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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以匪夷所思的方式徹底顛覆職場中的既定邏輯 第二章 工作的意義我們可以從樂高遊戲中學到什麼?

第一部分 以匪夷所思的方式徹底顛覆職場中的既定邏輯

第二章 工作的意義
我們可以從樂高遊戲中學到什麼?

詹森發現(隨後的許多實驗也證實了)很多動物,包括魚類、鳥類、沙鼠、家鼠、田鼠、猴子,以及猩猩,通常更願意通過長時間、非直接的途徑獲得食物,而不願意通過短時間、直接的方式來獲得食物(事實上,參与實驗的各種動物中唯一喜歡不勞而食的,你可能會猜到,是貓)。這就是說,只要不是難度太大,魚類、鳥類、沙鼠、家鼠、田鼠、猴子以及猩猩等,通常願意通過勞動獲取食物。

為食物而工作

假定你和詹森進行實驗的那200隻白鼠中的199隻一樣,你就不會在小桶里一直吃到底。或早或晚,你終究還是會回去按撬桿找吃的。如果你和44%的白鼠一樣,你就會按更多次撬桿,從餵食器那裡獲取超過食量1/2的飯糰。還有,一旦你開始按撬桿,就不會輕易回到小桶旁邊,儘管桶里滿是現成的食物。

「意義」的激勵作用不可小覷

他: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我們坐下來,每人手中端一杯咖啡,我問戴維這次回麻省理工學院是做什麼的。「我回來招聘。」他說,「我們需要新鮮血液。」戴維接著和我講了他畢業這幾年的經歷。他在紐約一家投資銀行找到了一份令人興奮的工作。他的工資很高,還享受各種各樣的福利,連衣服都有專人洗,他非常喜歡繁華喧嚷的大都市生活。他交了個女朋友,根據他的描述,她似乎是神力女超人和瑪莎·斯圖爾特的結合體,雖然他承認他們才剛交往兩個星期。
實驗結果表明了什麼呢?喬和「有意義」一組的其他參与者平均每人裝配了10.6個樂高勇士,作為耗費時間的補償,每人平均拿到14.40美元的回報。儘管隨著數量的增加,他們裝配每個機器人的報酬降到了原來的一半以下,但他們中65%的人還是選擇繼續干。與此相對,「西西弗斯」那一組的人很快就停工了。平均來看,這一組每人裝配了7.2個機器人(相當於另外一組的68%),拿到了11.52美元。「西西弗斯」一組的參与者中只有20%的人裝到了該組平均數的1/2以上。
假想你是個諮詢師,參觀了兩個樂高生化勇士工廠,第一家工廠的工作條件與「西西弗斯」的條件(很可悲,這與許多工作單位的區別不大)非常相似。你在觀察了工人的行為之後,很可能會得出這樣的結論:工人們不太喜歡樂高玩具(或許還有些厭煩)。要讓他們繼續從事令自己厭倦的工作就必須要有金錢的激勵,而且一旦工資下降到某一水平之下,他們馬上就不幹了。你把這一結果用PowerPoint製成報告向公司董事會成員彙報,你想告訴他們每一件產品工資單價的下降,都會嚴重損害僱員的工作積極性。你由此進一步得出結論,工廠如果要提高生產率,就必須大幅提高工資。
通過上述角度來觀察勞動市場,就很容易看到一些企業(儘管並非有意)正在以各種方式壓制僱員的積極性。你只要稍微想一想你所工作的地方,肯定會想出不少例子來。
肖恩接下來做的完全出乎查德的預料。查德正在把第二個樂高勇士的部件分類擺放(注意,下面就是兩個組實驗條件的不同之處),肖恩把剛裝好的機器人一塊一塊慢慢地拆開,把部件放進原來的盒子里。
對第一組(我們稱之為「關注認可」組),我們要求學生先在卷子上寫下自己的姓名,然後再開始尋找相連的「s」。他們每答完一張,就把它交給實驗主持人,主持人把試卷從頭到尾看一遍,點下頭表示認可,然後把試卷翻過來,卷面朝下放到一沓厚厚的已經答完的試卷上面。對第二組(我們稱之為「不予理睬」組)的要求與第一組基本相同,但是不要求參与者在試卷上方寫自己的名字。他們答完題交上試卷,實驗主持人順手把試卷放到一沓紙上面,連看都不看。第三組叫「粉碎試卷」組,名稱就不吉利,我們的做法的確更極端一些。參与者答完試卷交給實驗主持人,主持人根本就不往之前參与者答好的試卷上放,不僅連看都不看一眼,而且會隨手將其塞進碎紙機,當著參与者的面把它粉碎掉。
喬好像在擔負一項使命,他一個接一個不停地裝配樂高戰士,肖恩則把它們一個一個地放進桌子下的盒子里。裝完10個以後,喬對肖恩說他已經完成任務,領到了應得的15.05美元。喬離開之前,肖恩請他回答了幾個問題:他對樂高玩具總的評價怎樣,是否喜歡剛才的裝配工作。喬回答說他是個樂高玩具的愛好者,也非常喜歡剛才的工作,他還準備把這項工作推薦給自己的朋友們。
結果表明,「關注認可」組的參与者平均完成了9.03張試卷,「粉碎試卷」組完成的是6.34張,「不予理睬」組的參与者(請擊鼓致敬)平均完成6.77張(只有18%的人做完10張或更多)。這種結果說明,「不予理睬」組完成的數量與「粉碎試卷」組的非常接近,而與「關注認可」組的成績相去甚遠。
與上面說的勞動和自我價值關係相對照,傳統經濟學關於勞動的模式總體上是把員工與迷宮裡的白鼠同等對待:假定工作是痛苦的,所有白鼠(人)都不得不用勞動換取食物,但都想乾的活兒越少越好,吃飽肚子以後的閑暇時間越長越好。但是,如果勞動能給我們帶來生活的意義,人們需要工作,這又說明了什麼?生產力與工作積極性、人生意義之間到底有什麼關係?
肖恩給查德講解了實驗的要求和酬勞的計算方式,內容與他對喬說的完全一樣。查德抓起了一個盒子,把它打開,拿出樂高勇士裝配說明書,從頭到尾仔細地閱讀了一遍,然後決定動手。他先把不同部件分門別類放好,需要哪一件就可以順手拿到。然後他開始裝配,裝完一部分再很快地裝另一部分。他幹得非常輕鬆,神情愉快,沒過幾分鐘就完成了第一個樂高勇士的裝配工作,並按規定交給了肖恩。「這一個是2美元。」肖恩說,「你要不要再裝下一個,1.89美元?」查德熱情很高,點了點頭,用同樣的方式開始裝第二個機器人。
我:新科技產品為的是提高生產率,但我在用上這些東西以後,工作效率是高了還是低了,還真說不清楚。

