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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成立人民行動黨

第十五章 成立人民行動黨

這次競選活動,跟1951年我在加東擔任黎覺的選舉代理人的情形完全不一樣。那是上流社會的活動,開茶會、設晚宴,招待180萬人口當中的4800O個登記選民。在新加坡出生的人自動登記成為選民后,1955年共有30萬選民,六成說華語和華族方言。選民所用語言其次是巴剎馬來語,最後才是英語。在各民族混雜的群眾中,聽得懂巴剎馬來語的人最多,聽得懂英語的人最少。說英語的是新加坡社會的上流人物,接近權力中心,但是選票有限。在街頭和空地舉行群眾大會時,演講者站在羅厘或小型貨車上,使用揚聲器和臨時安裝的喇叭講話,靠電燈照明,在華族和說馬來語選民占多數的地區吸引了大批群眾。1951年選舉時那種高談闊論而沒有實際行動的政治把戲,從此一去不復返了。
在歐思禮路我家飯廳舉行了無數次會議之後,到1954年年中,我們決定在年底以前成立一個政黨。為了在下個階段的政治改革中成為立法議院里一股能積極發揮作用的力量,我們要讓自己有充分的時間打響知名度,組織起來,並在行將到來的選舉中有機會贏得足夠的席位。到這個時候為止,我們在工會、會館和同業公會裡已經有足夠的支持力量,但就是還沒法打通同說華語或方言的工人群眾的聯繫。
在這次選舉中,林清祥崛起成為善於打動人心的演講者。他年紀輕輕,長得清瘦,個頭不高,娃娃臉,說起福建家鄉話來媚媚動聽。姑娘們對他崇拜得五體投地,尤其是在工會裡的。除了華族文化,他的話題是工人受到蹂躪,帝國主義者陰險惡毒,緊急法令限制了群眾的權利、言論和結社自由。他在最初兩次大會上演講的反應是冷場,過後就一帆風順,一講話總是引起熱烈的掌聲。到競選活動結束時,在人們眼裡他已經是個魁力四射的人物,是新加坡政壇不容忽視的人物,更是人民行動黨內不容忽視的人物。
我們打算在1954年l1月31日一個公開會議上發起組織人民行動黨,我要他們成為發起人。兩人私下商量了一陣子,然後說要先討論一下。下次再來時,他們說,擔任新加坡巴士工友聯合會受薪秘書的方水雙會成為會議召集人,林清祥暫時不參加。
我把這個消息通知當時在倫敦的慶瑞,他轉告工黨議員奧伯利。奧伯利在下議院提出詢問。3月,殖民部副大臣亨利·霍普金森回答說:"在即將到來的聯邦選舉之前的有關時期,在英國的馬來亞學生,如果不是由於其他原因失去參加選舉的資格,只要在離開期間繼續把聯邦當成自己的家園,他們都獲准登記成為合格選民。他們無疑也會被視為有資格當候選人。"
東姑與陳禎祿的分歧
會議開得不錯,卻起不了鼓舞人心的作用。我們正式成立了人民行動黨,媒體的報道對我們還算客氣。我們宣揚自己,沒有華麗的言辭,沒放汽球,也沒放鴿子。當局宣布1955年2月28日為選舉提名日和投票日定在4月2日時,我們已做好了準備。經過熱烈討論之後,我們選定了五名候選人:除了我之外,林清祥角逐武吉知馬區,蒂凡那角逐花拉公園區,吳秋泉角逐榜鵝區(他是貝恩的朋友,60歲,職業是承包商,在榜鵝區生活過,當地人都認識他)。方水雙出生在柔佛州,不能當候選人。我們也派阿末·依布拉欣以獨立候選人身份角逐三巴旺區,軍港工人在該區的選票將起決定性作用。
