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目的地
「這些槍都還是新槍。它們還沒有開過火。」胡安告訴他們,「每支槍我們都配有滅音抑制器,消音效果雖然不是最好,但有利於槍身的平衡及射擊的準確性。這槍沒有烏茲槍好操作——但在這一帶烏茲槍更難弄到。這槍的有效射程大約十米。裝槍卸槍都很容易。用外面的這個槍栓射擊,火力十分強。」確實,打空一個三十發的彈夾還不要三秒,快得簡直有點派不上實際用場了,不過這群人在胡安看來也沒什麼特別之處。
他在搜尋恐怖分子。大多數的恐怖分子在作惡時都認為自己並不是使壞,不,甚至是英雄之舉動。在他們看來,這根本算不上犯罪。對穆斯林恐怖分子而言,他們誤以為這是為真主效勞。《古蘭經》里並沒有真正這麼說。經文反對濫殺無辜。但那又能怎麼樣呢?真主會對人體炸彈抱以微笑?或者還是別的什麼態度?天主教認為人的良心是至高無上的。只要你自認為乾的事情是正確的,那上帝也不能責罵你。伊斯蘭教里也有同樣的教規嗎?既然只有一個上帝,或許教規對每個人都是一樣的,問題是,哪種教規最接近上帝的本意呢?到底怎樣才能分辨哪個是哪個呢?十字軍就曾干過卑鄙可恥的事。這是典型的個人為了金錢和野心藉以宗教的名義發動戰爭的例子,因為貴族是不會表現出他只為錢而戰的——只要與上帝同在,就沒有不能幹的事情。揮動刀劍,斬斷任何人的頭顱都是可以的,主教是這麼說的。
他們確實不特別在行。十六個阿拉伯人每人拿起一支槍,拍了拍,像跟新朋友打招呼似的。然後其中一個拿起一對彈夾——
「也就是說你也不知道用什麼槍?」
「喂,兄弟,我的工資還是聯邦調查局發呢,我只知道是溫納把我派到這兒來的,這就決定了很多事情都是合法的……我想是這樣。」他總結說。
「那兒的活太累了,很枯燥。」自從戴維斯當上中央情報局的行動長官后,要想叫他再回到農場,門都沒有。就公開身份而言,他可能是個不錯的債券交易商,但戴維斯所從事的秘密工作如他的膚色一樣「黑」不可測,他太熱愛秘密工作了。
那天晚上他們沒有自己做飯,而是決定去當地的一家牛排館。那裡擠滿了弗吉尼亞大學的學生。看得出來,他們都很聰明,但還沒聰明到他們想象的那樣,有點吵人,有點過於自信。這就是年少的好處之一——雖然他們會厭惡「年少」這種稱呼。年少的孩子依然需要慈愛的父母來照料,但得保持令人適宜的距離。對卡盧索兄弟倆來說,有趣的是,就在短短的幾年前,他們也就是這樣,日後的艱苦訓練和現實世界的閱歷讓他們換了模樣,具體是什麼樣,他們也不確定。求學時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在離開學校后就變得複雜無比。世界畢竟不是數字——而是模擬現實,總是混亂不堪,總有鬆散的線頭永遠也不能像系鞋帶那樣繫緊。因此,任何不謹慎的一步都可能把你絆倒的。而謹慎只能從經歷中獲得——只有多次痛苦的跌倒,才能讓人記住教訓。這些教訓兄弟倆早就領略過了,雖然不像前幾代人體驗得那麼早,但已足以讓他們認識到做錯事的後果就是無可寬恕。
這話引人發笑。「過去總覺得三十歲已經很老了,記得吧?」
「好的。」這個接待員並沒有因為注意力從最新的蝙蝠俠的冒險故事中被打斷而表現出任何不滿。他懂如何使用電腦,確實如此,電腦里彈出了一張出租表格,各項都已經詳細填寫了。
「格里,有些人是很蠢的,或許是太虔誠了,而沒注意到受的傷害。宗教起著強大的推動作用。即使那些士兵麻木到連戰爭的意義都不知道,也還——」
「這地方不錯。」布萊恩吃著裡脊肉片時評價了一句。
「格里,那對雙胞胎還是疑慮重重。我們早應該料到這一點。他們都很聰明,都是循規蹈矩的人,至少大多數時候是這樣,所以一旦發現自己是被訓練去違反規則,就擔心了。皮特說,最好笑的是那個海軍陸戰隊員的疑慮最多,那個聯邦探員倒好一些。」
「用手槍?」布萊恩狐疑地問道,「手槍聲音大,準確度也不如來複槍。在阿富汗的時候我的隊里有個狙擊手,他可以在一英里開外幹掉壞蛋,用的是貝利塔點五〇的來複槍,很大,像老式的勃朗寧自動來複槍。從馬德斯機關槍里射出點五零的子彈,準確無誤,要打哪兒就打哪兒,明白嗎?
