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反責與決斷
「我想是牛仔褲和棕色夾克。你知道,看上去就像一個建築工人。」
再這樣下去,喬,會有你好看的。傑克回頭望了一眼自己的妻子,跟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好啦,要是您到這裏來,就為了衝著我大喊大嚷,那就悉聽尊便,我們盡可以在我們兩人之間了斷,行嗎?——但是,那邊就是您的女兒,另外,她也許還需要您。」說完他轉過身來,面朝卡茜說,「我就在外面,有事就叫我。」
那個售貨員搖了搖頭,「沒有,就像一般的男人,你們知道的。」
「那他怎麼會成為這一行的高手?要殺一個人你需要多少頭腦?這個克拉克,在人格上是一個精神變態的反社會者,在他的身上很少找得到情感這回事。社會上就是有這樣的一些人,他們與周圍人交往,並不是把他們當作像他們一樣的真正的人看待。他們把周圍的人看作是物體,而既然是物體,在他們身上不管發生什麼就都不重要了。我就曾經遇到過一個這樣的職業殺手,殺了四個人——還只是我們查有實據的數目——就我個人的感覺而言,他連眼都沒眨一眨;但是,當我們告訴他,他養的那隻貓翹辮子的時候,他竟哭得像個吃奶的孩子。像他那樣的人,即使已經身陷囹圄,鐐銬在身,仍不明白是什麼道理。他們真的不明白。」他又加重語氣說了一遍,「這些人才真叫人害怕,想起來就毛骨悚然。」
金特醫生聽罷搖了搖頭說:「不用客氣,只要以後有空常帶她來看看我們,大家就扯平了。每隔幾個月我們這裏都要舉行一次老病友的聚會,瑞安先生,任何事情都比不上看到我們的小病人回來看我們——自己走路來看我們,更讓我們感到安慰。那種感覺是無與倫比、無可替代的。你說我們在這裏為了啥,還不就是為了保證有一天他們都能回來吃點蛋糕喝點果汁什麼的。等她好了以後,就帶她來,讓我們抱她在膝頭,好好蹦一蹦,跳幾下。」
「要去不屬於你的地方去逞能,是嗎?你一心要當英雄——你這該死的,差一點讓一家老小死無葬身之地,」馬勒繼續著排練過的台詞。
「里奇·金特。大部分的手術都是夏皮羅大夫和我兩人做的。說來真是危險啊——我的老天,真的就差一口氣就都完了!但是我們打贏了。你說是嗎?我們打贏了。你將帶她回家。」
「西西早些時候已經來了。她說從各個方面總體來看,卡茜的情況還不錯。現在他們已經做好安排,你可以去看望小薩莉了。雖然只能趁她在睡覺時去看,但你能去看她了。」
「不,」瑞安說,「令人害怕的是那些有頭腦的人,那些相信它的人。」
「看上去還可以嘛,比我預期的要好,」負責情報的副局長笑著對他說。
「那麼,我們可以談談這個移民問題嗎?」那個公設律師問。
這一位州警察局派來的警方調查人員顯然聽了不太高興,咕噥了半天才回答:「在賓夕法尼亞,就有那麼一個組織,專門干竊車的營生,東北部各州都留下了他們的案子。偷竊來的車經過他們的重新噴漆和內部翻新,轉手就賣掉。你們的人不是正在追查這夥人嗎,你不記得了?」
「你我都知道,那幫壞傢伙都屬於那個網路的一部分。你讓我看過的那些資料不過滄海一粟,極為有限。很明顯,要花很大的力氣,才能把所有這些集團的資料關聯起來,並從中找出他們與北愛爾蘭解放組織的相關線索。也許,我可以在這件事上出力。」
「但是,你比他有更多的時間緩和平靜下來。」
「我們請你去看一些照片,看看有沒有他,行嗎?」聯邦調查局的特工繼續說。
「你算老幾!」
「傑克,你最好把自己收拾一下,」她說,「卡茜都比你看上去精神。」
「那個律師是從哪兒來的?」
「那麼,戴沒戴首飾?T恤衫上有沒有圖案?總之,他身上有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
「他是這一行的拔尖人物之一,」阿什利說。他選用「這一行」這個詞讓他頗為得意,臉上也就不禁微微露出了一點微笑。「兩年前的聖誕節,我在那裡買過一本勃朗特的書,送給我的太太做禮物。他長得矮矮胖胖的,有點娘娘腔,但是肚皮里墨水不少。那麼說,傑弗里與他說了十來分鐘的話,還買了一本書以後才離開。不知道買的什麼書。」說完阿什利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每天沒日沒夜工作至少十四個小時,這種情況已經多久了,他都懶得再去記了。
「請問尊姓大名?」
「全虧了你了,夥計,」傑克說著站了起來。
「那個想殺我的人昨天給逮住了,現在已經落入聯邦調查局的手中,」傑克小心翼翼地回答說。他說得如此平和鎮定,連自己都感到有點吃驚。不管怎樣,就算翁婿不和,言語刺耳,只要有了賢妻和愛女相伴,這點冤屈又何必掛心。