我們遇到的一個後勤大問題是,read.99csw.com怎樣找汽車載送選民到投票站。選民坐我們的汽車到投票站的話,會不好意思,只好投票支持我們的候選人。這個做法是由英國人引進來的,對富有的政黨有利,因為他們的支持者有汽車。我只靠各種個人關係--弟妹、阿姨、客家鄰居以及韓瑞生和他的兄弟等朋友。投票日我讓金耀負責交通的安排。這是個艱巨的任務:當天許多汽車從新加坡各地集中到歐思禮路來,亂成一團,然後前往柏南街總部,再按拉票人員的要求到丹戎巴葛四處接載選民。他得設法維持秩序並定下一個制度。他也說服一些汽油站接受他和我在黎覺與王律師館的書記簽名掛賬,因為朋友們打滿了汽油才把汽車借給我,我們得打滿汽油才把汽車還給他們。油錢由選舉基金支付。
最能使說華語或方言的人們激動起來的課題,是華族文化以及需要通過華校來維護華族傳統。這不是什麼無產階級問題,是不折不扣的沙文主義。但是共產黨人知道,這些問題能觸動華人的心弦,把群眾爭取過來。他們拚命在這方面下工夫。在過去的立法議會選舉中,演講者講話軟弱無力,不慍不火,內容枯燥乏味,既無感情,也沒說服力。他們通常講英語,否則就是馬來語,偶爾才譯成不同的華族方言。這回華族演講者使用自己的方言--福建話、廣東話、潮州話--毫不費力就引起了聽眾的熱烈反應。他們口若懸河,借用成語、比喻和傳奇故事以古喻今。他們熱情洋溢,向聽眾宣揚中國的偉大前景,使聽眾為之動容,精神為之振奮。對新加坡華人來說,局面完全改觀了。
因此,進步黨和民主黨兩黨文化差距很大,無法調和。所以在許多選區里,他們分散了右翼的選票。說英語和馬來語的選民選票投給了進步黨;說華語或方言的選民選票投給民主黨。他們要是合作的話,原本可以獲得實際投下的16萬張選票(等於1951年選舉實際投票數目的7倍)的半數。
當時人民行動黨在組織上很弱,幾乎毫無組織可言:沒有受薪人員,沒有支部,沒有基層領袖。
這隻是我所遇到的第一道障礙。報上報道,華校出身的民主黨對手藍天說,華族的語文我讀不來,也寫不來,沒有能力代表華族選民。這使我公開受窘。我勇敢地反駁說:"這麼說來,既然泰米爾語和馬來語藍天讀不來,也寫不來,邏輯上這意昧著他不打算代表丹戎巴葛區的馬來和印度居民。"我漫不經心地聲稱,華語、客家話和福建話我都能讀、能寫、能說,也會說馬來語。那是選舉期間的虛張聲勢,一些華文報記者勸過我最好別承認不懂母語。那時我記起外祖母曾希望我在浚源學校學華文,我沒聽她的話,非常懊悔。如今非誇大自己的語言能力不可。我會寫一些漢字,但是多數忘記了,因為1943年辭去下田公司的工作之後便一直沒用過。我的客家話和福建話很差,只能說三兩句。我發誓要彌補過去的忽略。
我得到的一個寶貴經驗,是到丹戎巴葛最古老的地區進行競選活動。丹戎巴葛是新加坡碼頭住宅區,碼頭工人、三輪車夫以及做他們生意的店主,都聚集在這裏;鴉片窟也集中在這裏。我訪問了填海路新加坡海港局馬來日薪工人宿舍這些地方。到處都是木屋,沒有污水處理設施,沒有排水系統,臭氣熏天,使人受不了,我一到這個地區就想嘔吐。但是在這些家庭里,馬來領袖們有一個聯絡網,使馬來人成為關係緊密的社群。九-九-藏-書有人介紹我認識當地的巫統領袖,他很快就讓我會見了住在那裡的幾百戶人家的主要成員。他們答應把選票投給我。
10月,我們宣布成立人民行動黨。l1月我們誓言爭取"建立一個使用多種語言、有同步傳譯設備的立法機構,因為民選立法議員們對說華語或方言的人口想些什麼和有些什麼感受一無所知,這種情況並不健全"。其他政黨也不得不這樣做。
"……投票日早上,蒂凡那犯了錯誤,他派甘紹儀到歐恩禮路38號來拿分給花拉公園的車子。我們的交通委員會花了很大的力氣,(從借給哈里的百多輛車子里)找出能派到武吉知馬和花拉公園的車子,因為多數人(像我們對面的客家鄰居)是把車子借給李光耀本人,不是借給行動黨,所以他們堅決反對讓汽車開到丹戎巴葛以外的選區。因此得認真分配汽車,主人沒有意見的車子才派到其他地區。當分到花拉公園的汽車來遲時,粗魯的甘紹儀竟然厚顏無恥地大吵大鬧,非要車子不可。他以為自己是什麼人?"
