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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α潛入

第三章 α潛入

果不其然,鐵魚第一個找到了企鵝,看見企鵝的時候,他滑稽的表情讓企鵝只想發笑。
童平將自己房間的窗戶拉開了一條縫,以防等會兒不方便從大門回來。懷著巨大的使命和好奇心,他毫不遲疑地跟了上去。
「是……是你們……乾的嗎?」
因為沒有辦法湊齊兩名博士的指紋,來觸發喚醒潛入者的指令。除了在阿爾法世界里尋找洗手間,另一個辦法就是說出鑰匙,這是童平返回現實世界的兩個方法。鑰匙是一個特殊的詞語,在實驗開始前,由潛入者自己設定,阿爾法會將其作為喚醒潛入者的信號,一旦潛入者在阿爾法的世界中大聲說出了這個詞語,就會啟動喚醒功能。
母親驚慌地縮回手,卻被紀老師有力的手掌死死捏住,無法掙脫。
父親臉色凝重,自顧自一個人喝著悶酒,總覺得他正壓著自己的火氣。
「真的沒有。」母親硬撐道。
半夢半醒之間,他聽見房間外有動靜。
「這事湯淼他爸不知道,我手頭只有這麼多錢了。求求你,幫幫我吧!」
很快,企鵝就找到了答案。第二輪抽到瞎子的是鐵魚,他的手指上也有相同的痕迹。
正是這雙手,在昨晚那場風雨中,犯下了駭人聽聞的命案。
果園管理員的出現,終止了遊戲。所有人飛奔向鐵網護欄,身手矯健地從空隙間鑽了出來,甩開護欄內無可奈何的管理員,有驚無險地逃離了果園。
坦克成了家中被嫌惡的人,他受傷后被送往醫院治療,累積了高昂的醫藥費,學校發動的募捐也僅僅替他買了一支假腿,讓他可以重新站起來。由於他違反規定擅自闖入果園,產生的後果必須由自己承擔,只是家裡實在掏不出這筆錢來。
「企鵝他不玩嗎?」發出遺憾感嘆聲的是坦克,一個小胖墩。
「只要我刪除報告里關於你兒子私闖果園的事情,你們就可以省下一大筆醫藥費,所有的責任都由學校來承擔。我是非常想要幫你們的,但這件事必須要看你們的誠意。你們會拿到巨額的賠償金,足夠讓湯淼過一輩子了。倒是我有可能因為造成學校的巨大損失,被他們掃地出門。難道你不覺得這點錢太少了嗎?」
童平的手指凍得失去了知覺,用力將紀老師的屍體推下岸堤,一落進了海里,綁在屍體上的繩子迅速收緊,綳得筆直,岸堤外側的繩子左右晃動著,屍體被卷進了大海的深處。
「真的嗎?」母親布滿血絲的眼睛放出光來。
好在童平沒有擔心多久,他們就順利返回了花提港縣立中學。麥晴一下車,就將前方路段發生車禍的事情告知了學校保安,湯淼被偽裝成了急需搶救的傷者,抬進了地下實驗室。
「死了嗎?」有人在說話,不是母親的聲音。
「是什麼聲音?」坦克用顫抖的聲音問。
這樣的謀殺沒有人會懷疑到童平的身上,一個尚未發育成熟的身體,便是洗脫嫌疑的最大證據。憑童平的體格,不可能赤手空拳將一個成年男人的屍體從海灘運到海里,之間還隔了一堵高高的岸堤,這些因素還是建立在忽略不計沙灘地面摩擦力的基礎上。
然而,直到這局遊戲結束,鐵魚也沒有找到坦克。
企鵝拿著水果刀和麻繩的手,伸出了船身外,那截麻繩在風中拚命扭動著,像是在全力抗爭被丟入海中的命運。他將麻繩纏到了水果刀上,握成了一團。
「現在插播一條警方的特別消息……」收音機里女主播的話吸引了全家人的注意力。
母親頓時捂臉痛哭起來。
所以,鑰匙必須是一個潛入者字典里生僻的詞,但又讓人過耳不忘。
「才這麼點?」
「誰允許你叫我外號了!」
「一般我們玩摸瞎子,都是誰最後被找到或者沒有被找到算勝者,今天我們把規則反一反,誰第一個被找到誰就是贏家。」
紀老師面朝下趴在地上,雨點落在他的腦袋周圍,泛起陣陣漣漪。他臉浸在了水窪里,死了。
「準備好了嗎?」童平通過天花板上的麥克風和麥晴對話。
就像話劇舞台追光燈下的主演,母親、坦克和紀老師的屍體,構成了一幅異常詭異的定格畫面。
童平趴在屍體的下面,用後背拱起屍體,不讓已經吊起來的屍體再度落到地上。配合著海浪的節奏,屍體的半截身體翻過了岸堤,可是它的腰部卡在了岸堤頂上。
他知道,自己抵達了阿爾法世界未知的彼岸。
偷情?