「一言為定。」醫生的一席話使瑞安不由得生出萬分感慨來,正因為有了像這屋子裡這樣的好人,不知有多少人的生命才得到了挽救。他敢肯定,假如這位醫生自己去開私人診所的話,一定能發大財。傑克能夠理解他,能夠理解他為什麼要留在這個中心裏。不過,傑克也很清楚,他的老丈人是不可能理解的。他在小薩莉的身邊靜靜地坐了幾分鐘,默默地傾聽著流過呼吸機塑料氣管里的空氣的噝噝聲。那位負責監護小薩莉的專業護士隔著口罩給了他一個微笑。離開前,他彎下腰輕輕地吻了吻女兒青腫的額頭。傑克的心情已經好多了,他感到周圍世界的一切似乎都變得光明可愛了。但有一樣沒有變,那就是那伙對他的小姑娘犯下滔天罪行的人。
「你真的是不肯網開一面,」公設律師說,「不過,我敢肯定,我可以打贏關於持有武器的指控,你們無法把謀殺的罪行強按在他的頭上。」
「你認為他們會自己動手偷麵包車?」卡皮塔諾問警官。
「我是混沌迷茫世界中的理性之音。當你被人激怒時,你是不會有這點清醒和理智的。這就是我們為什麼要訓練人成為專業人員的道理。假如你想把這件事處理好,任何感情用事都無濟於事。你已經跟他扯平了,對不對?」
「先生,從今後,只有一件事會在我的夢中出現。」
「風平浪靜了,朋友?」飛行員用探詢的口吻問他。
「一個不中用的歷史老師能有多大能耐,能做得到?」
「這一回你還有什麼可以替自己辯白的?」馬勒不依不饒地問他。
「多半只是裝出來的假象,但是,我總不能躲在角落裡,就能解決我的問題了,你說是嗎?我們能不能談談現在怎樣了?」
「您瞧,馬勒先生。」所有這些話傑克此前已經在自己的心裏反覆思忖過了,他能夠接受自己對自己的懲罰,但不是他的岳父的懲罰。「除非您能夠在股票市場上找到一家製造時間機器的公司,否則我們都無法再改變這個既成事實,您說是嗎?我們現在所能做的就是協助政府,找到這伙壞蛋。」
「我也要加入,」瑞安簡單地說出了心聲。
「西西?她出去買一些零https://read•99csw•com零碎碎的東西了。」
「他穿什麼來著?」
「不錯,那不是我們的英雄嗎!」說話的是喬·馬勒,卡茜的父親。他是個身材矮小,皮膚黝黑的人——卡茜的頭髮和皮膚的顏色傳自她的母親,她母親現在已經故世了。馬勒是美林證券公司的高級副總裁,畢業於常春藤聯盟下的名牌大學。與瑞安一樣,他也是做股票經紀人起家的。雖然他曾經應徵入伍,在陸軍度過了兩年短暫的軍旅生涯,但這段經歷早已被他丟在腦後,忘得一乾二淨了。他一度對傑克的期望頗高,暗自為他制定了雄心勃勃的發展計劃,所以對傑克拋棄證券這一行,另謀它就,一直耿耿於懷。馬勒是一個情感強烈之人,對於自己在金融界的舉足輕重的地位,他十分清楚,也深為珍惜。他們翁婿鬧翻三年多來,兩人之間還未客客氣氣說過一次話。在傑克看來,他們之間的關係似乎還不像會有任何和解的轉機出現。
瑞安掛上電話就起身去找自己的公文包。他打開包,取出那支勃朗寧手槍。把手槍放在廚房的桌上以後,他又去翻出了他的獵槍和擦槍的傢伙。接下來的一個小時中,他先把手槍擦洗得乾乾淨淨,上了油,再在那支獵槍上重複了一遍這個程序。等他感到滿意后,他給兩者都裝上了子彈。
「我倒碰到過了。」傑克把他送到門口,一直等到他的車開走。現在他的家空蕩蕩的、寂靜無聲,沒有了小薩莉樓上樓下屋裡屋外的歡笑奔跑;沒有了電視的亮麗色彩和悅耳音樂;也沒有了卡茜向他嘮叨關於她醫院里的朋友們的閑言碎語。一連好幾分鐘,傑克從這個房間轉到那個房間,漫無目的,好像是想找什麼人。他不想讓自己坐定下來,因為,不管怎麼說,那將等於是一種默認:他孤零零一人,他無能為力。他百無聊賴地走進廚房,開始給自己調一杯酒。但是,不等酒調配完,就一股腦地全倒進了水槽。他不想讓自己酒醉麻木,他最好保持頭腦清醒,不受到任何的傷害。最終,他打定主意,拿起電話,毫不猶豫地撥出了一串號碼。
「公設律師事務所。這是規矩,你記得嗎?不管你羈押一個嫌疑犯多長時間,他一定得有個律師。這一回,我倒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或許他對那個律師也會三緘其口、一字不吐。我們是以違反州武器管制條例和聯邦移民法起訴他的。一旦文件齊備,我們就立即送他回英國老家去。大概也就是兩三個星期的事了,取決於律師是否提出異議。」說到這裏那位特工合上了他的筆記本。「不過,世事難料,誰知道說不定哪一天他就開口說話了,當然不要指望這個。我們從英國人那裡聽來的消息說,他並不是真正聰明絕頂的人。他是愛爾蘭版的街頭惡棍,動刀動槍充當殺手在行得很,但動腦筋幕後策劃卻不在行。」
「我在我的辦公室里,跟您一樣。」
「不過,鄙人恐怕尚未來得及給它定價。」你今天來幹什麼?