1955年2月28日提名,丹戎巴葛選區的兩名對手(一個受華文教育,一個受英文教育)反對我提名,理由是我不具備這個資格。按照倫敦女王樞密院發出的根據林德新憲制舉行選舉的樞密令,候選人過去10年裡必須在新加坡居留滿七年。但是看來這項規定本身可能有毛病,因為新加坡成為單獨的殖民地只有8年11個月之久,1946年4月以前它是海峽殖民地的一部分。選舉官接受了我的提名,勸告兩名對手說,以居留期不夠作為反對的理由,只能在我當選之後,通過提呈選舉請願書的方式進行。
雖然他所提的是馬來亞學生,但是反對我的人都決定不再提這個問題。他們知道,倫敦在必要時會追溯這項規定的生效日期,以糾正事態而不至於讓荒謬的規定引來不愉快的政治紛爭。正如我當時指出,約翰·伊德在英國出生長大,在新加坡住滿七年便有資格當立法議員,我在新加坡土生土長,除了在英國四年以外,一生都在這裏度過,卻沒有這樣的資格,那地球必定是方的,不是圓的。
"哈里的幫忙者、拉票人員、演講者是老實透頂的工人--郵差、書記、店員、一個在牛車水擺食物攤的小販、印刷工友聯合會的主席等等。
但是問題還沒結束。親共分子完全不支持我,也不關心我的競選命運,我從中得到了重要的教訓。說華語和方言的左翼工會和華校中學生集中一切力量,到武吉知馬和花拉公園協助林清祥和蒂凡那,完全不幫我和其他候選人。有了這次的經驗,如果我過去對他們聽誰的命令還有懷疑的話,現在疑雲全消了。我們只是為了雙方的方便才組成統一戰線。他們要他們的兩個人當選,我只是因為掩護了他們,才對他們有用。我絕不會忘記這件事。
魁力四射的人物
這一切不光是為了我自己,林清祥和蒂凡那的選舉代理也向我要求撥汽車給他們用。來自教師公會的甘紹儀堅持要我撥30輛車子給蒂凡那。甘紹儀是個很不討人喜歡的人。4月21日,選舉結束三個星期後,芝寫了一封信給在英國的慶瑞,讓政治部攔截到,於是留在檔案里。信件內容通過描述工會和華校生在拉票和分配車輛的活動中有所偏袒,生動地說明了他們實際上在替誰進行競選活動:
但最熱烈支持我的是客屬總會和它的屬下團體,如茶陽會館,那是來自廣東大埔的客家同鄉的read.99csw.com會館。我記得一些完全陌生的店主到歐思禮路來表示願意幫忙,他們是大埔客(其中一個年紀比我大,卻叫我"叔叔")。在我看來,他們除了希望分享我的光榮之外,不期望得到任何回報。新加坡南洋客屬總會主席張夢生動員了總會的資源,並把車子借給我。他在馬來亞和新加坡兩地有一系列當店(許多當店是客家人開的),生意做得很成功,是我在歐思禮路的鄰居。我是總會的義務法律顧問。客家人是一個關係緊密的小社群,因此他們堅決支持我。新加坡零售酒商公會甚至允許我利用柏南街的會所作為競選總部。許多人來捐錢,有人送來一捆捆的白布,以便用作競選布條。他們不要求什麼好處或報酬,我也沒有什麼好處或報酬可以給他們。
1954年下半年的一天,我告訴華校生我希望跟華族工會接觸,要求他們介紹我認識一些華族工會的領袖。兩個星期後的一個星期天早上,兩個年輕人到歐思禮路來。芝當時正和兩歲的兒子龍在走廊上。我到會客室見他們,他們自稱來自新加坡巴士工友聯合會。他們低聲說話,略懂英語,他們的名字是林清祥和方水雙。我於是跟受華文教育的工人階級中的活躍分子搭上了關係,我感到興奮,因為這樣我就有機會嘗試從中物色人選,來參加我們建立一個民主、非共、社會主義的馬來亞的事業。
在這次競選過程中,人們前來幫助我,是因為他們對我印象好,希望我獲勝。大約20名郵政書記在工會領袖領導下,接連多天坐在歐思禮路我家前面的走廊上(那是四名人民行動黨候選人的競選總部),為我的競選宣言寫上地址,以便分派給選民。在丹戎巴葛區,郵差替我進行拉票活動,沿戶分發傳單。一些團體,如販商公會,也協助我們。一些在巴剎里賣雞鴨的販商公會會員,曾經因為在華人新年期間把過多的雞鴨塞進綁在腳踏車上的簍子里,被警方控上法庭。我請求推事饒了他們,因為這是農曆最重要的節日。結果他們都被罰得很輕。