博客的魅力

現在我們來看博客。博客的數量實在驚人,好像人人都有博客或者都打算開博客。為什麼博客會這麼流行?不僅是因為很多人有寫作的慾望,畢竟,早在博客出現之前人們就在寫作了。但是博客與其他形式的寫作相比有兩大顯著的特點。第一,人們有了一種希望或者錯覺,一個人的博客總會有人看到。通常來說,只要博主點擊「發表」,世界上所有的人就都能看到,那麼多的人都在網上,總有人,起碼有幾個人,會不經意地點開這篇博客。的確,博客的「點擊率」在博客世界是個巨大的激勵因素,因為博主可以確切地看到有多少人讀了他的帖子。博客還讓讀者能夠發表意見和提出評論,使博主有了確切的讀者,使讀者成為作者,雙方都感到滿足。多數博文的閱讀量都很少,可能只有博主的母親或者最好的朋友才會讀,但即使只有一個讀者,與根本沒人看相比,似乎也能促使千千萬萬的人寫博客。

上面的https://read.99csw.com分析告訴我們,如果你找的是喜歡某一事物的人(說到底,這些報名的實驗參与者之所以願意參与實驗主要是因為實驗任務是組裝樂高玩具),並把他們放在有意義的工作條件下,那麼他們從這個活動中得到的快樂就會成為影響他們努力程度的主要動力。相反,如果你把有同樣熱情和慾望的人放到無意義的工作條件下,就非常容易扼殺這項活動在他們心中可能引發的快樂。
「這是我們已經講過的工作程序。」肖恩解釋說,「我們需要把它拆開,因為在裝下一個樂高勇士時可能會用得到。」
我是真的非常喜歡自己所從事的研究工作,我認為它非常有意思。親愛的讀者,一提及我這20多年的研究生活,我就感到非常興奮。我肯定,我的母親一定會閱讀這本書,但我還是希望至少另外一些人也會想要讀它。不過,要是我明知道不會有人讀,會怎麼樣?如果克萊爾·瓦赫特爾(哈珀–柯林斯出版社負責我這本書的編輯)決定把我的這本書塞進抽屜,不出版了,然後把稿費付給我,會怎麼樣?我還會在燈下忙到深夜,趕著寫這一章嗎?絕不可能。生活中我做的很多事情,包括寫博客、寫文章,還有你正在讀的這本書,都受到自我激勵的驅動,它把我的努力與某種意義聯繫在一起,我希望讀者能從我的字裡行間找到它。沒有讀者,我不可能有目前這樣的工作積極性。
我們還可以從另一個方面去考慮「試卷」的實驗結果。「粉碎試卷」組的參与者很快會發現他們可以作弊,因為別人對他們的工作不屑一顧。事實上,根據傳統經濟學理論,「粉碎試卷」組的參与者只要意識到有機會作弊,他們就會這樣做,而且會一直做下去,能拿到多少錢就拿多少。「關注認可」組的持續工作時間最長,而「粉碎試卷」組幹得最少,這一事實進一步說明在勞動生產領域,人類的積極性是一個複雜的問題,不能把它簡單地推斷成「幹活掙工資」這樣的交換行為。相反,我們應該認識到勞動意義對工作的影響,或者更重要的是,完全去掉勞動的意義對工作的影響,這種影響的力量比我們通常預想的要大得多。
那時我並不知道,「尋找美食」遊戲的背後有一個意義重大的原理。「反寄生」——這個術語是動物心理學家格倫·詹森創造的,指的是他發現的一種現象,即動物更願意自己去尋找食物,而不願意吃身邊盤子里放著的、現成的相同食物。
你接著參觀了第二家樂高勇士工廠,這個廠的建構與實驗中的「有意義」一組更加相似。你可以想象,對於工作的繁重性質、工作的快樂、持續工作所需要的報酬水平,你得出的結論與第一個工廠相比會有什麼不同。
「不管怎麼說,」他接著說,「我確信如果找正常人來重新進行詹森的實驗,你就不會發現這種『反寄生』效果。我百分之百地肯定,如果你用經濟學家來進行實驗,就會看到他們絕對不會白出一點兒力氣!」
到頭來,我們的實驗結果表明,即使意義很小也足以使我們努力向前。說到底,經理人員(也包括配偶、老師和家長)最重要的可能不是加重工作的意義,而是要注意不要破壞工作的過程和環節。或許就像古希臘名醫希波克拉底所說的,「要養成兩種習慣——治病救人,起碼不能害人」,他的教導在醫學上和工作中同等重要。
同時,肖恩慢慢地拆掉查德剛裝好的第二個樂高勇士,並把部件放進第二個盒子里。查德裝好了第三個機器人,看了一下,交給肖恩。「現在你掙到了5.67美元。」肖恩說,「你還要裝下一個嗎?」