當晚回家后,童平就偷偷把鞋子放在了坦克房間的窗台上。
第一個被找到的贏家是鐵魚。
一切準備就緒,童平躺在潛入者實驗室的水池中,剛才爭執中被麥晴抓傷的手臂,泡在鹽份含量很高的水中,傷口異常刺痛。
童平批了件外套,正打算去一探究竟。另一邊的房間傳來了開門聲,坦克出現在了他的房門前,光線從他那條纖細的假肢旁泄出來,童平看見了陰影中坦克的陰沉表情。
就在這一霎那,燈塔的燈亮了起來。
「怎麼不一樣?」坦克問道。
第二局開始,企鵝遠遠跟著坦克,果然不出所料,坦克尋找躲藏處的同時,一路偷偷扔下了橘瓣作為記號。
「我會給你錢的。求你別這樣!」母親毫無退路,用帶著哭腔的語氣哀求著。
童平捏了捏右手臂,雖然是在阿爾法的世界中,可疼痛感依然真實。
「還敢騙我?」父親「咣當」一聲把碗砸在飯桌上,起身走進了卧室。
坦克抬眼看見了最後一塊紅燒肉,伸筷去夾。
童平無力地仰躺在海灘上,感覺後腦勺下面有異物,轉頭一看,是一捆麻繩。比大拇指還粗的繩子是燈塔管理員帶來的,他用力拉了拉,繩子很結實,這是維修塔頂高處航標燈時系在腰間的安全繩索。
「你渾蛋!」母親給了父親一記耳光。
鐵魚指著一片被鐵網圈起來的果園,從容地說道:「要玩這個遊戲,我們大家必須進去那裡才行。」
狂風暴雨中,童平感覺有人從自己的身旁經過,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穿著顯眼的橘紅色雨衣,雨衣的帽檐下露出寬大的下頜骨,大功率手持電筒射出的光柱照向岸堤上的屍體。
往事記憶猶新,童平將這個秘密保守至今。
阿爾法的工作原理,是將潛入者變成受試者記憶中的某個人,這個人可能是受試者認識的,read.99csw.com也可能是不認識的。潛入者在阿爾法的世界里扮演這個人,並且依靠自己的能力,找出實驗需要的信息。
不知是不是巧合,被誘拐的少年、車禍死亡的陌生女人,再加上貪婪的老師,無論現實還是阿爾法世界里的花提港,不止一具屍體在這裏離奇消失了。
「今晨在花提港沙灘發現一具男性屍體,疑似他殺,屍體的頭部和肩部有多處鈍器造成的外傷,死因可能是溺水身亡,屍體身上所穿的衣服口袋裡,發現大量的碎石塊,警方判斷是兇手故意放進被害者口袋裡,以起到沉屍的作用。現在公布被害者信息,希望花提港的居民可以提供有價值的線索,協助警方儘早破案……」
早餐時看見面若死灰的坦克,童平知道他一定是看見了那隻沾滿泥沙的鞋子。
童平一夜沒睡,昨晚擦破皮的手掌刺痛著,拿起筷子的手微微發抖。
「為什麼不能說?既然做了婊子,就別立牌坊了!」
「怎麼處理?」
「他們說湯淼的醫藥費由保險公司支付,不用我們家來承擔,讓我們下午去學校辦一下手續。」
在實驗過程中,無論受試者還是潛入者,身上都不能有金屬物,否則會幹擾儀器的正常運行。童平折回實驗室,取下了湯淼的假肢。
寂靜了一分鐘,父親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沒……沒去幹嗎!」先開口回答的是母親。
只差最後一步了,童平解開屍體身上的搭扣,繩索就像受驚的蛇,一下子從他的指縫間滑進了大海里。想必紀老師的屍體已經漂到了很遠的地方。
童平撿來幾根圓滑的樹枝,塞進了繩子和岸堤摩擦處的空隙中,又拿來小塊的碎石子撒在屍體前行的地面上,再加之雨水的潤滑,屍體漸漸接近岸堤。就像有人站在岸堤外一下接著一下拉扯著繩索,屍體撞上岸堤,上半身豎了起來,童平連忙調整屍體的姿勢,讓它不會卡在岸堤裏面。他將燈塔管理員可以放東西的口袋都塞滿了石頭,希望這些石頭可以增加重量,幫助管理員長眠海底不被發現。
童平生怕被發現,不敢再發出動靜,側耳傾聽著他們的對話。
躲藏者換成了屍體,這場前所未有的捉迷藏遊戲,燃起了捉迷藏冠軍的高昂鬥志。
通過連接身體的觸點,注入身體的麻醉劑會讓童平暫時失去意識,在這短短的幾分鐘內,另一個充滿未知的神秘世界蘇醒了。
一直沒有挪動過的坦克,緩緩收拾起地上的玻璃碎渣,將它們一一扔進垃圾桶。桌上那塊令他受辱的紅燒肉,坦克將之狠狠砸向了地板,又踏上一腳。肉里的油水被逼出,坦克腳底打滑,抓住桌角才沒有摔倒。
「我會儘快湊錢給你的。」
外面是沒有路燈的道路,依靠海面上反射遠處燈塔的光,童平勉強能跟上前面兩個人。母親和坦克一前一後朝著海邊走去。路變得越來越泥濘,母親加快了腳步,拉開了和坦克之間的距離。漸漸地,母親變成了一片移動的陰影,直到和黑暗融為一體。
「別理他,我們走!」母親眼見父親動了真格,拉著童平往房間里走去。
「坦克人呢?」
