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聯合起來
「不是『掩蓋』,」亨得利糾正道。「『偽裝』,興許可以這麼說,但不是『掩蓋』。」
「明白了。我對你說過,我和特工相處過很久。」
他知道。「約翰·克拉克?」
「很有意思,」巴勃羅邊回答邊點了一支多米尼加雪茄。
「你知道,爸爸非常喜歡你。他說你和他不再見面是很叫人遺憾的。」
「他們肯定非常希望得到我們的幫助,」埃內斯托說。
「錢總是賺得到的,如果你消息靈通,如果你有膽魄從事這一行。」
「參議員先生,我想在大地方長點見識。這兒,我想,就是個大地方。」
「喬治城大學。家族傳統。」小夥子微微一笑。這是亨得利從他身上看到並欣賞的一個優點——他並不想讓別人對他的名字和家庭背景發生興趣。他甚至有些惴惴不安,就像許多年輕人一樣,他希望走自己的路,干一番事業。不管怎樣,他屬於聰明的那一類。很遺憾反恐訓練營里沒什麼位置給他。
「先生,我很聰明,但還不是太聰明,還有許多東西要學。這我知道,你也知道。我想做什麼?我想為國效力,」傑克平靜地說。「我希望能協助做一些需要做的事情。我不要報酬。我有信託基金,是爸爸和外公創建的——我是說喬·穆勒,我媽的爸爸。哎,如果我願意,也可以去拿個法律學位,最後像愛德華·基爾提一樣,靠自己的努力向白宮進軍,但我爸爸不是國王,我也不是王子。我要走自己的路,看自己的前程是怎麼樣的。」
「是的,的確如此。但我媽媽在給別人的眼睛開刀的時候,她可不管這人她喜不喜歡。她立過誓要按規則玩遊戲。爸爸也一樣。他們就是這麼教育我的,」小約翰·帕特里克·瑞安總結道。「每個做爸爸的都會對孩子說同樣的話:要做就做好,否則就別做。」
「那就別對他們講。很久以前爸爸曾對我說過:口緊不招禍。他一直是讓阿涅干發布消息這種事情。過不了阿涅這一關,誰也不能對媒體開口,我敢發誓,我認為媒體一定怕死了那傢伙。他是那種會弔銷《時代》雜誌某個記者的白宮通行證,再把它折成小紙棍的人。」
小約翰·帕特里克·瑞安打開他的公文包。「首先,從米德堡的國家安全局到蘭利的中央情報局這一條直線望去,這是惟一一座高過民宅的建築。你可以從網際網路上下載衛星圖片。我把它們都列印下來了。給。」他遞過一個小活頁夾。「我到城區規劃辦公室打聽過了,原本另外有三座辦公樓打算造在這個地區,但建築申請都未獲批准。檔案上沒有註明原因,但也沒有人對此提出異議。可是,這條路那頭的醫學中心從花旗銀行那裡為他們的改建計劃獲得了很好的資助。你手下大部分人都曾做過間諜。你的保安都是前憲兵隊的,軍銜都在三級軍士長以上。這裏的電子安全系統要比米德堡的好得多。順便問一下,你究竟是怎麼辦到這一切的?」
「這笑話我聽到過。爸爸說只需要一個傻瓜就能將十個天才的工作一筆勾銷。」這句格言可沒上《華盛頓郵報》。但這正是這個年輕人的父親創建反恐訓練營的原因,雖然年輕人自己並不知道。
「我會仔細考慮的。你有電子郵件地址嗎?」
「穆罕默德一上來便談我們的共同利益,還有我們共同的敵人。」
「沒問題,」巴勃羅回答道。「英語說得和英國人一樣棒,這本身就是一張護照。」
