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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筆與劍

第一章 筆與劍

一般情況下,國王或皇帝會拿起劍來捍衛基督教世界,但是眼下沒有合適的候選人。拜占庭皇帝的求援已經表明現在需要強有力的領袖,但在西方,有權威的王室實際上已經成了稀有物種。由於分封制度和日耳曼人把父親的遺產分給所有兒子的傳統,統治者的權威多數時候僅局限於自己的宮殿內。可以號召人們針對穆斯林的威脅發動反攻的,只有精神地位超然的教皇。
到會議第九天,公眾的數量已經太過龐大,大教堂無法容納。所以人們在克勒芒東城門外的開闊地帶搭建了一個平台。完美策劃了這一壯觀場面的烏爾班二世站起身來,開始了發言。他接下來的講話真真切切地撼動了整個歐洲。
甚至連烏爾班自己都沒有想到觀眾的反應會如此強烈。這不僅是因為教皇魅力非凡,更是因為這個世紀以來,全歐洲的宗教意識都開始覺醒。《啟示錄》中的可怕景象在中世紀已經不斷顯現,而11世紀之初似乎顯得尤為不祥。距離耶穌基督的降生與復活已經過去了一千年,人們逐漸感覺世界正走向終點,最後的審判日顯然已經臨近了。
唯一要確定的細節問題,就是找誰求援了。他當然不可能給博希蒙德或其他諾曼領袖寫信,請他們派兵再光顧帝國。他也不能隨便找一個歐洲小國的君主,那些國家自己的家務事還沒理清,恐怕沒有他需要的資源。知道找誰幫忙,也能保證阿歷克塞一世切實獲得幫助,擁有這樣身份的人只剩下一個了。於是,阿歷克塞一世請求教皇伸出援手,這個決定意義重大。
當西方的基督徒沉迷於本土瑣碎的戰爭時,他們在耶路撒冷的兄弟姐妹正遭到屠殺。耶穌基督出生、死亡並被複活的神聖之城,如今被殘忍的瀆神者統治。在聖殿山,穆斯林建起了圓頂清真寺(The Dome of the Rock),其中一條銘文警告基督徒不要再信基督:「真主是清算神速的。」剩下的那些信徒的聖地,要麼被關閉,要麼被接管,當地的基督徒被驅逐,而朝聖者時常被搶劫、折磨乃至殺害。
與耶穌或聖母馬利亞有關的聖物擁有最為強大的力量,但那些地位稍低的聖徒的聖物同樣可以顯現神跡,往往也是朝拜的目標。在公元9世紀,西班牙發現了耶穌十二使徒之一大雅各(St. James the greater)的遺骨,消息一經傳出,基督徒們不惜徒步幾百千米穿越敵國領土,只願看上一眼。供奉遺骨的西班牙聖地亞哥大教堂(Cathedral of Santiago)頂住了維京人和穆斯林的進攻,到了烏爾班演講的年代,這裏已經成為基督教世界著名的聖地。
值得注意的是,耶路撒冷落入穆斯林的掌控並未影響朝聖的貿易。旅游業是聖城的生命線。在短暫的迫害之後,伊斯蘭世界的統治者迅速發現維持這條財路對他們而言最為有利。幾個世紀以來,他們與基督徒維持著微妙的平衡。為了讓神殿保持開放,讓朝聖者在城內獲得保護,基督教國家的統治者需要鼓勵朝聖,為了維護已有場所,還要向朝聖者贈送價值不菲的禮物。
這種關係讓雙方都受益匪淺。金錢源源不斷地流入哈里發的國庫,到10世紀早期,巴勒斯坦的基督徒地位實際上已經與之前基督教國家統治時期相差無幾。人口的流動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更加頻繁。諾曼的公爵、英格蘭的王室,甚至恐怖的維京國王哈拉爾·哈德拉達(Harald Hardråda)都曾去耶路撒冷表達過自己的敬意。一位來到耶路撒冷的穆斯林甚至抱怨基督徒似乎已經完全控制了局面,簡直都找不到一個不是基督徒的醫生或一個不是猶太人的莊家了。read•99csw.com
