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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線索乍露

18、線索乍露

阿什利彎下身來,在翻開的一頁上,上下仔細打量起來。「真的保存很好。這本書要賣多少錢?」
「你在關於他們的上一篇論文中說,該組織的軍事化超過其他一些組織,對嗎?他們的組織中,就我們所知,人人精通武器使用。」
「肖恩,你覺得與亞歷克斯的組織合作得怎樣?」
十分鐘之後,阿什利已經通過蘇格蘭場的安全檢查,踏上電梯去詹姆斯·歐文斯的辦公室了。
厚厚的裝訂冊里,真正引起他興趣的是編號為11-5-04、11-5-18和11-5-20幾張照片。照片的編號何以如此,傑克無從知曉,也無意去了解。在這些照片里,所有營地的外觀幾乎如出一轍,只是茅屋的間距各不相同。
「那個叫庫利的傢伙,」他進門就說。
「想一想!」坎特不容商量地把問題拋了回去。瑞安很是茫然地望了他一眼。「定期的熟悉武器訓練,也許吧?」
「那好,今年夏天他可能就有機會了。」奧唐奈暫且把話停下來,舉手揚了揚庫利送來的那封信。「好像親王殿下將在今年夏天出訪美國。上次的王室珍寶展覽大獲成功,所以他們準備再舉辦一次。達·芬奇的作品幾乎百分之九十都叫王室收藏了,他們準備都送過去展出,為他們相中的一些慈善事業籌措部分基金。展覽將於八月一日在華盛頓開幕,威爾士親王將親臨現場為展覽揭幕。這件事要到七月份才會對外宣布。這裡是親王的行程安排,包括保安措施的建議。親王殿下可愛的新娘是否陪同前往,尚未最終決定,不管怎樣,我們將按照她會一同前往的假定,開展我們的工作。」
「一年一次,似乎是這樣。我推測是去參加一年一度的貿易展覽。這個我可以親自查一下。」
「你什麼時候回去?」
「是呀。」小薩莉的臉又在傑克的腦海里浮現出來,藍藍的小眼睛湮沒在無窮無盡的烏青和血腫之中,還有那裡的傷口,那裡的疼痛。「她會好轉的,親愛的,我再也不要聽見『全是我不好』的話了。」
此刻,比爾·肖可還不敢這樣豪情萬丈,信心十足。他們手中已經掌握的最有價值的線索就是,那個駕駛麵包車的黑人身份已經確定。但是,這一點他們對媒體嚴格保密。就電視和報紙而言,他們只知道所有的嫌犯都是白人。聯邦調查局不是故意撒謊,誤導媒體,讓他們從公布的部分資料得出錯誤的結論——就像往常一樣。他們這樣做,為的是避免打草驚蛇。迄今為止,只有一個人近距離看到過他,她就是「7-11」便利店的那個店員。在聯邦調查局那裡,她已經花了好幾個小時,在一大堆黑人的照片中辨認,他們都是被懷疑參加了革命團體的。最後,她找出了三個可能的對象。三人中的兩人仍在監獄中服刑,一個搶銀行,一個跨州偷運爆炸物。這第三個對象早在七年前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所以,對聯邦調查局來說,他暫且還只是他們手中的一張相片而已。他們很清楚,就連他們掌握的名字,也只是一個化名而已,更別說掌握他的指紋了。這個人早早地就與以前的同黨斷絕了往來——這一手不愧為高明之見,因為他昔日的同黨好友,大多數都已背負了各種證據確實的刑事罪名,鋃鐺入獄了,而他卻就此銷聲匿跡,了無音訊。至於他的高明之處,按照比爾·肖的看法,還應當是他現在已經融入了社會,躲在某個地方過起正常人的生活,過去的那些所作所為都已深埋在記憶之中了。
「是的,」奧唐奈說,「我要你們兩人合作,一起參与這次行動。我們有足夠的時間,並且要利用好它們。」他從麥肯尼手中收回那封信,自己又重新讀了一遍,再遞給米勒看。他們兩人離開后,他才伏案書寫準備交給倫敦內線的指令。
中情局蘭利總部,現在是上午十一點。中央情報局和聯邦調查局的案件情報協調會議正在進行之中,瑞安沒有資格參加,所以沒去。此前馬蒂·坎特已經給他做過解釋,如果有他與會,聯邦調查局的人也許會有顧忌。對此,傑克倒也無所謂,反正午飯後,他就能得到會議的情況摘要了,目前來說,那點情報對他來說也就足夠了。坎特將會給他帶來的不僅有聯邦調查局挖掘出來的情報,還有雙方主要調查人員的分析和判斷。對於後者,他並不在意,他寧肯去看未經加工的原始資料,他的毫無偏見的局外人視角曾經見過成效,或許還會再一次奏效,他想——或者是希望吧!