九_九_藏_書只要身上被打了半英寸的洞就沒命了。」尤其是他那個狙擊手,那個來自底特律、叫考普·阿蘭·羅伯茨的黑人喜歡射擊敵人頭部,點五零的子彈就恰好能擊中頭部。
「你以前提過他的,他究竟是誰?」
「有些事情你得知道,」他對這位領隊的說;他的聲音慢條斯理:「美國警察很能幹,但也不是全能的。在開車途中如果被攔住的話,你一定要有禮貌,如果他叫你下車,就按他說的做。美國法律允許他檢查你身上是否帶有武器——也就是搜身,但如果要查你的車,只用回答『不,我希望你不要那麼做』——根據他們的法律他可能就不會搜查你的車了。我要再說一遍:如果一名美國警察說要查你的車,你只要說不,那他可能就不搜了。你就可以開車了。開車的時候,不要超過公路標識牌上的速度,這樣你就不太可能惹上什麼麻煩,如果你超速,那就給了警察一個讓你停車的好借口。所以,千萬別超速。要一直保持耐心,還有其他問題嗎?」
當下的效果令人滿意,MAC-10型衝鋒槍槍聲大小合適,跟其他槍一樣向上彈了一下。由於第一次用這種槍,而且是在靶場,他打算朝左前方六米開外的一個紙箱子射擊。一眨眼工夫彈夾打空了,槍栓「砰」的一聲關上了,他已經射出了三十發九毫米口徑的子彈。他想退出彈夾,再裝一個享受另一個兩三秒的強烈的快|感,但他壓制住這個慾望,還有機會的,就在不久的將來。
「你對米德堡的事怎麼看?」
「你好。」穆斯塔法假裝自信地打了聲招呼,「我預定了車的。」他把號碼寫在小本子上,遞給了他。
「謝謝。」穆斯塔法用帶有口音的英語說。真的就這麼容易?
「就像當年要殺掉古巴總統卡斯特羅一樣,」亨得利說。他曾研究過那些瘋狂但失敗了的冒險行為的檔案。鮑比·肯尼迪曾嚴密監控過「臭鼬」行動。他們可能是在喝酒或打過觸身式橄欖球后決定這個行動的。畢竟艾森豪威爾在他執政期間也曾因類似的目的利用過中央情報局,所以他們幹嗎不可以這樣呢?只有一位失去了命令權的前任海軍上尉和一位從沒執過業的律師不懂這個道理,作為一名將戴上五顆星的職業士兵,他們從一開始就完全理解。再說了,他們有這個權力。是憲法讓傑克·肯尼迪總統成了總司令,有了這樣的權力自然就有了利用它的願望,從而改造這個世界,使它更符合他個人的意志。因此就有了中央情報局被任命去幹掉卡斯特羅的事情。但中央情報局從來沒有自己的暗殺部門,也從來沒有培訓過實施暗殺行動的人員。因此中央情報局找過義大利的黑手黨,該黨的成員沒有理由敬仰古巴總統卡斯特羅——因為他曾掐斷了他們最有利可圖的商機。一些犯罪團伙的頭號人物把自己的錢投資在古巴哈瓦那的賭場上,賭場卻被卡斯特羅下令關閉了,這件事鐵證如山。
「有問題了?」亨得利問。
「那他還能說什麼?」戴維斯答道。
還要很長時間才輪到阿卜杜拉開車,第一輪開車任務肯定是他的。上二十五號州際公路朝北到阿布圭基,然後朝東上四十號州際公路,一路下去就可以到目的地了。走了三千公里后,他得開始以英里計算了,穆斯塔法心想。一點六公里等於一英里。他要不就得不斷地用乘法換算著,或者索性就置之不理。他在一八五號州道上朝北開,然後看到綠色的路牌和指向二十五號州際公路北段的箭頭。他往靠背上靠了靠,小心地加入到車流中,時速提到六十五英里,然後就讓福特車的衡速控制器保持在這個速度上。然後,他要做的就是掌握一下方向,和他的同夥們一起觀察來來往往的不認識的車輛,一路朝北往阿布圭基開去……
穆斯塔法下了車,走了進去,揮手示意他的朋友跟上。