「那個紅脖子種族主義混蛋,」小夥子說。「抱歉。羅比是我所知道的第一個被謀殺的人。」讓人吃驚的是兇手還活著,在追捕的時候,特工處的人馬比密西西比州警察局慢了半拍,幾個人已經按住了那個雜種,他們無法開槍,所以他活著進了監獄。抓到兇手至少證明了謀殺不是什麼政治陰謀。那個六十七歲的傢伙曾是三K黨成員,他無法容忍瑞安退休后要把他的黑人副總統推上美國總統的位置。對他的審訊、定罪、宣判,都以驚人的速度進行著——整個行刺過程電視錄像上都有,離兇手兩碼遠還有六個目擊證人。國會大廈的星條旗為羅比·傑克遜下了半旗。「Sic volvere Parcas,」傑克說。
「哦https://read.99csw.com?」埃內斯托問。
「嗯,」年輕人應道,帶著一絲懷疑。
「經濟學與數學。我拿的是雙學位。」這兩樣對於在生意場上塑造做生意的風格實際上是非常有用的。「那麼,家裡人都好嗎?」
「當我得知你曉得他的名字時,我就知道我猜對了,先生。」他的眼睛微微透出一絲得意。「兩個星期來我一直在搜集你的資料。」
「你認為你在這裡能做什麼呢?」
這小夥子不輕易開口,亨得利思忖。「算了,這也不是一個不好的話題。那麼,我能為你做點什麼?」
「你學了不少。」
「唉,基爾提的確有重振旗鼓的本事。將來他們埋葬他的時候,最好在他的墓碑上停一輛卡車。」這個笑話甚至上過《華盛頓郵報》。
「有的,先生。」傑克遞上名片。
「他們本身就有豐富的資源,他們展示過了,頭兒。他們似乎需要我們提供一些走私武器和人方面的門路。無論如何,他們要得少,而給得多。」
「沒那麼難,但低估他們是很危險的,」亨得利警告道。
「語言怎麼樣?」
「美國的這個新總統是個傻瓜,即便如此,也還是危險的。」
「給我幾天的時間。」
「首先,在《華盛頓郵報》上沒什麼看不到的。這報紙在挖新聞上頗有一招,不過對於那些他們不喜歡的人物的流言蜚語,傳播得也太快了,而對於他們所欣賞的人物卻經常不發表什麼評論。我猜干新聞的同女人們在電話上、牌桌上飛短流長也差不多。置事實于不顧,就愛對看不順眼的人誹謗中傷。」
「這不難。公開的官方檔案上都有,不過是個組合排列的問題。就像你們給小孩子看的活動書里的那些連點成圖的玩意兒一樣。你知道,叫我吃驚的是這地方居然從沒有過新聞——」
五點差一刻的時候他來了。路人們都不會多看他一眼,雖然他也許會吸引那些古怪的老處|女的目光。他身高六點一英尺,體重一百八十磅左右——他定期鍛煉——黑頭髮、藍眼睛,雖不是十足的電影明星的料,但也不是那種會被年輕漂亮的職業女士一腳踢下床的男人。
「什麼?」小傑克奇怪自己的話被打斷了。「你是說,我想敲詐你?不,參議員先生,我的意思是既然有那麼多素材在那裡,你就得想想記者們怎麼會錯過了它們。我是說,即便是只瞎眼的松鼠某天也會找到一個果子的,明白了嗎?」他停了一下,眼睛又開始發亮。「哦,我知道了。你給了他們想要找的東西,他們拿著便跑了。」
「你爸爸非常喜歡天主教學校。」
「那也太誇張了點。這傢伙的出現不過是意外。」
「哦?」聽到這話,亨得利心裏一震。
「基本的我懂。但說歸說,做歸做,詳細的我還不大清楚。」
「在喬治城大學拿的什麼學位?」
「他的組織把希臘作為一個出口港已經好些年了。頭兒,裝運一船貨要比運一批人容易得多,所以,初步來看,他們的辦法和資源滿足我們的要求。當然,我們自己這邊的人還需要檢查一下。」
「從你父親那裡呢?」
這孩子匆匆忙忙地就長大了,亨得利想。也許搞特工有助人成長——要麼就是有害,這取決於你是哪種人。但這個孩子家世好,其母親父親家都好;而且他顯然非常聰明。他充滿好奇,是搞情報工作的料。
「反對死刑是他的一條原則,」亨得利指出。「或者他就是這麼說的。有些人同意他的想法,這是個叫人尊敬的觀點。」