西西弗斯的秘密

「西西弗斯」這個詞語源自希臘神話中西西弗斯國王的故事,他因為貪慾和欺騙受到眾神的懲罰。西西弗斯不但殺害行人和旅客,誘|奸自己的侄女,篡奪哥哥的王位,甚至還捉弄眾神。

西西弗斯臨終以前,知道自己肯定會下地獄,便偷偷地囑咐妻子讓她答應不舉行喪禮安葬他的遺體。到了冥界以後,他又說動好心的冥后帕爾塞福涅,允許他回人間一趟,責問妻子為什麼不盡婦道地安葬他的遺體。帕爾塞福涅當然不知道不舉辦喪禮正是西西弗斯一手安排的,就同意了他的請求,西西弗斯詭計得逞,離開冥界一去不回。但是他最終還是被抓了回來,眾神震怒,決定嚴加懲處,罰他在有生之年,把一塊巨石從陡峭的山坡推到山頂,這本身是一項非常艱巨的苦差事。他每次快把石頭推到山頂時,巨石就會掉下來,於是他又不得不從頭再來。

當然,我們的參与者沒犯什麼錯誤,不應該受到懲罰,我們不過是用這個詞語指代他們中間那些運氣較差的人,因為他們被分到了實驗條件比較差的一組。

就在這時,穿白大褂的人打開箱子頂部,放進來一個小白鐵桶。你連看都不看,只希望撬桿趕快恢復正常,能按出吃的來。你按了又按,但是仍舊沒有動靜。只要燈不亮,按撬桿就一點兒用處也沒有。你在箱子里四處轉,一邊低聲詛咒著走到小桶旁邊。「喔,天哪!」你自言自語,「裏面全是飯糰,得來全不費工夫!」正在你開懷大嚼的時候,燈一下子亮了。這時你意識到你有兩種選擇。你可以繼續吃桶里的飯糰,也可以回去按撬桿從餵食器里得到吃的。
我:挺方便的,不過也有問題,有了它我老是想查郵件,甚至在等紅燈、坐電梯時都忍不住要去看手機。
他:你說得不錯,自從有了它,我花在郵件上的時間比過去多得多了。
肖恩把原來的那個盒子(裏面是查德已經裝好,又被肖恩拆掉的部件)遞給他,查德開始組裝。這一次,他幹得好像更快了一些,他沒有再用剛才的方式,或許他覺得沒有必要再那麼有條不紊地組裝,又或許他覺得分門別類地擺放部件有些多餘。
從直觀層面上看,多數人都了解自我價值與工作之間的深刻聯繫。孩子們在談及理想時往往會說將來要幹什麼(消防隊員、老師、醫生、行為經濟學家,或者你小時候還想過幹什麼),而不是說要掙多少錢。在美國成年人之間,「你從事什麼職業」已經成為初次見面時的問候語,取代了過時的「您好」,也就是說,我們的職業已經成為個人識別標記中不可缺少的組成部分,而不像從前那樣,僅僅是安家謀生,養家糊口的手段。很多人,起碼我在飛機上交談過的那些,似乎都對自己的工作感到自豪,並從中感悟到了人生的意義。
經過對我所學到的這一切進行反思,我決定設法結合環境背景來讓傑伊加深對工作意義的體驗。我每周都會花一些時間向他解釋我們從事的實驗,為什麼做這些實驗,從實驗中可以了解什麼。我發現傑伊在聽了實驗介紹之後很興奮,也樂於談論實驗問題,不過幾個月以後,他就離開麻省理工學院攻讀新聞學碩士學位去了,因此我不知道我付出的努力最終成功與否。放下傑伊不說,我一直在用同樣的方法對待https://read.99csw.com現在我身邊的同事,包括我目前的助手梅根·霍格蒂,她真了不起,真是我的得力助手。
喬點點頭,想馬上動手干。「最後,還有一件事。」肖恩預先聲明,「這些玩具部件供所有參与者使用,因此,在你工作的過程中,我可能會把你裝好的機器人拆掉,放回零件盒,重新拿給下一個參与者使用。你都聽明白了嗎?」
他接著講了那年早些時候,他是如何花10個星期用PowerPoint(演示文稿)軟體為公司的併購案準備了一份提案文件。他花費了很多心血分析各種數據,連圖表的波紋線一類細節都處理得非常美觀,並對文件中的投影幻燈圖片做了精心選擇,他經常在辦公室忙到下半夜,對提案進行完善和潤色。(在微軟的PowerPoint發明之前,銀行家和諮詢師是怎麼幹活兒的呢?)他非常得意地把最後一稿提案文件用電子郵件發給老闆,老闆計劃把它拿到那個至關重要的併購會議上進行正式陳述展示。(當時,戴維在公司里的級別還太低,沒有資格參加這個會議。)
一旦適應了每天中午12點吃餅乾的行為模式,事情馬上就變了。有一天,到了你最餓的時候,那個人不來了,一直過了一個小時,他才出現,把你從籠子里取出,再放進一個「斯金納箱」里。你簡直餓壞了。這個箱子是著名心理學家伯爾赫斯·弗雷德里克·斯金納發明的,所以他的名字也就成了箱子的名字。箱子並沒有什麼特別(和你住過的那個差不多),但有兩個地方不同,你還不知道。一是它裝有一個餵食器,每隔30秒就會投放一次食物。太妙了!另外就是它有一根撬桿,不知為什麼放了塊白鐵片,好像是個暗門,把它給擋住了。
波士頓的這一天並沒有什麼特別,一個叫喬的機械工程專業高個子學生來到哈佛大學的學生會。他的臉上長了不少青春痘,但這掩蓋不住他意氣風發的神情。很多人擠在布告欄前面,上面貼著各種宣傳單——音樂會、講座、政治活動,以及房屋合租信息等,喬的眼光落到一張告示上:「有償裝配樂高玩具!」
過了幾個小時,老闆給他回了封郵件。「抱歉,戴維,我們昨天剛接到通知,併購案取消了。不過你的提案我看過了,寫得非常深刻而且很有文采,的確很不錯。」戴維知道他準備的提案已經胎死腹中,永遠不會面世了,但這和老闆以及他本人都沒有關係。他知道自己的提案文件是得意之作,因為他們老闆從不輕易表揚人。儘管得到老闆的肯定,但他還是難以釋懷。他嘔心瀝血的傑作無果而終,這讓他對工作產生了深深的厭倦。突然間,他對自己辛勤投入了這麼長時間的項目失去了熱情。他還發現自己對手頭的其他項目也不像過去那樣熱心了。事實上,這一「徒勞無果」的經歷似乎改變了戴維對自己工作的根本看法和對銀行的態度。他原來因為自己的工作而感到幸福,覺得有價值,現在卻變得耿耿於懷,感到自己的努力都是徒勞白費的。
最後一句他算說對了。我一方面感覺,把我們關於動物的研究結果代入人類與工作的關係之中是可行的,另一方面,我也明白,對成年人的「反寄生」現象進行實驗同樣是可行的(我還明白,我們無法拿經濟學家進行這一實驗。歸根結底,我們無法把對經濟學家的實驗結果放到非經濟學家身上)。
鄰座旅客告訴了我他的職業,他是思愛普公司的銷售經理,這是一家大型商用辦公管理軟體公司,其產品被很多公司使用(我對這種軟體產品有所了解,自從麻省理工學院改用這種軟體系統后,我的助手便不得不從頭學起,搞得焦頭爛額)。我對討論思愛普公司產品的優越性以及它所引起的質疑不太感興趣,但鄰座人的熱情使我感動。他似乎真的很熱愛他的工作。我能感覺到,工作對他來說就是自我價值的中心,或者說,比他生活中的很多東西都更重要。