「不,我還有一份工作,我在那兒。」
「家裡少了你真是冷清極了,還有小寶貝,」歇了一會他才說。
「不錯嘛。順便說一下,編號-20的那座營地可能屬於一個叫『直接行動』的組織,這是最近發現的法國恐怖主義團體。法國海外安全局——法國的國外情報機構——認為該組織與此營地有染。」
阿什利是在下午四點走進那家書店的。他是一個地道的書籍愛好者,才進門就忍不住停下來,撲面而來的書香令他微微陶醉,心曠神怡。
奧唐奈點了點頭,跟著就一口喝乾了杯里的酒,起身離開酒吧,直接上了自己的汽車。二十分鐘之後,他已經到了自己的家裡。又過十分鐘,行動和情報部門的頭頭都已到了他的書房。
「我或許找到了點值得深查的東西,」傑克說。於是,他細細解釋了他對-18號營地的懷疑。
「是嘛,我在地鐵上幹活時也是這樣的,」他的室友附和說,「年輕就是不一樣。」
「你還記得,我們的北愛爾蘭解放組織的朋友已經滲透到臨時派內部了,」傑克說。
「哦。那樣的話,其中的一張照片可能有解釋了。」傑克把相片集翻到了那一頁。
「你也該成家立業有個窩了,亞歷克斯。」
「每月至少一次。」
「我頂得住。」
「那麼,關於你們手上的那本馬洛的書——可不可以讓我瞧一瞧?」阿什利興緻勃勃地問,他的熱情勁兒可不完全是裝出來的。
「路易斯·蒙巴頓勛爵正是這麼想的,」那位女店員說。
「不,先生,我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也絕對不能透露他的名字。我們尊重顧客的隱私權,」女店員一本正經地說。
他點了點頭。瑞安知道,妻子的話沒錯。在他們到達小薩莉的病房時,那個專業護士就給他們一個爽朗的笑容,那足以說明問題了。小薩莉就像任何一個健康的孩子一樣,正在迅速復元。愈合傷口,恢復健康的過程已經開始。
「不客氣,先生。」
「一個迷人的小鋪子,老闆今天到愛爾蘭去了。」阿什利的答話語言平淡,臉上也無絲毫表情。
read.99csw.com確實如此,」大衛·阿什利贊同說。其實,這條消息在他的身上沒有激起任何反應。至少,表面上如此,但在他的腦海深處卻已悄悄地觸發了一個開關。「沒錯,這正是我們海峽的那一邊的朋友做出的貢獻之一。出了幾個不錯的作家,還有就是威士忌。」
「可以放心了,傑克,」卡茜說。
「他已經壞了我們的安全規定,」凱文·奧唐奈用這句話算是跟來人打了招呼。他講話的聲音壓得很低,酒吧的嘈雜聲足以防止任何第三者聽到。
坎特對著那張圖表皺眉沉思了一會,接著把所有的照片一張張翻看了一遍。所有的日期中,只有一天拍攝到了白天的照片,並且可以從中看得出點名堂來。照片中的每一個營地似乎都有一塊像是射擊場的設施。在傑克選出來的那張照片中,有三個人站在它的附近。
「其他人都一個樣,」馬蒂·坎特在他身後說。傑克嚇了一跳,忙轉過身來。
杜本斯從報上發現,可以讓他寬心的是,他們說所有已知的嫌疑犯都是白人。當時,眼見大功告成,一時得意忘形,就朝著直升飛機招手了,這實乃他的失策。革命活動是容不得半點好勇逞強、虛張聲勢的。這是他必須學習的一條經驗教訓,幸虧這一次的失誤並未傷及任何人。自始至終,他頭上帶著帽子,手上帶著手套,一定使得那一夥蠢豬警察沒了個方向。而真正好笑的倒是,儘管這次行動錯漏百出,最後仍告成功。那個愛爾蘭共和軍的窩囊廢,叫奧什麼來著的,不就不得不夾起高傲的尾巴,灰溜溜地叫人一腳踢出波士頓去了嗎?至少,這次行動在政治上是無懈可擊的。而這正是成功的真正尺度,他告訴自己。
「明天上午,早班機。」
「你還好吧?」他問她。
卡茜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是怎麼知道的?」
「夠勤快的,不過,他做的是英語書籍的生意,在歐洲,我們是惟一兩個講英語的國家,不是嗎?」阿什利也是一個不乏自我控制力的人。
傑克心中提醒自己不要太激動了:11-5-18營地有可能屬於西德的赤軍派,義大利復甦的紅色旅,或任何幾個與愛爾蘭共和軍臨時派有著千絲萬縷、糾纏不清關係的其他組織。儘管如此,他還是做了筆記。這也是一個「數據」,一條值得追蹤的信息。