「你肯定沒有入錯了門,找錯了工作嗎?你怎麼沒有去當隨軍牧師?」
「沒有,我記得沒有。」
「他給了你卡茜,兄弟。那是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比擬的。」
「時間還請包涵,要快一點,」來客堅持說。
「價格不在話下。我理解您對它也是愛不釋手,也許不願割愛,但是,本人志在必得。」這句話無疑向庫利道出了他的來意。「太妙了,」站在庫利的身後,從他的肩上探頭朝桌上的書本望去,他不禁脫口而出,同時將一個小小的信封塞進了書商的口袋裡。
「請講,」電話里傳來了應答聲。
「閉嘴——這是我倆的事!」
「接我?」那個售貨員倒是吃了一驚。
通過聯邦調查局的計算機,那輛作案用的麵包車已經在一天前就給查出來了。它是一個月前在紐約市被偷走的,已經重新油漆過了——從它的外觀可以看出,油漆活幹得非常專業——並且給換上了新的車牌。看來他們是準備了好幾套車牌,昨天發現的那輛車,上面掛著的車牌還是不到兩天之前才從一百英里以外的馬里蘭州的海格斯鎮養老院的一輛麵包車上偷去的。圍繞著這樁罪案所獲得的所有信息表明,從一開始起,這就是一樁專業殺手策劃和犯下的謀殺案。在購物中心換車逃逸,更是給一場精心策劃和絕妙執行的行動帶來一個絕頂漂亮的大結局。儘管卡皮塔諾和他身邊的警官能夠隱忍住,不把他們心中由衷的讚美說出口,但是,心底里他們不得不對正在追捕的罪犯另眼相看,不得不對他們作出特別客觀的分析。他們不是一些普通的暴徒惡棍,他們是徹頭徹尾的專業殺手。
「那當然。」因為這個案子的特殊性,人力將不是一個問題。更何況,來接她去華盛頓的特工,一路上還會再一次千方百計地啟發她,讓她回憶起更多的事情。兩位調查人員走出了店堂。那個警官開的是一輛州警察局的沒有標誌的車。
瑞安回家時,發現門口停著一輛沒有標誌的車和一輛統一顏色的州警察巡邏車。聯邦調查局對傑克本人的調查取證並沒有費多長時間。調查人員很快就證實了以下的事實:他對於有人要謀殺他的家人和他本人的企圖,事先一無所知。
「有些人會不喜歡的。」
「他到這裏都幹了些什麼?」
「模式,模式,還是模式,」阿什利嘴裏咕噥不停,他呷了一口茶,眼睛仍停留在手中的計算機的列印報告上。他們已經證實,在聖詹姆斯公園林陰大道伏擊王儲座車和米勒移送懷特島這兩個案子中,總共有三十九人知道或可能知道這兩件事的情報,那個把消息透露出去的人只能是其中之一。他們中的每一個都已經在監視之下了。迄今為止,他們已經發現一個地下的同性戀者,兩個男的和一個女的在一起苟且干那些不登大雅之堂的醜事,還有一個男人沉湎於在藝術家聚居區的小影院看黃色|電|影。從國家稅務總局調出來的這些人的財務記錄表明,這方面沒有特別值得注意的地方,他們的生活習慣也沒有特別的異樣。雖然他們的嗜好、對戲劇和電視的愛好各不相同,但也符合一般的規律。他們中有幾個喜歡廣交朋友,有幾個喜歡孤家寡人。調查辦案的這些人,對這些鬱鬱寡歡的孤家寡人倒真的感激涕零,因為在其他人的朋友中間,有許多他們也得一個一個地排查摸底,不知要耗費多少人力和時間。在歐文斯的眼裡,整個行動雖然是不可不為,但做起來實在索然無味。他們的行動,雖然冠以警察行動的美名,實則與鄰裡間的趴窗戶偷窺隱私沒有差別。那些竊聽來的電話錄音——特別是情人間的——每每令他臉紅噁心,渾身起雞皮疙瘩。歐文斯是一個崇尚個人隱私權的人。在這樣的嚴密監控之下,不可能有任何個人生活可言。但是,對有一個人來說,已經不是可能不可能的問題了,他肯定是厄運難逃了,這不正是此次行動的全部意義所在嗎,他心中想。
「假如他伏罪,承認非法持槍和謀殺九*九*藏*書,並且假如他與我們合作,那麼他無非是在一個條件優越得多的監牢里蹲上幾年,也就完事了。不過,要是你認為我們會讓一個已經定了罪的殺人犯大搖大擺從我們這裏走出去,那你就是自欺欺人了。你想你有什麼餘地可以迴轉的?」
「沒錯。」
「他們挺精明的,是的,」瑞安酸溜溜地但又很無奈地說。「那麼,你們逮住的那個又怎樣了?」
瑞安一覺醒來,發現羅比正端著一杯咖啡在他的鼻子底下晃動。瑞安的這一覺睡得死沉,夢都沒做一個。這酣暢淋漓的一覺,既沒有任何痛苦的煎熬,又沒有半個噩夢的打擾,醒來時,他已經覺得元氣大振,差不多完全恢復了。
「這全是你的過錯,你是知道的。」馬勒有備而來,這些話已在他的心頭排練了好幾個鐘頭了。
「爸爸,」卡茜說,「我們不要這樣。」
「那樣的人我倒一個還沒有碰到過,」他承認說。
「倒也是,」傑克微笑著說,心中仍在回味羅比的勸誡。「嘿,你是什麼人,哲學家?」
另外有二十名特工和偵探今天被派到當地的三個機場,整整一天,他們拿著米勒的照片,讓售票窗口的每一個售票員和登機口的每一個檢票員仔細辨認。令人遺憾,一天下來,一無所獲。但是,這不打緊,因為他們還不知道卡茜提供的最新情報,米勒已經留了大鬍子,明天他們將重新來過。與此同時,所有的國際航班,凡是能轉機去愛爾蘭的,以及所有能夠轉接國際航班的國內航班,都一律用計算機在排查。卡皮塔諾警探心中暗自慶幸,虧得計算機,否則他自個兒一個個地去排查,不知要花上多少個星期。而要通過機場工作人員的記憶來尋覓過往人員的身份線索,每多耽擱一小時,機會就不知要損失掉多少。
「羅比?」
「那我就聽你的。」傑克說完就進了浴室打開淋浴的水龍頭。等他淋浴完畢出來時,羅比已經刮過了臉,刮臉刀和剃鬚霜仍留在洗臉盆旁。傑克對著鏡子把滿臉的鬍子掃蕩乾淨,有幾個地方不小心被刮破了,他撕了點衛生紙貼在上面。洗臉盆旁邊還放了一把新牙刷,不一會,瑞安走出浴室,煥然一新的不僅是他的樣子,更是他內心的感覺,他已經重新回到現實中。
