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沒看見真正精彩的部分。」巴希里奧說著對我眨眨眼，「看清楚了。」

「是什麼時候的事？」

我這輩子若有亟需投靠朋友的狀況，此時必然包含在內。《工業之聲》那棟老舊建築就在墓園後面的工業區，我加快腳步趕往報社，一心期盼見到老領導巴希里奧先生，他是少數對世間各種愚行蠢念免疫的人，而且總是能針對問題給予適當忠告。一踏進報社，我立刻發現自己還能認出大部分的面孔。我從報社離職已是多年前的往事，但舊日時光卻歷歷在目，彷彿我離開這裏不過是一分鐘前的事。不過，那些還認得我的老同事卻以充滿疑慮的眼神睨著我，不願意和我打招呼，刻意迴避了我的目光。我徑自穿越編輯部大廳，直接前往巴希里奧先生位於大廳後面的辦公室。裡頭空空蕩蕩的。

「這位是我以前的徒弟，戴維·馬丁。」

「兩個月前離職了，您可以去《先鋒報》編輯部找他。如果看見他，替我問候他一聲。」

「我會的。」

巴希里奧摟著我的肩膀，示意我跟著他一起往編輯部裏面走。

「一九〇四年。」

「怎麼樣，馬丁？這隻是hｔtｐｓ://rｅａｄ•9９ｃｓｗ.cｏm這棟房子里的眾多秘道之一，就連波吉亞家族盤根錯節的詭計都沒有這些秘道來得複雜。」

「關於您那本書，我很抱歉。」羅舍嘴上雖然這麼說，那張臉倒是笑盈盈的。

「獻祭的鮮血在哪裡？」布洛東冷冷地問。

布洛東盯著我看，彷彿我是個大傻瓜。

半小時后，計程車把我送到佩拉優街的《先鋒報》報社門口。不同於地處陰暗老舊建築的老東家，這家報社氣派宏偉，富麗堂皇。我在詢問櫃檯報上姓名，一個見習生模樣的少年被派去通知巴希里奧先生有客來訪，一時讓我想起當年青澀懵懂的自己。我的老領導那副獅王般的逼人氣勢，未曾因歲月流逝而消減。如果真要說他有什麼改變，那就是身上那套新行頭看起來體面得很，而且，他的身材甚至比當年在《工業之聲》的時候更結實了。一見到我，他滿眼笑意，還打破了多年來的鐵律，居然以熱情擁抱迎接我，只是他那強勁的力道還真讓人消受不起，若非顧及他人在場，而他必須維持形象，否則，真要讓他痛快地緊緊抱住，說不定會擰斷我httｐｓ://ｒeaｄ•99ｃｓw.ｃom兩三根肋骨。

布洛東點了點頭。「挨了這麼多悶棍還能出來見人，算是挺有勇氣了。他來做什麼？」

「實在太驚人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我的老領導聳聳肩，一副對周遭氣派裝潢滿不在乎的模樣。

巴希里奧掏出他的招牌紅鉛筆，然後展示了手上的筆，並對我擠眉弄眼。

「巴希里奧先生，我看您真是越來越向資產階級靠攏了。」

接著，就在老同事們閃躲的眼神、扭曲的笑容以及尖酸的耳語之中，我走出了編輯部大廳。時間能治療一切，我暗想著，只有事實除外。

「巴希里奧先生呢？」

我嚇得臉色慘白。布洛東目不轉睛地注視了我半晌，我卻覺得時間像是定格住了。接著，我感覺到背上開始冒汗，資料室主任和巴希里奧卻同時哈哈大笑了起來。我就讓他們暢然取笑我，直到兩人笑得幾乎岔了氣，而且還笑出眼淚。巴希里奧顯然找到了一個氣味相投的新同事。