瑞安發現中情局和國家偵察署正在偵查設在北非沙漠中的幾個訓練營地。在每一張有日期記載的照片下面,都附有一張簡單的圖表。瑞安現在正在尋找,有沒有一個訓練營,在米勒的貨輪抵達班加西港的那一天,它的日常活動表現出了明顯的變化。可是,他很失望地發現竟有四個營地都有這種異常。其中之一就是眾所周知的愛爾蘭共和軍臨時派的營地——這條信息是在審訊一個罪證確實的炸彈殺手時搞到的,而其他三個營地則還不為他們所知。營地中的人——除了利比亞軍方提供的維修保養人員外——從照片上他們白皙的膚色可以判斷他們是歐洲人。但是,至多也就到此為止了,因為除了膚色以外,傑克發現根本無法從這些照片辨別出他們的臉來。或許,運氣好,陽光充足的話,還能辨別出頭髮的顏色。另外,在這些照片上,你還可以確定一輛車的型號,但是你無法辨別出它的車牌號。很奇怪的是,夜間拍攝的照片反而比白天拍攝的更加清晰。夜間的天氣較為涼爽,空氣較少動蕩,對成像的影響較小;而白天在炙熱陽光烘烤之下,空氣攪動較為劇烈,成像的過程受到的影響較大。
「還有扔炸彈的人,」比阿特麗克斯補充說,「我自個兒才不想隔三岔五的就往那裡跑。」
「不,不是的。你知道你們母女倆沒有丟下我,我已是多麼幸運了。今天,我看到了聯邦調查局的資料。假如你當時沒有踩剎車,你們兩人早已不在了。」那份報告的推斷是,卡茜的突然剎車使得米勒的瞄準失去了準頭,結果就偏了那麼幾英寸。據刑事調查專家說,至少有兩發子彈就因為毫髮之差,才沒有擊中她的腦袋。關於這些內容,傑克早已熟記在心,可以倒背如流了。「你的機敏拯救了孩子和你的生命。」
「你是怎麼進來的?」傑克問。
「你已經進入盤根錯節的迷津了,條條小道全都一樣。」傑克喃喃自語,這是他的電腦遊戲中的一句話。模式識別並非他的強項之一。傑克離開辦公室去買了一聽可樂,事實上更是為了清醒一下頭腦。五分鐘之後,他又回到了辦公室。
從他個人的角度看,成功意味著揚名顯聲。在這次行動中,他和他的手下為一個已經名聲在外的革命組織提供了專家級的幫助。從此,他就可以問心無愧地向他的非洲朋友伸手要贊助資金了。按他的思維,這些人其實並非算得上真正的非洲人,但是他們喜歡這樣稱呼自己。以任何革命組織從未乾過的方式狠狠地打擊美國,以惹起世人的注意,不愁沒有辦法。比如說,如果讓十五個州的電燈一瞬間全部熄滅,又怎麼樣?亞歷克斯·杜本斯就有這個能耐。革命者就應該懂得攻其要害,他想,把人們理所當然認為可靠,不可能發生危機的東西,一下子搞癱瘓,成為不可靠,還有什麼比這更好的辦法,還有什麼更能震撼人心呢?如果他能向世人證明,政府已經腐敗無能到不能保證他們點亮電燈了,接下來,那將在人們的心中投下多大的疑問陰影?他認為美國是一個物質社會,如果文明賴以建立的那些物質的東西一個個都停止運行了,後果又將如何?那時,人們會怎麼想?這個答案,他肯定不知道,但是,變化將會發生,這一點,他確定無疑。而變化正是他所追求的。
聯邦調查局特工又翻閱了一遍檔案。「康斯坦丁·杜本斯,」這是他以前的化名。檔案記載,按線人對他的評價,此人沉默寡言,但少數幾次聽到他開口,說得頭頭是道,或許是個有文化的人。檔案還說,雖然此人委身於聯邦調查局一直嚴加監視的那個組織,但他從未真正成為它的一分子。他也未參加過任何一次非法行動,而當那個小派別的頭頭開始談論搶劫銀行和販毒,以便搞到錢來支撐組織活動時,他就不聲不響地湮沒了。也許他是個淺嘗輒止的傢伙,肖想,或是一個有幾分激進傾向的學生,在幾個組織中找出了一個,一隻腳踏進去想窺探個究竟。結果,大失所望,原來他們就是那麼回事——肖所認為的那麼回事:低能的傻瓜,街頭的惡棍,拾了一點馬克思主義或偽希特勒主義的牙慧,就想為非作歹了。
傑克搖九-九-藏-書了搖自己的腦袋。他確實還沒有想過這件事。笨蛋,瑞安心中責罵自己。不知怎麼搞的,他還以為卡茜將在醫院里待下去,就在女兒的身邊。
「喔,沒錯。你聽說了馬洛的初版對開本嗎?」比阿特麗克斯的模樣怎麼看都像一隻大老鼠。她亂蓬蓬的棕色頭髮明顯缺少保養,乾巴巴的毫無光澤。她的臉蛋虛胖,究竟是飲食過度還是酗酒成性的結果,阿什利一時倒還吃不準。她的兩隻小眼睛藏在兩片厚厚的鏡片後面,叫人難辨深淺。她的穿著打扮倒與這家書店再合拍不過——她身上的每一件衣服都很古舊,顯得不合時宜。阿什利仍清楚地記得,他是在這家店裡為他的太太買勃朗特姐妹的書的,心中不禁詫異起來,不知生活在上世紀的悲戚戚、孤零零的勃朗特姊妹倆,是否就長得與眼前的這個姑娘一個模樣。真是太遺憾了。其實,不需要花多少功夫,這個姑娘滿可以把自己打扮得亮麗動人的。
「但是——」
「我懷疑是不會去的,但我們將充分考慮這種可能性。」他說著就將那封信遞給邁克爾·麥肯尼。北愛爾蘭解放組織的情報頭子很快地瀏覽了一遍。
「官方典禮和宴請上的保安工作將會是滴水不漏,無懈可擊的。美國人已經碰到過幾次麻煩了,他們每一次都學會一點東西,有一點長進,」麥肯尼看完信說。像所有的情報官員一樣,他總是把潛在的對手看得無比強大。「要是他們插手這次行動的話……」
「我不知道。對它,我們還從來沒有真正花大力氣去搞清楚過。不過,有了那輛車的事情嘛,我們也許要對它另眼相看了。」