為了逃避日益增長的罪孽感,中世紀的歐洲人越來越傾向於尋求修道院和聖物的力量,以期獲得安慰。聖地或聖人的殘存部分,或者他們接觸過的物體,都可以成為罪人有力的護身符。自查理曼以來,許多聖壇都供奉了聖物,它們的尊崇地位堪比中世紀教堂中的聖禮。
這一長串災難實際上正是阿歷克塞一世加冕的原因。前一任老皇帝年近八十,根本無力抵禦任何侵略,被他打發去了修道院。面對兩大強敵,沒有一支可靠的軍隊,阿歷克塞一世的處境很艱難,但是通過圓通的外交手段、果敢的決斷精神以及幾次不失時機的賄賂,他止住了帝國的崩潰。
比起數量,雇傭兵的質量是個更大的麻煩。大部分雇傭兵都來自帝國周邊的未開化部落,他們的忠誠度很成問題。遭遇作風強硬、紀律嚴明的西方軍隊,或是數量更多的東方軍隊時,他們會害怕。如果阿歷克塞一世能夠找到可靠的士兵——哪怕幾百人就行——就能讓他們充當主心骨,堅定剩餘部隊的決心。
烏爾班二世通過這個生動的畫面,巧妙地調動了人們的情緒。那些有罪的人,只要不是殺人犯,都可以通過遠征東方來救贖自己。那些與手足同胞爭鬥不休的人,應當樹立更高的目標去參与一場正義的戰爭。那些遠征途中失去生命的人,今生的痛苦將會在天堂獲得豐厚的回報。
然而不幸的是,阿歷克塞一世沒有足夠的軍隊來把握機會。失去小亞細亞,讓帝國經驗豐富的士兵損失大半。他拼湊出了一支由雇傭兵和新兵組成的隊伍,浩浩蕩蕩地邁出了君士坦丁堡的黃金門(Golden Gate),但這些人在實戰中毫無用處。第一次對陣正規軍,他們轉眼就被打得潰散而逃。後續的兩次軍隊改革帶來的效果也微乎其微。
阿歷克塞一世等待的時機正是此刻,這也是他精心動用金錢攻勢推波助瀾的結果。如今,他的大敵四分五裂,虛弱不堪,只要發動反攻,就能把土耳其人趕出小亞細亞,平復曼齊克特之役造成的創傷。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在置身事外的觀察者看來,這種相對的平靜似乎會持續下去。地中海的兩大勢力阿拉伯帝國和拜占庭保持了良好的關係,局勢也相對穩定,還約定了永久國境線。不過,儘管基督徒的情況比較簡單,拜占庭永遠是聖地基督徒的保護者,但穆斯林的情況就複雜得多了。
1098年,更寬容的法蒂瑪王朝將土耳其人趕走,重新入主耶路撒冷,但那時,第一批十字軍已然舉起了他們的利劍。
幸運的是,這類士兵近在眼前。西歐的重甲騎兵一旦發起衝鋒,幾乎無人能擋。只要掌握好平衡——擁有足夠的騎士來強化軍隊,又要避免他們數量太多不好控制——阿歷克塞一世就能把土耳其人徹底趕出帝國的領土。
接下來14年裡,他不知疲倦地工作,努力穩固前線,併為子民帶來了繁榮,至少表面上如此。雖然緩慢,但是局勢的確已經開始扭轉。由於小亞細亞土耳其人的新任蘇丹不夠強勢,無法讓埃米爾們統一戰線,到了1095年,蘇丹的領地已經很大程度上分裂成了一些互相爭鬥的酋長國。
(塞爾柱土耳其人)殺人時喜歡把受害者肚子剖開,扯出腸子並綁在木樁上。隨後,他們鞭打受害者,強迫他們繞著柱子爬動,他們的內臟紛紛流出,最後倒下死去。他們會把人綁在木樁上,並向這些人放箭。他們會抓住受害者,讓這些人伸長脖子,看看能否用劍一下把頭砍掉。而面對他們強|奸婦女的暴行,我還能說什麼?