1954年下半年的一天,我告訴華校生我希望跟華族工會接觸,要求他們介紹我認識一些華族工會的領鈾。兩個星期後的一個星期天早上,兩個年輕人到歐思禮路來……他們的名字是林清祥和方水雙。我於是跟受華文教育的工人階級中的活躍分子搭上了關係……
4月2日投票,我得到6029票,兩名對手分別獲得908票和780票,我以最高票數當選,跟對手的票差也最大。林清祥、阿末·依布拉欣和吳秋泉也當選。蒂凡那輸了,我心中的一塊大石頭放了下來,因為沒有蒂凡那的話,林清祥在純粹說英語的立法議院里就不可能有效地發揮作用。林清祥英語說得不流利,原來可以靠蒂凡那幫他,現在只好靠我了。
藍天的挑戰
這次選舉引起的最大衝擊,是進步黨一敗塗地,人們本來以為它會獲得最多議席。勞工陣線競選17席,贏得了10席,馬紹爾當上首席部長,連他自己也感到意外。行動黨競選4席贏得3席,其餘8個議席歸小政黨和獨立人士。進步黨只贏得競選的22席中的4席,民主黨贏得20席中的3席,但兩黨卻是錢最多,選舉工作人員也最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在納喜士街和在現在丹戎巴葛坊所在地通往納喜士街的各條道路上,是一排排破舊簡陋的店屋。這裏也是一片骯髒敗落的景象。每到這裏,我也會作嘔,回到家裡光洗手不行,非得沖個涼把衣服全換過,才能坐read.99csw.com下來吃飯。
接著藍天向我發出挑戰,要我到丹戎巴葛區說廣東話的牛車水街頭會議進行辯論。我避開了,反駁說要在立法議院和政府里做事,候選人英語必須說得好,因此我當代議士工作效率會比他高。不過,當我到另一個廣東人聚居區萬達街出席人數最多的群眾大會時,我做了最大的努力,說了幾句華語。友善的《新報》記者易潤堂替我寫了兩段話,原來只要三分鐘便講完,他卻花了幾個小時教我讀。群眾支持我,為我所做的努力喝彩。
馬紹爾在政治上是個新手。他批評行動黨要求立即自治太過分。"看來他們集中力量在對抗和抨擊英國,他們的言論似乎不必要地反英。"這也許是受英文教育的中產階級的感受,跟受華文教育群眾的感受大不相同。
林清祥和方水雙看來正是適當的人選:他們彬彬有禮,熱切誠懇,衣著儉樸--方水雙的衣著甚至有點襤褸。他們的面容和舉止,無不說明他們充滿熱忱和獻身精神。我向他們解釋,我打算組織一個政黨,代表工人和權利被剝奪的人,尤其是受華文教育者,為的不只是在未來的選舉中勝出,而是要贏得足夠的席位,以便暴露整個制度和現有的政黨,為下一輪選舉養精蓄銳。對這個計劃,他們不置可否。我並不感到意外,因為我跟華校生打過交道,我知道,在做出任何重大決定之前,他們必須回去報告,提出自己的看法,接著他們的上級會進行認真的討論,最後把黨的路線向他們傳達。大約兩個星期後,他們準備跟我一起組織政黨,目的不是為了奪權,而是為了暴露殖民地政權的腐朽,暴露準備實施的林德憲制的缺陷,打垮上台的政黨。
為了平衡明顯的激進政策以及一些發起人的左翼背景,我說服了當時的巫統領袖、馬來亞行政議會成員東姑拉赫曼和馬華公會會長陳禎祿爵士,讓兩人到成立大會上發表演講。我在多個晚宴上和陳禎祿見過面,同東姑則是在他想控告新加坡一家報紙誹謗時結識他。東姑到辦公室來見我,過後我邀他和新加坡的巫統領袖到我家吃晚飯。因此,這兩位非常受人尊敬的領袖出於跟我的個人關係,在人民行動黨成立大會上講話。他們多半也認為將來我會成為對他們有用的盟友。東姑不希望我參加聯邦的政治活動,陳禎祿卻希望,兩人的根本分歧反映了他們在選舉利益上的基本矛盾。東姑希望華人不團結,分散在小地區里,最好是一盤散沙,好讓馬來人容易應付。陳禎祿希望有年輕人能把華族社會團結起來。
我已經心滿意足了。我認為,方水雙加入的話,新政黨將有比較廣泛的工人階級基礎。我們已經有了受英文教育者以及馬來藍領和白領工人,現在又有華族會館、同業公會和藍領工人。