查德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又考慮了一下。「好吧。」他說,「我還有點兒時間,可以再裝一個。」
「我還想告訴你,」他說,「我遇到一件事,這讓我想起了你給我們上的行為經濟學課。」
「你為什麼要拆掉它?」查德問道,他感到迷惑不解,還有點兒沮喪。
我們既然已經打碎了1/2參与者的童年回憶,下面就讓我們來進行同一實驗的另一種形式。這一次的實驗多少是按照戴維的情況設計的。我們又在學生中心設了個實驗區,但是,給他們做的是另一項工作,而且將其分成了三種不同條件。
除了比較兩組參与者裝配樂高勇士的數量以外,我們還想看看每個人對樂高玩具的喜愛程度,及其對持續工作時間的影響。總的來看,人們普遍認為,越喜歡樂高玩具的人,裝配玩具機器人的數量就越多(我們通過對比上面兩組數字的相互關係來衡量)。事實的確如此。但我們同時發現,兩個組裡,喜愛遊戲程度與持續工作時間的關係卻不相同。在「有意義」一組,二者的相關程度很高;而在西西弗斯一組,相關程度幾乎等於零。
2005年,我正在麻省理工學院的辦公室里處理一篇論文評論,有人敲門。我抬頭一看,是一張熟悉的年輕面孔,面容微胖,棕色頭髮,下巴上的山羊鬍子顯得有點兒滑稽。我覺得面熟,但一時記不起來什麼時候見過他,於是我就客氣地請他進來。過了一會兒,我想起來了,他叫戴維,幾年前聽過我的課,是個善於思考且很有獨立見解的學生。再次見到他,我很高興。
上述內容再次把我們帶回讓·保羅那裡。如果它是只經濟上理性的鳥,並且只願意少出力多得到食物,它就會直接從它的籠子里的食物盤裡找食吃,根本不會去理會「尋找美食」遊戲。而事實剛好相反,它一連幾個小時地玩「尋找美食」遊戲,因為遊戲給了它一種有意義的方式,既能得到好吃的東西又打發了時間。它不僅非常高興,還學到了本領,從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掙飯」養活自己。
從這個角度,我們把樂高玩具實驗的結果當作現實工作來考慮一下。喬和查德同樣喜愛樂高玩具,報酬也一樣。他們都知道裝配的成品不會長期存在。唯一的不同在於喬可以保持一種幻覺,以為他的勞動是有意義的,因此就能高高興興地繼續裝配玩具。查德則相反,眼看著自己裝好的機器人被一塊一塊地拆掉,讓他認識到自己的工作毫無意義。即使與查德一組的參与者也明白自己做的這一切純屬無聊(他們不過是拿樂高部件組裝東西,而不是設計攔河大壩、搶險救人,或者發明新葯),目睹自己的產品被拆掉對積極性也是極大的一種傷害。首先,它把參与者從裝配樂高玩具中得到的快樂扼殺得一乾二淨。實驗得出的結論與戴維和德芙拉的遭遇一致。如何把愉悅轉化成工作的意願,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我們對於自己勞動意義的認識。
我為戴維感到難過,想安慰他一下,就給他講了德芙拉的故事。德芙拉是我的朋友,她在一所名牌大學的出版社當編輯。她最近剛編輯完一本歷史書——她非常喜歡這項工作read•99csw.com,而且是有稿費的。她把最後一稿交給出版社,三個星期以後,出版社通知她這本書不出了。這和戴維的情況一樣,從經濟角度看,她沒有任何損失,但是這本書永遠不會被讀者捧在手中,想到這一點,德芙拉就感到自己花在這本書上的時間和精力都太可惜了。我想告訴戴維,有這樣遭遇的人不只他一個。戴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知道嗎?這個問題可能有更重要的意義,可以稱作無結果或者無回報的工作,你應該研究一下。」
這個主意太妙了,你往下讀很快會知道我是怎麼做的。不過在這之前,我先賣個小關子,帶著你探討一下鸚鵡、老鼠,還有「反寄生」傾向的問題。
「你知道我為什麼感到彆扭嗎?」戴維說,「我費心費力,完成了一個高質量的項目,很明顯,老闆對我和我的工作感到滿意。我相信我在這個項目中的努力會得到公司的好評,年底還可能加薪。從現實觀點出發,我應該高興。儘管這樣,我還是覺得毫無意義,而且無法擺脫這種情緒。如果我手頭正在進行的項目到了實施的前一天也被取消了,我的努力再次付諸東流,那我到時該怎麼辦?」
離我們住的鎮子大約兩公里的地方住著一個人,我們叫他「養鳥人」。童年時代,他孤苦伶仃地生活在東歐,經歷了納粹的大屠殺。為了躲避納粹的迫害,他逃進森林,與鳥獸為伴,反而覺得更安全、舒心。後來,他經歷千辛萬苦來到以色列,決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讓周圍孩子的童年更加美好,不用再像他當年那樣受苦。他收集世界各地各種各樣的鳥類,請孩子們來體驗美妙的鳥類世界。我喜歡的那個女孩經常到養鳥人的禽舍做義工,於是我也和她一起去打掃鳥籠,給鳥餵食,給參觀者講述鳥類的故事,最有意思的是,看著鳥兒孵蛋、成長,了解它們之間怎樣交流。過了幾個月,我終於明白,我和那個女孩不會有什麼進展,但我和鳥兒卻有了感情,於是我又在那裡繼續工作了一段時間。
我在飛機上和鄰座的人閑聊時,常常是還沒有互通姓名也沒談及各自的生活狀況,就會先互相詢問對方的職業或者主動介紹自己是幹什麼的。可能在美國,這一現象比其他地方更為普遍,但是根據我在各地對旅客們的觀察,起碼對互相交談的那些人而言,他們首先談及的往往都是自己從事的職業,而不是業餘愛好、親人,或者政治立場和意識形態。
你怎樣認為?人類總的來看是會表現出「反寄生」的特點,還是更加理性?你呢?
麻省理工學院和思愛普公司那些可敬的人為什麼要設計這樣的制度呢?他們為什麼要把工作分成這麼多的小部分,讓每個人只負責一小塊,不讓他們看到工作的全貌和進展的情況呢?我猜這與亞當·斯密提出的效率概念有關。1776年,亞當·斯密在《國富論》中爭辯說,勞動分工這種方式在生產過程中對提高生產效率能起到難以置信的作用。作為一個例子,我們可以考慮一下亞當·斯密對大頭針工廠所做的觀察:

勞動分工與勞動的意義

從這一角度出發,在我看來,勞動分工是以人工為基礎的技術所帶來的危險之一。現代IT(信息技術)基礎架構讓我們能夠把工作分解成非常細小的部分,使每個人的那一小部分工作變得越來越專業和精細。這樣做對公司來說是有風險的,因為這會使僱員失去顧全大局的責任心和目標感,以及成就感。如果人類是機器人,那麼只要有高度的勞動分工就足夠了,但若考慮到內在激勵因素和意義對於積極性和生產率的重要性,高度分工這種方式就有可能起相反作用。缺少了意義,專業人員就可能會覺得自己好像電影《摩登時代》中查理·卓別林扮演的角色——一切都由工廠的齒輪控制,他們根本不會有全心全意工作的願望。
傳統經濟學的基本觀點是一切生物都力圖用最小的努力追求最大的獎賞,「反寄生」的概念與此相左(唯一值得一提的理性動物似乎是貓)。根據傳統經濟學觀點,一切花費,包括能量,都應視為成本,這樣說來,魚類、鳥類、沙鼠、家鼠、田鼠、猴子以及猩猩等的表現,就都是毫無道理的。它們既然可以不費力氣地得到同樣,甚至更多的食物,為什麼還要工作(覓食)呢?