又是一記沉悶的聲音。
男人接過袋子,鬆開袋口看了一眼:
「你沖我吼什麼吼!有病吧你。」母親也憋了一肚子火無處發泄。
一踏上小島的碼頭,滿眼凈是販賣紀念品的店鋪,迎著太平洋上吹來的海風,鐵魚用手作遮陽狀,遠遠望見掛滿果實的橘樹園。
「我愛你。」
逃出來的人裏面,依然不見坦克的身影。
「爸,媽是為了我……」
企鵝不動聲色,在坦克的附近藏匿起來,他將坦克拋下的最後一塊橘瓣移到了自己的附近。
麥晴在監控室內調試著各項實驗儀器,受試者的實驗室燈光亮起,已經穿好潛水服的湯淼被童平推了進去,湯淼平躺在實驗室中央的水池裡,童平朝攝像機鏡頭做了個擰開龍頭的手勢。麥晴按動控制開關,水池開始蓄水。
那是一片不對外開放的有機植物果園,這裏面種的瓜果蔬菜才是橫山島上農民的主要收入。
不料,父親搶先夾走了那塊肉,怒斥道:「每天給你吃,給你喝,你說你有什麼出息?跌斷了腿還要連累家裡,有本事欺負你妹妹,怎麼沒本事到外面去橫呢?」
望著女人的臉,童平猛然想起來了,她正是那個坐在輪椅上,被麥晴駕車撞死並且拋屍的老太太。
塔頂的燈被雷擊壞了,燈塔陷入一片黑暗。
衣服的摩擦聲,步履艱難的腳步聲,不停吐著雨水的呼吸聲,這些聲音漸行漸遠。童平從洞穴里爬出來,隱約看見一個向海邊移動的光點。
母親的電筒光掃了過來,童平拚命捂住嘴巴不讓自己再咳出聲來,整個人倒退進洞穴里。
燈塔上的光射向雨霧中的海洋,耀眼的白光劃破黑沉沉的夜空,童平看見了母親呼救的口型,呼救聲卻被吞噬在隆隆的雷鳴之中。
外面就是花提港的海了。
「怎麼樣?還敢小看我們嗎?」坦克抖著腳得意道。
家裡迴響著父親一個人的咆哮聲,母親偷偷把窗關了起來,怕被多事的鄰居聽見。
童平蟄伏在草地中一個陰暗潮濕的洞穴里,這裡是他捉迷藏時秘密的藏身之地。他剛把腳伸進洞口,洞穴深處有東西動了一下,接著那東西朝他筆直跑了過來,一簇羽毛拂面而過,原來是一隻不知名的大鳥,它在洞口抖了抖身上的水,展開寬大的羽翼衝進了漫天大雨之中。驚魂未定的童平把身子移到理想的位置,這才發現自己的胸口浸沒在冰冷的水窪之中。
母親極其輕微地嘆了口氣,童平在她的臉上看到一個複雜的表情,這個難以解讀的表情,好似一團迷霧籠罩在童平的心頭。
他伏在地上,從門底下的縫隙看出去,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卻能聽見細碎而又清晰的腳步聲。
悄悄割斷木樁上麻繩的時候,企鵝沒想到是這樣的後果。

一家人靜靜收聽著無線電里女主播的聲音,氣象廣播分析了昨晚暴雨的資料,漲潮的高度也達到了峰值,雖然今晨已經退潮,氣象局依然提醒花提港居民做好防汛工作。
於是童平繞開身前的坦克,一路小跑抄近道趕上了母親。她正在燈塔門口九-九-藏-書的屋檐下躲雨,局促不安地擺弄著手裡的袋子。
燈塔那裡傳來了動靜,一個男人從燈塔的陰影中走出來,童平認出了他的臉,他是橫山島帶隊的那位老師。
童平轉身順著繩索看向燈塔管理員,他的屍體處在塔燈的範圍之外,黑暗中只能看見手電筒發出的熒熒微光。
父親的白酒杯,在腳邊摔得粉碎。
鐵魚壞笑道:「不玩也可以,但你得讓我知道,你天天跟著女同學是想幹嗎?」
傾盆大雨澆灌著整座花提港。
不遠處,企鵝漫不經心地跟在一群女孩身後,他不時會偷偷瞄上一眼人群中的草莓。
第二天,昨晚的喧囂重歸平靜,母親已經準備好早餐。早起的父親端著粥,關注著無線電里氣象局發布的最新訊息。
趕來搶修的燈塔管理員,發現了紀老師的屍體。
母親喊了句什麼,和坦克一起棄下屍體,跑進了光暈外的黑暗之中。
惦記著坦克,鐵魚也沒心思摘橘子。過去了好幾個小時,快到返程的時候,也沒見坦克露面,倒看見果園的管理員跑來對老師說著什麼,老師立刻沉下了臉,急忙跟在管理員後面走開了。
「分期?」紀老師冷笑道,「我老婆跟別人跑了,留下一個怪胎給我養,就靠每個月這點錢過日子,現在好不容易有個發財的機會,你還要讓我等那麼久?」
她是湯淼的母親?那麼推著她輪椅的不正是童平現在所扮演的角色——湯淼的妹妹嗎?順著這驚人的結論猜測下去,是麥晴殺死了湯淼的母親和妹妹,也許湯淼手機里的通訊記錄,正是在和前來探親的家人聯繫。
從束縛中掙脫的少年們,來到陽光明媚的海島上,不管玩什麼遊戲都顯得躍躍欲試。
刨開亂石,童平的手掌被尖銳的石頭磨破了皮,他不顧被冰雨刺痛的傷口,搬開管理員身上一塊塊石頭,確認對方已經咽氣了。血污在大雨的沖刷中很快就消散了。
母親拉著失了魂般的童平去換衣服,經過坦克身旁的時候,白了他一眼,責備道:「要是湯焱出了事,看你爸不揍死你。」