反恐訓練營已過了關門時間,格里·亨得利還在頂層的辦公室里看那些沒來得及在上班時間翻閱的數據文件,湯姆·戴維斯也一樣,他在看皮特給他的彙報。
穆斯塔法把自己的國際駕照遞了過去,那個工作人員複印了一份,然後把複印件和那份出租表格釘在一起。他很高興因為薩拉扎先生填了所有的保險選項——鼓勵客人填寫保險會讓他得到額外獎勵。
但這幫客人以為他九*九*藏*書對這個地區了如指掌,而且他們都想打上幾槍,特別是這種火力強大的衝鋒槍。距離房子二十米外是個沙堤,上面凌亂地擺放著一些柳條箱和紙箱。他們一個個把彈夾插入衝鋒槍,拉上槍栓。沒有人發「開火」的口令但他們都讓穆斯塔法先開槍,他勾住從槍口處垂下來的扣環,扣響了扳機。
「我也是,但我還是有點緊張。」
穆斯塔法心想,隊伍里其他人可能感覺壓力要大一些,他們得信賴他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他是這次任務的指揮官,一個勇士隊伍的頭領,這個隊伍將要分成四組,永遠不會再集合。將來惟一的通訊是通過電腦,也沒幾個會用到。他們要獨立行動去完成一個戰略目標,時間安排也很簡單。這個行動將震撼美國社會,達到以前任何一個計劃無法達到的效果,穆斯塔法心裏想著;他看著一輛被超車的旅行車。車內有父母,好像還有兩個小孩子,一個四歲左右的男孩,另一個或許只有一歲半。異教徒,他們都是。是我們的目標。
該死的,他對著天花板吼了一句。
「那不會太吵嗎?」穆斯塔法問。
事實上,他們不知道,他們在這方面從來都不在行——特別是殺那些有反擊能力的人——好萊塢電影里可正相反。即使如此,美國政府也曾試圖雇傭他們去刺殺一位外國元首——因為中央情報局幹不了這事。現在回想起來有點滑稽可笑,只是有點嗎?格里·亨得利問自己。由於美國政府留有操縱該行動的殘跡,差一點就暴露了,這足以迫使傑里·福特總統發布命令宣布,類似這樣的行動是非法行為;該命令一直延續到瑞安總統決定用兩個猛烈的炸彈除掉伊朗的宗教獨裁者為止。很顯然特定的時間、具體的情況轉移了媒體對刺殺事件的注意力。轟炸是美國空軍乾的,他們事先劃定目標——雖然是偷偷進行的——由轟炸機進行轟炸,雖沒有宣戰卻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戰爭。在這場戰爭里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被用來對付美國人,所有這些因素合在一起,使整個行動不僅合法而且被人民稱頌,並在下一輪的大選中得到美國人民的認可。歷史上只有美國第一任總統喬治·華盛頓因為戰爭而獲得大多數民眾的選票。所以老傑克·瑞安一直心存不安。但他知道殺死馬赫穆德·哈吉·達利亞埃的重要性,因此在他離任之前,他說服了格里成立了這個反恐訓練營。
「等等,住手!」胡安突然厲聲說,「你們不能在屋子裡裝子彈,如果想試試火力,外面有靶子。」
「我也是,皮特也這麼看。」戴維斯伸手拿了杯冰水,到晚上這個時候他從不喝咖啡。「皮特說他還不確定結果會是怎樣,但除了繼續訓練別無選擇。格里,我應該早點提醒你,我早料到會有這個問題的。這是我們第一次做這事,我們需要的人——就像我說的,不是精神病人。那他們當然會有疑問,他們當然想知道原因。他們必定會三思,我們總不能招些機器人吧。」
奧爾多聳聳肩,「我想是的,我的上級欣賞我,我還有幾個不錯的手下,但我從來都很討厭吃那些單兵快餐食品,它們能讓你餓不死,但依我看也就這點作用。我的軍士長喜歡這些食品,覺得比在陸軍時好多了。」