這並沒有讓亨得利覺得突然,他早就預見到這個問題了。即便如此,這並非是一個容易回答的問題。「你父親怎麼看?」
「誰說他非得知道?你有六個下屬公司來掩蓋你的貿易活動。」要調查出這些不是那麼容易,可傑克知道該怎麼打探。
「是啊,一把立在倫敦塔的斧頭。莎莉老笑話這事。她也喜歡拿頭髮的事來惹媽媽。我想,就這點而言,當男人還真是妙不可言,嗯?」
埃德和瑪麗·帕特·弗雷,約翰·克拉克,丹·默雷,還有他父親。見鬼,他有幾個相當不錯的師傅,亨得利尋思。
「我讓他從布宜諾斯艾利斯飛過來。他肯定知道怎read.99csw.com麼安全過來。他的假護照興許比我們還要多,而且他真的看上去一點兒也不像阿拉伯人。」
「除非加強邊境安全。那可能會帶來不便,」——埃內斯托舉起手——「我知道,巴勃羅,不會很嚴重。」
「這倒是,但還是那句話,他們還會給我們施加什麼壓力呢?」巴勃羅問。「他們正通過波哥大政府攻擊我們的政治同盟,假如他們得逞的話,那麼這對我們的危害才是極其嚴重的。你和理事會裡的其他成員就會在自己的國土上逃亡,」卡特爾集團的情報頭子警告道。他其實用不著多說,這樣一個世界末日將會奪走理事會成員所擁有的巨大財富。沒有舒服花錢的地方,錢再多也沒用。「他們那裡有條諺語:敵人的敵人就是我們的朋友。頭兒,要說這一冒險計劃里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我可看不出。」
「主要是買賣外匯。」亨得利伸了個懶腰,顯出一副工作了一天的勞累樣子。
「不喜歡法律嗎?」格里問。
「我有幾個相當不錯的師傅。」
亨得利笑了。「我知道。你自己不想試試?」
「連媽媽也改變信仰了。我姐姐莎莉沒有上貝林頓學院。她在紐約的福坦莫大學讀的醫學預科。當然了,現在是霍普金斯醫學院。像媽媽一樣,想做個醫生。這可是份受人尊敬的職業。」
亨得利笑了。「是啊,我還不至於老到忘記了剛從學校畢業的人的那份困惑。上的哪所大學?」
「很好。他就要出任俄亥俄大學的校長了。爸爸認為他應該能勝任這個位置,他需要的是一種安靜的工作。我想他是對的。至於那傢伙是怎麼設法不得心臟病的,我和媽媽就不得而知了。興許有些人就是一工作就生氣勃勃。」談話過程中,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亨得利的眼睛。「和阿涅聊天我學到不少東西。」
「是人都一樣的。」
「很好,巴勃羅。我會把他的提議同理事會商量一下,」埃內斯托讓步了。「這事辦起來困難嗎?」
「那麼,你覺得我應該見見這個人嗎?」
「沒和你父親討論過?」
「如果你想來討論政治,一英裡外的第二十九大街上有家不錯的酒吧餐館,」格里建議。
「聯邦調查局的那幫人,丹·默雷,帕特·奧戴——帕特是默雷的重案組探員。他快要退休了。你相信嗎,他準備到緬因州養牛。到那鬼地方放牛。他也是個神槍手,有點像西域槍神希科克,但人們很容易就忘記他是普林斯頓大學畢業的。帕特是個相當聰明的人。他告訴我不少關於調查局如何偵破調查的事情。他妻子安德拉獲得過弗吉尼亞大學的心理學碩士學位,據說能看透人的心思。她接受過我父親短期委任的職務,我從她那兒也學到了不少東西。至於情報局的人,當然是埃德和瑪麗·帕特·弗雷夫妻倆——老天啊,他們可真是絕配。但是你可知道這些人當中哪個最有意思?」
「我很好奇。」
「甚至在學校里?」