「這件事不用你攪和進來,」馬勒厲聲喝住了女兒,連傑克聽了都覺得有點太刺耳了。
「可惜他們這裏不供應『黃沙石子』,」看著自己的朋友狼吞虎咽的樣子,羅比打趣地說。但不等傑克開口回答,外面傳來了敲門聲。飛行員過去開了門,他的太太西西就像一陣風一樣飄然而入,一隻手中捧著一隻大的購物袋,另一隻手中拎著一隻公文包,是傑克的。
格里爾轉過身去,端起身後小桌上的自動咖啡壺,為自己又斟滿一杯咖啡。幾乎從他遇見傑克的第一刻起,他就喜歡上他了。這個年輕人慣於我行我素,但是當真做事的時候,他並不目空一切,旁若無人。這種人正是他所中意的,他中意傑克的第一個優點是:他想要達到的目的很明確,但執行中又不過分固執己見。他中意傑克的另一個優點是:他淡泊名利,沒有野心。最後,傑克的天分甚高,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只要因勢利導,定是可造之才。格里爾心想,自己孜孜以求的不正是這樣的人才嗎?想到這裏,將軍轉過身來。
「記得,他跟我差不多黑,個子蠻高的,戴太陽眼鏡,是像鏡子一樣反光的那種。對了,還留著絡腮鬍子。那輛卡車裡始終至少還有另外一個人,但是從未下車讓我看清楚過——我所能說的就是,那也是個黑人。」
傑弗里·沃特金斯在書店裡繼續瀏覽了幾分鐘,這才挑選了一本也是那個故世的伯爵收藏的濟慈詩集,付了六百英鎊,離店而去。不過,在他離開拱廊街時,他並未注意到拱廊外報攤旁的一個青年女子,他更不可能知道的是,在拱廊的另一頭,還有一個人在等他。那個盯上他的女子,一身奇裝異服,而且是保管會吸引無數眼球的那種,她那一頭染成橘紅色的長發,要是陽光穿破雲層照射上去的話,保不住還會發出五彩熒光。她尾隨著他朝西走過兩條馬路,當他過馬路拐了彎以後,她仍繼續她朝西的方向。但是,在格林公園的那一頭,另外一個警官已經等在那裡了。
「您的想法有失偏頗,馬勒先生,」羅比說。
「早安,先生,」傑克進門就說。
「你還是不問的好,」西西代替她的丈夫回答說。
「你認識他?」歐文斯抬頭問他。
「何足掛齒,傑克。老天爺讓我們來到這世上,就是為了互幫互助,就像我的老爺子常對我說的一樣。現在趕緊吃吧!」羅比以命令的口吻說。
「我也一樣,夥計。」瑞安說著把眼光投向了大廳的那一頭。
「哦,是嗎?我倒願意打賭,他對你也是沒有吐露過片言隻語。」聯邦調查局特工回敬了那個年輕的律師,跟著瞪大了雙眼密切觀察著對方的反應。須知,比爾·肖本人也是通過了執業律師考試的,只是他做出了其他選擇,把自己的法律專長全部奉獻給了保衛社會的安全,而非犯人的自由罷了。
瑞安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在臉上堆出一個最明朗的微笑。「那個嘛,天機不可泄漏,喬。」
「我需要刮刮鬍子。」
格里爾對著面前的年輕人會意地笑了。「那敢情好,孩子,我原想你是個聰明人。那麼,告訴我,你想為我們做些什麼工作?」
「那敢情好,律師先生。如果那樣讓你感到更加高興的話,我們就給他鬆綁免罪,還免費送他一張機票,甚至還可以加上一個護衛,一路送他回老家去。」
「『黃沙石子』究竟是怎麼回事?」
股票經紀人不禁破口大罵起來,頭也不回就大步流星地走開了。和解到此為止,傑克心中在想,他內心所希望的事態並不是這樣的。畢竟,他與老丈人的疏遠不和,總是令卡茜左右為難,倍感難堪。
「我們知不知道,有多少個黑人團體與這些北愛爾蘭解放組織的人有聯繫?」
「你還差點害死我的小外孫女。」可以看出,老人的情緒沒有絲毫的好轉。
「可是,要是他的頭腦不靈光,那……」
「多謝了,二位,」他說。
「好吧,你加入進來了。馬蒂是負責情報協調的人,你直接配合他一起工作。我倒希望你不是一個睡覺時說夢話的人,要知道你將看到的那些東西,甚至是做夢也不允許夢見的。」
「我也知道他是個混賬東西,但是,他終究差一點就失去了女兒。你要設身處地為他想一想。為圖一時之快,拿他來出氣,於事無補。」
「不過,使用與調查直接有關的當事人可不是好的規矩,」格里爾提醒他。
「我是一個牧師的兒子,傑克。我不曉得有多少人到我家的客廳里來過,與我家的老爺子訴說傾談;你也無法想象在我家的客廳里,我聽到了多少人情百態和世態炎涼。卡茜的爸爸剛才這個樣,與其說是他老人家對你積怨難消,倒不如說是被幾乎要釀成的後果嚇壞了,」羅比說。
「
https://read•99csw.com幾周來,沃特金斯是第一個新面孔。」歐文斯注意到了這個新情況。他沉思了片刻。不過,眼下還有更好的線索值得去追蹤,畢竟他手頭人力有限。「應該已經有人在那裡等著我們去看了。」除了在那輛保時捷跑車上找到的兩枚有用的彈頭,和另外一顆穿過州警察方塔納的胸膛、嵌進他毀了的汽車的後座的彈頭外,他們還找到了將近二十枚九毫米的彈殼。這些彈殼和彈頭都已直接送到華盛頓的聯邦調查局的實驗室分析去了。這些證據都已經告訴他們,這件殺人武器是支衝鋒槍,其實這一點他們都已經清楚了;但是,分析還將告訴他們這支槍的型號,這一點他們尚不清楚。從收集到的子彈殼可以看出,這些子彈是比利時生產的,廠家是列日的FN公司。他們或許還可以順藤摸瓜,追查出這批子彈的批號,但是FN公司每年生產的這種子彈產量以億萬計,直接行銷或間接行銷到世界各地,即使查出了批號,搞清它的真正用處的希望恐怕也微乎其微。現實中,貨物不明不白地就不知去向了,消失得無影無蹤,這樣的情況太經常發生了。真要查查原因,無非都可以歸咎為賬目不齊、記錄不善。再不,用一點富於創造性的辦法,把賬目和記錄處理一下,事情也就搪塞過去了。
