巨大的進步,帝國都城如此深刻鮮明地刻下了查士丁尼的痕迹,至今仍未完全消失。除了圖拉真和奧古斯都,查士丁尼治下所擴大的帝國版圖面積超越了任何一位皇帝,他的軍隊所到之處,最終所有國家都重新臣服,整個地中海重新成為羅馬帝國的內海。從安條克到羅馬,所有城市都是一片光輝壯麗的景象,令人嘆為觀止,在這眾多輝煌之中最為出類拔萃的自然是聖索非亞大教堂的金色穹頂。無數個世紀以來,這座建築依然佇立於此,光輝閃耀,依然是查士丁尼統治時期最為有力的歷史證明,無時無刻不在向1500年之後的我們見證著拜占庭最輝煌的歷史時期中的不朽榮光。
正在納爾西斯乘勝追擊,集中力量將哥特殘餘力量徹底逐出義大利疆土時,查士丁尼已經準備發動對西班牙的征服之戰,但隨後瘟疫再次襲來,徹底打破了他的計劃。6個月的時間內,瘟疫肆虐,導致本已經風雨飄搖的帝國雪上加霜,皇帝被迫放棄了他繼續征服的計劃。似乎是為了證明拜占庭經受的苦難尚且不足,同年,一場地震導致聖索非亞大教堂祭壇上方的一半穹頂徹底塌陷。不久以前,整座教堂的修建僅僅用了6年時間,卻似乎過去了極為漫長的時光,現在帝國財政捉襟見肘,5年之後,穹頂部分才徹底修繕完成。
查士丁尼因為損失慘重而大受打擊,在549年他又重新召回了貝利薩留,並再次像兄弟那樣親切地對待他。他緊緊擁抱這位多年以來一直最值得信任的老朋友,將他安置在一棟華麗的宮殿里,甚至立起了一尊銅質塑像來表彰他的功績。面對這樣的褒獎,貝利薩留並沒有感到多麼高興,不久便選擇退居幕後,但帝國的歷史上很少有人像他一樣應當擁有這所有的榮耀。如果沒有貝利薩留,查士丁尼規模巨大的征服之戰甚至只能是空想,帝國的版圖會一步步縮小,國力將無可挽回地衰退,甚至很難在之後充滿動蕩的幾個世紀中立足。
起初,災難並未對貝利薩留造成太大影響,他始終駐紮在遙遠的波斯邊境。關於可怕疫病的傳聞逐漸散播開來,但他對此也是無能為力,所能做的只有儘快結束與波斯之間的爭端。然而此時從東方傳來了消息,戲劇性地將局勢徹底改變:查士丁尼本人也染上了疫病。
港口城市培流喜阿姆把守著尼羅河三角洲的最東端,曾經見證了眾多古代世界最偉大的征服者,從亞歷山大大帝到馬克·安東尼。奧古斯都·愷撒曾經站在它的城牆腳下,偉大的龐培也在城門之前遭到謀殺。但這座城市最強大的征服者卻是一群嚙齒動物。到了查士丁尼的時代,它們已經和城市共存了十分漫長的一段時間。在公元前8世紀,亞述王西拿基立和亞述人不得不因為田鼠瘋狂啃噬他們的弓弦和繩索而選擇撤離。波斯國王岡比西斯二世顯然很好地吸取了歷史的教訓,在派兵進軍之前引來大批貓滅鼠,順利地在6世紀佔領了城市。然而,嚙齒動物並不會永遠銷聲匿跡,在公元540年的春天,它們捲土重來。
狄奧多拉貴為皇后,但卻膝下無子,她十分清楚地意識到自己並無資格干涉國家權力。在幾個月的獨立治國之後,事態終於有了些許緩和,因為查士丁尼出人意料地有了恢復的跡象,這足以證明她的地位得以保全,然後狄奧多拉得知了將軍在東方所做出的決定。皇后感到自己的權威遭到冒犯,因https://read.99csw.com此十分憤怒,立刻急召貝利薩留回到都城。其他人或許可能因為表示忠誠而被寬恕,但她一直以來都認為貝利薩留只不過是垂涎皇位的一條毒蛇。最新傳來的消息只不過是證實了她內心深處最陰暗的揣測。