「我對他說過。他回答說他們那裡是個小市場,幾乎不值得我們浪費時間。他們只出口原料。這倒不假。但是他說,他們可以幫助我們開闢新的歐洲市場。穆罕默德告訴我,他的組織在希臘有個更好的基地,隨著國界線的消失,那裡便會成為我們的貨物最合適的登陸點。他們將免費提供技術支持,他說他們只想同我們搞好關係。」
「是的,密西西比州那件案子爭議很多,你認為他會減輕判決嗎?」
「真讓人難過。」
「講人唄。你知道,講那些政客,講哪個外國總統喜歡小姑娘或是小男孩。老天,儘是那些事,特別愛講外國政客。那都是些什麼樣的人,他們怎麼想,他們各自都有些什麼特權和怪癖。哪個國家的軍隊待遇最好。哪個國家的間諜部門最棒,哪些國家不行。國會山上的那些人的破事。除了爸爸告訴我的,人們在書上、報上讀到的那些內容全都是狗屎。我知道這不能到處亂說https://read.99csw.com,」小瑞安向主人保證。
小傑克搖了搖頭。「我已經知道該怎麼起誓了。羅比叔叔真是不錯。老天,爸爸真的非常懷念他。茜茜阿姨倒還常來家裡。她和媽媽一起彈鋼琴。」
亨得利點點頭。「是啊,但這不是我的錯,也不是他的。」
「他都跟你講過什麼?」
「好奇什麼?」前參議員問。
「我也沒想好我要幹什麼,就是瞎看看,找個或許能適合我的位置。」
「瞧,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格裡邊問,邊揮手示意來客坐在他紅木辦公桌對面的一張舒適的椅子上。
「你真的認為這裡是個情報機構?」他的語氣盡量輕快些。
「我記得那事,」亨得利應道。那事幾乎掀起了一場軒然大|波,但沒過多久,甚至連《紐約時報》都意識到,沒有記者與白宮新聞辦公室聯繫是根本不行的。這成了個活生生的反面實例,持續了約有六個月。阿涅·范·達姆的記性要比媒體來得更好更棒,這無疑是天生的,他是個遵守遊戲規則的人。
一般來說,這句話無疑是欠禮貌的,但從小夥子的眼睛里分明可以看出,他並非有什麼侮辱的意思,而是一種疑問……或者,是疑問嗎?亨得利突然問自己。
「原則?對於他來說那不過是個開文法學校的美貌老婦。」
「比方說誰?」
「生意上的事情你懂嗎?」亨得利問。
「哦,是的。讓他說話才是最好玩的。我發誓,和他比起來,弗雷夫妻倆就像電視劇里的戴西和露西。但一旦獲得了他的信任,他也會向你敞開心扉。他獲得榮譽勳章的時候,我見過他一次——電視上作過簡短的報道,退休的海軍軍士長,芝麻官從越南回來被授予了勳章。電視新聞的畫面差不多是六十秒鐘。你知道,沒有一個記者問他從海軍退役後去幹什麼。沒有一個人問。天哪,他們都傻呵呵的。我想鮑博·霍茲曼是知道一些的。他也在場,站在房間另一邊的角落裡。作為一個新聞記者,他算得上是相當聰明的。爸爸挺喜歡他,只是不很信任他。無論如何,大約翰——我是說克拉克——是個很嚴肅的上司。他一直就干這個,他也被授予勳章了。他怎麼沒上這來?」
亨得利看到,他穿得也不錯,藍色外套加一件紅細條的馬甲——看上去像英國貨,紅黃條紋的領帶,漂亮的金色領帶夾。時髦的襯衫。得體的髮型。自信的外表來自財富與良好的教育。他的車停在大樓前訪客的車位上。一輛黃色的悍馬Z型越野車,那種在懷俄明放牛的人或在紐約賺錢的人喜歡的車。還有,或許,那就是為什麼……
「我明白,但是,巴勃羅,如果查到我們,代價可是巨大的。」
「對我來說那是段黑暗的日子,」格里提醒來訪者。「任何人都會犯錯。甚至連你爸爸自己也犯過一些。」
「他們對我們有什麼要求?」他的上司問。
「哦?」
「解釋一下,」亨得利命令道。這孩子究竟拼湊起了多少玩意兒?