「剛才我接到了學校里打來的電話……」父親語氣平和,可所有人都有不祥的預感。
童平所在的位置離他們很近。他什麼都看不見,但清晰地聽見一記沉悶的聲音,還伴有骨頭碎裂的響動。
隨即,童平腦袋上挨了一下。
「要不要我替你去找草莓聊聊?」鐵魚使出了最後的絕招。
「沒用的東西!只會給我找麻煩!」父親罵了幾句,背著手走進了屋子。得勢的阿黃從窩裡躥出來,興奮地搖著尾巴,得意揚揚地跟在主人後面。
「儘快?為了兒子都不願付出自己的女人,要讓我怎麼相信你?」看準了母親動搖的眼神,紀老師一把摟住了她的腰,雙手肆無忌憚地遊走在母親的身上,鬍子拉碴的嘴貼了上去。
燈塔管理員的屍體很快就被拖到了岸堤附近,拖行的速度開始變得緩慢,要讓屍體翻過岸堤,光這樣恐怕還不行。
鐵魚跑到了企鵝身邊,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
袋子拿到了母親的面前,能聞到一股被雨水浸泡過的鹹味。父親手腕一轉,倒出錢袋裡皺巴巴的紙幣,它們就像一塊抹布,全部都黏在了一塊兒。
是男人的呻|吟聲以及重物摔落草地的聲音,好像紀老師受傷了。

裸著身子的童平,在監控室里穿起黑色潛水服,突然他發現了屏幕上正在滾動的數據有異常情況,拍了下自己的腦袋,嚷道:「哎呀!忘記他身上有金屬物了。」
狂風肆虐搖晃著漫山遍野的植物,電閃雷鳴之後,天地間被扯開的口子又連成一體,一切又被無邊無際的黑暗吞沒了。
整個世界彷彿都泡在了雨中,黑洞般的天際就像一隻來自宇宙的巨獸嘴巴,隨時都有可能壓下來吞噬一切。
阿爾法的世界里,他變成了一個女孩,被高出一個頭的坦克逼在院子的角落裡。疏於打理的院子中間矗立著一幢紅磚的二層小樓,那是坦克家的房子。童平以前常常經過他家殘破的圍牆,會從布滿圍牆的洞眼朝裏面張望。
「他藏在哪裡你不是應該比我更清楚嗎?」
想要把燈塔管理員的屍體拋進海里,必須藉助安全繩索的力量。繩索長度足夠連接兩具屍體,可是繩索太粗,童平的手勁太小,沒有辦法打結。好在繩索兩頭都裝有堅固的登山扣,管理員的衣服上就有可以固定的搭扣,另一頭就扣在紀老師的皮帶上,這樣就輕鬆地將兩具屍體串在了一起。紀老師的屍體趴在窄窄的岸堤上,手和腳垂在兩側,在風中幅度很小地擺動著,搖搖欲墜。那些砸死燈塔管理員的石塊,童平把他們一塊又一塊地搬到岸堤旁,慢慢壘起了一個小石堆,直到他的手可以夠到紀老師的屍體為止。童平站在石堆上,探出頭能看見岸堤外的海水漲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已經吞沒了畫在岸堤外側的紅色警戒線,一波接一波的浪頭拍打岸堤,海水連同雨水劈頭蓋腦地澆下來。
「女人懂個屁!現在家裡哪兒拿得出這麼多的醫藥費?要不是為了這個臭小子,至於剛才在那個老師面前低聲下氣嗎?」
搬運紀老師屍體時,那隻遺失的鞋子成了童平打開坦克內心秘密的敲門磚。
岸堤外怒吼的海浪,不遠處紀老師的屍體,童平將它們串聯成了一條完美的犯罪線。
砰!
他們倆是串通的。
「坦克……」
母親的話像一根點燃的火柴,丟進了父親這個炸藥包里。
躺在床上,回憶著童年的過往,腦袋放空的童平昏昏欲睡。
這是不可能犯罪。
這一切,童平都在房間的門縫裡看得一清二楚。
好不容易,他們將屍體拖上了六十公分寬的岸堤。紀老師的屍體就像一頭宰殺后的肉豬,橫耷在岸堤之上。
看來童平不是這個家裡唯一發現母親外出的人。
大家又把目光投向了鐵魚。
童平不知所措,這個時候跑出去無疑會暴露自己。他蹲在一堆亂石的後面,腳下踩到了什麼,低頭一看,是一隻男士皮鞋。這隻鞋的鞋底不算太臟,紀老師下雨之前就到了燈塔,看起來像是他的皮鞋。
院子里的阿黃,似乎也被這場雨搞壞了心情,耷拉著腦袋,它的注意力也許在剛才出去的母親和坦克身上都耗盡了read.99csw.com,童平的出現只是令它眨了下眼睛而已。
「你昨晚幹嗎去了?」父親大口喝著粥,不動色聲地問道。
「來,焱焱,你正在長身體,多吃一點。」母親迅速把童平面前的飯碗填滿了,絲毫沒有顧及自己的兒子。
「和我玩摸瞎子你們一直輸,有勁嗎?」企鵝譏諷道。
「算了,少說兩句,想想醫藥費的事怎麼辦?罵人有什麼用呀!」
父親的還擊來得更快更有力,寬大的手掌將五根手指印清晰地印在母親的左臉上。
仍有一個疑點童平尚未搞清,同一個地點落入海中的兩具屍體,燈塔管理員的屍體加上石塊的重量,體重理應和紀老師的屍體相近,可唯獨只有燈塔管理員的屍體漂了上來,紀老師的屍體為什麼沒有被發現呢?