塞爾柱(Seljuk)土耳其人的到來,阻止了阿拔斯王朝繼續腐化。這是一個來自中亞大草原的半游牧民族。作為遜尼派的新信徒,塞爾https://read.99csw.com柱人是狂熱的戰士,他們控制了巴格達,給衰微的阿拉伯帝國注入了新的能量。1071年,他們在曼齊克特的可怕戰役中擊潰了拜占庭軍隊,又在接下來6年內把什葉派建立的埃及法蒂瑪王朝(Fatimids)趕出了其之前侵佔的敘利亞領土。1077年,土耳其人在巴勒斯坦劃定了一條脆弱的邊界線,將耶路撒冷掌握在手中。於是,幾個世紀以來的微妙平衡瞬間被打破了。
海倫娜進一步挖掘,又發現了更多聖物,包括耶穌受難時十字架上的銘文和釘住他的4顆釘子。她把這裏打掃乾淨,而她的兒子——第一位基督徒皇帝——在這裏修建了聖墓教堂。海倫娜的餘生都在巴勒斯坦(Palestine)旅行,在所有還能辨認出的神聖遺迹上修建紀念教堂。皇室的舉動引發了朝聖的熱潮。不到一個世紀,就有超過200座修道院和宗教住所建立起來,為苦行贖罪的人提供幫助。
待教皇發言完畢,許多人開始放聲悲泣,有人呼喊「上帝的旨意」(Deus vult!)。隨著尊貴的主教勒皮的阿希馬爾登上平台,跪在烏爾班面前,呼喊化為咆哮的聲浪。阿希馬爾宣誓將遠征耶路撒冷,而教皇的隨從剪下了兩條紅布,以十字的形式縫在了阿希馬爾外衣的肩膀上。之後,無數騎士和小貴族蜂擁而上,希望「佩戴十字」,以至於紅布很快告罄,隨從們只能把捐贈的服裝撕成布條來滿足所需。
在演說的結尾,烏爾班二世巧妙地在教會的教義中加了點兒新內容。自公元5世紀的聖奧古斯丁以來,西方基督教思想家傳授的觀念:如果符合一定的標準,那戰爭可以是正義的。而烏爾班宣揚的卻不一樣。他把聽眾稱為「聖彼得的戰士」,呼籲他們保衛教會。騎士們參与的普通戰鬥,都是為了追求更多的土地、財富或權力,這讓他們平凡的靈魂遭到玷污,在審判之日(Day of Judgment)有淪入地獄的危險。而收復耶路撒冷的戰鬥則有著更高尚的理由,因此有助於滌清罪惡的靈魂。佩戴十字的騎士將因為虔誠和朝聖之舉而得到凈化,成為基督的騎士。十字軍東征不僅是一次正義的戰爭,還是一次神聖的戰爭。
因此,烏爾班一提到耶路撒冷,就立刻讓人們興奮不已。耶路撒冷不僅是一座城市,還是耶穌基督生活、死亡和復活的所在地。如果聖徒撫摸過的衣服是聖物,那耶穌居住過的城市呢?正如耶穌基督本人是歷史的中心人物一樣,耶路撒冷也是世界的中心。https://read.99csw.com
教皇在開頭似乎詳細描繪了東方基督教世界的悲慘境遇。他重申了拜占庭帝國對土耳其人的暴行、基督教聖地的被毀和對基督教朝聖者被謀害的擔憂。但烏爾班二世的重點不是君士坦丁堡,而是耶路撒冷。按照西方中世紀的觀點,那裡是世界的中心。
帶著阿歷克塞一世請求的拜占庭使者找到了烏爾班二世。後者正在義大利北部城鎮皮亞琴察(Piacenza)主持教會會議。這是烏爾班擔任教皇期間第一次組織大規模集會,他很高興有來自東方的尊貴客人出席。拜占庭歷來都拒絕承認羅馬教廷的無上權威,此舉之前已經導致過一次嚴重的裂痕。這次拜占庭皇帝的私人代表前來,讓他心滿意足。烏爾班幾乎沒有猶豫,就邀請他們登台對大家說兩句。
