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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血地之戰

第八章 血地之戰

米迦勒乘勝追擊,駛入了位於現今黎巴嫩海岸,由穆斯林控制的港口城市提爾,將其團團圍住。在十字軍的夾擊下,提爾守軍堅持了一年多,最終還是於1124年夏天投降了。巴勒斯坦北部的最後一個重要港口終於被基督徒佔領。威尼斯總督可以凱旋了。
——提爾的威廉
然而,這一次他們要求更多。于格和同伴都是戰士,十字軍迫切需要他們。他們是來效勞的,可能是在於格的堅持下,牧首增加了第四條誓言。他們要承擔保護朝聖者來到耶路撒冷的任務。
比薩、熱那亞和威尼斯這三個義大利海上共和國對第一次十字軍東征的回應有些令人尷尬。熱那亞和比薩到塵埃落定之後才派去船隊,而威尼斯則根本沒有參加。要不是還有博希蒙德,作為教皇的所在地的義大利就要徹底缺席了,而博希蒙德家族本身也來自法國。威尼斯總督多明尼各·米迦勒下定決心要以全球最古老、最富有的共和國的姿態,彌補最初的缺席。總督大開國庫,派出了120艘戰艦,募集了1.5萬名士兵,於1122年8月8日起航了。
通過間諜,阿勒頗的埃米爾掌握了羅傑軍的一切動向,但他沒有輕舉妄動。直到1119年6月27日,基督徒抵達一片沒有水源的平原之後,埃米爾才在當晚發動了一次試探性的襲擊。羅傑軍殊死抵抗,打退了進攻,方才意識到自己身處險地。在埃米爾間諜的誤導下,他一直以為敵人還在很遠的地方。後續的偵察兵證實了他最害怕的猜測——十字軍已經被完全包圍了。
這些修道士有一個更著名的稱呼,叫作「醫院騎士團」(Knights Hospitaller),他們認真對待耶穌基督的指示,善待社會中遭到忽視的群體。對病人尤其是窮人——他們稱之為「聖潔的貧窮」——他們會給予特別的關照。那些無床可睡的男女會得到慷慨的招待,被贈予新衣服,享受帶有肉類和酒水的豐盛飲食,這一切都由騎士團成員出錢。隨著朝聖者的數量越來越多,騎士團也越來越壯大。到1113年,醫院已有超過200張床位,組織被正式承認為宗教團體。到了12世紀,隨著保護和照顧朝聖者的需求越來越強,儘管成員們從未放棄最初照看病人和窮人的使命,但集團逐漸開始了軍事化轉型。
對十字軍國家來說,血地之戰唯一積極的地方在於它給貴族們敲響了警鐘:只有團結才能生存。這意味著他們需要一致的戰略和指揮。不要再去冒險或是故作姿態了,從現在開始,耶路撒冷國王就是他們公認的大領主。
最後,法蘭克人的名聲取得了勝利。伊斯蘭教的領導人不願意去冒開戰的風險,也不想無限期地保持結盟,於是他們撤軍了,威脅解除了。這至少算是一場小小的勝利,給新國王的統治開了個好頭。不過第二年,鮑德溫二世的光環就迅速褪去了。法蘭克人戰無不勝的名聲有利有弊,因為它讓一些西方人開始了離譜的冒險。十字軍國家北面防線的安全,全部繫於安條克的新任攝政王羅傑(Roger)一身。但他認為自己的東部邊境需要鞏固,於是對阿勒頗的埃米爾發動了全面進攻。https://read.99csw.com
阿勒頗不是第一次遭到安條克方面的入侵了,所以埃米爾準備充分。他與其他許多埃米爾結成了聯盟,甚至連遠在南邊200英里(約合322千米)之外的大馬士革都派了軍隊增援,因此最後糾集了多達4萬人的大軍。鮑德溫二世瘋狂發信,懇求羅傑推遲進攻,等待增援。但羅傑迫不及待地想要與敵人交手。他忽略了鮑德溫的要求,帶著700名騎士和4 000名步兵,挺進了敘利亞西部的荒涼地帶。
