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反恐訓練營
「他是聯邦調查局的?」
假如有人意識到了這一點,那麼,他肯定已經失勢了,對不對?
然而,在他的第二個六年任期接近尾聲的時候,他遭遇到巨大的個人悲劇。在剛出南卡羅來納州哥倫比亞縣的一八五號州際公路上,他們一家乘坐的旅行車撞進了一輛肯沃思牽引挂車的輪子底下,他失去了妻子和三個孩子。這個毀滅性打擊是個預兆,那以後不久,在他開始競選第三個任期的非常時期,更不幸的事情又發生了。通過《紐約時報》上的一個專欄,人們開始知道他的個人投資財目——對此他從來都秘而不宣,聲稱既然他不搞金錢競選,除了泛泛而談,也就沒必要公開他的資產凈值——有證據顯示存在內部交易。這種懷疑經報紙和電視的深度挖掘被證實了,儘管亨得利聲稱證交會實際上從未就司法解釋發布過什麼指導原則,但一些人似乎仍懷疑他利用有關政府未來支出的內部消息,使一項能讓他和他的投資者獲益超過五千萬美元的房地產投資受益。更糟的是,在一次公開的辯論上,當被共和黨候選人——一個自稱「乾淨先生」的傢伙——挑釁到這個問題的時候,他的反應又犯了兩個錯誤。首先,他在此起彼伏的閃光燈前發了脾氣。其次,他對南卡羅來納州的人民宣稱,假如他們對他的誠信表示懷疑,那麼他們可以把票投給那個與他唱對台戲的傻瓜。對於一個從未給自己的政治生涯招徠過麻煩的人來說,單單這一驚人之舉就讓他損失了這個州百分之五的選票。他這死氣沉沉的競選接下去只能走下坡路了,儘管那些尚記得他家庭不幸的人還在投他零星的同情票,他還是失去了這個席位,民主黨被接著的惡意聲明搞得更加惡化。隨後,他永遠離開了政治生活,甚至沒有回到戰前查爾斯頓西北部的那個種植園,而是搬到了馬里蘭徹底過起了隱居的生活。在競選過程中一個比噴火器更厲害的聲明焚毀了他所有的退路。
「我不會的,長官,」卡盧索向他保證。「那個小姑娘,佩內洛普——我沒能救她,但至少那個雜種再也不能逞凶了。」他堅定地看著溫納的眼睛。「你知道那是種什麼感覺?」
「有什麼疑慮嗎?」哈德斯迪繼續問。
「這個。」亨得利遞上文件夾。戴維斯打開來瀏覽了一下。
但在系統內部卻干不出什麼事。
「這人會講普什圖語?」亨得利抬起頭來,一臉的驚訝。
「是的,長官,」這便是他所回答的話了,不過,他又加了一句,「還要謝謝你的幫助,長官。」
「我的上司想見見那些同他做生意的人。」
「有何新消息?」亨得利問。
「兄弟檔。有意思,」亨得利觀察著,目光又移到文件夾上。
如今他五十二歲了,高高的個子,稀少的銀髮,他很有名但很多方面又不為人們所知,留在人們記憶中的大概只有他那段影響至今的政治歷史了。
「米德堡又被埋在堆積如山的情報里,和往常一樣。」國家安全局最大的問題就是他們所截獲的原始材料如此之多,簡直需要一支部隊來幫助分類整理。計算機程序通過關鍵詞來協助搜索,但幾乎都是些無關痛癢、喋喋不休的東西。程序員們一直在試圖改進捕捉程序,但事實證明要給予計算機以人的直覺是不可能的,雖然他們依舊在努力。不幸的是,有真才實學的程序員都為遊戲公司賣力去了。那兒有錢,人才總是跟著錢走。亨得利對這沒什麼可抱怨的。畢竟,從二十歲到三十四歲他也在忙同樣的事。所以,他經常在尋覓富有且事業有成、對於他們來說金錢已不是首要問題的程序員。但通常這是在浪費時間。這些討厭鬼一般都是貪婪的傢伙。就像律師一樣,但沒他們那麼憤世嫉俗。「今天我看了半打有意思的情報,雖然……」
「沒有,長官,」卡盧索答道。
副局長奧古斯都·恩涅斯特·溫納的辦公室在頂樓,能俯瞰賓夕法尼亞大街。秘書站起來請他進去。
「是啊,做個農民一定非常可怕。」