母親不知該說什麼,她不清楚父親對昨晚的事情了解到了怎樣的程度。
就在他睜開眼睛的一刻,寒徹骨髓的冷水從頭頂一直澆到腳底心。
母親先爬上岸堤,然後在上面坐了下來,俯下身子抓住屍體的一隻手用力往上拉扯,腿腳不便的坦克在底下奮力推頂著,屍體以一種非常怪異的姿態,吊將在岸堤之上。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個如壁虎般的男人吸附在水泥的岸堤上,異常詭異。
「這種鬼天氣,應該不會有人來這裏的。」母親沒有發現童平。
尚未適應假肢的坦克,磕磕絆絆地跟著母親出去了。
「紀老師,錢我帶來了。」母親的聲音顯得誠懇而又無助。
鐵魚偷摘了橘子藏在口袋裡,躲藏時剝開橘子,將一片片橘瓣丟在地上作為引路的記號,坦克以此循跡能夠第一個找到他。在尋找的時候,坦克將作為記號的橘瓣撿起,消除痕迹。
母親和坦克茫然地對視一眼。
沒有人回答,因為沒有人知道答案。
聽到這裏,屋內的每個人都露出了怪異的表情。母親空洞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絕望,坦克更是像一隻泄了氣的皮球掛在父親的手臂上。
「住手!」母親憤怒地推開了他,可轉念想到不能得罪這個男人,又緩和了口氣,央求道,「你想要的錢我們可以分期還給你。」
終於,預料中的事情發生了,燈塔管理員的屍體開始動了。它朝童平這裏挪了一下,頓了頓后,又挪了一下,比剛才移動的距離更長了。
父親還想繼續問,坦克的出現打斷了他的思路。坦克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走路有點跛腳,裝假肢的右腳一定是在昨晚的雨路中受傷了。
燈塔的突然停電,使得童平沒有看見究竟是母親還是坦克給了紀老師致命一擊,不過在將屍體推下海的時候,童平看見了他腦袋上的傷口,像是有人用鈍器打碎了紀老師的顱骨,但母親和坦克出門時都沒有隨身攜帶棍棒之類的東西,童平也沒有在燈塔下面發現兇器。雖然沒有親眼看見,打破紀老師腦袋的東西,童平猜測正是坦克的那支假肢。長度和堅硬的程度都十分符合,揮起來的力量不亞於一根高爾夫球杆,沒有假肢的坦克站立時難以保持平衡,更別提要揮舞假肢擊中紀老師的頭部了。照此推斷,應該是母親在黑暗中拾起坦克掉落的假肢,結束了紀老師的生命。
坦克連忙來勸,被父親一掌推到在地。
「聽話!你還年輕,與其兩個人都付出代價,不如由我一個人來承擔。」
「這事我不能跟你說。」母親抿嘴道。
紀老師掂了掂紙袋,又還給了母親。
很快,他提著一個袋子走了出來,那個袋子和昨晚母親遞給紀老師的一模一樣。
「媽……」坦克帶著哭腔叫道,「對不起。」
吃飯時母親那複雜的表情,童平現在才明白過來。雖說對大兒子怒其不爭,母親依然願意為他傾盡所有。
夜,變得死一般寂靜。
「剛才他藏哪兒了?」鐵魚問他。
昨天在學校里和紀老師談完,父親就多留了一個心眼,他料想母親會私下動用這筆錢,本打算昨晚攔住母親,可偏偏自己睡了過去。
這是童平腦子裡第一個冒出的念頭。
隨著「撲通」一聲,燈塔管理員的屍體被推下岸堤,消失在童平的視線中。完成這最後一步,童平幾近虛脫。但想到這隻是任務中的一個小插曲,童平不得不再次打起精神,想辦法儘快完成任務。
這麼晚了,會是誰呢?難道是小偷?