穆斯塔法看著兄弟們,看有沒有其他要諮詢的,但他們急切地要干正事,不想再滯留在這兒了。他很滿意地轉向胡安說:「謝謝你的幫助,我的朋友。」
「我們為你們所有人準備了地圖。很詳細的地圖,是從美國汽車協會弄來的。你們都有身份掩護吧?」胡安問,希望儘快把這事情辦完。
「或者用消音的槍,手槍的聲音能消得無聲無息。」
「副局長,新成立的反恐部的頭,你不要招惹古斯,他以前是人質解救隊的頭,也打碎過所有綁票犯的腦袋。他人很精明,非常嚴格,我想他見到血是不會暈倒的,但他畢竟是人,恐怖主義是聯邦調查局面對的新生事物,丹·默雷選中他擔任此項工作,並不只是因為他擅長槍法。他和默雷關係很緊密,他們有二十多年的交情。默雷也不是吃白飯的。不管怎樣,是他派我到這兒來,那就沒事。因此,我奉陪到底,直到他們告訴我去犯法。」
到德明后,他們向東朝拉斯克魯塞斯走,以六十二英里,即一百公里的時速,沿著十號州際公路朝下一站開去。路旁的廣告牌上有汽車旅店、餐館的廣告、旅遊景點的路線安排及壯觀的起伏地形的介紹。雖然汽車以每小時七十英里的速度穩步地將一段一段的路程拋在身後,但地平線看起來還是那麼遙遠。
「在屋裡。應該安在槍口處,最好安一個九-九-藏-書——要知道,這樣更容易控制子彈的噴射。」胡安帶著一種權威的口氣說。這些年來,他用MAC-10在達拉斯和聖達菲把生意上的對手和他討厭的人都解決了。儘管如此,看著這幫客人,他還是有些不安。他們總是咧開嘴大笑。他們和他不是一路人,胡安·桑多瓦爾心裏這樣想著,越早打發他們上路越好。對有任務的人本來這樣不好,但這跟他沒關係,他的命令是上面給的。他的頂頭上司在一周前就跟他講清楚了。給的錢也不賴。胡安沒什麼可抱怨的,但作為一個很擅長讀人心思的人,他感覺到了一種危險。
「那或許我們可以用其他的槍。」
「這不正是我們在這兒的原因嗎?」戴維斯說。
胡安知道問題來了。「殺了他?是的,可以那樣干,但接下來就會有更多的警察來追捕你們。當有警察把你們攔下來時,他第一件事就是用對講機給總部報告他的方位、你的車牌號及當時具體情況。即使你殺了他,他的同事們也會在幾分鐘內就開始搜尋你——而且是大規模的出動。因此,這種殺死警察的心理滿足感是不划算的。只會給你們找來更多麻煩。他們有很多警車,甚至直升機。只要他們想找你,就會找到你。因此要避開這一切防禦的惟一途徑就是避免引起他們的注意。不要超速。不要違反交通規則。這樣你們就安全了。破壞了交通法規,你們就會被抓的,不管有沒有帶槍。明白嗎?」
「我應該吃得比這好。」海軍少校說。
「我見過,在雷根學校我們用這種槍訓練過,但要把它藏在西服底下顯然是太笨重了,而且你還得把它拿出來站穩了,然後瞄準目標的頭部。除非他們把我送到詹姆斯·邦德學校去學魔術,否則我們的手槍是殺不了什麼人的,恩佐。」
「明白,」穆斯塔法讓他放心,「謝謝你的提示。」
他們的司機跟以前的一樣,看上去是墨西哥人,一言不發,很可能又是個雇傭兵。沒有人說話,司機是因為與己無干,乘客是因為英語帶有口音,怕給司機留下印象。這樣,司機就只記得在新墨西哥州南部這條泥濘的路上接過一些人,然後把他們送到另外的地方。
「我原以為情況會相反呢。」
「就算廚師的手藝再差,也沒法把這種上好的牛肉燒走味。」這地方明顯只有個廚子,而不是大廚師,但牛排煎得相當不錯,幾乎保留了原有的碳水化合物,從冰箱里拿出來的花椰菜很新鮮,多米尼克這樣想。