伊斯蘭世界儘管從外面看起來鐵板一塊,但內部實際上分化嚴重。其中的主要矛盾存在於佔少數的什葉派(Shi'ite)和占多數的遜尼派(Sunni)之間,這一矛盾幾乎和這個宗教本身一樣古老。政治方面,遜尼派一直佔據主導地位,坐擁首都巴格達,統治著巨大的阿拔斯王朝。然而到了10世紀,遜尼派的哈里發,即穆罕默德的繼承者,受制於幾個強大的首領,無法阻止對立的什葉派哈里發在埃及建立王朝。
為了處理這個局面和其他一些胡作非為的情況,烏爾班二世宣佈於11月18日在法國中部奧弗涅(Auvergne)地區的克勒芒舉辦宗教大會。這次大會計劃持續10天,儘管出席者僅限於神職人員,讓好奇者有些失望,但他還宣布了一件不同尋常的事情:從第二天起到最後一天,當地的大教堂將對公眾開放,教皇屆時可能會發表重要講話。
1093年,是東羅馬帝國皇帝阿歷克塞一世·科穆寧苦苦等待的一個機會。強大的穆斯林敵人出現了分裂,已然呈現頹勢。一次持續的征伐也許就能帶來繁榮與和平——這兩件事情已經在帝國消失了太久。
格里高利七世還沒來得及為這個夢想做些什麼就逝世了。烏爾班二世作為他的密友,如今就處在有能力讓它變為現實的位置上。1095年夏天,教皇在翻越阿爾卑斯山脈的路上反覆思量,將它改造成了一個甚至連格里高利也從未想象過的野心計劃。
這一公告取得了理想的效果,克勒芒周邊地區的百姓都蜂擁而來,迫切地想知道教皇會說什麼。儘管11月寒風凜冽,起初的會議也是例行公事地審判買賣聖職、出售教堂辦公室的罪行,宣布教士的婚姻,由世俗領袖任命主教,等等,但公眾的熱情卻持續高漲了整整一周。正如人們所料,教皇再次要求腓力一世交出情婦,並再次被拒絕,最後正式將腓力一世逐出教會。
聖城的新主人震驚于其中林立的教堂,這更讓他們確信:允許它們存在的什葉派屬於異端,應該被驅逐。土耳其人立刻發動了一場宗教迫害運動,他們摧毀了教堂,逮捕了朝聖者,查抄了基督徒的財產。儘管他們很快意識到了自九_九_藏_書己的錯誤,沒有了朝聖帶來的貿易,耶路撒冷迅速衰敗下去,但此時木已成舟。土耳其人的暴行傳到西方,而拜占庭還沒能從曼齊克特的慘敗中恢復元氣,於是教皇烏爾班二世舉起了大旗。
考慮到現場的環境,拜占庭的使者們非常明智地放棄了用世俗的金錢誘惑聽眾,轉而營造出基督徒和諧友愛其樂融融的氛圍來打動聽眾。當然,他們的演講中也暗示了文化底蘊深厚的東方擁有大量財富,但是他們講話的絕大部分時間,都用來控訴東方基督徒被迫遭受的壓迫和折磨。他們繪聲繪色地說道,土耳其人已經打到君士坦丁堡的大門口。東方古老的基督教群落,例如「基督徒」這個詞的誕生地安條克,已經淹沒在了穆斯林的汪洋大海之中。伊斯蘭的大軍掌控了《啟示錄》(Book of Revelation)中提到的全部7個教會,再放任不管,西方世界很快也將受到威脅。最後,他們總結道,保護東方的兄弟手足,捍衛君士坦丁堡這個基督教文明的巨大堡壘,是所有品行優良的基督教騎士應當肩負的責任。