對於公眾來說,亨得利協會是個做股票、債券和國際通貨的機構,也怪,就是和公共事業沒一點關係。也沒聽說它有多少客戶,但據傳聞它對當地的慈善事業卻頗為積極(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的醫學院據說就是亨得利慷慨解囊的主要受益者),卻一點兒消息也沒透露給過當地媒體。事實上,它根本沒有公關部。也沒傳出它做過什麼出格事的小道消息,雖然它的首席執行官據說有過一段麻煩的過去,因此,他羞於拋頭露面,僅有的幾次,也被他巧妙而得體地搪塞了過去,直到最後當地的媒體停止發問。亨得利的僱員散居在當地,大部分居住在哥倫比亞縣,過著中上水平的生活,差不多就跟比弗的父親,沃德·克里弗,一樣出色。
「我還得和上級商量一下,」巴勃羅謹慎地說,「就表面上來看,我看沒什麼理由要讓我們的利益產生矛盾。」
「會是誰呢?」
「你們在美國有成功的網路,你們也有不喜歡美國的理由吧,是不是?」
他所有read.99csw.com的生意都通過外國銀行匿名交易,那些銀行都喜歡現金賬戶,都不過分挑剔錢的來源,到目前為止,這生意還不是很臟,他認為當然不臟。這不過是保持局外人狀態的又一方式。
「我們之間有個利益匯合點,」穆罕默德答道,接著又解釋:「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那麼,我到底是為誰干呢?」
「找到廁所應該不成問題。他在當地待了八周左右,花時間學了那兒的方言。表現得相當好,報告上說的。」
「真的嗎?」他大吃一驚。
他凝視著馬路。過往的女人都穿得很正式,幾乎都是當地的款式,車輛的噪音,尤其是有軌電車的聲音,使得沒人能聽到他們的交談。對於無意的,或者甚至是專業的觀察者來說,他們也不過是兩個外國人——在這個帝國首都,這種人多得是——在以一種安靜而親切的方式談生意。他們用英語交談,這也沒有什麼稀奇的。
「在能夠討論這個問題之前,我們還要談點別的。」哈德斯迪舉起一個文件夾,那是海軍陸戰隊隊員的個人檔案。「就智力而言,你的成績在海軍陸戰隊里屬於最好的那百分之三。幾乎每一科都是四分。你的語言才能給人留下了特別的印象。」
「他是這樣的,格里,」戴維斯同意。「那麼——有什麼新消息嗎?」
「兄弟倆?」
溫納點了點頭。「你獲得過法律學位,是嗎?」
「需要什麼回報呢?」
「那麼,對於我們,你感興趣的是什麼呢?」巴勃羅問。
「去識別、查明,對付恐怖主義威脅,」哈德斯迪回答道。
「我怎麼確信他就是我們要找的那個傢伙?他還留著紀念物。頭。他的活動房裡有八個頭。所以,我腦子裡沒有任何疑問。邊上有一把刀,我叫他把刀拿起來,他就拿了,我從十英尺外對著他的胸膛開了四槍,我從來沒有過絲毫的後悔。」溫納停了一下。「這故事知道的人不多。甚至連我妻子也不知道。所以,別跟我講什麼你絆倒了茶几,然後掏出史密斯手槍,單腳獨立著,在疑犯的胸膛上打了三個槍眼,好嗎?」
「特里怎麼跟你說的?」這位中情局特工問。
又要換工作了,特工多米尼克·卡盧索心裏想。
他現在的家是個農場,歷史可追溯到十九世紀,他在那裡飼養著阿帕盧薩馬——騎馬和打二流的高爾夫球成了他僅有的愛好——過著一個紳士農場主靜謐的生活。每天他還在反恐訓練營里工作七到八個小時,乘一輛配有司機的加長型凱迪拉克來回。
這個問題把卡盧索搞糊塗了。噩夢?為什麼他會那樣想?「不,長官,」他的回答顯然透著疑惑。
「假如發展下去,結果是恐怖的。」亨得利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哈德斯迪看過他的報告。「噩夢,多少有點像吧?」