這座看似平常的木結構屋子裡面卻是個軍械庫。總共十六個木箱子里有十六支MAC-10輕型衝鋒槍。這種槍儘管樣子不好看,卻用上等鋼衝壓而成,最後在金屬表面上一層薄薄的塗料。每支槍有十二個彈夾,每個彈夾都上滿了子彈,用黑色的電膠帶尾對尾地綁在一起。
傑克不知道為什麼難以入睡。現在已是深夜十一點多了,已經看完了晚間電視節目,喝了兩三杯——今晚是三杯——酒。應該困了才對。事實上他是困了,但瞌睡還沒來。他不知道為什麼。閉上眼睛想想快樂的往事,這是小時候媽媽教給他的。但他不再是小孩了,回想快樂的事已經很難。他進入了一個嶄新的世界,這裏幾乎沒有快樂可言。他的任務是審查那些與他可能從沒見過的人有關的、已經確認或還在懷疑階段的事情,全力去斷定他們是否要殺死另一些他從未見過的人,然後把這些信息傳給一些人,他們可能會採取措施,也可以置之不理。至於他們到底會採取什麼措施,他並不知道,不過他對此頗有懷疑……都是些不好的疑慮。翻個身,弄弄枕頭,想找個涼涼的地方枕著,躺下去,睡覺……
確實就這麼容易。他上了那輛福特車,調整了一下座位,看到賽義德出現在五號車位,和他的車一樣,只不過是淺綠色。兩輛車都有新墨西哥州的地圖,但他們不需要,真的不需要。他倆發動汽車,慢慢地開出停車位,朝等在街道上的那些越野車開去。要跟上它們很容易,拉斯克魯塞斯城裡雖車來車往,但不像中午吃飯時那麼繁忙。
但傑克沒告訴我有這麼艱難呀,亨得利思忖著。這就是傑克·瑞安一貫的辦事方法:挑選幾個精幹的人,給他們一項任務和一些工具,然後讓他們幾乎不受限制地放手去干。這足以讓他成為一個好老闆,一名好總統,格里心想。但這對他的下屬來說可就難了。幹嗎要接受這個任務呢?亨得利責問著自己,然而又笑了。如果傑克知道了他的兒子也是反恐訓練營的一員,會做何反應呢?他會不會覺得很好笑呢?
「兄弟,我們的訓練是為了去殺人,我們需要知道九-九-藏-書的就這些。悄悄跟蹤一個人,不要被他察覺,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他幹掉。」
當然,他的行動計劃都寫好了,用十四號日內瓦字體列印在普通的白紙上,共有四份,每個隊的隊長一份。其他的數據存在個人電腦里,電腦放在每個人隨身攜帶的裝備用襯衣、乾淨內衣及其他小東西的小手提包里。他們需要的東西不多,計劃也要求在完成任務后不要留下多的東西,好讓美國人更困惑。
他嘆一口氣,再翻個身。他還太年輕,想不透這些人生的大問題,即使他在喬治城大學受的教育也幫不上忙。大學才不會告訴你百分之九十的知識都是你畢業之後學到的。不然人們就會覺得那文憑要打折扣了。
……瞌睡還是沒來,最終會來的。然後似乎才睡著半分鐘鬧鐘就響了似的。一向如此。
穆斯塔法跟著他回到屋內拿消音器。它的直徑大約十厘米,約半米長。果然可以擰在槍口的螺紋上。總的來看,確實有助於槍的平衡性。他隨便拍了拍槍,決定更喜歡這樣用。這樣可以更好地壓住槍口上仰,也可以更準確地射擊。消聲與否在這次任務中的意義並不大,但準確性卻很重要。可消音器又讓本來很容易隱藏的槍變得非常笨重,所以他把它卸了下來,裝回到袋子里。然後他出去集合隊伍,胡安跟在他後面也出去了。
「好了,先生,你的車是四號車位的白色福特,出了那個門朝右轉,鑰匙在打火鎖上。」
「離這兒最近的房子也有四公里,」胡安不屑地說。子彈可飛不了那麼遠,所以,他以為槍聲也不會傳那麼遠。在這一點上他錯了。