組建全基督徒的軍隊來採取軍事行動,這樣的計劃最早由烏爾班二世的前任格里高利七世(Gregory Ⅶ)提出。他創造性地設想從西歐各國徵兵,組建一支由他自己擔任首腦的隊伍。如此,他就能扮演當代摩西的角色,把上帝的子民從土耳其人的壓迫下解救出來,並將他信徒捍衛者的形象發揚光大。
拜占庭的東部前線被打得千瘡百孔,西部國境也被重重包圍。諾曼冒險者挺進了義大利半島,他們是維京人在法國定居的後裔,認為攻打這裏的時機已經成熟。在強大的領袖羅伯特·吉斯卡爾(Robert Guiscard)和他兒子博希蒙德的帶領下,諾曼人幾乎沒有遭遇抵抗就征服了義大利南部。1081年,他們攻入希臘,僅用了幾個月時間,大軍就逼近君士坦丁堡。看起來,唯一的問題只在於消滅拜占庭的是諾曼人還是土耳其人了。
十幾年前的1081年,阿歷克塞一世即位。加冕禮上,他曾許下承諾,要讓帝國重現昔日的興旺昌盛,儘管從當時的形勢來看,他陪伴著帝國迎來最終覆滅的可能性要大得多。400多年來,繼承了原羅馬帝國東半部分的拜占庭一直處在四面受敵的環境之中。到阿歷克塞一世出生的11世紀中葉,當年橫跨地中海的強盛帝國在伊斯蘭教力量的步步緊逼之下,領土範圍只剩下如今的土耳其和希臘一帶。而在1071年,即阿歷克塞一世加冕的10年前,情況惡化到了極點。來自中亞、新近崛起的入侵者土耳其人在偏僻的亞美尼亞城鎮曼齊克特(Manzikert)把拜占庭軍隊一截兩段,俘虜了拜占庭皇帝及其隨從。得勝的蘇丹穿著拖鞋,把腳擱在皇帝的脖子上,彷彿這個遭受屈辱的帝國不過是他儀式上的腳凳。當時的拜占庭編年史作者米哈伊爾·普塞洛斯(Michael Psellus)描述道:土耳其人就像「泛濫的洪水」一樣湧入了小亞細亞。
少數選擇留下的基督徒則會遭遇可怕的對待。法國修道士蘭斯的羅貝爾(Robert of Rheims)如此回憶烏爾班二世的描述:
但基督徒從未遺忘《福音書》中的場景。儘管大部分基督徒都不識字,但所有人都從神父或司鐸的口中了解過耶穌的一生,對書中耶穌待過的村莊和地點爛熟於心。公元4世紀,君士坦丁大帝之母聖海倫娜(St. Helena)儘管年過70,卻來到聖地,走過基督的腳印,這是第一次「官方」朝聖。據傳說,一位年老的猶太人指引她來到哈德良建立的神廟的所在地。那裡已經成為一片廢墟,被用來堆放垃圾,而海倫娜就在地基之下發現了埋藏的真十字架。
教皇本人深知伊斯蘭教對西歐的威脅。公元9世紀時,羅馬自身都遭到過穆斯林的劫掠,入侵者還燒毀了部分聖彼得大教堂(St. Peter's Basilica)。基督徒在北非的領地是聖奧古斯丁(St. Augustine)和其他一些具有影響力的神父的故鄉,而它們在伊斯蘭教的步步緊逼之下遭到吞併,基督徒控https://read•99csw•com制的西班牙也已大半陷落。如果現在拜占庭再被征服,基督教世界就相當於被穆斯林全面包圍了。