「既然這樣,我們可以讓我們的新朋友轉移他的注意力,頭兒,」巴勃羅指出。「我們甚至用不著費一槍一彈。咱們風險不大,而能得到的卻很可觀,是不是?」
「沒錯。但幸虧爸爸有阿涅在身邊替他擦屁股。」這正好給了他一個台階下。
「這肯定會讓美國佬分出一部分精力。」
「頭兒,他們施加給我們的壓力幾乎到極致了,不是嗎?」
「歷史,輔修經濟,有點像爸爸。有時候我會問起他的愛好——他仍喜歡分析市場,在商界他有朋友,像他的財政部長喬治·溫斯頓。他們很談得來。喬治一個勁兒想拉爸爸加入他的公司,但他除了打牌和閑扯什麼也不想干。雖然如此,他們還是朋友,經常相約去打高爾夫。爸爸的球技別提有多臭了。」
「是的,先生,我是這麼認為。比方說,假如國家安全局注意起那些大央行正在乾的事情,你的位置就很理想,可以截獲並利用他們搜集到且傳送給蘭利的情報九-九-藏-書。假如你出牌謹慎的話——我的意思是,假如你不太貪心的話,這肯定可以為你的通貨貿易部隊獲得最好的內部消息,你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賺到一大筆長效資金。你通過不引人注意的投資者來做這事,他們會吐露大量內情。所以,你在這裏做的是有關活動資金的事。你到底在幹些什麼,我還沒有摸透。」
「你是知道我父親的意見的,」小夥子笑著指出。「你大學畢業拿的什麼學位?」他問亨得利,當然了,他早就知道了。
「知道他對美國可能會有什麼樣的計劃嗎?」
「好,先生。謝謝你讓我進來見你。」他站在那裡,同亨得利握了握手,便離開了。
「你是有可能成為一位優秀的總統的,參議員先生,但失去妻兒是個巨大的打擊。聽到這事我們都懵了。媽媽真的很喜歡你的妻子。請原諒我提起這事,先生。這就是你脫離政治的原因,但我想你這樣一位愛國者又怎麼會置國家于不顧呢,所以我認為亨得利協會是你為國效力的另一種途徑——但不在正式檔案之內。我記得有天晚上爸爸和克拉克先生在樓上邊喝酒邊說話——那是我中學四年級的時候。我記不太清了。他們不想我待在那裡,於是我便回去看歷史頻道。很巧,那晚電視里放的是一個關於二次大戰期間英國特別作戰局的節目。那裡面的人大部分是銀行家。人稱『西域槍神』的多諾萬招募了一批律師成立了戰略情報局,英國人用銀行家來指揮民眾。我想知道這是為什麼,爸爸說銀行家更精明。他們懂得如何在現實世界中賺到錢,相形之下,律師就沒那麼聰明——反正爸爸是這麼說的。我猜想他認為自己就是那樣的人。我是指他的商人出身。但你有點像海盜,和他們不同,參議員先生。我認為你是個間諜,而亨得利協會是一個非官方的間諜機構,不在正式檔案之內——完全脫離於聯邦政府的財政預算體系。所以,你用不著擔心那些參議員、眾議員因為認定你們乾的是壞事,而在邊上探頭探腦、散布謠言。奇怪的是,我用Google搜索了一下,網上只有六條關於你們公司的信息。要知道,網上關於我媽的髮型的信息還比這個多呢。《婦女服裝日報》老是愛貶低她,讓爸爸煩得要死。」
「還有鞋子。我妻子不喜歡義大利莫羅·伯拉尼克牌鞋子。她喜歡實用的、不花哨的鞋子,穿上去腳不累,」亨得利說,想起往事,話就停住了。一提起她還是傷心。也許一直都會這樣,但這種悲痛至少確認了他依然愛著她,這就夠了。對於亡妻他是那樣念念不忘,在公共場合一想到她,他就笑不起來。假如他繼續從政的話,那麼他不得不這樣做:假裝自己已脫離悲傷,他的愛不滅但同樣也悲哀不再。是的,肯定是這樣。政治生活的另一個代價便是放棄你的人性連同男子氣概。可即便是當上美國總統,這也不值得。他和老傑克·瑞安一直合得來的原因之一,就是他們很像。
「是的,先生,那就是事實。」
「阿涅現在怎麼樣?」亨得利問,藉機控制場面,心裏卻還在納悶這小子為什麼上這兒來,並且他實際上開始對此感到有些不安了,雖然他吃不準自己怎麼會有這種感覺。
「哦,一兩樣東西吧。主要是因為,我學東西是從次要的東西學起。」
「通過希臘,嗯?我們的貨?」
「如果我們想在那裡做生意,會掉腦袋的,」埃內斯托說。對於他而言,生意是頭等大事。
「那個秘密機構在那幢舊郵政大樓上面有個靶場,距離白宮兩個街區。我現在還時不時地上那兒去。邁克現在在貝爾茨維爾北邊的特工學校當教官。他的確是個好人,聰明又閑適。你知道,他差不多是我的保姆,我總是纏著他問這問那,問他情報部門的人都幹些啥,他們怎麼訓練,他們怎麼思考問題,他們在保護我媽媽和爸爸的時候關注哪些情況。我從他那裡學到了許多東西。還有其他人。https://read•99csw.com」