然而,心之所明與情之所動終究不是一碼事。儘管他們思想上的緊張有所放鬆,但是心頭的痛楚絲毫也緩解不下來。更何況,這一次他們眼前的小薩莉已經醒了。可以看得出,她想向父母訴說些什麼的,但是嘴裏插著的呼吸機管子使她講不出話來,只能從喉頭髮出一點細微的喃喃聲。誰也辨別不出她在說什麼,但是除了表示:疼,疼,還能表示什麼!孩子身上的傷,與他上次看到時的一樣恐怖駭人,未見任何變化和好轉,儘管他已經知道它們終將愈合。要說有什麼變化的話,他們的女兒偶爾已經恢復了意識,這似乎比以前更加糟糕,更加折磨人了。雖說疼痛終究會從小姑娘的身上消失——但是,眼前她正遭受著煎熬。卡茜倒還好受些,因為她可以安慰自己,只有活人才感覺得到疼痛,疼痛是一個積極的徵兆,儘管它帶來了痛楚與不適。傑克卻不能安慰自己。夫婦倆悲痛欲絕,陪伴在女兒身邊,直至她迷迷糊糊再次昏睡過去,傑克這才攙扶著妻子走出病房。
「丹尼斯先生多久過去一次?」
「什麼?」
「馬洛的書?」這位來自軍情五處的人問,「還是初版的,你是這麼說嗎?」
「庫利先生今天在嗎?」他問裡頭的那個店員。
「他們也是講英語的嘛。」
「當然可以嘍。」女店員從書架上拿下書,小心翼翼把它打開。「您瞧,雖然這封面是破了點相,但是內頁卻保存完好,令人讚歎。」
歐文斯處長聽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就因為阿什利所說的一個詞,原先並不被看重的線索就此發生了變化。阿什利簡要地向他介紹了他剛才用幾分鐘時間了解到的情況。它還稱不上真正的線索,但是,它是一件值得去挖掘探查的事。他們兩人心照不宣,雖然誰都沒有用片言隻語去強調它可能有的重要性——他們掌握的類似的線索已經數不勝數了。但是,迄今為止,雖然他們順著每一條線索一一做了細查,可是除了碰壁以外,他們還無任何收穫。不過,他們並不死心,就算是撞得頭破血流,他們還是要堅持下去,要把許多這樣的牆壁敲開,深挖細查,尋找一切可能的蛛絲馬跡。他們的人依然堅持天天上街出勤,搜集情報資料——儘管對於破案,還沒有一點信息資料作出了些微的貢獻。今天,阿什利帶來的倒是一點值得追查的新的線索。一點新的線索,僅此而已;不過就此刻而言,已經夠了。
傑克取出資料,展開裝訂在背面的那張圖表。「基本上,每隔三個月,入住率就要上升一次。」
從這個意義上講,聯邦調查局又是它自己的成功的犧牲品。它的工作如此出色,以致在美國出現恐怖主義活動的可能性,根本不可能引起美國公眾的普遍關注。甚至就連瑞安案件(現在已經這樣稱呼),在公眾的心目中也無非是一件齷齪的刑事案件而已,並非是將在美國出現的新威脅的先兆。但對於聯邦調查局的肖來說,它意味著兩者兼而有之。作為政府的政策,聯邦調查局把恐怖主義的活動視為一種犯罪,但不賦予它任何可能給肇事者臉上貼金的政治意義。這種區別的重要性並非只是在語言文字上泛泛而論、做做樣子。因為,按其性質來說,恐怖分子打擊的是文明社會的基石,給他們的臉上貼上哪怕極薄的一層金,都無異於給社會發出一份自殺通知。然而,聯邦調查局承認,這夥人絕非是僅僅追逐錢財的罪犯。他們所追逐的目標的危險性遠遠超過追逐錢財。正是出於這個理由,原本屬於地方警察當局管轄的罪案,一有了蛛絲馬跡,馬上就由聯邦政府負責接管了。
「他們的專業性,」瑞安回答。
「哦,那個我倒沒想到。那麼,怎麼以前就從來沒有人……」
有兩個被懷疑為北愛爾蘭解放組織的營地,與那個已知的愛爾蘭共和軍臨時派的營地相距都不足四十英里。不到一個小時的車程,傑克心想,要是他們知道就好了。讓臨時派們把北愛爾蘭解放組織清理乾淨,他是不會不高興的。顯然,臨時派自己也很想這麼干。有跡象表明,英國同行也有類似的思路。傑克心中思忖,不知歐文斯先生對那個思路的看法如何,最後他得出結論,歐文斯也許還不知道這個情報。一想到他接觸到的情報,甚至連有些經驗老到的警界老手都未必知曉,倒叫他吃了一驚。他又把思緒帶回到那些照片上來了。
「希望如此吧。」阿什利嘆息道,他希望看到黑暗隧道盡頭的亮光,可現在看到的,只是更多的隧道,遙遙無期。
「好的,聽說你們最近收購了一批新書。」
「你能辨別出她的頭髮長度,大約的長度,你也就能說出她的乳|房的大小了。」坎特說完咧開了嘴哈哈大笑起來。
「又自吹自擂了,老爺子!」杜本斯不禁哈哈大笑起來。「你這老笨鵝,自作自受,去弄個婚姻的鎖鏈套頭上。就因為你套上了,並不意味著我也必須去套。」
「我還沒有找read.99csw•com出任何解釋,」傑克坦率地承認。
「有幾個人確已如此,」坎特表示了同意。