令人驚訝的是,我們無法確切得知他講了什麼。儘管現今存有當時的4份記載,其中一份的記載者還聲稱自己就在現場,但沒有一份逐字記錄了烏爾班二世的全部發言,它們都是在事件發生幾年後才寫下的。所以這些作者很有可能只是憑印象回憶了他們認為教皇「應該」說的話。無論如何,儘管細節差異很大,但這幾份記錄在講話的要點上達成了共識。
到公元4世紀末,把《聖經》翻譯成拉丁文的聖傑羅姆(St. Jerome)聲稱耶路撒冷散發著一種「精神能量」,並建議讀者去拜訪其他重要地點,例如耶穌成長的地點拿撒勒(Nazareth),出生的地點伯利恆,受洗的地點約旦河,將水變酒的地點迦拿(Cana)。
拜占庭使者的講話煽動力十足,而在烏爾班二世看來,這套理論大有可為之處。散會之後,他越過阿爾卑斯山脈(Alps)返回出生地法國。途中,一個宏偉而大胆的計劃開始在他腦海中成形。
——烏爾班二世在克勒芒的演講
烏爾班二世這次造訪法國,某種程度上算是返鄉。近60年前,他以沙蒂永的奧索(Odo of Châtillon)之名,誕生在法國東北部產酒地區香檳的一個貴族家庭,是家中的小兒子。然而,他這次回來的目的並不是重溫童年時期風景如畫的溪谷,而是解決多情的腓力一世出格的行為引發的問題。腓力一世愛上了安茹伯爵(Count of Anjou)的妻子,還完全沒有保密的謹慎意識。隨後,腓力一世又錯上加錯,可怕地對待自己的王后。她剛生下孩子,腓力就以她太胖了為由要求離婚,之後又誘拐了安茹伯爵夫人做自己的情婦。法國的主教屢次請求他把這位女士還給安茹伯爵,但都遭到拒絕,甚至連絕罰的威脅都不能動搖國王的想法。
親身來到耶穌曾經行走過的地方,這可能是精神供奉的終極體現,但要實現這樣的朝聖十分困難。旅途耗時數月,花費驚人,朝聖者要有勇氣面對船隻失事、土匪劫掠、氣候未知的危險,而沿途的居民往往也充滿敵意。如果他們一路平安抵達目的地,還需要獲得官方許可才能參觀聖地,在這個過程中,他們需要給穆斯林官員足夠的賄賂才能獲得網開一面的機會。此外,人生地不熟的外國朝聖者還會遭遇一些常見的困難:姦猾的商人、黑心的嚮導、天價的紀念品和糟糕的食宿。
朝聖的概念已經變得十分流行,朝聖者浩浩蕩蕩,給當地的修道士造成了很大的麻煩。聖傑羅姆到生命的晚期時,感覺自己有必要抑制這種概念,於是寫道:儘管朝聖可以讓基督徒的靈性修行變得圓滿,但對於獲取救贖而言,它並非不可或缺,無論在哪兒,人們都可以有美好的生活,真正重要的是品格與信仰。儘管如此,但聖傑羅姆本人的最後40年都在伯利恆度過,因此聖地對信徒的誘惑有增無減。
「一個背離了上帝的種族……暴力入侵了基督徒的土地。」
朝聖之旅過於艱難,以至於它有時被用作懲罰的手段。那些罪行尤其嚴重的犯人,如殺人犯,會被要求在脖子上掛著兇器走路前去聖地。這也是一種標誌,向其他朝聖者表明他們不是普通的信徒,應當被公眾唾棄。而在最極端的情況下,受罰者還要以最喪失體面的方式朝聖。正如英國詩人喬叟(Chaucer)所言:當一個人公開犯罪……(他必須)裸體或赤腳朝聖。毫不奇怪,這些懺悔者需要在沿途所有神殿獲得簽名,證明他們確實去過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