這漫長的一夜,似乎才剛剛開始。
童平鬆了口氣,原來父親是在問她。
麥晴關掉了對話的麥克風,按下啟動阿爾法的按鈕。隨著麥晴的操作,水池中的水開始波動,漸漸地,人的身體在水裡震蕩起來,幅度越來越大,最終會讓童平和隔壁的湯淼保持在同一個震動頻率上。
燈塔管理員發現了岸堤上紀老師的屍體,他頂著疾風驟雨快步走向岸堤,就在他經過童平藏身的石堆時,童平藉著風力奮力推翻了石堆,一塊塊如足球般大的石塊砸在了燈塔管理員的頭上、身上、腿上,他連哼一聲的機會都沒有,就被亂石掩埋在了下面。那就像臨時壘起的墳墓。
旋即,他又安靜地收拾桌上的碗筷,端去廚房洗了起來。
「我倒要聽你講講看,壓箱底的錢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的。」
一陣沉默,偶爾傳來金屬關節轉動聲,應該是坦克裝好假肢,站了起來。
不能讓燈塔管理員報警,一旦坦克被捕,童平就沒辦法接近他,繼續在他心中尋找藏屍體的秘密之地了。
在阿爾法的世界里殺人,不會受到法律的制裁,童平也沒有過多的負罪感,他很清楚自己在幹什麼,只是在完成一項工作罷了。
湯淼頭上的血痕消融在上漲的水中,湯淼的身體也在富含各種礦物質的水裡慢慢漂浮起來。
「連塊臭肉都騎到我頭上來了。」坦克飛起一腳,肉塊飛出老遠,落在了牆根處。阿黃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嗅了嗅,飛快地叼走了。
「真的很為難。」紀老師用一根手指挖著耳朵,心不在焉地說,「除非……」
「找你一起玩摸瞎子唄。」
最終他選擇躲在一棵枝繁葉茂的樹上。那棵橘樹算不上粗壯,兩邊立著加固的木樁,才沒有被坦克的體重撼動。
「怎麼不說話?」父親抓住母親的肩膀,猛力晃了幾下。纖弱的母親就像風中的樹苗,腳跟幾乎站不住了。
一直以找人見長的企鵝,剛開始沒有還沒有適應新的規九九藏書則,第一局他是最後一個被找到的。
第一局,企鵝和鐵魚都抽到了躲藏者,坦克抽到了瞎子的角色,在坦克的倒數聲中,大家偷偷溜進了果園裡,各自躲藏起來。
「那我們今天就玩一次不一樣的摸瞎子。」鐵魚似乎早有預謀。
坦克罵了句髒話,拖著傷腿沖向父親,正撞在盛怒父親的槍口上。父親絲毫沒有顧忌年幼的童平正看著一切,一把揪住坦克的衣領。懸殊的力量讓坦克失去重心,毫無招架之力,父親對準他的臉舉起了拳頭。
「除非什麼?」母親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握住了紀老師的手。
「沒準是去偷吃橘子了吧。」企鵝話中有話。
童平心裏一緊,昨晚回來的時候,明明還聽見父親的鼾聲,淋濕的衣褲他也泡進了洗衣盆里,父親是怎麼發現他昨晚外出的呢?
「你們現在還把我這個一家之主放在眼裡嗎?居然聯合起來騙我,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昨天是你在我的酒里下了葯,不然我怎麼會睡得這麼死?門口的阿黃就是最好的證據。」
而現在,時值冬天,濕透的衣服貼在童平身上,難受極了。
「被害人名叫于如書,花提港本地人,職業是燈塔的管理員,死亡時間初步判定為昨夜十一點至凌晨一點。如果有人在這個時段內發現異常情況,請與警方聯繫,聯繫電話……」
「走著瞧。」企鵝的心中閃過一絲疑慮。
聽了這個新規則,所有人都有了能夠贏過企鵝的信心。
憑著對花提港的熟悉,童平斷定母親是朝著燈塔的方向在前進。這塊地方童平時常會玩捉迷藏的遊戲,他知道有一個快捷方式可以直達燈塔腳下。
企鵝瞪了一眼,咬著牙,不服輸地說道:「玩就玩,誰怕誰。」
童平不由倒吸了口冷氣,冰冷的雨水嗆進了氣管。
他從反光鏡里看了眼湯淼,當時截肢手術以後,湯淼一下子瘦了很多,再也沒有人叫他的綽號——坦克了。
夜晚下起了小雨,一滴寒冷的雨點鑽進后脖的領口,童平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晚上十一點,母親究竟出門幹什麼?