小格拉德·保羅·亨得利原先在生意場上有份受人矚目的工作,這期間,他積累了一份可觀的財產,在四十歲不到的時候,轉而投身公職選舉,很快便成為南卡羅來納州選出的參議員。旋即,他又因在立法中持不同政見而名聲大噪,這一派通常迴避特殊利害關係與競選運動的資助者,政治態度相當強硬,在公民權利的問題上傾向自由,但在防務和外交上則相當保守。他從不迴避表達他的主張,因而給記者們提供了絕佳的、妙趣橫生的新聞素材,漸漸的,有傳言說他有望問鼎總統寶座。
「那上面都寫了,長官。」他花了三個小時絞盡腦汁用簡明的聯邦調查局的公文口氣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寫了下來。令人奇怪的是,一件做起來用不了六十秒鐘的事情卻要被解釋這麼多遍。
「是啊,一起進山的那幫人確實不賴,你帶他們多久了?」
卡盧索從未見過古斯·溫納。他瘦瘦高高的,是個經驗豐富的特工,前海軍陸戰隊隊員,外表與舉止是副十足的苦行僧模樣。他主管聯邦調查局的人質營救組和兩個外勤部。他原本就要退休了,卻被好友丹尼爾·E·默雷局長動員到了新崗位。比起大得多的刑事與海外反間諜司,反恐怖主義司只能算是它的一個繼子,不過它的重要性正日趨明顯。
「本·哈丁把這個傳真給我了,」溫納說著舉起那份前一天收到的槍擊事件的報告。「事情怎麼發生的?」
「你們需要在歐洲建立一張可靠的網路,對吧?」
「真不錯啊,多米,」瀏覽到第四段時,卡盧索上尉嘟噥了一句,這句話把接待他的人逗樂了。
他沒有噩夢也沒有遺憾,哈德斯迪暗自思忖。這樣的結果是眾所期望,但是這個友好、紳士的美利堅合眾國卻並不總是把他的人民培養成這樣。卡盧索是個勇士。哈德斯迪靠在椅子上,開口前又仔細瞧了瞧他的客人。
「雙胞胎。異卵雙生。做媽媽的那個月可能是排出了兩個卵子。兩人給人的印象都不錯。布萊恩思維敏捷,身體健康,兩者有機結合是個人才,還有語言天賦。特別是西班牙語。」
「至少達特默思大學讓我受了教育,學會認自己的名字,不必再種棉花了,否則我的結局會更糟,格里。」亨得利轉了轉眼珠。戴維斯是在達特默思大學拿的學位,在那裡,他對自己黑皮膚的默哀遠不及對家鄉的。他父親在內布拉斯加州種玉米,擁護共和黨。
「主修工程學?」
「沒錯。但我們需要更多。」這還夠不上驚天動地。他們總是需要更多。
「漏了什麼沒有,多米尼克?」他邊問邊用年輕探員https://read•99csw•com從未見過的犀利眼神看了他一眼。
「長官,那些人在向我們國家開戰,我們只是給予反擊。假如沒有控制行動的能力,最好不要玩火。如果他們有妻有子,我很遺憾,但那些人應該明白,如果逼人太甚,別人將會還以顏色。」
系統外見鬼的地方。
「另一個呢?」
「是的。」他盯著卡盧索看。「你確信自己沒有後悔嗎?」
「多米尼克,在調查局裡我們有不少非常優秀的神槍手。我就是其中一個。」溫納告訴他的客人。「三槍,十五英尺外槍槍都擊中心臟,在這樣一個射程內,槍法可謂相當出色。對於一個才踢翻了一張茶几的人來說簡直太不可思議了。本·哈丁沒意識到這一驚人之處,但默雷局長和我意識到了——丹也是個相當出色的射擊能手。他昨晚看了這份傳真,問我有什麼看法。丹從來沒有擊斃過疑犯。我打過,一共有三次,兩次是和聯邦調查局人質營救隊——他們都是最會配合行動的——還有一次是在依阿華的迪莫伊。那也是起綁架案,我看見他對兩個被害人都幹了些什麼——兩個小男孩——還有,你知道,我真的不想讓某個精神病醫生告訴陪審團說他是不幸童年的受害者,那其實不是他的錯之類的你會在一個漂亮乾淨的法庭上聽到的所有的胡扯,陪審團看到的就是照片,假如被告律師能勸說法官指出那些東西過於刺|激了,那麼甚至連照片也不會有。所以,你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我成為法律的執行人。不是強化法律,或是制定法律,也不是解釋法律。二十二年前的那一天,我成為法律的執行人。上帝擁有復讎之劍,你知道嗎,那感覺好極了。」