找到工作的意義

肖恩把第二個樂高勇士的部件盒再一次地遞給查德,查德開始裝配(查德這一組的參与者都是反覆裝配兩個機器人,一直到他們表示不幹了為止)。查德勉強把每個樂高勇士裝了兩次,一共組裝了4個,他拿到了7.34美元。
我把「反寄生」現象講給一位理性經濟學界的朋友(不錯,我還有幾個這樣的朋友)聽,他立即向我解釋詹森的實驗結果實際上與傳統經濟學理論並不矛盾。他耐心地向我講解為什麼詹森的實驗與經濟學問題無關。「你看,」他說,就像對小孩子說話一樣,「經濟學理論研究的是人類的行為,而不是老鼠或者鸚鵡的行為。老鼠的大腦很小,幾乎不存在新皮層,因此毫不奇怪,這些動物意識不到它們可以白白得到食物。它們弄不清楚。」
開始,你對撬桿不感興趣,但是餵食器真是太吸引你了,你幾乎一直待在它的旁邊。它過一會兒就會投放一次吃的,一直到你吃完50個小飯糰。然後又把你放回原來的籠子,再把你那一天食物不足10克的部分補發給你。
下一個來的是一個叫查德的年輕人,精力充沛,或者說有些過度興奮,是個醫學預科生。和喬不同,查德被分在我們內部喜歡稱作「西西弗斯」(徒勞無功)的一組。我們想集中觀察的就是這一組。
幾天以後,喬按照約好的時間,來到我們進行實驗的地方。而且很巧,他被分派進「有意義」的那一組。喬一走進房間,助理研究員肖恩就上前與他打招呼,把他帶到一把椅子旁邊,給他講解工作的程序。肖恩先拿一個樂高生化勇士給喬看,對他說他的任務就是裝配與此完全相同的玩具——小機器人戰士,它由40個部件組成,必須嚴格按規定組裝。然後,肖恩向喬講解了薪酬的規則。「薪酬的基本規定,」肖恩說,「就是你的計件工資單價隨裝配數量遞減。你裝配的第一個機器人,工資是2美元。第一個裝完了,我會問你是否願意裝下一個,第二個要減少11美分,你能拿到1.89美元。如果你同意,我就讓你裝第二個。以此類推,你每多裝一個,工資就會減少11美分,一直裝到你不想幹了為止。這時我們會計算你一共裝了多少個機器人,按上面說的規定,付給你應得的工資。時間上沒有限制,你可以一直干到認為不合算為止。」
我發現上面兩個實驗的結果一致,意義上的微小差別竟然會產生如此大的影響,這實在令人感到驚訝。而組裝樂高玩具的「西西弗斯」一組絲毫感受不到工作的樂趣更是讓我目瞪口呆。我不斷地反思戴維、德芙拉和其他人的狀況,突然想到了我的行政助理——傑伊。
這種觀點有些令人沮喪,但它有時也讓我們感到樂觀。說到底,我們一生的很多時間都在尋求意義——無論它多麼簡單、多麼微不足道。樂高玩具和相連「s」實驗的結果已經顯示出增強積極性的真正機會和摧毀貢獻感的危險。如果企業真的想讓工人有產出,就應該努力使他們感到工作的意義——不僅僅通過願景規劃,而且要讓僱員有成就感,確信只要做好工作就會得到肯定。這些都將對僱員的滿足感和生產率產生巨大的影響。
喬很快打九_九_藏_書開第一個裝著塑料部件的盒子,瀏覽了一遍安裝說明書,開始裝配第一個生化勇士。很顯然,他喜歡手裡的工作,看著一個個的部件在自己手中逐步成為形狀奇特的機器人。裝好了第一個,喬把機器人調到戰鬥的姿勢,向肖恩要下一個。肖恩提醒他第二個機器人的工資(1.89美元),並把第二個盛著部件的盒子拿給他。喬開始裝配第二個樂高戰士,肖恩則把喬剛裝好的機器人放進桌子下面的一個盒子里,準備拆掉給下一個參与者使用。
戴維走了以後,我開始思考他和德芙拉的失望現象。工作成果是否有機會被人們看到和欣賞(即激勵),對他們的積極性有著巨大的影響。我想弄明白,除了薪金,還有什麼東西能賦予工作意義?是集中參与產生的微小滿足嗎?事實上,我們和讓·保羅一樣,不管從事什麼工作都能較好地完成,即使有困難。我們喜歡的或許就是這種挑戰的感覺(這種感覺產生的意義比較小,可以稱作一般的意義)?或者只有重大的事情才會使我們覺得有意義,我們可能希望別人,特別是我們比較看重的人,能對我們的努力成果給予高度評價?可能我們需要幻想我們的工作將來某一天會影響很多人,它會在更廣闊的環境里具有價值(我們是否可以將它稱作重要意義,或者意義)?這些因素非常可能存在。但是從根本上說,我認為即使普通意義也足以刺|激我們的行為。只要事關自我形象,就能夠激勵我們付出更多的努力。
你如果是這隻白鼠,你該怎麼辦?
和戴維見面的幾個星期後,我和埃米爾·卡梅尼查(芝加哥大學教授),還有卓瑞森·普雷勒克(麻省理工學院教授)在學校附近的咖啡館見面。我們討論了幾個項目的可行性,最後決定研究工作積極性減退的問題。我們原本可以探討更具重要意義的研究,比如說測試從事癌症的治療、幫助窮人、建造橋樑,以及其他擔負人類存亡重要任務的人對自己工作意義的評價。但是,我們還是決定(可能我們都是大學教授的緣故)按照普通意義的效應(我所認為的日常生活與工作中的常見現象)來設計我們的實驗方案。我們想探討較小的變化是如何對工作人員,例如銀行經理戴維和編輯德芙拉的工作慾望產生影響的。我們想到一個主意,用一件本來意義就不大的工作進行實驗,通過逐步降低該工作的意義來檢測人們的反應。
「不予理睬」組的參与者又怎麼樣呢?他們的勞動成果沒有被粉碎,但是也沒有得到反饋和肯定。他們每人答了多少張試卷呢?他們這一組的成績是與「關注認可」組的參与者相似,還是因為受到冷遇,所以成績與「粉碎試卷」組的那些人差不多呢?抑或「不予理睬」組的這些人的成績處於其他兩個組之間?