「你現在是個大人物了,不是嗎?」
「我聽說你的女兒不會有事了,」詹姆斯·格里爾在電話里說,「真高興聽到這消息,孩子。」
「這條線不安全,傑克,」將軍回答說。
「一個沒有,」卡皮塔諾回答說,「這正是我們即將要去搞定的一件事。」
「不會,對此沒有任何擔心的理由。孩子的骨頭——我們醫生怎麼說呢,我們要說的是,只要斷下來的骨頭都在一個房間里,它們就會愈合。當然,她的情況看來比這糟糕得多。碰到這樣的病例,關鍵是要讓病人挺過最初的階段——就她的情況而言,是頭十二小時左右的時間。只要我們想辦法使孩子度過了最初的難關,只要他們自己的身體系統重新開始工作,他們就會很快痊癒。依我看,一個月以後你就能帶你女兒回家了。兩個月以後,她又可以蹦蹦跳跳了,就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一樣。聽起來好像不可思議,是嗎?不過,這全是事實,孩子的康複比誰都快。這個小姑娘,不要看她現在傷得挺厲害,她一定會好起來的。你瞧,孩子送來時,就是我接下來的。」
「彈道分析方面的情況你聽說了沒有?」警察局來的人一邊問,一邊駕車拐上了羅伊林陰大道。
「那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將軍。」
「好的。」
「我們會替你向老闆請假的,」警官向她保證,「你的工資也不會被扣掉的。」
「仍回局裡去,傑克?」羅比關心地問。
「沒錯,」警官不得不同意道。州和聯邦的刑偵專家差不多快把那輛麵包車裡裡外外查了個底朝天,一寸一寸地查,但連一個指紋也沒有找到。那輛車已經給擦洗得乾乾淨淨,連玻璃窗的搖手柄上都沒有留下一絲痕迹。技術人員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竟然一無所獲,無法提供一點追蹤逃犯的線索。他們甚至用吸塵器把地毯上的灰塵和紡織品的纖維都收集去了,並已經送到華盛頓去分析了,但是,這一類的線索多半是在電視里才被真當回事。如果說作案人有這點精明,把車子弄得乾乾淨淨不留痕迹,那麼幾乎不用抱任何幻想,他們會愚笨到不對身上穿過的衣服做出處理,毀衣滅跡,一燒了事。不管怎樣,所有的分析檢查仍然按部就班、有條不紊地進行。畢竟,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再精明的人也難免百密一疏,漏出點馬腳來。
「你喜歡的事情,」馬勒厲聲說,「太不可思議了,賺錢本身就是叫人喜歡的事情,世界上竟還有人拒絕這一觀點。你想使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嗯?」
「我可以在沒有課的時候來。眼下,我家裡反正也沒有什麼拖後腿的事了,先生。」
「事已至今,誰也無法改變,」傑克和解地說,「我們可以一起努力,想辦法使它不再發生。」
瑞安回到卡茜的病房,又和妻子一起待了二十分鐘。這點時間已經足夠他把警察取證時,她跟警察所說的事情經過問了個透徹,同時通過對妻子的觀察詢問,確信她的確已經好點了。當他起身離開時,她已經有點睡意朦朧了。從卡茜的醫院出來,他穿過馬路,來到休克與創傷急救中心。
第二天清晨五點,他就出門了,開車前往中情局所在的蘭利方向。昨天晚上,他抓緊時間睡了四個多小時,起床后經過簡單的常規梳洗,咖啡加麵包的早餐,就早早上路了。這麼趕早,使他避開了早上的交通高峰,儘管他的必經之路喬治·華盛頓公園大道已是熙熙攘攘了。其實在這條街上,一天二十四小時都不會真正空閑下來,始終能看到行色匆匆、來往于政府各個部門的工作人員,這些機構不得不每時每刻或多或少地保持著頭腦清醒,堅持日夜運轉。進了中情局大樓后,傑克這才猛然回想起,來過這裏這麼多次了,還沒有一次發現格里爾不在這裏的。嗯,他想,在這個世界上,這倒是我可以信賴的一件事。門口的一位安全官員陪同他一起上到大樓的七樓。
「多謝了,夫人。今天晚上我們給你打電話。明天早上會有一輛車來接你去我們那裡看一些照片,」那個聯邦調查局的特工說。
「你的那些愛爾蘭朋友現在算是眾矢之的了。總統已經親自要求採取行動。國際恐怖分子還從來沒有在我們國家裡玩過把戲——至少還沒有發生過鬧到上得了媒體的事,」格里爾含蓄地說,「現在,它已是一個重中之重的案件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都已經動員起來了。」
「沒錯,因為我準備去幫他們抓住這些幹壞事的狗雜種。」
「一個朋友,」羅比回答。他長得和老人家差不多一般高,但是,飛行員足足比他年輕了二十歲。他盯著這個股票經紀人,他的眼神把這一差別傳達得一覽無餘,但是他的聲音卻是那樣的理性,完全不像是剛被人喝斥過的。喬·馬勒也不是一盞省油的燈,他有的是激怒人的天才。在華爾街他把這一套玩得得心應手,每每得逞,他以為這一手只要他願意,到哪也能兜得轉。他是一個不撞南牆不死心,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人。
「你要是早聽了我的話,這種事本來永遠不會發生。」
「謝謝,謝謝——大夫,謝謝二字遠不能表達我對您的感激。」傑克好不容易才蹦出幾句客套話,他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更好的話,來表達自己對女兒的救命恩人的無限感激之情。
「沒有可能,」比爾·肖在桌子的對面斬釘截鐵地回答說。你還打如意算盤,以為我們會給他政治避難?