「消聲器呢?」他問胡安。
「多大年齡算老?哦,對了,你這年齡當少校太年輕了,對吧?」
「如果警察很兇,我們可以——」
穆斯塔法坐進車裡,把煙盒放在旁邊的座位上,根據自己的視線調整了車鏡,然後繫上安全帶——他已經知道不系安全帶和超速一樣,都會被警察攔下來的。他最不願意的就是發生這種事。即便胡安沒有告戒他們,他也不會去冒這個險的。車子開過時,警察可能認不出他們是什麼人,但面對面就是另一碼事了,而且他並不幻想美國人會善待阿拉伯人。因此,他把所有《古蘭經》都收起來放在行李箱里了。
拉斯克魯塞斯有個支線機場,用於短途貨運,也停飛小型低空偵察機,還提供汽車出租業務。他們開到機場,穆斯塔法開始變得緊張了。他和一名夥伴要在這兒租車,另幾個則要到城裡去租借。
看著飛馳而過的鄉村景色,總可以擠出一絲微笑了。穆斯塔法點上一根煙——只剩三根了——狠狠地抽了一口,空調的冷風吹在身上。在他身後,太陽正在下山了。他們將趁著黑夜朝下一個也是最後一站開去,他認為晚上前進是個不錯的戰略計劃。他知道這隻是巧合,但如果事實是那樣,就意味著真主安拉對他們的計劃含笑頷首。真主當然應該如此。他們都是為真主而工作的。
對穆斯塔法和他的朋友們來說,開往拉斯克魯塞斯的行程居然令人驚訝的愉快,雖然他們並沒有表現出來,但每個人都明顯變得興奮。他們已經踏上美國的土地了。這兒有他們要殺的人。離使命的履行又近了一步,這種履行不是去走完那幾英里的路程,卻是跨越一條神秘的、無形的線。他們身處魔鬼的家園,這裏的人把死亡籠罩在他們的家鄉,籠罩在全部穆斯林信徒的頭上,這裏的人是那樣地支持以色列。
難道黑手黨不知道怎麼殺人嗎?
「我的感覺告訴我,我們該做些什麼了,我們已經刺了他們一下,他們會想法反擊的。」
「那麼,皮特說要繼續訓練下去嗎?」
「湯姆,你有沒有想過要回到你爸爸在內布拉斯加州的農場?」
「在局裡,主要吃的是鄧金-唐納茲甜甜圈連鎖店的食物——他們的咖啡是美國最棒的工業咖啡,這樣的飲食結構很難讓皮帶鬆弛下來。」
他真的能讓事情有所改變嗎?地球以自己的方式運轉著,他改變不了什麼。即使是他的父親,一位曾擁有所有權力的人也做不到這一點,那麼他,區區一個前總統的兒子又做得出多少成就呢?但如果說需要把世界遭遇破損的地方彌補起來的話,那麼去彌補的人也必定是一個堅信使命能夠完成的人。或者有人年少遲鈍,不知道不可能的事情就是……不可能。但他的父母都不信這一點,他們也是這樣教育他的。莎莉馬上要從醫學院畢業了,準備進腫瘤科——這是從醫的媽媽一直遺憾沒能涉獵的領域——她對每個問她的人都說,她準備到那兒工作到癌症的惡魔最終被消滅為止read.99csw.com。所以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事情,這是瑞安家的信條。他只是還不知道該怎麼做,但是,世界上從來都充滿著有待學習的事物,不是嗎?他聰明,受過良好的教育,還有一筆可觀的信託資金保證他可以勇往直前,即便誤打誤撞了某個人,也不用為衣食擔憂。這是父親留給他的最大的自由,小約翰·帕特里克·瑞安又不是傻瓜,自然明白它的重要性——還有這份自由所包含的責任。
「你認為他們會捲土重來嗎?在阿富汗,我們的隊伍不是狠狠地咬了他們一口嗎?」
「——還會履行自己的職責,」亨得利贊同同伴的說法。