關於意義和成就感重要性的啟迪來自我科研中的偶像之一——喬治·勒文斯坦。喬治發表了關於一項特別困難,並且極具挑戰性的登山運動的報告。無論是珠穆朗瑪峰還是喬戈里峰,攀登過程都絕非輕鬆愉快。他指出,登山過程「自始至終充滿無窮無盡的痛苦」。但是,這一運動可以帶來巨大的成就感(晚會餐桌上的絕好話題)。達成目標在人性中根深蒂固——大概與魚類、沙鼠、田鼠、家鼠、猴子、猩猩和鸚鵡樂於自己覓食一樣。喬治曾經寫道:我個人猜測,朝著既定目標努力與最終達成目標的幹勁是「密不可分」的。人類就像多數動物甚至植物,為一系列複雜的內部穩定機制所維持,以保持體內系統的平衡。登山運動中的艱難困苦,例如飢餓、乾渴和痛苦,就顯示出這種內部穩定機制,它可以激勵人們為生存而奮鬥……那麼,對於達成目標的本能需要,可能不過是從另一側面顯示生物的這種應付困難的傾向——在本案例中,就是如何實施激勵行動的問題。
第二天,午飯時間過了,這個人仍然沒給你餵食,下午一點過後,他又把你放進了斯金納箱。你不但很餓而且很難受,因為這一次,餵食器不投放食物了。怎麼辦?你在箱子里轉來轉去,突然發現那塊小白鐵片不見了,露出下面的撬桿。你不經意地按了一下,餵食器馬上投下一個飯糰。太妙了。你又按了一下。啊,天哪!又出來一個飯糰。你按了一下又一下,吃得興高采烈,但是忽然燈滅了,同時餵食器也不再投放飯糰了。你很快就懂得,只要燈一滅,無論你怎麼按動撬桿,也按不出吃的來了。
我們舉一個寫作的例子:很久以前,我寫學術論文是為了晉陞。但我也希望,現在仍然希望,我的論文能在世界上產生一定影響。如果我在寫論文時就知道根本不會有人看,我還會費神費力地寫嗎?(閱讀學術論文的人確實不多,但教授總是希望除了學生外,還會有其他人讀。)如果我明明知道這本書根本沒有人讀,那會怎麼樣呢?我還會寫它嗎?
我並不是一個馬克思主義者(儘管很多人認為學術工作者全都是馬克思主義者),但我認為我們不應該低估馬克思關於異化的概念在勞動領域里的作用。實際上,我懷疑異化的概念在馬克思的時代並不那麼重要,那時的僱員即使再努力,也很難發現工作的意義;而在今天的經濟中,我們的工作變得需要想象力、創造力、思想,以及一天24小時的全身心參与,馬克思對異化的強調成為勞動構成中的重要成分。我還懷疑亞當·斯密對勞動分工效率的強調與他所處的時代關係更密切,因為他談及的勞動多數以簡單生產為基礎,與今天的知識經濟關係不大。
「大頭針製造業是極微小的,但它的分工往往能引起人們的注意。所以,我用它來舉例。一個勞動者,如果沒有受過專業訓練(分工的結果,使大頭針的製造成為一種專門的職業),又不知道怎樣使用專業機械(使這種機械有發明的可能,恐怕也是分工的結果),那麼縱使竭力工作,可能一天也造不出一枚大頭針,要做20枚,簡直是天方夜譚。但按照現在經營的方法,不但這種作業已經成為專門職業,而且這種職業又被分成若干環節,其中大多數也成為專門職業。一個人抽鐵線,一個人拉直,一個人削尖線的一端,一個人磨另一端,以便裝上圓頭。要做圓頭,就需要有兩三種不同的操作。裝圓頭,塗白色,以及包裝,這些都是專門的職業。這樣,大頭針的製造就被分為了18種操作。在有些工廠,這18種操作分由18個工人完成。固然,有時一人也能兼做兩三種。我見過一個這種小工廠,只僱用10個工人,因此在這個工廠中,有幾個工人兼做兩三種操作。在這樣一個小工廠工作的工人,雖然窮困,必要的操作機械設備也很簡陋,但他們如果勤勉努力,一日也能成針12磅,照每磅中大約有4000枚中等針計算,這10個工人可一日成針48000枚。」
「嗯,我喜歡樂高玩具,但不怎麼喜歡這個實驗。」查德聳了聳肩回答說。他把錢塞進錢包,馬上離開了房間。
為了更好地理解勞動換取食物的愉悅,讓我們一起回到詹森20世紀60年代第一次關於成年白鼠勞動嗜好的實驗。我們假想你是參加詹森實驗的白鼠,你和你的嚙齒類朋友在籠子里生活了10天,每個籠子里的白鼠(生活條件與你們的正常狀態差不多)每天中午12點(你不知道究竟是幾點鐘,但還是慢慢學會了時間的概念)都會從一個很和氣的、穿白大褂的人那裡準時獲得10克很好吃的實驗室餅乾。幾天後,你便習慣了每天中午期待著食物到來,每當穿白大褂的人快出現的時候,你的肚子就會咕嚕咕嚕作響——詹森正是要把你們帶進這種狀態。
從理論上說,傑伊的工作很簡單:他負責管理我的實驗賬目,給參与者發放酬金,訂購實驗九_九_藏_書用品,以及安排我的旅行。不過,要求傑伊使用的信息技術卻把他的工作變成了「西西弗斯巨石」。他使用的思愛普財務軟體要求他每天在規定的電子錶格中輸入各種數字,並把電子錶格發給另外的一些人,等他們在表格上加入一些數字后,傑伊還要把表格發給另外某個人審核確認,之後再發給下一個人,由這個人最終結賬付款。本來工作的意義就不大,而可憐的傑伊在其中又只做了一小部分,所以他從來沒有看到勞動的成果,也不會有任何成就感。
我們製作了一種試卷,由任意順序排列的字母組成,我們要求參与者找出兩個「s」字母相連的地方。我們告訴他們每張試卷上有10處,他們必須把10處全都找到才算答對。計算報酬的方式是:答對第一張試卷0.55美元,第二張0.50美元,以此類推(從第12張起沒有任何報酬)。
我16歲時加入了以色列國民自衛軍,學習使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蘇式卡賓槍、設置路障,以及其他的實戰技能。一旦成年男子都上了前線,我們這些青少年就要擔負起保衛家園的責任。事實上,學習射擊給我帶來的最大好處是可以不時有借口不去上課。那時在以色列,職業高中組織野營,都要求會打槍的學生參加並且擔任警衛。這給了我們這些會打槍的學生一個特權,可以因此請幾天假,跟著出去徒步旅行,遊山玩水。因此,只要有機會,我就報名參加,哪怕缺席考試我也要去。
喬生來就有志於從事工程機械行業,酷愛設計製造。他對任何動手裝配的東西都感興趣,他的童年與樂高玩具相伴始終。6歲那年,他就拆開了父親的電腦,過了一年,他又把起居室里的立體聲音響「大卸八塊」。到了15歲,他隨意拆裝的嗜好已經給家裡造成了幾千美元的損失。幸運的是,他讀大學時為自己的熱情找到了發揮的途徑,現在終於有了機會,可以盡情地裝配樂高玩具,而且還能掙錢。