「是的,那是事實,」巴勃羅不得不表示同意。「就敵人這塊來講,的確是這樣。那麼利益又怎麼講?」
「上尉,叫你到這裏來的原因……你在報上都看到了,我們一直在對付這些問題,新冒出來的大量的國際恐怖主義。情報局與調查局之間經常為勢力範圍發生摩擦。就業務方面而言,通常沒有什麼問題,就指揮方面來說,也沒那麼多麻煩——聯邦調查局局長默雷,就是個可靠的傢伙,他在倫敦做法律專員的時候,同我們的人處得不錯。」
「哼,」哈德斯迪證實了他的說法。「你知道,上帝自己也許能處理這個問題,但即便是他也要排出個好日子來解決這些事。官僚主義太頑固了。在軍隊里沒那麼嚴重。人們在工作上弄虛作假,還把這視作『使命』,一般說來大家就是為了完成它而工作,特別是如果它能幫助他們所有人一個一個往上爬的話。總而言之,人越是不在優良的狀態,就越容易陷入雞毛蒜皮的瑣事中。所以,我們正在尋找狀態良好的人。」
「上尉,完事之後還能平安歸來,就算是幹得不賴了。這是我從我的教官那兒聽說的。大約十六年前,」他補充道。
馬里蘭州的西歐登頓鎮根本就談不上是個鎮,此地只有一個為這一區域居民服務的郵政局,幾個加油站和一個「7-11」便利店,還有幾家普通的快餐店,為那些開車從馬里蘭州的哥倫比亞市到華盛頓特區上班的人提供高脂肪的早餐。距離樸素的郵政局大樓半英里的地方,有一幢小高層辦公樓,那是一座平淡無奇的政府建築。它有九層,寬闊的前庭草坪上有一座用灰磚砌成的矮碑,上面鑲嵌著銀色的字「亨得利協會」,也沒解釋這亨得利協會究竟是一個什麼機構,連個暗示也沒有。大樓的屋頂是平的,鋼筋混凝上鋪著柏油沙礫,上面有一個小小的電梯機器房,還有一個看不出派什麼用場的長方形屋子。實際上,它是用玻璃鋼製成的,白色的,能透過電波。這幢樓不一般之處僅僅在於一個地方:除了幾間高度不超過二十五英尺的舊煙草倉庫,從位於馬里蘭州米德堡的國家安全局,以及位於弗吉尼亞州蘭利的中央情報局望去,它是這條直線上惟一一幢高於兩層的建築物。有一些企業家曾希望在那條視線上蓋樓,但規劃申請從來沒被批准過,出於許多原因,他們全都未能如願。
我們消滅了蘇聯,亨得利想,我們期望世界萬物都平定下來。但我們沒想到隨之而來的卻是些瘋子憑藉殘留的AK-47自動步槍和落後的教育,抑或僅靠一種意願,就來和他們所認為的敵人拚命。
「不過是庸庸碌碌的參謀之類的玩意,對嗎?」卡盧索問。他在海軍陸戰隊里就見識過這種人。那些成天沖另一些參謀大呼小叫的參謀,說的都是些什麼他們的爸爸可以把對方的爸爸痛打一頓之類的話。這種現象大約可以追溯到古羅馬人與古希臘人。都是些愚蠢的人,做著毫無效率的事。
「譬如?」戴維斯問。公司的這位主要獵頭,同樣也是個老練的情報分析員。