「丹尼斯先生還沒有給它定價。但是,我相信另外有一位顧客已經對它表示了極大的興趣。」
「你們是怎樣找到這樣的好東西的?」待她結束長篇大論后,阿什利趕緊問。
「啊,我真的開始喜歡起你的大鬍子來了,」一個同事打趣地對他說。
「參加的人多得很,親愛的。我只是其中之一。」傑克平靜地說,「現在惟一要緊的事是將他們挖出來。」
「多謝上帝,虧得伊凡大叔不知道那一顆衛星的底細,」坎特滿意地點了點頭。「嗯,我們也許能根據這張照片,把她的身份搞清楚。」
在11-5-20營地的照片上,他看到有一個姑娘。至少出現一個人了,他想。只見她身上穿的是一套兩截式的泳裝。傑克瞪大眼對她打量了幾秒鐘,然後滿懷厭惡感轉過了頭去。他這樣做無異於一個窺淫癖者的所為,他所窺探的人或許還是一個恐怖分子。在-04和-08營地並無此類令人分心的人物存在,對此他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忽然想起,只有在一顆偵察衛星的日間拍攝的照片上,才會有人在上面。他於是做了筆記,提醒自己日後到海軍軍官學校的圖書館找本書查一查空間軌道運行的機理。他已經做出判斷,有必要了解每一顆衛星一天里飛臨一個給定地點的次數。
「傑克,你聽我說,我有一言相勸,你太專心致志了。我已經在這裏站了五分鐘了。」坎特笑嘻嘻地對他說,「我喜歡你的專心執著,心無旁騖,但是,如果你想聽我一句勸說的話,你太拚命了,小夥子。」
什麼種類的模式?傑克自問。每隔三個月左右,入住率就有一次上升。不管營地里原有的人數是多少,但營地里被使用的茅屋數量總會有一次上升,時間延續大約為三天。不過,當瑞安再次仔細核對,卻發現這種模式並不完全成立,他忍不住咒罵了一句。兩年中總共有兩次,入住的茅屋數沒有發生變化。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庫利?」歐文斯迷茫了一刻才恍然大悟,「哦,沃特金斯昨天拜訪的那個書商。你剛才是去那兒了嗎?」
「中情局。他們正在配合警察破案。我提出要求參加他們的工作,他們允許了。」
「太遺憾了。好吧,總之謝謝你給我看了這本書。」阿什利開始起身朝門口走去。
這一次他抽出了那三個「未知」營地的入住率圖表,分別與各自的活動程度比較。他有必要把這些圖表複印出來,這樣作相互對比就方便了,但是,聯邦調查局對複印機的使用有嚴格的規定。申請許可意味著花費時間,此時此刻,他不想耽誤一點時間。他發現,儘管有兩個營地並未顯示出任何可加識別的模式,但是這另外的一個,-18營地似乎確有那種傾向。他整整花了一個小時,才得到這個結論。到這時,他也已經把這三個圖表爛熟于胸。傑克收攏好這些圖表,把它們放歸原處,回過頭來重新再來研究這些照片本身。
「鬼東西太痒痒了。」亞歷山大·康斯坦丁·杜本斯這時已經回到他的工作崗位。「倒有一半的時間都花在搔臉上的癢上面了。」
「你知道是誰嗎?」
就發生在這兒,他想。那輛逃逸的車子就是在這裏拐彎逃脫的。而那次伏擊的現場距我現在的站立處,不過一百碼之遙。他停下來前後左右打量了幾秒鐘的時間,往事一幕幕又在腦海里重演。
回過頭來,比爾·肖又一次看著手中的「康斯坦丁·杜本斯」的照片。要一個便利店的店員在她每天打交道的一百來人中記住一張臉,或者至少留存足夠清晰的記憶,能夠認出可能是他多年前拍攝的一張照片,確實有點勉為其難。毫無疑問,她已經儘力了,並且還同意不對任何人講這件事。雖然,他們已經曉得嫌犯當時的衣著,但幾乎可以肯定它已經給一把火燒掉了;而那輛麵包車,儘管已經在他們的手中,但未給他們帶來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專家們就在離他的辦公室不遠處,一點點將它分解,以期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另外,彈道專家已經確認了犯罪槍支的型號。就目前而言,他們所掌握到的信息就這麼多。作為負責人,比爾·肖所能夠做的也就是,期望派出的外勤特工們能給他帶來一點新的希望。說不定哪一個用錢雇來的線人會偷聽到點什麼,或者會有新的目擊證人冒出來,再不就是專家小組會在麵包車上有什麼意外的發現。肖在心中告誡自己要耐心。儘管在聯邦調查局已經摸爬滾打了二十三年,他發現耐心仍未成為他生命的自然分子,他仍然需要強制自己才會擁有。
接下去他檢查了這個營地的入住率圖表。這張圖表顯示的是營地內夜間有人入住的建築物數量,一直可以追溯到過去的兩年。他將它拿來與已知的北愛爾蘭解放組織的活動情況作了對照,結果發現……最初,一無所獲。入住建築物數量上升與該組織的已知的活動並無相互對應的關係……但是,他發現,還是存在某種類型的模式。