「或許我們能商量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計策來的,」庫利態度頓時有了變化。「或許,等一兩個星期以後再說吧。」他轉過頭望了望窗外,拱廊對面的珠寶店外,有一個人正聚精會神地看著櫥窗。看了片刻,此人就直起身來,匆匆走開九九藏書了。
那一晚,同往常一樣,每日的監視報告源源不斷地彙集到蘇格蘭場來,送進計算機處理分析。這次行動是大倫敦警察總局和國家安全局,也就是曾為人熟知的軍情五處之間的協作項目。與美國的同行聯邦調查局不一樣,軍情五處的人無權拘捕嫌疑犯。所以,但凡要了結一個案子,他們就必須求助於警察,通過他們才行。這並不完全是一次美滿的婚姻,因為它意味著歐文斯必須與大衛·阿什利密切合作。對於這個年齡比他小了一截的合作夥伴,歐文斯的評價與他的聯邦調查局同行的完全合拍:「一個目中無人的傢伙。」
「但願他們都不是比鄙人更重要的客人。」
「你好,喬,」傑克說著伸出手來。但是,那隻手孤零零地懸空在那裡,足足有五秒鐘也沒有得到響應。羅比見勢不妙,打了個招呼就退出門去,傑克則趁機縮回了手,走到床前去親吻妻子。「看上去好多了,親愛的。」
「您對我說什麼都無所謂,但是,請您不要對她窮嚷嚷,」他語帶警告地說。
「那倒沒有什麼可奇怪的,」傑克樂滋滋地回答說,突然間他吃驚地意識到,西西故意設下了一個套,讓他鑽了進去。
「喔,你倒是想保護她噢,是嗎?那麼我問你,昨天你死到哪裡去了!」
「他每次都買六聽裝的可樂。有一兩次還買些小點心,但是,每一次他總不忘給自己買可樂。」
庫利連著眨了兩下眼睛才說:「但願如此。」
「冷靜一點,傑克。」他的妻子還不知道,為翁婿之間的劍拔弩張火上澆油的正是她,但是,過了一會兒傑克還是照著她的話做了。可是,馬勒先生仍不依不饒。
「回戒備最森嚴的監獄去。」公設律師合上了伊蒙·克拉克的卷宗,「看來你是不肯給我任何迴轉的餘地了。」
「律師和委託人之間的談話無須公開。」這個律師執業剛滿兩年半,他對職業的理解基本上還只局限於為委託人開脫警察的指控。開始時,聽說克拉克還沒有對警察和聯邦調查局說過什麼,這讓他滿意了好一陣。但是,到後來,克拉克竟都不願對他開口說話,著實讓他吃了一驚。畢竟,也許他是能夠為他迴轉,爭取到一點結果的,儘管那個聯邦調查局特工所說的一切未必全是那樣。但是,事實上他無可迴轉,就像聯邦調查局特工肖剛才不留一點情面所指出的那樣。他無可奈何,只能默默等待片刻,希望得到對方的反應,但是等到的只是對方毫無表情的凝視,其他任何反應都沒有。公設律師心中只得服輸,趕緊設法給自己找台階下。好歹,這個案子本來就機會渺茫。
「她會殘廢嗎?」傑克輕聲問醫生。
卡皮塔諾翻了翻他的筆記。第一次談話就有這點收穫,成績已經不算差了。他跟那個警官,還有其他十五個人,已經整整花了一天,在里奇公路的出事地點的前後五英里的範圍內,一家家商店挨著個兒地查訪。雖說在查訪中有四個人認為他們還能記得那輛麵包車,但是見到車上人之一的,這還是第一個。而且她還看清楚了,還能夠說出他的相貌的一點輪廓來。當然,這點成績還不能算大,但總算是一個好的開頭了。另外,他們已經鎖定了那個殺手的身份。卡茜·瑞安認出了肖恩·米勒的臉——至少,她認為她認出了,卡皮塔諾特工在心中給自己作了一點糾正。要是那個殺手真是米勒的話,那麼他現在已經留起了一把大鬍子。鬍子是黑色偏棕的那種,修理得很整齊。一位畫師將根據卡茜的描述,重新畫出米勒的畫像來。
「怎麼著?」
「你還記得他長什麼模樣嗎?」尼克·卡皮塔諾特工和從馬里蘭州警察總局來的一位警長正在查訪目擊證人。
「他真是個惹我發火的天才,老拿我過不去。」傑克又深深吸了一口氣后才說。
「是的,他喜歡收藏書籍,我也是,」安全局的阿什利說,「我自己也到過那家書店一兩次。最近有一家莊園搞過拍賣,或許庫利拍到了一些讓傑弗里心癢的東西。」這位安全局官員在心上暗暗記上了一筆,抽空他自己也要到那店裡去一趟。「他進去了十分鐘,還與那個叫丹尼斯的說了話。」
「她在哪兒?」
「我要參加,」瑞安說。
「要是你認為你也能夠成為行動的一分子……」
「可能吧——可是,我們每天來來往往的人挺多的,很多是老顧客,還有很多是陌生人,你們能明白的吧?」
「有了格雷爵士的鑒定證書,那就沒有人再敢說三道四的了,」來客忙著表示同意。