組裝生化勇士

有一次,在這樣的野營中我遇到一個女孩,野營結束時我已經喜歡上了她。只可惜她比我低一級,我們的課程安排不一樣,我沒法經常見到她,不知道她是否也對我有好感。於是,我與同齡的所有平凡男孩一樣,設法打聽到了她的一門選修課,然後也報名參加。
我們把工作分解成較小的部分,可以創造局部效率;每個人都可以對他所從事的一小部分工作越來越熟練。(亨利·福特和弗雷德里克·溫斯洛·泰勒把勞動分工的概念擴展到生產線,發現這種方式可以減少錯誤,提高生產率,使大批量製造汽車和其他產品成為可能。)但是我們通常意識不到,勞動分工同時也要求人類付出代價。早在1844年,德國哲學家、政治經濟學家、社會學家、人道主義者、政治理論家、革命家、共產主義之父卡爾·馬克思就指出了「勞動異化」問題的重要性。在馬克思看來,被異化的勞動者與他自己的生產活動、勞動目標以及生產過程相分離使得工作成為非自發性的活動,因此勞動者就無法對勞動產生認同或者領略到勞動的意義。
幾年以後,我出院了,也決定給自己買一隻鸚鵡。我選了一隻體形稍大一點兒的,非常聰明的亞馬遜鸚鵡,並給它起了個名字叫讓·保羅。它長得很漂亮,羽毛幾乎都是綠色的,只有翅根部位有點兒淡藍色、黃色和紅色羽毛,我們相處得很愉快。讓·保羅很喜歡說話,無論誰走到籠子跟前,它都設法挑逗賣弄,吸引人和它玩。只要我一走近籠子,它就會馬上靠過來,低下頭,把脖子露給我,我一面用手指輕輕地梳理它脖子上的羽毛,一邊像哄小孩那樣哄它說話。我洗澡時,它總是愛跟著我飛進洗澡間,我把水花濺到它的身上,它便會高興地抖抖羽毛。讓·保羅非常喜歡和人交往。如果讓它獨自在籠子里待得太久,它就會用嘴啄自己的羽毛,每當它感到無聊時就會有這類舉動。我發現,鸚鵡特別需要經常進行一些腦力活動,於是我買了幾種玩具專門供它玩,幫它解悶兒。其中有一個遊戲叫「尋找美食」,由不同顏色的木塊組成,一層比一層小,好像金字塔的形狀。木塊中間用繩子連起來。每一層上都有數目不等、一厘米深的「美食洞」,裏面可以藏鸚鵡喜歡的食物。要想找到好吃的,讓·保羅就必須掀開木塊才能發現小洞,這對於鸚鵡來說並不容易。在以後的幾年裡,「尋找美食」和其他的類似遊戲一直伴隨著讓·保羅,逗它開心,使它好奇,讓它在這個環境里過得更有意思。
查德把注意力轉向他手中正在組裝的機器人,不過他組裝的積極性明顯低了。第二個裝完以後,他猶豫了一下。他還要不要組裝第三個?過了幾秒鐘,他說再裝一個。
他接著建議我做個思考實驗。「我們假想,」他低聲說,聲音有點兒憂傷,「你在為某個公司工作,你的任務就是用PowerPoint製作幻燈片。你每完成一套,就有人給你移走、刪除。在這段時間里,你拿著很高的工資,還能享受很多的福利,甚至還有人給你洗衣服,但是,你在這樣的單位工作會感到幸福嗎?」
他:你覺得蘋果手機好用嗎?
把錢交給查德以後,肖恩向他提出了和向其他所有參与者提出的相同的問題,問他是否喜歡樂高玩具及這個實驗。

給工作賦予意義

僅僅因為是否得到認可就會產生很大的不同,這對我們觸動很大。基於樂高勇士實驗的結果,我預料到「關注認可」組的參与者成績會最好。不出所料,他們完成的數量比「粉碎試卷」組多得多。我們查看他們中有多少人一直做到每張試卷的報酬僅為10美分才停止(恰巧也是第10張試卷),發現「關注認可」組中大約有1/2(49%)的人完成10張試卷以上,而「粉碎試卷」組的這一數字卻只有17%。一點兒也不錯,尋找相同字母可能既快樂又有意思(如果你得到認可),但也可能使人痛苦(如果你的勞動成果,試卷,被粉碎)。
這項「諮詢」實驗其實我們已經做了。我們請實驗參与者預測過兩個工廠的生產率有何不同。他們的預測基本上是正確的,即「有意義」條件下的產量比「西西弗斯」條件下的要大。但是他們對於兩者的差別程度估計不足。他們以為,「有意義」一組每人最多能多裝一兩個機器人,但事實上是平均多裝3.5個。這一結果表示我們能夠認識到意義的作用,即使它表現得不是很明顯,也能對積極性產生影響,只是我們對它的力量估計遠遠不足。
實驗給我們的啟迪是:無論正面還是負面,要吸取工作的意義其實非常容易。如果你是一個經理,成心想破壞僱員的積極性,只要毀掉他們的勞動成果就夠了。如果你想做得巧妙一些,對他們的勞動成果不聞不問也可以。相反,如果你想調動他們的積極性,讓他們和你齊心協力,那麼你必須重視他們,重視他們的工作,重視他們的勞動成果。
最近有一次從加利福尼亞州乘飛機出差,我身邊坐的是一個30多歲的男子,看樣子是位專業人士。我坐下來以後,他朝我笑了笑,我們的共同話題就是抱怨飛機上的座位越來越小,乘飛機越來越不舒服等。我們都檢查了自己蘋果智能手機上的郵件,然後關閉了手機電源。飛機進入正常飛行狀態后,我們開始閑聊起來。交談是這樣進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