另一件他們沒有做的事是應該讓情報部門做好應對的準備。即便是一個有過情報工作經驗的總統和美國歷史上最好的發現傳播公司也沒能設法將那些事搞好。他們添了許多人——在一個兩萬人的機構里再加上五百人聽上去並不多,但工作上的各類主管也翻了倍。給了read.99csw•com中情局一支人馬,卻有一半是絕不合格的。國會相應地進一步加強了監督與限制,因而進一步削減新員工以激發政府的基幹人員。他們從不學習。他本人在世界最高級男士俱樂部與同事詳談的時候,一些人是在聽,另一些人沒有,剩下的幾乎全在猶豫不定。他們太關注社論,而且經常都是那些不是他們當地或本州的報紙上的,因為他們愚蠢地認為,那才是美國人民所想的。或許就是這麼簡單:任何新當選的官員都是被唆使著進入如同埃及艷后克婁巴特拉欺騙羅馬大帝愷撒那樣的遊戲。他知道,那些「職業的」政治助手的責任就是「引導」他們的僱主走上能夠再次當選的道路,這已被公共服務人員奉為金科玉律。美國沒有世襲的統治階級,但是有一大批人樂於領著他們的僱主選擇通向政府神殿的正確道路。
「朋友,我們交換想法而不是別的,不是物質的東西。我們僅需要的一點東西都是非常簡單的,需要的話在當地就能搞到。我相信你們應該可以幫忙搞到旅遊簽證。」
「你認為他們是我們所需要的人才嗎?」亨得利問。這種人不從前門進來,這就是為什麼亨得利手下有那麼一小幫遍佈於政府機構、行事異常謹慎的獵頭的原因。
「特里是個好人,也是個非常優秀的陸戰隊隊員,但他也得稍微有些地方觀念。」
「這之前還是一〇一空降師的。湯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好的,看來就是他倆了。我們很快就要忙起來了。」
「那麼,」年輕軍官問道,「需要我做些什麼呢?」
坐飛機從伯明翰到華盛頓的里根國家機場還不到兩小時。多米尼克·卡盧索步行至市政府車站,搭乘地鐵前往位於第十大街和賓夕法尼亞大街路口的胡佛大廈。他的警徽使他不必從金屬探測儀那兒通過。
「是的。」他們已經有些遲了。歐洲的警察不像美國的那麼克制。
他把第一個小時用在了同幾個助手商討財政事務上,因為這就是亨得利班子解決經濟問題的方式。作為一個商人,一個套匯銀行家,他幾乎從一開始起就處於這條曲線的前端,了解每時每刻的價值區別——他一直管它們叫做「增量」——那是由心理因素引起的,由那些結果可能或不可能是對的感覺引起的。
溫納合上卡盧索的文件夾。「這裏面說你相當聰明……語言能力也很好……來華盛頓工作感興趣嗎?我正在物色知道怎樣用腳來思考的人,到我的部門來工作好嗎?」
「你怎麼知道……?」
「真的沒什麼了,長官。我已經寫了作戰報告。」
「謝謝,長官。你也不賴,長官。」
「干那種任務我歲數有點大了,但很高興看到自己還知道該怎麼做。」這就夠了,哈德斯迪沒再說什麼。打仗到底還是年輕人的遊戲,而他已不再年輕。「還有什麼想法嗎,上尉?」他接著問。
溫納正在打電話,示意他找張凳子坐下。過了一分鐘,溫納放下了電話,撳了一下「請勿打擾」的按鈕。
「多米尼克正要調往華盛頓。溫納想要他加入反恐部門。他很可能從辦公室工作人員做起。對於聯邦調查局人質營救隊來說,他略微年輕了些,而且尚未表現出他的分析能力。我覺得溫納是想先看看他的機智程度。布萊恩要飛往海軍陸戰隊基地列尊營,回去與他的同事一起工作。我奇怪海軍陸戰隊怎麼沒有調派他去搞情報工作。他顯然是個合適的人選,不過他們只喜歡自己的神槍手。他在阿富汗幹得相當出色,很快就要晉陞為少校,假如我的消息來源可靠的話。所以,第一步,我想我要飛過去與他共進午餐,再打探出一些情況來,接著再飛回華盛頓特區,以同樣的方式會會多米尼克。溫納對他印象很深。」
「皮特剛才突然接到命令,出去了,」哈德斯迪解釋說。
「總共加起來嗎?差不多十四個月,長官。」
職業責任辦公室是聯邦調查局自己的「內部事務」辦公室,雖然受到普通聯邦調查局探員的尊敬,卻不招他們喜歡。有這樣一條諺語,「虐待小動物或者尿濕床的人,不是連環殺手就是效力于職業責任辦公室的。」
「那裡幹得並不好。」亨得利向窗外揮了揮手。