「可是,確實是我的不是!」
「應該如此。完全應該。」阿什利表示了同意。「那麼,庫利先生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我想親自與他談談這事。」
「好點了。明天晚上可以接我回家了。」
「少了她才冷清,」太太話音未落,兩行熱淚已滾滾而下。她把臉埋在丈夫的肩窩裡,抽泣著說:「她才這麼一點大……」
夜間工作通常是非常安靜的,與往常一樣,亞歷克斯買了一份當天頭一版的《巴爾的摩太陽報》。那件案子上不到頭版,只能回到本地新聞版上去了。他從報上讀到,聯邦調查局和州警察當局繼續在調查這個案子。那個女的和她的孩子竟然能夠逃過此劫,著實讓他驚嘆不已。他的教育和訓練告訴他,這就證實了汽車座位的安全帶決不是虛設的,更不用說,保時捷工程師們的活兒也決非浪得虛名。總之,他給自己下結論,可以接受。畢竟,殺戮一個幼小的孩子和一個懷有身孕的婦女,完全算不上值得吹噓的事兒。好歹他們損失了一個警察,這就夠他高興的了。至今縈繞心頭,使他耿耿於懷的倒是克拉克那小子的失手,還讓警察逮了進去。我早就告訴那個低能的蠢驢,那個傢伙就這樣等在那裡,太顯眼了,但是,他就是不聽。他一定要畢其功於一役,一下子把一家老小都廢掉。亞歷克斯心中明白,一切都事出有因,但是,這不恰恰證明了熱情會沖昏頭腦,一廂情願會否定現實嗎?去他媽的政治學三段論的大前提,他們當真以為心裏想得急,事情就會馬https://read.99csw.com到成功了嗎?工程師心裏明白得很,現實並非如此。
傑克用大半個小時仔細研究了這些照片,最後得出結論,現代技術創造了這個奇迹,雖然告訴了他各種技術細節,但是全不適合他的需要。然而,不管是誰在管理這些營地,他一定是個知根知底的行家裡手,因為但凡偵察衛星經過,他一定會把營地里的人藏匿得形跡全無——只有一顆衛星除外,因為外界並不知曉它也具有高空攝影的能力。即便如此,這個衛星所拍攝到的營地里的人數幾乎沒有一次是相同的。所以,這些營地里的實際人數從來就是一個不確定的估計數而已。這種情況真是匪夷所思,令人倍感失望。
「我們照片解讀部門的夥計們——反正,他們在技術上很有一手。從這些照片上兩乳間的乳|溝深淺來看,這個姑娘乳|房尺寸肯定是C杯的——至少,那是他們曾經這樣告訴過我的。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傑克。真的有人已經解出了這一道數學難題,因為,有許多的因素,比如說頭髮的顏色、長度,還有胸部的尺寸等等,綜合起來就能追根究底,查出一個人的身份來了。『直接行動』這個組織中有許多女間諜。我們的法國同事也許會對此有興趣。」假如他們願意參与合作的話,他想,但沒說出來。
「你可能有戲了,傑克。」
在美國,幾乎不存在以意識形態為動機的恐怖主義組織,至少沒有歐洲意義上的那種恐怖主義組織。美國有些亞美尼亞人組成的團體,他們的主要目標是暗殺土耳其外交官。在美國的西北部還有白人至上分子組織存在。但是在這兩種情況中,惟一的思想意識就是仇恨——仇恨土耳其人、黑人、猶太人,或其他任何人。這些人固然邪惡可恨,但對於社會不存在真正的危險,因為他們缺乏共同的政治目標和理想。一個真正對社會造成危險的組織,其成員必須要有信仰,而這種信仰必須超出仇恨的消極約束力。從這個意義上講,最危險的恐怖分子當然是那些理想主義者,可是,在美國這塊土地上,馬克思主義也好,納粹主義也好,都沒有多少市場,很難說服人們相信能給他們帶來利益。甚至當那些仰仗社會福利過日子的家庭,都有彩色電視可看時,鼓吹集體主義的理想還會有多少吸引力?當這個國家本來就不存在劃分階級制度時,又有什麼集團可以令你信服地去仇恨呢?所以到頭來,這些小集團中的大多數人最終會發現,他們不過就是些打游擊的小魚小蝦,他們並非暢遊在貧苦農民的汪洋中,而是身陷於冷漠和白眼的大海里。沒有任何一個集團能夠逃脫這個現實,還沒有等到他們清醒過來,早就被聯邦調查局個個擊破了——那時,他們方才知道,連他們遭到繳滅的消息也只上得了報紙的第十一版,一塊豆腐乾大小的版面而已,他們蔑視社會的宣言聲明,在報紙上根本尋覓不到一點位置。就連那些名不見經傳的小編輯,也只把他們當作是上不了檯面、沒有新聞價值的小人物。在這個國家,對於恐怖主義的審判,就是以這樣多種多樣的形式進行,並獲得圓滿的結局。
「或許,他的履歷可以告訴我們點什麼,」歐文斯說。
「哦,是嗎?我倒是常去那裡度假的。去那裡釣魚是一流的。」