十字軍國家站穩了腳跟,而阿勒頗的酋長國卻陷入了混亂。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然而,鮑德溫二世無法像前任國王一樣對封臣施加影響。由於缺乏強硬的鐵腕手段,各領主從一開始就互相競爭、爭奪地位,大大傷害基督教的事業。新任安條克親王不僅沒有抓住時機進攻阿勒頗,反而令人費解地入侵了東北部的埃德薩伯國。這次襲擊不僅削弱了十字軍國家的實力,還讓阿勒頗得到了喘息的時間。大好時機就這樣溜走了。
在米迦勒總督忙於報復的時候,東方的形勢岌岌可危。在威尼斯艦隊離開祖國起程后不久,埃德薩伯爵試圖擴張領土,魯莽地帶著一小群騎士向南進攻阿勒頗。在一場暴風雨中,基督徒無意撞見了埃米爾的大軍。爛泥中的馬匹毫無用武之地,他們被對手一網打盡。鮑德溫二世為了減少損失,出兵援助埃德薩伯爵,但是他同樣遭到伏擊,成了俘虜。
新國王在1118年復活節進行了加冕,他與前任統治者形成了鮮明對比。鮑德溫一世樂於社交、充滿魅力,但鮑德溫二世內向而謹慎。儘管他與堂兄沒什麼共同點,卻是個虔誠的人,他下定決心做好王國的管理工作。
耶路撒冷國王被俘虜,這給所有的十字軍國家敲響了警鐘。當地的亞美尼亞基督徒不願意再次被穆斯林統治,他們立刻組織了大胆的營救行動。大約50人偽裝成修道士,潛入了鮑德溫被關押的城堡,短暫的激斗過後,他們控制了守軍。
對耶路撒冷王國來說,這個伊斯蘭教王朝的強勢崛起尤其不是時候。鮑德溫二世沒有兒子,為了讓自己的家族繼承王位,把自己的長女梅麗桑德嫁給了一個名為安茹的富爾克的貴族。
鮑德溫二世被圍的消息給了威尼斯總督一個撤九_九_藏_書圍的好理由,畢竟圍攻的難度比預期大了許多。他匆匆趕往巴勒斯坦,而他的到來驅散了海外之地上空的末日陰霾。國王不在,導致法蒂瑪王朝又一次入侵了耶路撒冷王國,但剩下的基督徒英勇抗擊,打退了他們的進攻。更妙的是,威尼斯艦隊及時趕到,追上了法蒂瑪的海軍,並徹底摧毀了對方。
他們匆匆拼湊了援軍,但是出發的時候已經太晚了。鮑德溫二世盡了最大的努力堅持,但土耳其大軍設法突破了一面城牆。作為抵抗的懲罰,除了國王之外的所有人都被扔下了城牆。隨後,國王被關到了一個防備更嚴密的監獄里,幾乎不可能再逃跑了。
鮑德溫二世集結了王國的全部軍力出城迎擊。3個月來,雙方對望,誰也不願先動手。在穆斯林眼裡,西方騎士仍然有著戰無不勝的光環,而歐洲人則不太清楚自己的新國王是否勇猛,而且簡單來說,他們更願意活著,而不是去死。
當晚,基督徒營地的士兵徹夜難眠。一個夢遊患者在營地里瘋狂亂走,喊著末日已經到來,讓那些試圖睡著的人也備受折磨。第二天早上,迎著灼|熱乾燥的風捲起的塵土,十字軍試圖突圍。只有少數騎士成功了,他們是此役唯一的倖存者。
很快,第二個騎士團加入了他們的行列。早在11世紀之初,就有一群朝聖者在耶路撒冷建立了醫院來照看旅行者。耶路撒冷陷落的前一年,所有的基督徒都被趕出了城市,醫院也隨之關閉。但十字軍佔領城市后,位於耶路撒冷舊城的拉丁聖瑪麗修道院(Abbey of St. Mary of the Latins)決定再建一所醫院,供奉福音書的作者之一聖約翰。他們的正式名稱叫耶路撒冷聖約翰醫院騎士團(Order of Knights of the Hospital of Saint John of Jerusalem),成員身著黑袍,左袖上縫有白色十字,十分容易辨認。
鮑德溫一世之死讓耶路撒冷王國來到了十字路口。他沒有子嗣,最近的男性繼承人是哥哥布倫的尤斯塔斯(Eustace of Boulogne)。但尤斯塔斯身處歐洲,不願意離開舒適的故鄉。考慮再三,十字軍國家的貴族們決定推舉已故國王的堂弟勒布爾的鮑德溫,他是第一代十字軍中僅剩的貴族了。