「你在開玩笑嗎?二十萬。去年爸爸買了台新的,一直在抱怨。當然了,這台要用到他的孫子輩。收割一英畝的玉米就像一個營的突擊隊員在搜索壞蛋一樣,」戴維斯曾在中央情報局當過外勤,對於跨國犯罪的資金流動很有研究。在亨得利協會他發現自己的才能在生意場上也大有用處,但是,當然了,對於真正的行動他從未喪失過嗅覺。「你知道,這個聯邦調查局的傢伙,多米尼克,在紐瓦克接手的第一樁任務是金融犯罪,幹得很不錯。其中一起案子發展成對一家國際銀行的調查。他知道對於一個新手應該怎樣把事情搞好。」
「報上登了。」哈德斯迪說著,遞過來一張從伯明翰傳真過來的報紙。布萊恩掃了一眼。
「這就是他們給我的報答,長官,再說他們素質都很好。」
「就那麼多?」
「對付?」卡盧索問。
嚴格地說,他所做的買賣並非筆筆都合法。有米德堡為他截獲情報,這遊戲就變得容易得多。實際上,這是非常不合法的,一點兒也夠不上道德。但亨得利協會在世界舞台上並沒有幹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事情也可以反過來,但亨得利協會行事遵行這樣一條原則,豬喂肥了九九藏書是要送去屠宰的,所以他們從國際大飼料槽中只吃了一點點。何況,也沒有真正的政府權威認定這種類型、這種程度的生意是有罪的。藏在公司金庫保險柜里的是一紙由美國前總統簽發的特許令。
「是的,長官。我在弗吉尼亞州和華盛頓特區都獲得了律師資格。阿拉巴馬州的律師考試還沒參加。」
「如今那些收割機一台得多少錢?」上司問道。
「是的,長官。工資不那麼高,但已經夠了,和我共事的人也是最棒的。」
「我們還要再考察一下他們,」戴維斯說,「但他們確實具有我們所欣賞的才幹。從表面看,兩個人看上去都很可靠,穩重,聰明,完全能夠理解我們聚集在這裏的原因。所以,得了,我認為他們值得考慮。」
海軍陸戰隊軍官接受了這個表面的解釋。「那好,不管怎樣,將軍說你們的情報機構正在招兵買馬,但你們又不想要自己培養的,」卡盧索實話實說。
「真的這麼想嗎?」
他慢慢會同意的,穆罕默德期待著。他的客人不像他所期望的那樣級別高。但較之他的組織,他們共同的敵人在對付巴勃羅的組織時更為成功。這一直讓他吃驚。他們有充足的理由來使用高效率的安全措施,但那些人都受到利益驅使,目的缺乏純潔性。基於此,他們變得更加脆弱了。但穆罕默德沒有愚蠢到認定他們比自己差。畢竟,幹掉一個以色列間諜不會讓他成為超人。顯然他們有不少本事,只不過有局限性。他自己的人也有局限性。除了安拉自己,人人都有局限性。認識到這一點,希望越切合實際,當情況不妙的時候,失落感也就越少。一個人不能將感情帶進「生意里」,因為他的客人有可能誤解他神聖的動機。但他正在對付的是一個無宗教信仰的人,所以他不得不考慮到這一點。
所以,要干出點事,你就得跳出這一系統。
「是,長官,」卡盧索模稜兩可地回答。「溫納先生——」
「好極了。我們再談下去怎麼樣?」
巴勃羅差點被咖啡嗆住。「是的,那很容易辦到。」
「我爸爸是美國公民——生在美國,我意思是——他的爸爸是漂洋過海從義大利過來的,在西雅圖經營——還在開——一家餐館。因此,爸爸是講義大利語長大的,我和我兄弟也受了不少影響。中學和大學又念了西班牙語。雖然比不了當地人,但是聽懂絕對沒問題。」
「叫我古斯好了,」副局長糾正道。
「你們的長處正是我們需要的。我們的長處也是你們所需要的,」穆斯林耐心地解釋道。
布萊恩點點頭。「沒錯,獲得法律學位之後就報名做了聯邦調查局探員。」
「我在飛機上還小睡了一小時。」他表明自己的立場,不帶一絲笑意。