從這時開始,貝利薩留的請求為他帶來了厄運。負責傳遞信息的信使決定在首都多享受一段時日,而不是直接將信件送進皇宮。直到尋覓到一個合適的結婚對象並成婚之後,他才找到機會進宮面見皇帝,完成他的使命。第二個障礙則更加巨大。狄奧多拉並不希望貝利薩留與他曾經的精銳部隊再度會合,而且此時也沒有足夠的資金為新的軍隊配備武器。一小部分援軍被派去支援,但就像往常一樣,這支軍隊人數太少,而且來得太遲。
納爾西斯如今已經年過七旬,作為最高指揮,他確實不是個合適人選,12年前的尼卡暴動中,他曾下令屠殺了幾千名手無寸鐵的平民,這也是他唯一的軍事指揮經驗,貝利薩留也在隨後失去了米蘭。但納爾西斯卻是一位精明強幹的外交官,他畢生都投身於帝國宮廷鬥爭的驚濤駭浪之中,整個帝國上下還沒有任何人能做得比他更為出色。在皇帝看來,年齡構不成任何問題。他本人也已經接近70歲,如果年齡沒有消磨掉他的能量,他自然也不認為這對於新將軍而言會構成障礙。
查士丁尼人格上的失敗或許阻礙了他對偉大將軍的全心信任,但這僅僅是減緩了他邁向成功的步伐。他獲得的成功是十分驚人的;無數城市因為耳聞他的威名而戰慄,無數傲慢的國王、敵方的將領心懷謙卑地匍匐在他的腳下。但最終,他的偉大夢想遭受了挫折,不是因為過度膨脹的野心,卻是因為一群傳播惡疾的老鼠。
狄奧多拉曾經是早年尼卡暴動的危機歲月中一座堅實的壁壘,但作為帝國的實際領導者,她卻同樣是災難的始作俑者。她確信貝利薩留同她自己一樣具備政治頭腦,因此她一直在影響自己丈夫的決定,暗中對付那個能夠完成征服夢想的人。更糟糕的是,當查士丁尼瀕臨死亡時,她憑個人意願在整個帝國範圍內重新興起基督一性論,正當矛盾衝突幾乎要消失時,異教理論重新復興了。這一行為帶來的後果比任何異族入侵都要嚴重,極大地削弱了敘利亞和埃及大部分人對帝國的忠誠。一個世紀之後,新的可怕敵人來襲,他們就像解放者那樣受到了熱烈歡迎,因為當地人急於擺脫來自君士坦丁堡的宗教壓迫,東羅馬帝國的大部分地區自此以後徹底脫離了與羅馬的聯繫。
在君士坦丁堡,這種疫病未經抑制,4個月以來不斷肆虐,帶來了十分恐怖的死亡率——每天有1萬人死於該病。死亡來得如此鋪天蓋地,墓地根本不夠用,因此人們不得不將死者屍體扔進一座從未使用過的城堡,直到腐爛的屍體堆積得超過了城堡的高牆。人口驟減使城市幾乎陷入了停滯狀態,在這樣巨大的負擔之下日常生活的節奏難以維持。貿易幾乎停止了,農民拋棄了他們的田地,倖存的少數工人也竭盡全力地逃離了瘟疫肆虐的城市。當疫情最終緩和時,飢荒和赤貧又緊隨而來。
由於城牆十分堅固,這座城市一直以來安全無虞。但曾經輕鬆擊敗哥特和汪達爾王國的皇帝卻要在此時此刻躲藏在城牆之後,目睹小小一支蠻族軍隊在城郊肆意作惡,這簡直是奇恥大辱。然而對於查士丁尼而言,不幸的是他此時並沒有足夠的兵力去懲罰這些無恥的野蠻人,不過,此時城中卻還有一位賦閑在家的將軍。查士丁尼再一次將這位偉大的將軍召到面前,就像過去無數次做過的那樣,賦予他最後一項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