「還是一點頭緒都沒有,」他自言自語,聲音還不輕。
「你覺得……」
「或許這一次值得,」庫利回答說,「什麼指示?」
「所以呢?」
「世界上有意思的事到處都是,我還沒有享受遍。」幾乎還沒開始,他想。他是巴爾的摩煤氣和電力公司的現場工程師,通常都上夜班。他的工作使他不得不把大量的時間花在路上、檢查設備、監督線路運行維修人員的工作上。亞歷克斯的人緣很好,因為他從不在意自己動手幹活弄髒了手。實際上,那些使許多工程師畏首畏尾,放不下架子去做的體力活,他從不計較,做得還挺樂意的。一個與人民打成一片的人,他是這樣稱呼自己的。他的親工會的立場使得公司管理層對他難以釋懷,但他是個出色的工程師,至於他是黑人嘛,那倒也無損於勞資雙方中的任何一方。這樣一個出色的工程師,有人緣,得人心,而且還是黑人,手中的飯碗是不會有問題的。再說,他還給公司帶來十余個技術不錯的工人,為公司必須達到的招募少數民族裔的僱員的指標出力不小。儘管其中幾個人的來歷有點可疑,不過亞歷克斯把他們都調|教過來了。
瑞安往後朝椅背一靠,點上一支低焦油的香煙,那是在設在下一層樓的小賣部買的。為了提神他已經喝了不少咖啡,現在加上尼古丁的刺|激,他的思維異常活躍。他已經又一次撞牆了,一堵新的厚厚的牆壁,出路何在?他不由得想起在家裡寫作感到睏乏時,偶爾玩的電子遊戲Zork and Ultima。情報分析這一行說穿了常常就像玩電腦的「頭腦遊戲」。你必須自己琢磨,設法參透其中的玄機,但是你又從來無法真正地知道自己在琢磨什麼。你演繹推理時必須用的模式,很可能與你通常處理事務時用的相距十萬八千里,而這種差別對最終能否勝出可能意義深遠,也可能純屬偶然。
「他出門旅行倒很勤,」阿什利說。不消一個小時,歐文斯手下的偵探就已找到了為庫利安排旅行的那家旅行社,並從那裡搞到了過去三年裡他所有的旅行記錄。另外兩個偵探已經被派去收集此人的履歷資料了。這都是嚴格地例行公事。歐文斯和他的手下總很沉得住氣,絕不會為了找到一條新線索而沾沾自喜,忘乎所以。興奮容易沖昏頭腦,而妨礙人的客觀判斷力。庫利的汽車——現在停在蓋特威克機場停車場——按它的車齡來看,里程錶上記錄的里程數已算相當多了。這個還好解釋,他得開車到處去買書嘛。上面這些,就是他們在過去十八個小時里收集匯總到的資料。他們還將耐心工作,等待更多的信息。
「他明天下午回來。」
「你也會在店裡嗎?」阿什利臉上露出了一個迷人的微笑。
「怎麼搞法?」傑克不解地問,「你能夠認出她的臉長得什麼模樣?」
世界上所有安全官員的心態都有異曲同工之處。他們並不相信巧合,儘管他們不排除偶然性的存在。但是不論何時,只要一考慮到工作,他們就失去了任何幽默的外表。這種人格來自於根深蒂固的信念,能夠出賣你的人只會是你最信任的人;在他們出賣自己的祖國之前,他們必然首先出賣信任他們的人。在他溫文爾雅的迷人外表下,阿什利對於叛徒的深惡痛絕無以復加。他懷疑每一個人,不九九藏書信任任何一個人。
「他多久去愛爾蘭一次?」
「你說的,」坎特滿心疑惑地說,「怎麼樣?這些照片不錯吧?」
確實,少數幾個組織在這裏或那裡偶爾也引爆過幾枚炸彈,但是這些事件確實難得發生且微不足道,以致很少有美國人知道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即使有個把組織搶劫了銀行或裝甲運鈔車,為自己籌措點資金,但公眾記得的只是,搶銀行未必需要有政治動機;人心的貪婪已足以唆使某些人鋌而走險。此類恐怖事件,從一九八二年創高峰的五十一起,到一九八五年已被扼制到七起。聯邦調查局確實已經對這些小兒科式的組織實行了窮追猛打。出色的情報工作,加之迅猛的行動,在去年一年中,就成功地防止了二十余起事件發生。從根本上說,這些瘋子小團體的滅亡,是由於他們自己極為幼稚的組織水平。
這位軍情五處來的安全官員走出拱廊街,來了個右轉彎。在馬路口他等了一會,等過往的車輛走完后才穿過馬路。他決定不叫計程車,而是步行回蘇格蘭場。於是,他沿著聖詹姆斯街下坡一路朝前,然後左轉彎繞過白金漢宮朝東走去,走馬爾伯勒路,來到聖詹姆斯公園林陰大道。
第二天上午庫利早早來到機場,看見他的接頭人已經到了。於是,他徑直走進候機大廳的咖啡室。人們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個老出門的,趁著航班起飛時間尚早,來這裏一邊品咖啡,一邊等登機廣播。一杯咖啡下肚,他站起身往外走。不早不晚,他的接頭人正好往咖啡室里走。兩個人擦肩而過,匆匆一瞬間,信件傳遞已經完成,與世界上每一所間諜學校所教授的一模一樣。