大樓的後面是一個小小的天線接收場,與當地電視台的發射和接收裝置看上去並沒有什麼區別——六個六米寬的拋物面天線放置在十二英尺高、金屬絲狀頂部的一個旋風器圍欄內,分別指向不同的商業通訊衛星。這整套體系其實根本沒那麼複雜,在馬里蘭州霍華德縣佔地十五又三分之一英畝,在那兒工作的人們管它叫「反恐訓練營」。邊上就是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的應用物理實驗室,一個歷史悠久、被公認為有著敏感功能的政府諮詢機構。
「也許吧,哈德斯迪先生,他就要指揮海軍陸戰隊第二師,很快要成為我的上司了,我會儘力擁護他的。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麼要我到這兒來呢?」
「那也是遺傳我爸爸的。那兒寫著呢,他在波音公司工作——是空氣動力學專家,主要設計機翼和操縱面板。你知道我媽媽——那兒都寫著呢。她基本上就是個家庭主婦,也幫當地的教會學校做點事,因為多米尼克和我都成人了。」
「那麼,還有什麼原因不能讓我們的聯盟確定下來嗎?」
「的確如此,」巴勃羅表示同意。在巴勃羅故鄉的大山裡,哥倫比亞正準備同毒梟卡特爾集團的那些麻煩不斷的思想同盟較量。哥倫比亞革命武裝力量遲早會迫於壓力而投降,作為他們接受民主進程的代價。接著,毫無疑問地,到了那個時候,卡特爾集團的安全也許會受到嚴重威脅。在南美,不穩定政局是他們最好的朋友,但那種局面或許不會一直持續下去。他主人也是這麼想,巴勃羅尋思,那就會使他們結成便利同盟。「一句話,你們需要我們提供什麼服務?」
「溫納看人很准,」前參議員指出。
穆罕默德對他說了。他沒有補充說明卡特爾集團的服務將是無償的。穆罕默德的人護送的第一批貨是要運往——希臘?是的,那或許是最容易的——足以掩飾他們的冒險,不是嗎?
「那次小戰役你指揮得也不錯,」哈德斯迪說,他注意到對方的回答有些冷淡。
「他告訴我說我會跟一個叫皮特的人談談。」
「長官,」卡盧索堅持這樣稱呼。喜歡讓別人稱呼名字的長者會讓他感到緊張。「長官,假如要我說的話,我會在一份正式的政府文件里申明這些事。他確實拿起了那把刀,他確實起身沖向我,就在十或者十二英尺之外,在匡蒂科,他們教我們把這視為即刻的致命威脅。所以,沒錯,我開槍了,這是正當的,符合聯邦調查局使用致命武力的規定。」
「喜歡海軍陸戰隊?」年輕的軍官點點頭。
「那麼這個使命是——什麼呢?」
「長官,他們應該知道,老虎屁股摸不得,除非已經想好怎麼對付虎牙。」
他們坐在維也納街頭的一個read.99csw•com咖啡館里。夜晚不再那麼寒冷了,這裏的老主顧可以忍受寒意,在寬闊的街邊享用美餐。
「啊,」戴維斯回答道,「就要來一對新手了。」
「行了,別再擺出一副律師的樣子了,」溫納提醒他。「這是正義的槍擊。打死那個雜種的左輪手槍我還留著。史密斯六六型,槍管長四英寸。有時上班我還帶著。多米尼克,你已經做了每個探員在職業生涯中都會做而且僅做一次的事情。你已經親自伸張了正義。別為這難過。」
湯姆·戴維斯進來了。作為名義上的債券貿易主管,戴維斯的背景同亨得利多少有些相似,他成天和電腦泡在一起,用不著擔心安全問題。這幢大樓里所有的牆壁都有阻止電子輻射的金屬防護物,所有的電腦都受到強大的保護。
「眼下我們有什麼人在那兒?」他應該知道的,但亨得利也未能擺脫官僚習氣:他無法把當前所有的信息都記住。
卡盧索上尉心算了一下,認定哈德斯迪要比外表看上去略年長些。先是在美國陸軍特種部隊任上尉,然後進入中央情報局,再加上十六年,那他應該年近五十而不是四十。他一定是努力鍛煉才保持了體型。
哈德斯迪嚴肅地點了點頭。「真的。你不是為中央情報局工作。但你可以動用情報局的資源,不過得視情況而定。」