「就是他。」

「我來向您介紹，這位是何塞·馬里亞·布洛東先生，魔界的天王，本報地下陵墓的長官。」巴希里奧大聲介紹著。

布洛東依九-九-藏-書舊握著放大鏡，沒搭腔，那雙銳利的眼睛倒是不停打量著我。我走過去，向他伸出手。

「唉，等我一下，我手上有一篇十萬火急的稿子要先處理，槍口都抵上腦門了，據說是跟北部洛格羅尼奧省的地方大戶有關。」

「過來吧，年輕人……」卸下可怕面具的布洛東對我說，「我們去找找您要的資料吧。」

「我說，你該不會是來找我要份差事吧？雖然我的確有這個本事……」他先來個下馬威。

「我需要一件案子的相關信息，多年前發生的，我正在調查事件經過，是一位名律師的命案，他叫狄耶戈·馬爾拉斯卡。」

「我現在每個禮拜只上四天班。」

我回頭一看，眼前出現的是羅舍，我很小在報社當差時，他就已經是編輯部的資深編輯，《工業之聲》針對《天堂之路》刊登的惡毒書評就是他寫的，他在文中說我是個「廣告文案編輯」。

「放心，你來對地方了。這裡有一群專業人士保存了所有檔案資料，完善的程度簡直能媲美梵蒂岡。只要是曾經出現在報紙上的新聞事件，我們在這裏都找得到資料。再說，資料室主任還是我的好朋友。不過，我可要九-九-藏-書先跟你把話說清楚了，跟他比起來，我就是白雪公主。他是個脾氣暴躁的毒舌派，千萬別放在心上，而他骨子裡，很深很深的骨子裡，其實也有一顆柔軟的心。」

說歸說，巴希里奧顯然很滿意目前的新職務，就連他的神情都比以往和善多了。

「就是那個作家？」

我緊隨著巴希里奧走過那條秘道，來到一間寬敞的閱覽室，牆邊擺滿了玻璃書櫃，這裏就是《先鋒報》的秘密書庫。往閱覽室盡頭望去，一盞淺綠色的琉璃檯燈燈光下，有個中年男子坐在桌邊以放大鏡檢視資料。我們踏進閱覽室時，男子抬起頭來看著我們，他那飛石般的犀利目光，任何一個小孩看了恐怕都會招架不住。

「羅舍先生，我是馬丁。戴維·馬丁，您不記得我了？」

「既然這樣，倒是說說看，有什麼是我能替你這個啰唆鬼效勞的？」

布洛東勉為其難地握了我的手，然後看著巴希里奧先生。

「這裡是我們的女巫集會廳！」巴希里奧向我解釋，「所有主編以及實際掌權的社長，還有發行人，大家聚在這裏開會，就像一群圓桌武士，每天下午七點，儀式準時開始。」

「謝謝您的好意，巴希里read.99csw.com奧先生。您也知道我已經離開這一行很久了，再說，我也不是跑新聞的料。」

羅舍花了幾秒鐘把我打量一番，裝出一副怎麼也認不得的樣子，最後他總算點了點頭。

「他想請求您助他一臂之力，也希望您好心給他建議，他正在追蹤一件案子，想查查檔案資料。」巴希里奧替我解釋來意。

「山羊、羔羊都可以，如果是公雞血，我就一口喝光……」

巴希里奧嘆了口氣。「這種事情，眼見為憑。從那時候到現在，風風雨雨可多了。」

我緊張地咽了口口水，怯怯地問道：「獻祭？」

「比《工業之聲》少了兩天。」

「您要找誰？」

「您太謙虛了，巴希里奧先生。您遇上了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這個不容否認吧？」

「但是風雨並沒有多到洗刷命案冤情的地步。」我指明問題所在。

他站在其中一幅威嚴的畫像下方，接著伸手去推覆蓋在牆上的木板。木板移動的同時發出咔啦一聲，眼前出現一條幽暗通道。

我跟著巴希里奧穿越了高級原木裝潢的大廳，其中一側與另一間圓形大廳相連。圓廳里擺著一張大圓桌，牆上掛著一連串人像畫，畫中人物個個神情肅然，彷彿在監視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