「他們和我們很像,小而精幹,非常專業。亞歷克斯本人在技術上很有幾下子,但是這傢伙傲氣得很,也沒有接受過太多的正規訓練。他是一個很聰明的人,非常非常聰明。不過,按他們那裡的話說,那個人餓得很。他很想出人頭地,揚名天下。」
「沒錯,我行。」遲早要將他們緝拿歸案。
「什麼?」傑克吃驚地問,那張照片他已經反覆看過,可是什麼名堂也沒看出來。
「是的,是已故的克倫戴爾伯爵的收藏。您知道,馬洛的劇作一直沒有真正出版,直至他去世四十年之後。」她繼續滔滔不絕地說著,她的才華在流水般的述說中盡情展現,顯然證實了那句老話: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阿什利饒有興味地聽著,對眼前大老鼠模樣的女人不由得肅然起敬。想不到在她其貌不揚的外表下,還藏著不亞於牛津大學老學者的淵博學問。
她嫣然一笑,「丹尼斯先生聞得到它們。他成年累月在外面奔波,與其他的書商,還有律師等等之類的人協作打探。好比說吧,今天他就在愛爾蘭。說來也真讓人稱奇,他在那裡搞到的好書不知有多少了。那些人雖然恐怖可怕,收藏的東西倒是極為了得。」顯然,比阿特麗克斯對愛爾蘭人絕無好感。
「那麼美國呢?」歐文斯問。
「他不在,先生,」店員比阿特麗克斯回答他,「他出國辦業務去了。我能為你效勞嗎?」
「北愛爾蘭解放組織的標誌性特點是什麼?」
「孩子呢?」米勒問。
「成天泡在這裏面的人准得發瘋。」
「怎麼樣,我們一起來看看那張圖表。」
「你知道送到這裏來的衛星照片有多少?確切的數字我不能說,但是你可以大胆假設,每個月都有成千上萬張。我的估計,每張照片仔細看一遍,至少要花上五分鐘的時間。我們的主要興趣是俄國人——導彈發射井、工廠、部隊調動、坦克集結地,諸如此類你都是知道的。我們的主要分析行家都撲在這上面了,即便如此,他們仍然窮於應付,跟不上照片送進來的速度。我們留在這裏對付這類東西的人都是些技術人員,而非分析員。」說到這裏,坎特停頓了一下。「-18號營地看上去挺有意思,也許我們可以設法把它查個水落石出,看看到底是哪路人馬住在那裡。幹得不錯。」
「那麼-18號營地又怎麼樣?」
在倫敦的中央刑事法庭外面,默里在跟他說話時,曾提到過國際恐怖主義這一奇妙莫測的世界。傑克想,奇妙莫測倒說不上,錯綜複雜倒是恰如其分,包括古希臘和古羅馬人所謂的文明世界也是如此。此時他正在閱讀的是衛星偵察資料,在那本已經裝訂成冊的情況報告中包括了不下十六幅地圖。地圖上除了表明城市和道路外,還有一些紅色的小三角形。它們表明,在四個國家中懷疑有恐怖分子的訓練營存在。這些都是美國用圍繞地球軌道運行的偵察衛星每天拍攝下來的資料(衛星的具體數目傑克不得而知)。他集中研究的是設在利比亞的那幾個營地。他們手中握有一位義大利特工的確切情報,有人在利比亞的班加西港看見肖恩·米勒走下一艘貨輪。那艘貨輪掛的是塞普勒斯的國旗,但是它的船東是一個公司網,該公司的複雜程度使其船籍顯得不再重要,更何況這艘船又被包租給了另一個網路。一艘美國驅逐艦拍到了那艘貨輪的照片,當然利用的是在西西裏海峽的一次似乎意外的遭遇。那艘船已經老舊,但其保養之好令人驚訝,甚至還配備了現代化的雷達和無線電通訊裝備。它經常被租用穿梭來往于東歐的港口和利比亞與敘利亞之間,為東歐集團裝運武器和軍事裝備去地中海沿岸的買主已不是秘密。傑克把這條情報先放在了一邊,以待後用。
有一張,是米勒被人看到到達班加西一周后照的,上面有一輛車——看上去是一輛豐田陸地巡洋艦四輪驅動吉普——距11-5-18營地大約就一英里左右,行車方向是離它而去。它去哪兒?瑞安心中詫異。他寫下照片底部上的日期和時間,接著翻到前面與對照表核對。十分鐘之後他發現了同一輛車,時間是第二天,地點11-5-09營地。這是離11-5-18營地四十英里的愛爾蘭共和軍臨時派的一個營地。
阿什利放聲大笑起來。「莎士比亞也沒有在那兒生活或出版書籍。美國出版物中古老得足以吊起庫利這樣的人的胃口的,恐怕也屈指可數吧,他做的無非就是搜羅從我們這裏漂洋過海、流失過去的老書,或者,更有可能去尋找買家。不,用愛爾蘭掩護他的身份,可以說天衣無縫了——對不起,假如是那麼回事的話。我自己買書的那家書店,薩繆爾·皮凱特父子書店的老闆,也常常去那兒……但是,我想,並不如他那麼勤快,」他補充說。
「你還在那個方面考慮,是嗎?好的,這是該考慮的一個方面,」坎特讚許地說,「你說過的那個模式的事,有沒有進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