紀老師無動於衷,反而更加放肆地將手伸向了母親的胸部。
「別這樣!紀老師,我會繼續想辦法的,這些錢你先收下來吧。」母親堅定地把錢推了回去。
「無聊!」企鵝站出來潑冷水,「只要故意暴露自己的藏身處,就可以輕易被找到,你們不覺得這個規則有問題嗎?」
父親的憤怒不是空穴來風,昨天還苦苦相求的事情今天就辦好了,錢也沒有送出去,那麼昨晚母親出去幹嗎了呢?紀老師是花提港有名的鰥夫,讓父親很難不往男女苟且之事上面聯想。
每年,學校都會在這個時節組織戶外活動,集體去採摘新鮮的桃子。在太陽還沒有升高的涼爽清晨,大家在碼頭集合后,乘坐一小時二十五分鐘大型渡輪,抵達花提港東側的小島——橫山島。
他們只有翻過兩米高的岸堤,才能將屍體扔進大海里。
雖然沒什麼生命危險,可是耽誤了送院治療的時間,坦克右腿組織已經開始壞死,醫生對他實施了低位截肢手術。
沒有人注意到飯桌旁,睜著無辜雙眼的童平,悄悄藏到桌子下的手。
院子外走進來一男一女兩個人,童平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女人,感覺非常面熟。
「你是不是去找過姓紀的了?」父親問。
洶湧的浪潮拍打著水泥岸堤,在暗夜裡聽起來就像某種野獸的咆哮,掀起的浪花時而濺濕母親的全身。
「誰要和你玩!」企鵝的聲音引起了女孩們的注意,草莓也回過頭來,看著漲紅了臉的企鵝。
「不行……不行……我不能這麼做。」
「剩下的錢我可以等,你先得給我點甜頭嘗嘗,就當是利息。」紀老師淫邪地笑了起來,開始摩挲母親握住他的那隻手。
從麻醉劑奏效的那刻起,童平感覺自己縱身跳入了花提港的海灣,一路漂洋過海,不知過了多少時間,兩隻腳終於踩到了實在的土地上。
海邊的風很大,密集的雨點打在臉上生疼,睜開眼睛都很困難。花了很大的功夫,抬著紀老師屍體的母子倆才抵達岸堤。
晚飯母親燒了一桌子的菜,紅燒肉、糖醋小排、清蒸帶魚這些葷菜全都刻意擺在了童平的面前。父親給自己倒上一小杯白酒,咪了一小口,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這才宣布開飯。
童平想不到會對麥晴之外的人說這句話。
「他今天是偷偷約我來這兒拿錢的,連你爸都不知道,這種見不得光的事情,他應該不會告訴其他人的。我們把他扔進海里,過不了多久他就變成失蹤人口了。」
回到床上,童平意識到這些是坦克大腦深處對於他少年時的記憶。不曾想自己在橫山島上的惡作劇,讓坦克的生活落到如此田地。
到達指定水位,蓄水池關閉了進水系統。童平為他戴上耳機,用以隔絕實驗過程中外部因素對他的干擾。黑色的潛水服上,連接著諸多設備的觸點,他身體的各項數據通過線路投射到監控室里的大屏幕上,再細微的變化也難逃麥晴的雙眼。
「正在打開阿爾法的程序。」麥晴問,「你想好你的鑰匙了嗎?」
「淼淼,你先把腿裝起來,我們必須把他處理了。」
有了企鵝這個高手的加入,所有人的興緻一下子高漲了很多,大家圍成一團,開始抽籤。
風灌進企鵝的耳朵里,他什麼都沒有聽見,包括一分鐘前,草莓從他身後走來的那串腳步聲。
童平是個瘦弱的女孩,雖然還沒有確認在阿爾法世界中自己的身份,但他確信自己完全不是坦克的對手,於是乖乖地挺起腰桿,伸直了發抖的關節,站得像電線杆一樣筆直。
童平終於清楚了自己的身份,現在他是坦克的妹妹湯焱。從名字上就能感覺出來,兄妹倆水火不容的緊張關係。
返回花提港的渡輪上,企鵝獨自站在船尾的甲板上,迎面的海風吹得他幾乎站不住腳。他的手一直插在口袋裡,以掩飾裏面鼓囊囊的東西。
不是小偷,是家裡有人要出去。
「沒……沒有啊!」面對父親的質問,母親局促不安地搓揉著圍兜。
童平實在記不起來,坦克出意外的善後是怎麼處理的,他和坦克從發生那次意外以後就沒再見面,直到大學畢業進入阿爾法的實驗室里,才久別重逢。
企鵝留意到坦https://read.99csw.com克的手指微微發黃,他一定是碰過了剝開的橘子,手上才會有這樣的顏色。可是大家都沒有去採摘過橘子,他是在哪兒沾到手上的呢?
童平從洞穴中支起上半身,看見母親手裡的電筒正照著地上的一個人,那個人正是她的大兒子——坦克。
還以為是管理員告發他們私闖果園的事情,鐵魚過去一打探,發現原來是管理員找到了受傷的坦克。
「給我站直了!」坦克用拐杖敲了敲地面。
坦克仰坐在地上,雙手撐著地,抬頭望著母親。也許是光線的關係,坦克臉上的表情尤為恐怖。童平特地注意了坦克右邊的褲管,空蕩蕩的褲管在雨中皺作一團——假肢不見了。
微醺的父親搖搖晃晃回到房間,打開電視漫無目的地調著台,不一會兒就響起了鼾聲。
童平沒有忘記,他來到這裏的任務是探尋湯淼心中藏屍體的秘密地點。
坦克一個踉蹌,摔到在地,呲牙捂著固定假肢的膝蓋。
「湯淼,你在幹嘛?」一個女人憤怒的聲音傳來。