鮑德溫二世死前三年,阿勒頗出現了一位新的埃米爾:伊馬德丁·贊吉(Imad ad-Din Zengi)。他野心勃勃、無情冷酷,秉承著軍事至上的思想,而且對十字軍極其了解。他是阿勒頗一位行政長官的兒子,卻在摩蘇爾的卡布卡宮廷長大。贊吉曾親眼看到自己的保護人從安條克萬念俱灰地回來,第一時間從他那裡得知了西方騎士的強大。這是他永生難忘的一課。贊吉計謀多端而且敢於冒險,他佔領了摩蘇爾和阿勒頗,在埃德薩伯國的門口建立了一個統一九*九*藏*書的強大國家。他反覆重申,自己的目標就是把十字軍全部趕下海。
基督徒的失敗過於慘烈,鮮血染紅了整個沙場,以至於這場戰鬥被稱作血地之戰(Battle of Ager Sanguinis)。那些戰鬥中死去的還算是幸運兒,遭到俘虜的則用鎖鏈被拉去阿勒頗。在那裡,他們被街上嘲弄的人群折磨致死。這場災難的影響難以估量。東征者一直人手不足,卻在一場戰鬥中折損了最強大國家之一的全部戰力。更糟的是,十字軍的強大神話永遠破滅了。雙方曾經都堅信法蘭克人騎士是最強的鬥士,如今他們卻被海量的敵人淹沒。庇佑東征者多年的赫赫威名已經不復存在,顯然,穆斯林之後必然會大胆地組織進攻。
面對愈加嚴峻的形勢,此時急需的是團結,但耶路撒冷的王權正在分裂。3周后,富爾克、梅麗桑德和鮑德溫三世被尷尬地加冕為共治國王。這可不是個吉利的開端。
某種程度上說,這段經歷正是鮑德溫二世統治的縮影。他是個活躍的領袖,用心良苦,也有足夠的能力。但他缺乏魅力,長期以來運氣都很糟糕。耶路撒冷王國在沒有他的時候取得了勝利,他的封臣既不聰明又不忠誠,但這些都很難歸咎於他。不過,到1131年他逝世的時候,十字軍國家正被前所未有的強大敵人壓制和包圍。
儘管從鮑德溫二世的角度看,這可能是個令人滿意的消息,但它對解決整個北部陷入的危險無濟於事。鮑德溫盡了最大努力展現自己的實力,他向東迎擊阿勒頗埃米爾的大軍,最後雙方打了個不分勝負。這為他贏得了時間,但縱使大勝也解決不了主要問題。鮑德溫二世不可能無中生有地變出軍隊守衛安條克,也不可能讓士兵死而復生。血地之戰後沒幾個月,他就向教皇發出了緊急求援,懇請教皇再組織一次東征。
「憎恨與輕視致使我們慘敗而逃……」
在絕望的時刻,東征史上最著名的人物之一來到了十字軍國家。1118年的某一天,法國騎士于格·德·帕英帶著8名隨從抵達了耶路撒冷。與許多朝聖者不同,他們打算留下來,把自己的生命奉獻給基督,用手中的劍保護窮人。由於他們都表達了成為修道士的願望,所以耶路撒冷牧首讓他們立下了通常的三大隱修誓言——清貧、順從和純潔。
然而事實證明,科孚島是個難以拔除的硬釘子。在徒勞地攻擊了城牆幾個月之後,威尼斯人不得不擠在岩石海岸的帳篷里度過難以忍受的寒冬。春天的到來讓士兵們心裏舒坦不少,但巴勒斯坦新傳來的噩耗卻迫使他們放棄了這次圍攻。
然而,米迦勒總督沒有直接駛向巴勒斯坦,而是決定繞點兒遠路。通過支援十字軍國家,他重塑了威尼斯在基督教世界的聲譽,那麼順路劫掠一下也無傷大雅。畢竟,坐擁這樣一支強大的艦隊,浪費時機也是一件憾事。拜占庭人最近限制了威尼斯人在帝國的貿易特權,而帝國的科孚島(Corfu)就在現今的希臘西北沿海,離支援路線不算太遠。他們可以順便替上帝行使職責,懲罰拜占庭人,充實自己的荷包。九九藏書
然而,他們還沒有獲得自由。這裏位於土耳其腹地,毫無疑問,前來收復城堡的軍隊很快就會出發。由於國王太出名了,無法隱姓埋名,所以最後的決定是讓埃德薩伯爵逃回十字軍國家搬救兵,鮑德溫二世則留下來據守城堡等待救援。
唯一讓安條克公國免於滅亡的,是阿勒頗埃米爾的失策,他沒有乘勝追擊。血地之戰是一次巨大的成功,是對討厭的十字軍在情感和政治上痛快的勝利。這一時刻值得一點兒炫耀。讚美蜂擁而來。巴格達的哈里發賜予他「信仰之星」(Star of the Faith)的頭銜,還送來了一件長袍以示榮耀。他鋪張地為自己舉辦了一系列慶功宴,直至過度宴飲引發健康問題,他才讓眾人散去。他警醒過來,派兵去掠奪安條克的郊區,但大好時機已經過去。鮑德溫二世正率軍趕來,埃米爾沒有再認真嘗試奪取城市或阻攔援軍。