「我們正在各個機場設卡檢查,」聯邦調查局的特工說,「不過,要是這些傢伙真的像他們表現出來的一樣精明的話,他們多半早就逃之夭夭了。」
「嗯,是這樣,」傑克沉默了片刻。「可我還是不喜歡這個老傢伙。」
「如果您再對著她大喊大嚷,先生,您會後悔的。」傑克火氣上沖,他需要一點發泄。雖然前一天他沒能夠保護好自己的家人,但不等於他今天就不能了。
「明天早上到這裏來。」
案件進展得並不順利,這倒並不是說肖還有其他的奢望。破這類案子,要麼就像秋風掃落葉一樣,勢如破竹,破案神速;要麼就像鈍刀子割肉,拖拖沓沓,成年累月也出不來一個結果。他們要追捕的人太狡猾了,不可能留下什麼直接的缺口,讓他們去擴大利用。所以,留給他和他的手下的人的惟一的選擇是,日復一日,耐著性子慢慢地磨下去。但是,教科書上定義的警察調查破案不就這麼回事嗎?肖對此再清楚不過的了,他本人不就寫過這樣的一本標準的教科書嗎?
庫利嘆口氣說:「那就有勞尊駕下周再來,本人當與閣下詳談。今日另有貴客,恕不奉陪。」
「我知道,」傑克對此供認不諱。不過,心中他卻在咯噔,不知自己還能退讓多少。
對於丹尼斯·庫利來說,過去的一個月夠忙的。東安吉利亞的一位伯爵去世,迫使他的子孫輩們把先人的龐大的藏書一股腦拿出來賣個乾淨,以收攏一點現金來償付遺產稅。庫利幾乎動用了手頭可用的所有資金,買下了不下二十一部書籍,充實到店裡的書架上。但是,這是一筆劃得來的買賣,因為這裏面還有一部稀世珍品,馬洛最早的對開本劇作集。更令人高興的是,這位已故的伯爵對他的寶貝書籍不惜血本,保護得極為精心。這些書籍都數次經過深度冷凍,用來殺死蠹蟲。那部馬洛劇作集更是保存得極為完好,儘管它的封面上的一些水漬痕迹著實嚇退了一些眼光不準的買家。此時,庫利正趴在他的書桌上,津津有味地讀著《馬爾他的猶太人》一劇的第一幕,門鈴突然響了。
「穿的皮鞋還是靴子?」那個警官問。
「你為什麼不早一點生個心眼,事先預防,媽的!」
「它是正宗原版的嗎?」
「那你的書還怎麼教?」
「它用的輪椅車專用牌照,」那個「7-11」便利店的售貨員說,「但是,那個開車的男人不像腿上有殘疾,一點也不像。」
「他說話怎麼樣?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
「這裏九*九*藏*書不是聯邦調查局,先生。我將不出外勤。你上次跟我說起過的。我知道,你希望我回來,正式在這裏上班,將軍。假如你真的這麼想,何不就讓我做點對你我都很重要的事,作為開始。」說到這裏他停了下來,原來想好的理由都已經給他說盡了,他必須找出點新的理由來。「我到底管不管用,就讓我們當場試驗好了。」
「調查的事我聽說過一二,但那不屬我的職責範圍,那件事還正在查辦之中。不過,依我個人看,我覺得他們是親自下的手。幹嗎要冒險扯一個不搭界的人進來,多一分露餡的危險?」
「對。要是他那時一意孤行,恐怕這會兒我還是住在韋斯特切斯特縣,每天乘火車上下班來著,而——你看,我又不知胡說些什麼了!」傑克搖了搖腦袋。「不過,我仍舊一肚子的氣。」
「他的口風緊得很,反正就是死活不開口。當然,現在他已經有了一個律師,那個律師肯定在叫他繼續守口如瓶。你可以想象律師會這樣做的。」
瑞安走出了病房。病房門口兩個州警察仍然神情嚴肅地守衛在那裡,大廳那一頭的接待處,還站著一個。傑克猛地想起有一個州警察給暴徒殺害了,而卡茜現在是他們手中惟一接近於目擊證人的人。他舒了口氣,她終於安全了。大廳的那一頭羅比在向他的朋友招手。
傑克這才意識到他已經好長時間沒有吃東西了。不想倒還不打緊,一想到餓,他的肚子就開始咕咕直叫,發出強烈的慾望。不消五分鐘,他已經把兩個雞蛋,一份鹹肉,幾個洋蔥土豆煎餅,四片土司,外加兩杯咖啡倒進了肚裏。
「那就是我聽說的那本書嗎?」來訪者一進門招呼未打就忙不及地問。
在穿上無菌外衣時,瑞安不由自主地想起,生平還穿過一次這樣的衣服,那就是小薩莉出生的那一晚。一名護士過來帶他進入重症監護病房,他已經足足有三十六個小時沒有見到他的小姑娘了。這一天半的時間,對傑克來說漫長得猶如永無盡頭的黑夜。在這黑暗中他所經受的痛苦煎熬,令他刻骨銘心、終身難忘。儘管傑克已有心理準備,但眼前的景象還是讓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仍不免使他萬箭穿心、悲痛欲絕,要不是醫生已經信誓旦旦地告訴他,小姑娘挺過來的機會很大,只怕他早已當場崩潰了。眼前的這具小小的軀體已經完全失去了人形,烏青一團,看不出一點生命的氣息,大約是藥物和傷痛的雙重作用的結果吧。他默默地觀察著,傾聽著。她的呼吸靠的是一台呼吸機,她的營養靠的是插在她靜脈里的細管子和連著的瓶子。一位醫生在一旁向他解釋,小姑娘進來時的情況還要嚴重得多。現在她的肝功能正常了,當然這是就目前情況來說的。再過兩三天,她的斷腿就能接上了。