橫山島是泥沙形成的沖積島,由於全球氣候變暖的緣故,海平面一直都在緩慢上漲,橫山島每年都以十幾厘米的速度沒入海洋之中。據專家預測,再過五十年,整座橫山島將會從地球上消失。藉著「會消失的島嶼」這樣的宣傳口號,橫山島的知名度大大提高,成為了新興的旅遊勝地。
坦克藏身的樹被他壓倒了,他從樹上一頭栽了下來,昏迷大半天後,醒來時發現自己的右腿動不了了,大聲求救才叫來了管理員。
隨著母親手裡電筒的移動,光暈定格在了坦克身前的草地上。
女主播的聲音很輕,但好像給了父親一記重拳,他慢慢鬆開舉起的拳頭,找了個椅子坐下來,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卻怎麼樣也找不到打火機。瞬間湧出的各種可怕猜想,讓他一時間難以平復。
汽車在剛才那下撞擊中有點損壞,行駛中輪胎總是偏向左邊,童平不得不用疼得厲害的右手緊緊扣住方向盤,他感覺右手的某塊肌肉就要從繃帶里迸出來。
「要不要來一場摸瞎子?」鐵魚開始招呼身邊的同學們。
在搬完屍體上的石塊后,耗盡體力的童平也是這麼想的。
父親硬是給阿黃灌了一口昨晚喝的酒,不一會兒阿黃就躺倒在院子里,半睜眼睛吐著舌頭,毫無知覺地昏睡過去。
「你幹嗎!」企鵝從他的手臂里掙脫出來。
腳步是朝外走的,剛才沒有聽見任何人進來的動靜。
為了防止海嘯,花提港的沿海區域建造了水泥的岸堤,要繞開燈塔旁的這些岸堤,必須走上很長一段路。顯然,抬著紀老師屍體的母親和坦克,沒有辦法做到這一點。
口袋裡藏著的是一把摺疊的水果刀,和一截被剪斷的麻繩。這是絕對不能被人發現的證據,尤其是鐵魚。他還沉浸在坦克受傷的自責中,這次遊戲為了打敗企鵝,他連手坦克,希望自己能一舉奪過摸瞎子冠軍的稱號,不料卻讓坦克出了意外。
「我哪有!」企鵝壓低了聲音,但語氣憤怒。
就在這樣沉悶的氣氛下,童平吃光了碗里所有的飯菜,輕輕放下碗筷:「我吃好了。」
燈塔下亮起了一個光暈,手電筒的光束掠過童平的藏身地,他連忙將頭埋進洞口的草地里,腥臭的爛泥味瞬間湧進了嘴裏。
一顆顆飽滿成熟的橘子,猶如綠色汪洋中升起的氣球,光滑的表皮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佔據整個山頭的橘樹,被果農排列得整齊劃一,橘樹之間是供採摘者行走的羊腸小道,一條條貫穿其中,這勾起了鐵魚貪玩的興緻。
「昨晚要是你沒去找他,學校怎麼會突然說醫藥費由他們來付了?」
父母的房間里,一個人影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她彎著腰,一隻手裡捏著個袋子,輕輕地合上了房門,寂靜的黑夜裡鎖舌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她僵在了原地,待確認沒有人被驚醒后,在黑暗中熟練地穿過桌椅,來到大門口走了出去。
「淼淼,快別站著了,來搭把手,幫我把他抬到海邊去。」
坦克就像聽不見父親的責備一樣,扒掉了碗里最後一口米飯。
放鬆手指,兩件東西就脫手飛了出去,鑽入了一個浪花之中,連一個泡沫都沒有,便沉入海底。在海面上滑翔的海鳥,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小小的動靜,繞著浪花盤旋了片刻,確定不是可口的食物后,猛然沖向了天空。
童平抹了把臉上的水,低頭看見了自己光溜溜的小腳丫,和對面一條金屬的腿。

六月中旬,惱人的梅雨季如期而至,老人們討厭這樣的雨季,衣服滋生的霉味讓他們煩惱。也有人喜歡高溫期間這幾天的小雨降溫,放學路上,少年們在雨中嬉戲,把母親撐傘的叮囑拋之腦後。
精疲力竭的母親氣喘吁吁,使出渾身解數她將屍體推下岸堤。
藉助大海的力量,燈塔管理員的屍體被慢慢拉向岸堤。海里的屍體就像大力士手中的握把,體重較重的紀老師,被洶湧海浪帶向了大海深處。這種近似拔河的作用力,替童平完成了拋屍工作。
一隻黃色的土狗跑過來,想護著童平沖坦克吠了兩聲,被湯淼一腳踹開,發出委屈的咽嗚聲縮回了角落的窩裡。
所以,一旦進入這片果園,藏身的地方必須先躲過巡視的管理員,如果被管理員先發現,也判定為輸了。這樣就不存在故意自我暴露的問題了。
童平偷瞄了坦克一眼,只見他幾乎把頭埋進了飯碗里,甚至看不見他的眼睛,偶爾探出頭謹慎地夾幾筷子菜放到碗里,又繼續埋頭扒飯。
鐵魚清楚自己的詭計已經被識破,在企鵝的面前頓時氣短了一截,不再爭辯。
「都已經長大了,快別哭了。你一定要記住,萬一今晚的事情讓除我們之外的第三個人知道了,就把所有的罪都推到我的身上。」
很快,鐵魚的提議得到了響應,幾個小夥伴左右聚攏過來,頑皮的男孩子們異常興奮,他們還從來沒有在這麼大的地方玩過摸瞎子呢。
童平焦急地等待著。
坦克聲淚俱下,聽不清他嘴裏說著什麼。
他用盡全身力氣也只能把屍體挪動一兩米,與大海間幾十米的距離,以及那堵天塹般的岸堤,讓他束手無策。
「有沒有警告過你不許欺負妹妹?」坦克父親的語氣和坦克一模一樣,不由分說給了坦克一巴掌。