很快他就知道了確實很容易。不管老闆是誰,都不會去招惹情報人員來給自己添麻煩。那個趴在辦公桌前的小男孩正全神貫注的看一本漫畫書。
朝北過去八個街區,在拉斯克魯塞斯城的主幹道上,另外有一家汽車租賃處,叫赫茲,這名字讓穆斯塔法感到隱約有些猶太人的味道。他的兩個同伴走了進來,十分鐘后又走了出去,上了他們租來的車。他們的車和他及賽義德的一樣,也是福特車。這事辦妥之後,也許他們就該去完成最危險的使命了。要跟著越野車朝北再走一段距離——大約二十公里——然後下這條路開上另一條土路。這兒有好多土路……就像家鄉那兒一樣。又開了大約一公里后,只見一座房屋孤零零地立在那兒,旁邊停著一輛卡車,示意這兒是一處宅子。所有的車都停在那,乘客們都下了車等著。穆斯塔法意識到這是他們最後一次真正的集合了。
確實,宗教和政權可恥地攪在一起,這才是真正的問題,而且很容易讓熱情似火的年輕人接受,對他們來說冒險是舉手之勞。有幾次,在白宮的家宴上父親曾談過此事,他說有一件事你必須告訴士兵及海軍新兵,即戰爭也是有規則的,違反了規則就會受到嚴厲的懲罰。老傑克對兒子說,美國士兵對這一點很清楚,因為在他們所在的社會,無紀律的暴行會受到嚴厲的制裁,這遠比用抽象的教條來教人們是非好壞要好得多,吃一塹,長一智嘛。
見鬼的朋友,胡安心想,但他握著他的手,領著他們走到屋子前面。行李包很快從越野車轉移到了轎車上,他看著他們倒車,往回去一八五號州際公路。只要幾英里就可以到達雷迪恩泉市,從那兒上二十五號州際公路的北段。這群外國佬是最後聚在一起了,他們握手道別——甚至還吻個幾下,這讓胡安感到驚訝不已。然後他們分成四隊,每隊四人,分別鑽進他們租來的四輛車裡。
「全部為你們準備好了。」司機遞過來兩張紙,說道,「這是預定電話,你們要開的是福特皇冠維多利亞四門轎車。因為沒去埃爾帕索,所以我們沒有弄到你們要的旅行車,那種車並不好。那兒可以用維薩卡,你的名字叫托馬斯·薩拉扎,你的朋友叫海克特·桑托斯。把預定的號碼給他們,然後按他們說的去做,很容易的。」司機並不覺得這些人長得很像拉丁美洲人,但租車辦公室的人都是無知的愛爾蘭佬,他們除了會說「塔可餅」和「啤酒」外,幾乎不懂西班牙語。
可能不會。
「能享受就享受吧,我們還不到三十歲,不是嗎?」
又完成了一天枯燥的工作,傑克去取車的路上自言自語著。反恐訓練營的一個不好之處就是他不能和別人討論眼下的工作,也沒人能夠幫得了他,雖然現在還不清楚是為什麼。他當然可以和爸爸交流一下——按說總統有知曉一切的權力,前總統也有同樣的途徑獲得任何信息,即便法律沒有這樣規定,實際規則也是如此。但不行,他不能讓爸爸知道,他會因為自己的這份新工作而不高興的。爸爸會打個電話,把事情搞得一團糟。傑克還有足夠的興趣讓自己至少再保持幾個月的熱情,即便如此,如果能夠和某個了解他眼下工作的人隨便討論一下,也是一件快事。他只需要有個人來說上一句:是的,這工作確實很重要,沒錯,你真的在為真理、正義和美國的前途做出貢獻。
「恩佐,對一個常常被捆在辦公桌前的戰士來說,你的體形真的不錯。」布萊恩大加讚賞道。晨跑快結束的時候,他兄弟累得幾乎要倒下了,但對他這位海軍陸戰隊隊員來說,三英里的長跑就如同一杯早間咖啡,只是讓人清醒而已。「我還是希望能知道我們訓練的目的是什麼,」奧爾多又吃了一口后說。
「我們把你們的武器運來了,」胡安說道,指了指穆斯塔法,「請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