「到時說不定你會大吃一驚,」律師倒賣起關子來了。
「那先要得到老闆的同意才行。我的意思是,我需要這份工作,不過剛才聽你說,這個小子要把一個小姑娘弄死——那好,沒問題,我答應你們。」
「我要是早聽了您的話,我每天還在為您打工,把錢從這一摞挪到那一摞,還要像模像樣地跟所有其他華爾街的窩囊廢一樣,裝出一副一本正經在辦大事的樣子——儘管你心中憎恨萬分,然後你又不得不變成金融界的又一個可憐的冷血動物。我已經證明了自己可以和您幹得一樣出色,而且我還賺到了我的一桶金,所以現在我可以干點自己喜歡的事情了。至少,我們是在想方設法使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而不是千方百計通過融資收購把它佔為己有。人各有志,勉強不來,您無法理解不是我的錯。總之,卡茜和我正在過的是我們喜歡的生活。」
「要是再見到他,你還認得出他嗎?」卡皮塔諾問。
傑克沒有答話。那件事他已經告訴自己千百遍,他已經在開始考慮有沒有可能把自己也列入受害者之列了。
「今天晚上我帶你回家,」羅比說,「明天我有課。你沒課。你們系裡已經安排好了。」
「我也一樣。她會把我們需要的東西都帶回來的。現在,我得給你的肚裏裝點吃的東西了,這是最要緊的,」羅比說。
就在這時馬勒走出了卡茜的病房,他先是左右一陣張望,見到傑克就馬不停蹄直奔他而來。「留在我身邊,別走,」傑克趕忙懇求他的朋友。
「哦,手套,」她突然抬起頭朝著他們兩人叫了起來,「我忘了告訴你們,他戴一副工作手套,皮質的手套,我想。」手套,那兩個人趕緊都在筆記本上記了下來。
「那當然嘍,」庫利回答,語氣中已經顯現出少許的不快。「除了鄙人淺薄的經驗之外,我這裏還有大英博物館的埃德蒙·格雷爵士的鑒定證書可以佐證。」
「爸爸——」卡茜忍不住又要開口。
「那個倒從來沒有注意過,」售貨員想了一會才回答。
「將軍,我是傑克·瑞安。」
「有沒有任何消息表明他們逃竄到哪裡去了?」最後,瑞安反客為主問了起來。
「爸爸,夠了!」卡茜又插話進來。
「我注意到了沃特金斯先生今天下午去書店了,是一家珍稀孤本書店,」歐文斯看著手中那份計算機列印報告說。
「先生,有一些事情我也很不喜歡,但是它們找到我的頭上來了,我不得不去面對它們。要是我一點都不設法回擊,我還不如躲在家裡,苟且偷生,混混日子算了。你這裡是我惟一的機會,在這裏我能夠做點事保護自己的家庭。」
「再好沒有。」
「謝謝您,先生。局裡參与此事了沒有?」
西西已經離開他們先回家去了。傑克與羅比步行前往醫院。探望病人的時間已經到了,所以他們兩人沒有任何耽擱,直接進了病房看望卡茜。
「我也是這麼想的,」說著聯邦調查局的特工就站起身來。「告訴你的委託人,除非他在後天以前開口,否則我們就送他上飛機,回愛爾蘭去蹲一輩子牢。千萬別忘了告訴他那個。要是他回家后,哪一天倒是願意開口了,我們也願意派人去奉陪。他們說那裡的啤酒挺可口的,我不在乎親自飛一趟,去親口驗證一番此話的虛實。」其實,聯邦調查局對於克拉克也是無計可施,他們惟一可鑽的空子就是克拉克的恐懼。他所參与的這一次任務已經對愛爾蘭共和軍臨時派造成了傷害,回國后他們怎麼會放過他?而年紀輕輕,頭腦不靈的內德或許還對自己在這裏受到的待遇頗多不滿。其實,他關在美國的監獄里比關在英國監獄里更為安全,但是,肖懷疑他有這點智力能想通這個道理,或者有朝一日還有可能開竅。也許,等他回國以後,還可以再做出些安排來。
「一點不錯,」庫利只得裝出一副笑臉,來掩飾對於不速之客的突然來訪的吃驚。他已經有一些時日沒有見到這位來訪者了,但是風聲一出,他這麼快就登上門來了,多少是他始料不及的,不免心中有點忐忑不安。「一六三三年印刷出版的,正好是馬洛死後四十年。當然,文本中有些部分值得懷疑,但是不管怎麼說,這是少數留傳下來的第一版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