11月21日星期日上午10點,我們在維多利亞紀念堂召開成立大會,一直開到下午一點才不得不中止,因為有人已預定下午在那裡舉行演奏會。那是個濕熱的上午,會場上坐滿了人,但不是爆滿。人人都坐在藤把木椅上。《新加坡虎報》報道有1500人,《海峽時報》說有800人。會場沒有熱情洋溢的氣氛,也不算緊張。來自工會的支持者佔了大約三分之二的座位,其餘是來自其他政黨的觀察員和有興趣的外人。我們讀出講稿,沒有滔滔不絕的演講。我們穿開領襯衫,陳禎祿穿西裝便服,東姑穿馬來族禮服--扣上紐扣的綢上衣,寬鬆的褲子,臀部系一塊裝飾性的沙籠。
"但我相信,一代土生士長的華https://read.99csw.com人正在馬來亞出現,他們接受華文和華族的傳統教育,卻持有馬來亞人的觀點。他們認為馬來亞是他們的唯一家園。他們為中國感到自豪,正如魁北克的法國人為法國感到自豪那樣。自然還有人認為,建立馬來亞國是不值得做的事,他們是那些返回中國,重新納入中國主流的年輕學生。留下來的是馬來亞人,他們的馬來亞意識將會與日俱增。"他們認為我這一席話值得報告,以領會我的真正觀點。
在鳳凰園的英國最高專員公署對這次選舉有自己的情報分析。他們引述我在一個群眾大會上所說的話:"依我看來,除了40歲以上的人,所有華人都為毛澤東政府的成就感到萬分自豪。一個政府能在五年內革除貪污腐敗,使它頂得住美國人在朝鮮的武裝力量,這樣的政府是值得大力稱頌的。蔣介石將軍和國民黨完了--只有一些零星的支持者還在談論反攻大陸。
以最高票數當選
進步黨早在1947年便成立,成員只限於一小部分受英文教育的專業人士和一些在本地安家落戶的英國佬,如黎覺。黎覺像其他許多人一樣,也輸了,因為他們現在人數比"說華語或方言的華人"少得多。民主黨是1955年3月才成立的。當時中華總商會發現,在林德憲制下自動登記,許多說華語和說華族方言的選民會被納入選民名冊。大致說來,兩黨都代表中產階級和中產階級的上層,但一個屬於英國殖民地當權派,另一個不在掌權的圈子裡。民主黨成員是華族進出口商、零售商、店主、銀行家、樹膠業巨子和錫業巨子,生活過得不錯。他們是當時說華語或方言的傳統行會領袖,管理著自己出錢開辦的華校,擔任董事會成員。華族會館所設慈善醫院和其他福利組織也是由他們提供資金和管理的。他們以為選舉是他們升上掌權地位的機會,那會使他們生意做得更好。他們也相信自己能利用華校中學生的力量支持民主黨,因為華校中學生是他們的子弟,他們一直同情華校中學生捍衛華文教育的事業。
方水雙也在群眾大會上演講,但不像林清樣那樣能使人如痴如醉,他也沒有像林清樣那樣的魅力。他的條件比較差。為了盡量使群眾聽懂,他非說福建話不可,因為福建社群是新加坡人數最多的華族社群,結果說其他方言的人也聽得懂福建話;但是他跟我一樣,也是客家人。用華語演講者只能以35歲以下上過華校的聽眾為對象。我當時在拚命學華語,但開過競選大會之後才知道,就算會說也不行。對於學福建話,我有點猶豫。許多聽眾聽得懂的另一種語言是巴剎馬來語。"巴剎馬來語"是混雜語,但是各民族都聽得懂,它也是跟馬來人和印度人做生意的唯一語言,只是表達能力有限,很難用來打動聽眾,感染力不強。
兩黨人員一發覺輸了,便偷偷溜出維多利亞紀念堂的計票中心,消失在夜色里。他們不了解,輸了要擺出不向失敗低頭的姿態,誓言他日再斗,使支持者土氣不致低落。共產黨人就知道這一點。我們人民行動黨里的非共派很快就從他們那裡學會了。我們的整個競選活動是衝勁十足的。我們採取有效的、節節挺進的姿態,這使得進步和民主兩黨鬥志全失。我們抨擊進步黨是殖民地勢力的走狗,民主黨是資本家和人民的剝削者,但主要目標是對準白人主子。我在自己的競選宣言里寫道:"英國在馬來亞的殖民統治,是這個地方許多社會和經濟弊病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