「沒有,先生。」小傑克搖了搖頭。「他會輕描淡寫地搪塞過去。一般我問他什麼事,他都會講許多,但這種事他不談。」
「事實就是那樣嗎?」
「只要他們幫咱們解決了問題,我才不管他們想對美國幹嘛呢。」
「小夥子,假如那是一種威脅——」
「也許吧,參議員先生,但那不是我的錯。」
「你怎麼看,傑克?你上這兒來幹嘛?」
「平民同承包商有更多的商量餘地。接著說,」前參議員說。
「不,不是這樣。很抱歉跑題了,先生。」
「他還說你是聰明過了頭,把事情弄成這個鬼樣子。」
「那會在他們國家造成混亂,但政治影響將會很嚴重……」
「人皆有命,參議員先生。有人紡線,有人量線,還有人剪線。『命運無常,』羅馬諺語這麼說。我從未見爸爸那樣悲痛欲絕。媽媽倒還能忍住傷心。我猜想做醫生的對於死人已經見怪不怪了。爸爸——哦,他真想親手把那個傢伙揍扁。太不幸了。」攝影記者拍到了總統在海軍軍官學校禮堂舉行的葬禮上拭淚的鏡頭。Sic volvere Parcas。「那麼,參議員先生,我在這裡會有什麼樣的命運?」
「是的,埃內斯托。應該沒什麼壞處。比起我們來,那些外國佬更想得到他。假如我們怕被出賣,那他應該比我們更害怕,對不對?不過不管怎樣,我們應該作些適當的防備。」
「哦,很好。爸爸又開始寫東西了——寫他的回憶錄。許多時候他都在抱怨自己還沒老到要去寫那種書,但是他相當用心,一定要把它寫好。他一點兒也不喜歡這位新任總統。」
「我沒問,頭兒。這其實跟我們無關。」
「你在這裏都做些什麼?」來客說。
「那麼,你得出了什麼結論呢?」
「不是每個人都那麼想的,」亨得利指出,雖然他實際上也跟他的兩個兒子喬治和弗斯特,說過同樣的話。
何況在世界任何一個地方,惟有情報是永遠不嫌多的。
「你從來不做違法的事。葬送了你參議員生涯的那項關於你假公濟私的指控完全是胡說八道。任何一個像點樣的律師都可以做到庭外即決,而你卻轉不過彎來,結果輸掉了官司。我記得爸爸是多麼欣賞你的才智,總說你是個正派人。對國會山上其他那麼多人他都沒這麼評價過。中央情報局的要人都喜歡與你共事,你還出資協助一個項目,搞得國會裡某些人驚恐萬分。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麼,有那麼多人討厭情報部門。每次爸爸坐下來同參議員、眾議員們討論那玩意的時候,都不得不弄點對他們的選區和職員有好處的東西去賄賂他們,這通常把他逼得要發瘋。天哪,爸爸簡直恨死了。不管什麼時候碰上這事,他都要前後抱怨一星期。但是你幫了他不少忙。你當年在國會大廈里幹得真不賴。但在你遭遇上政治麻煩的時候,你卻退縮了。我覺得這簡直令人難以置信。但真正讓我難以接受的是爸爸怎麼會對此事隻字不提。他從未說起過一個字。我一問,他就轉移話題。甚至連阿涅也從不談這事——阿涅對我可是有問必答的。就是說,人人都沒吱聲,明白嗎?」傑克靠了過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他的主人。「不管怎麼樣,我什麼話也沒說,但在喬治城大學念四年級的時候,我就四處打探,一直跟人打聽,那些傢伙教我怎樣悄沒聲地調查事情。再說一遍,沒有那麼難。」
「傑克,你這小子,講到這的時候,開始切入正題了,」亨得利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讚賞。
「這我記得。」老傑克·瑞安曾經在一幫記者面前就這個問題大發雷霆,併為此付出代價,成為饒舌者的笑料。「他告訴我說,要是換作是亨利八世,他肯定會做個特別的髮型來回應那些記者。」
「你爸爸不會知道這些,至少一段時間內不會知道。」
「什麼意思?」
「比方說邁克·布倫南。他是我的啟蒙老師,」小傑克解釋道。「聖十字學院畢業,供職于情報機構。一個非常棒的神槍手。就是他教會我射擊的。」
「怎麼講?」
「是嗎?他可是有不少秘密瞞著我。」傑克想這也太可笑了。「報復為的是公平競賽,對不對?」
「他們的幫助當真會給我們的生意帶來方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