他很快就遭受了考驗。敵人的不團結歷來是十字軍國家的重大利好。埃及的什葉派和敘利亞的遜尼派都希望凈化伊斯蘭教,他們長期以來互相攻擊,忽視了中間的基督教國家。然而,鮑德溫一世的成功讓他們暫時擱置了分歧,要共同面對這個更大的威脅了。鮑德溫二世即位僅幾周,就得到消息:什葉派法蒂瑪王朝軍和遜尼派土耳其軍已經在南邊聯手。這種噩夢足以讓十字軍在夜晚滿身冷汗地驚醒過來。
如果鮑德溫二世能活得久一點兒,這會是一個不錯的消息。富爾克和梅麗桑德作為統治者的候選人都存在缺陷。許多北方的貴族不喜歡安茹伯爵,認為他是外來者,梅麗桑德的性別則讓她不可能獨自統治國家。他們的兒子既有血統,在父親的支持下也有資源,可以被所有人接受。但鮑德溫二世掌握時機的能力一如以往,孫子僅僅兩歲時,他就離開了人世。
這是基督教戒律與軍事技巧的第一次結合。于格和同伴得到了神聖的授權,可以使用暴力來保護窮人,保持朝聖路途的暢通。為了展示這個使命的重要性,鮑德溫二世把自己的宮殿分出一部分,作為他們的總部,這裏位於聖殿山,曾經是阿克薩清真寺(al-Aqsa Mosque)的所在。于格和騎士們的正式名read.99csw.com稱很冗長,叫作「基督和所羅門聖殿貧苦騎士團」(Poor Fellow-Soldiers of Christ and the Temple of Solomon),他們更為人所知的名字則是「聖殿騎士團」(Knights Templar)。
于格的騎士們身著配有紅色十字紋章的醒目白色斗篷,他們立刻受到了人們的歡迎。1128年,聖殿騎士團得到了教皇的祝福,有大批人應徵入伍。由於他們的使命包括保護朝聖者——無論身處何處——所以很快,歐洲各地都能看到他們的身影。大部分騎士忠實于誓言,十分清貧,但聖殿騎士團本身迅速富有起來。其中很大一個原因在於他們提供的獨特服務。由於騎士團在歐洲西部和近東的每一個國家都設有駐地,所以有了轉移財產的方便途徑。朝聖者可以把錢存在祖國,抵達聖地後用收條去換取對應的資產,只需要付出一點手續費。因此實際上,聖殿騎士團成了世界上最早的國際銀行。
伯爵幾乎就要成功了。他只帶了兩名同伴,白天躲藏,晚上行動。雖然躲避了數十次搜捕,但他差點兒被幼發拉底河攔住。伯爵沒有學過游泳,只能用兩個充氣的葡萄酒囊當作漂浮物。他的同伴則更加嚴格,試圖拖著他游泳,最後成功把快要淹死的他拉到了對岸。
兩大騎士團在十字軍國家的存續上起到了十分關鍵的作用。它們滿足了鮑德溫二世及其繼任者最迫切的需求,是堅韌不拔、一心守護十字軍國家的國際戰士團體。
這個消息讓所有人都為之慶賀,除了梅麗桑德本人。她一點也不期待與一個又矮又暴躁的中年伯爵聯姻。心存疑慮的理由還有很多。野心勃勃的富爾克知道對方迫切需要自己,因此直到鮑德溫二世答應他與妻子將共治王國,方才允諾婚事。國王讓步之後,兩人很快完婚,儘管互相厭惡,但他們還是及時生下了鮑德溫三世。
耶路撒冷王國實力的大幅增強,主要得歸功於米迦勒的支援。那年晚些時候,甚至連國王都被放了回來。阿勒頗的埃米爾身中毒箭而亡,幸運的是,繼任者希望與十字軍保持良好的關係,於是與耶路撒冷王國交換了俘虜。得知自己不在期間王國形勢反而好轉的鮑德溫二世就這樣尷尬地返回了首都。
對耶路撒冷更直接的幫助,來自1122年的新一批東征者。鮑德溫二世的迫切請求並未被忽視。教皇卡利克斯特斯二世(Calixtus Ⅱ,1119—1124年在位)捲入了與神聖羅馬帝國的政治糾紛,無暇組織東征,但他把求援信轉交給了威尼斯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