戴維斯把文件夾從亨得利的桌上推了過去。首席執行官拿起文件夾把兩個都打了開來。
「你只需告訴我時間與地點,」穆罕默德回答道。他遞上名片。那上面有他的電子郵件地址,有史以來最有用的交流工具。加之有現代空中旅行這種奇迹,他可以在四十八小時內到達地球上的任何一個地方。
穆罕默德仔細考慮了一下。旅行會讓他和他的同伴提心弔膽,但這是不可避免的。他擁有足夠的護照穿梭於世界各地的機場去見他。而且他精通多種語言。他在劍橋所接受的教育還沒有浪費掉。他應該為此感謝父母。他感激他的英國母親賦予了他膚色與藍眼睛。除了中國與非洲,他完全可以被當作任何一個國家的人。殘留的劍橋口音也沒什麼壞處。
卡盧索上尉的態度不至於謙虛到將其視作一次「小」戰役的地步。子彈在四周呼嘯而過絕對是貨真價實的,這就足以證明那次行動之大了。但是他發現,他的訓練成果,居然同他的教官在課堂上和野戰練習上所講的一模一樣。這可是個重大的、叫人得意非凡的發現。海軍陸戰隊居然言之有理。見鬼。
但溫納的臉上卻露出一絲笑容。他點點頭。「好了,你會從局長辦公室那兒得到一個正式的表揚。不是職業責任辦公室的獎勵。」
「也許是血統的影響。他們的祖父就是對付壞蛋的警察。」
「你們能為我們提供些什麼?」巴勃羅問,貪婪的樣子出來了,正如穆罕默德所預料的。
「明白了。」巴勃羅往咖啡里加了點牛奶,攪拌著。他很驚訝,這裏的咖啡居然和他家鄉的一樣好。
「他還能單幹殺人,」亨得利同意道。
「是制伏——媽的,得了,需要或者方便的話,就把那狗崽子幹掉。搜集有關恐怖威脅類型與強度的情報,一旦明確了這種威脅,採取任何行動都是必要的。這項工作基本上就是情報搜集。情報局在業務上有太多的限制。這支特別隊伍就沒有。」
「這是個可怕的世界嗎?」
「眼下?埃德·卡斯蒂蘭諾在波哥大,調查哥倫比亞毒梟卡特爾集團,不過他隱蔽得很深。非常深,」戴維斯告訴他的上司。
「沒什麼,格里,回報可多得多了——至少對於我們這些下屬來說,」他微微一笑,古銅色的皮膚與象牙白的牙齒形成鮮明的對比。
格里·亨得利不是一個很講究的人。他穿夾克衫、系領帶上班,但在他到達辦公室后的十五秒鐘之內,夾克衫就會被隨意搭在衣帽架的最底下。他有一個出色的行政秘書——和他一樣,是南卡羅來納州本地人——名叫海倫·科諾利,同她一起瀏覽過一天的日程安排之後,他拿起《華爾街日報》掃了一眼頭版。他已經翻閱過這天的《紐約時報》和《華盛頓郵報》,對當天的政治動向心裏已經有了底,像平時一樣抱怨這幫人永遠不會把事情搞好。桌上的數字鍾告訴他離第一個會還有二十分鐘,他打開電腦,如平常一樣接收這一天的「晨鳥」,所謂「晨鳥」,就是專供政府高級官員使用的剪報信息服務。他大致瀏覽了一下,看看這天早晨是不是從大報上漏看了什麼。不多,除了《弗吉尼亞導報》上的一條關於弗萊徹年會的有趣消息,此會是海軍與海軍陸戰隊每年一度在諾福克海軍基地召開的一個圈內交流會。他們討論恐怖主義,都是一副深諳此道的樣子。亨得利心裏想,穿制服的人通常都這樣,同政客們正好相反。
「我們就有這樣一張網路。」既然人們以為穆斯林的身影不會出現在毒品貿易中——比方說,毒販子在沙烏地阿拉伯經常是會掉腦袋的——那可真不錯。
「你把他們訓練得相當好。」
「你知道,湯姆,這項情報需要花大量的錢。」
「嗯。」這就是他的反應。
「在山裡你幹得不錯,」詹姆斯·哈德斯迪邊說邊揮手叫年輕的海軍陸戰隊軍官坐下。
「這就是我喜歡他的原因,格里。他掌權的話會是個很好的決策者,就像比他年長十歲的人那樣老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